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蘇媚的債
蘇媚在醫院裡待了三天。
留置期間急性胰腺炎發作，被送進了臨江市中心醫院。
醫生說和她長期服用避孕藥有關——她的內分泌系統被反覆打亂，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顧清泠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媚正靠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發呆。
她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頭髮散在枕頭上，卸了妝的臉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
睫毛很長，但眼睛裡沒有光。
「好點了嗎？」顧清泠在床邊坐下。
「死不了。
」蘇媚轉過頭，「顧局長，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等你身體穩定了。
醫生說至少再觀察一周。」
「一周。
」蘇媚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算日子，「一周後，周曼姐的案子是不是就要開庭了？」
顧清泠沒有正面回答：「你有什麼要對她說的嗎？」
蘇媚沉默了一會兒。
病房裡只有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我想給她寫封信。
你們能幫我轉交嗎？」
「可以。」
蘇媚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張紙巾，沒有筆。
她看著顧清泠：「你幫我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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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寫。」
顧清泠拿出筆記本。
蘇媚閉上眼睛，開始說。
「曼姐：我叫你姐，其實你只比我大四歲。
三年前你在慶功宴上砸碎酒瓶救我的時候，我就想叫你姐了。
那時候我剛進歌舞團，以為跳舞就能活得好。
那個處長把我拖進包間的時候，我喊了整整一層樓，沒人來。
你來了。
你拿著碎酒瓶抵在他脖子上，說——『你動她一根頭髮，我就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那個處長第二天就調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處長。
他是省里的一個副主任。
姓廖。」
顧清泠的筆停了一下。
廖志國。
又是他。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那個人是誰。
你說——『蘇蘇，有些名字你不用知道。
知道了對你不好。
』但我猜到了。
因為我後來在新聞上看到他的照片。
省發改委副主任廖志國。
笑得很慈祥。」
蘇媚的聲音開始發抖。
「去年十一月，林婉來找我。
她說她在碼頭看到一個警察被捅了。
她說那個捅人的姓魏，是碼頭的常客。
她還說——當時還有一個人站在旁邊看。
那個人她認識。
她在電視上見過。
就是廖志國。
我才知道，原來三年前欺負我的那個人，和去年看陳永昌被捅死的那個人，是同一個。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
你只是讓我接近趙啟明，讓我查趙東來的工號。
我以為你只是要替你爸報仇。
現在我知道了——你也要替林婉和我報仇。
曼姐，你從來沒說過。
你什麼都不說。
你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蘇媚睜開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裡。
「昨天警察問我——周曼讓你接近趙啟明，你不恨她嗎？我說不恨。
她讓我做的是我願意做的。
沒有她，我三年前就跳樓了。
是她在天台上拉住我，她說——『蘇蘇，你不能死。
你死了，欺負你的人就贏了。
你要活著，活著看到他付出代價。
』我聽她的話，活了三年。
現在那個姓廖的跑了。
我沒看到他付出代價。
但我看到了你。
你坐在審訊室里，替我和林婉做了我們不敢做的事。
所以我不恨你。
我只是心疼你。」
蘇媚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劇烈地抽動。
顧清泠放下筆，把筆記本合上。
她等蘇媚哭完，然後把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
「你剛才說的——三年前欺負你的人是廖志國，這個信息你之前沒有告訴過警方。」
「我沒有證據。
」蘇媚擦了眼淚，「三年前的事，沒有錄音，沒有監控。
他摸了我的臉，掐了我的脖子，解了我的扣子。
周曼衝進來的時候，他剛解開第三顆扣子。
如果再晚一分鐘——但沒有如果。
他沒得逞。
在法律上，他沒得逞就不算犯罪。
我報警也告不倒他。」
「所以在法律上，你是證人。
不是受害人。」
「對。
」蘇媚苦笑了一下，「我沒資格做受害人。
我只是一個差點被強姦的舞女。
這種事在這個城市每天都有。
你們警察管不過來。」
「我今天來，不是來給你做筆錄的。
」顧清泠把筆記本收起來，「我是來告訴你——林婉的照片找到了。
照片拍到了廖志國站在陳永昌被殺現場的側臉。
他可以否認他參與了殺人，但他不能否認他在場。
這就是證據。」
蘇媚愣住了：「你們能抓他了？」
「他跑了。
在柬埔寨。
但我們會追回來。」
蘇媚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句讓顧清泠意外的話。
「顧局長，你追他的時候，能不能帶我去？」
「你不能出境。
你是證人。」
「我不是說現在。
」蘇媚看著她，「我是說——等你們審他的時候。
我想坐在旁聽席上。
我想讓他看到我。
我想讓他知道——當年那個在包間裡差點被他毀掉的女孩，還活著。
而且她坐在法官旁邊。」
顧清泠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臨江的街景，暴雨後的城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可以。
我幫你申請。」
「謝謝。
」蘇媚低下頭，「顧局長，我還有一件事。」
「什麼？」
「林婉死之前給我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不是三個字。
是五個字。」
顧清泠轉身。
蘇媚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林婉的頭像是一件大紅色的嫁衣，上面繡著金鳳。
最後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昨晚十一點整。
五個字。
「我不怕了。」
留置期間急性胰腺炎發作，被送進了臨江市中心醫院。
醫生說和她長期服用避孕藥有關——她的內分泌系統被反覆打亂，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顧清泠推門進來的時候，蘇媚正靠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發呆。
她穿著藍白條的病號服，頭髮散在枕頭上，卸了妝的臉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
睫毛很長，但眼睛裡沒有光。
「好點了嗎？」顧清泠在床邊坐下。
「死不了。
」蘇媚轉過頭，「顧局長，我什麼時候能出去？」
「等你身體穩定了。
醫生說至少再觀察一周。」
「一周。
」蘇媚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算日子，「一周後，周曼姐的案子是不是就要開庭了？」
顧清泠沒有正面回答：「你有什麼要對她說的嗎？」
蘇媚沉默了一會兒。
病房裡只有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我想給她寫封信。
你們能幫我轉交嗎？」
「可以。」
蘇媚從床頭柜上拿起一張紙巾，沒有筆。
她看著顧清泠：「你幫我記吧。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全，𝔰𝔥𝔲.𝔱𝔴任你選
我說，你寫。」
顧清泠拿出筆記本。
蘇媚閉上眼睛，開始說。
「曼姐：我叫你姐，其實你只比我大四歲。
三年前你在慶功宴上砸碎酒瓶救我的時候，我就想叫你姐了。
那時候我剛進歌舞團，以為跳舞就能活得好。
那個處長把我拖進包間的時候，我喊了整整一層樓，沒人來。
你來了。
你拿著碎酒瓶抵在他脖子上，說——『你動她一根頭髮，我就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那個處長第二天就調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他不是處長。
他是省里的一個副主任。
姓廖。」
顧清泠的筆停了一下。
廖志國。
又是他。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那個人是誰。
你說——『蘇蘇，有些名字你不用知道。
知道了對你不好。
』但我猜到了。
因為我後來在新聞上看到他的照片。
省發改委副主任廖志國。
笑得很慈祥。」
蘇媚的聲音開始發抖。
「去年十一月，林婉來找我。
她說她在碼頭看到一個警察被捅了。
她說那個捅人的姓魏，是碼頭的常客。
她還說——當時還有一個人站在旁邊看。
那個人她認識。
她在電視上見過。
就是廖志國。
我才知道，原來三年前欺負我的那個人，和去年看陳永昌被捅死的那個人，是同一個。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
你只是讓我接近趙啟明，讓我查趙東來的工號。
我以為你只是要替你爸報仇。
現在我知道了——你也要替林婉和我報仇。
曼姐，你從來沒說過。
你什麼都不說。
你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
蘇媚睜開眼睛，眼淚順著眼角流進枕頭裡。
「昨天警察問我——周曼讓你接近趙啟明，你不恨她嗎？我說不恨。
她讓我做的是我願意做的。
沒有她，我三年前就跳樓了。
是她在天台上拉住我，她說——『蘇蘇，你不能死。
你死了，欺負你的人就贏了。
你要活著，活著看到他付出代價。
』我聽她的話，活了三年。
現在那個姓廖的跑了。
我沒看到他付出代價。
但我看到了你。
你坐在審訊室里，替我和林婉做了我們不敢做的事。
所以我不恨你。
我只是心疼你。」
蘇媚把臉埋進枕頭裡，肩膀劇烈地抽動。
顧清泠放下筆，把筆記本合上。
她等蘇媚哭完，然後把一杯溫水遞到她手裡。
「你剛才說的——三年前欺負你的人是廖志國，這個信息你之前沒有告訴過警方。」
「我沒有證據。
」蘇媚擦了眼淚，「三年前的事，沒有錄音，沒有監控。
他摸了我的臉，掐了我的脖子，解了我的扣子。
周曼衝進來的時候，他剛解開第三顆扣子。
如果再晚一分鐘——但沒有如果。
他沒得逞。
在法律上，他沒得逞就不算犯罪。
我報警也告不倒他。」
「所以在法律上，你是證人。
不是受害人。」
「對。
」蘇媚苦笑了一下，「我沒資格做受害人。
我只是一個差點被強姦的舞女。
這種事在這個城市每天都有。
你們警察管不過來。」
「我今天來，不是來給你做筆錄的。
」顧清泠把筆記本收起來，「我是來告訴你——林婉的照片找到了。
照片拍到了廖志國站在陳永昌被殺現場的側臉。
他可以否認他參與了殺人，但他不能否認他在場。
這就是證據。」
蘇媚愣住了：「你們能抓他了？」
「他跑了。
在柬埔寨。
但我們會追回來。」
蘇媚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說了句讓顧清泠意外的話。
「顧局長，你追他的時候，能不能帶我去？」
「你不能出境。
你是證人。」
「我不是說現在。
」蘇媚看著她，「我是說——等你們審他的時候。
我想坐在旁聽席上。
我想讓他看到我。
我想讓他知道——當年那個在包間裡差點被他毀掉的女孩，還活著。
而且她坐在法官旁邊。」
顧清泠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臨江的街景，暴雨後的城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可以。
我幫你申請。」
「謝謝。
」蘇媚低下頭，「顧局長，我還有一件事。」
「什麼？」
「林婉死之前給我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不是三個字。
是五個字。」
顧清泠轉身。
蘇媚從枕頭底下拿出手機，點開微信。
林婉的頭像是一件大紅色的嫁衣，上面繡著金鳳。
最後一條消息，發送時間昨晚十一點整。
五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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