第90章 鎖是新的
顧清泠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坐在休息區的車裡，沒有動。
她看著窗外停車場上稀疏的燈光，在腦子裡把"他到了"這三個字放了兩次。
"他到了"——這個'他'是誰？齊遠舟離開北京之後，不會回臨江。
他走的方向是北，不是南。
這個"他"可能是另一個人。
一個本來不在臨江、但剛剛抵達臨江的人。
她不知道是誰，但她知道那本紅色書脊的《浮士德》是這整個信息鏈上的一個標記物。
廖承志書架上有一本，臨江天台上有人拿了一本。
同一本書在同一個夜晚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城市，不可能都是原作——至少有一本是複製品。
但複製品的存在意味著有人特地復刻了這本書的封面，用來傳遞一個信號。
她撥通了陳峰的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她沒有鋪墊，直接說:"臨江修車鋪天台上有個人，手拿紅色書脊的書，發了摩斯碼，說了一句'他到了'。
我需要你查一下那棟樓的產權信息，看看天台屬於哪個住戶。
然後查一下那個住戶最近三個月有沒有收到任何包裹或信件——特別是書。"
陳峰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掛斷了。
顧清泠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重新靠進座椅里。
休息區的燈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大約十五分鐘後，陳峰迴電了:"那棟樓的產權信息查到了。
天台不屬於任何住戶，屬於整棟樓的公共空間。
但是天台入口有一把掛鎖，鎖的型號和翠竹路17號那扇門上的鎖是同一品牌、同一批次。
鎖是新的，剛裝上去不久。"
那個站在天台上的人，他在等的人——可能還住在那裡，也可能已經走了。
那本書是他帶上去的標記物，用來告訴等的人:我已經到了。
而他自己就是等的人。"
"你聯繫一下陸沉，讓他和何靜一起在修車鋪周邊布控，但不要接近天台。
讓何靜繼續用長焦觀察，如果那個人離開天台，看她往哪個方向走，記下路線。"
陳峰應了一聲掛斷了。
顧清泠把手機放回口袋，坐在休息區的車裡，凌晨的風從車窗縫隙里灌進來，帶著田野和露水的氣味。
她沒有睡，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逐漸從深黑變成深藍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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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程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過去了，但在她轉動身體的時候，他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沒有睡實，只是暫停了功能，隨時可以重新啟動。
天亮的時候，顧清泠的手機震動了。
何靜發來的消息:"那個人在天台上站了一整夜。
天亮之前他下去了，走的是修車鋪的側門。
他沒有往主街走，而是進了修車鋪後面的巷子。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深灰色轎車，掛的是臨江牌照——但牌照的字體和臨江的字體不一樣，是新辦的假牌。
他上車之後往南開了。"
"往南"——又是往南。
齊遠舟說北，那個人說南。
兩個方向，兩個離開的人，兩段正在各自執行的流程。
顧清泠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三個字，然後她讓阿程發動了車子，重新駛上高速，駛回臨江的方向。
她不知道那個從天台上走下來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開的那輛深灰色轎車最終會去哪裡。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把鎖的型號和齊遠舟用過的是同一款。
那個站在天台上拿著紅皮書的人，是齊遠舟留下的信息鏈上最後一個沒有被解開的環節。
她需要在它完全消失之前，把它接住。
車子在高速上向南疾馳，晨光從正前方的地平線上升起來，把整條路面照成一道明亮的、正在被不斷拉長的白色條帶。
車子在晨光中駛入臨江地界時，顧清泠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何靜發來一條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從遠處拍的，畫面里是一輛深灰色轎車停在一條土路邊，車身側對著鏡頭，車門開著，車裡沒有人。
照片的拍攝時間顯示是十七分鐘前。
她放大照片看了一眼車牌——臨江牌照，字體確實和正規牌照有細微差別，像是用同一模具壓制但邊緣處理的工藝不對。
她把車牌號記下來，然後回復何靜:"車停在什麼位置？"
何靜的回答很快:"雲川縣南端，一條通向河灘的土路盡頭。
路盡頭是一段廢棄的堤壩，堤壩下方有台階通往河面。
車停在那裡，沒有熄火。人沿著台階下去了。"
顧清泠把手機翻轉過來扣在膝蓋上，側過頭對阿程說:"去雲川縣南端，那條土路。
何靜在那邊。"
阿程沒有回答，但他調整了方向盤的角度，車速沒有降。
四十分鐘後，他們抵達那條土路的盡頭。
路確實很窄，兩側是野生的灌木和蒿草，枝條已經垂到了路面，像是一道被遺忘了很多年的通道。
深灰色轎車停在路邊，引擎已經涼了，車內的後視鏡上掛著一串褪色的平安符，樣式和遠航物流的註冊地址里出現過的那輛舊車上的裝飾一致。
顧清泠沒有立刻走近那輛車，先在周邊掃了一圈。
地面上沒有明顯的足跡，但路肩上的蒿草有被壓過的痕跡，方向是朝向南面的河堤。
她沿著那道被壓過的草痕走過去，走了大約五十米，看到了那截廢棄的堤壩。
堤壩是水泥澆築的，表面已經嚴重風化，裂縫裡長滿了枯草。
堤壩正中央有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台階邊緣磨損得很厲害，像是很多人踩過。
她順著台階往下走，走到倒數第三級時停住了——下方不到兩米處就是河面，河水渾濁泛黃，流速不快，但能看出水很深。
河灘上有一雙鞋。
她看著窗外停車場上稀疏的燈光，在腦子裡把"他到了"這三個字放了兩次。
"他到了"——這個'他'是誰？齊遠舟離開北京之後，不會回臨江。
他走的方向是北，不是南。
這個"他"可能是另一個人。
一個本來不在臨江、但剛剛抵達臨江的人。
她不知道是誰，但她知道那本紅色書脊的《浮士德》是這整個信息鏈上的一個標記物。
廖承志書架上有一本，臨江天台上有人拿了一本。
同一本書在同一個夜晚出現在兩個不同的城市，不可能都是原作——至少有一本是複製品。
但複製品的存在意味著有人特地復刻了這本書的封面，用來傳遞一個信號。
她撥通了陳峰的號碼。
電話接通之後，她沒有鋪墊，直接說:"臨江修車鋪天台上有個人，手拿紅色書脊的書，發了摩斯碼，說了一句'他到了'。
我需要你查一下那棟樓的產權信息，看看天台屬於哪個住戶。
然後查一下那個住戶最近三個月有沒有收到任何包裹或信件——特別是書。"
陳峰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然後掛斷了。
顧清泠把手機放在膝蓋上，重新靠進座椅里。
休息區的燈光從車窗照進來，在她的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
大約十五分鐘後，陳峰迴電了:"那棟樓的產權信息查到了。
天台不屬於任何住戶，屬於整棟樓的公共空間。
但是天台入口有一把掛鎖，鎖的型號和翠竹路17號那扇門上的鎖是同一品牌、同一批次。
鎖是新的，剛裝上去不久。"
那個站在天台上的人，他在等的人——可能還住在那裡，也可能已經走了。
那本書是他帶上去的標記物，用來告訴等的人:我已經到了。
而他自己就是等的人。"
"你聯繫一下陸沉，讓他和何靜一起在修車鋪周邊布控，但不要接近天台。
讓何靜繼續用長焦觀察，如果那個人離開天台，看她往哪個方向走，記下路線。"
陳峰應了一聲掛斷了。
顧清泠把手機放回口袋，坐在休息區的車裡，凌晨的風從車窗縫隙里灌進來，帶著田野和露水的氣味。
她沒有睡，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逐漸從深黑變成深藍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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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程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呼吸均勻，像是已經睡過去了，但在她轉動身體的時候，他的眼皮動了一下——他沒有睡實，只是暫停了功能，隨時可以重新啟動。
天亮的時候，顧清泠的手機震動了。
何靜發來的消息:"那個人在天台上站了一整夜。
天亮之前他下去了，走的是修車鋪的側門。
他沒有往主街走，而是進了修車鋪後面的巷子。
巷子盡頭停著一輛深灰色轎車，掛的是臨江牌照——但牌照的字體和臨江的字體不一樣，是新辦的假牌。
他上車之後往南開了。"
"往南"——又是往南。
齊遠舟說北，那個人說南。
兩個方向，兩個離開的人，兩段正在各自執行的流程。
顧清泠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三個字，然後她讓阿程發動了車子，重新駛上高速，駛回臨江的方向。
她不知道那個從天台上走下來的人是誰，也不知道他開的那輛深灰色轎車最終會去哪裡。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把鎖的型號和齊遠舟用過的是同一款。
那個站在天台上拿著紅皮書的人，是齊遠舟留下的信息鏈上最後一個沒有被解開的環節。
她需要在它完全消失之前，把它接住。
車子在高速上向南疾馳，晨光從正前方的地平線上升起來，把整條路面照成一道明亮的、正在被不斷拉長的白色條帶。
車子在晨光中駛入臨江地界時，顧清泠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何靜發來一條消息，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從遠處拍的，畫面里是一輛深灰色轎車停在一條土路邊，車身側對著鏡頭，車門開著，車裡沒有人。
照片的拍攝時間顯示是十七分鐘前。
她放大照片看了一眼車牌——臨江牌照，字體確實和正規牌照有細微差別，像是用同一模具壓制但邊緣處理的工藝不對。
她把車牌號記下來，然後回復何靜:"車停在什麼位置？"
何靜的回答很快:"雲川縣南端，一條通向河灘的土路盡頭。
路盡頭是一段廢棄的堤壩，堤壩下方有台階通往河面。
車停在那裡，沒有熄火。人沿著台階下去了。"
顧清泠把手機翻轉過來扣在膝蓋上，側過頭對阿程說:"去雲川縣南端，那條土路。
何靜在那邊。"
阿程沒有回答，但他調整了方向盤的角度，車速沒有降。
四十分鐘後，他們抵達那條土路的盡頭。
路確實很窄，兩側是野生的灌木和蒿草，枝條已經垂到了路面，像是一道被遺忘了很多年的通道。
深灰色轎車停在路邊，引擎已經涼了，車內的後視鏡上掛著一串褪色的平安符，樣式和遠航物流的註冊地址里出現過的那輛舊車上的裝飾一致。
顧清泠沒有立刻走近那輛車，先在周邊掃了一圈。
地面上沒有明顯的足跡，但路肩上的蒿草有被壓過的痕跡，方向是朝向南面的河堤。
她沿著那道被壓過的草痕走過去，走了大約五十米，看到了那截廢棄的堤壩。
堤壩是水泥澆築的，表面已經嚴重風化，裂縫裡長滿了枯草。
堤壩正中央有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台階邊緣磨損得很厲害，像是很多人踩過。
她順著台階往下走，走到倒數第三級時停住了——下方不到兩米處就是河面，河水渾濁泛黃，流速不快，但能看出水很深。
河灘上有一雙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