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關鍵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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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媚盯著屏幕:「她說不怕了。

  然後她就死了。」

  顧清泠走過去,把手放在蘇媚的肩膀上。

  她沒有說「節哀」。

  她只是站了很久,等到蘇媚的呼吸平穩下來,才說了一句:

  「她說『找到了』那條消息,是發給周曼的。

  她說『我不怕了』,是發給你的。

  她走之前,心裡裝了兩件事。

  一個是案子,一個是你。」

  蘇媚捂著臉哭了起來。

  顧清泠走出病房的時候,陸沉正在走廊上等她。

  他靠在牆上,手裡拎著兩杯咖啡,還是熱的。

  「怎麼樣?」

  「蘇媚三年前被廖志國性侵未遂。

  周曼救了她。

  」顧清泠接過咖啡喝了一口,「所以周曼讓她接近趙啟明,她願意。

  不是被利用——是報恩。」

  「這條線通得越來越遠了。

  」陸沉說,「廖志國三年前就在幹這種事。

  去年又在現場看陳永昌被殺。

  今年——」他停了停,「今年他遙控殺了周振邦,又派人殺了林婉。

  還有周明遠。

  還有孫某。

  他手裡的人命,不止一條。」

  「但最關鍵的證人還活著。」

  「誰?」

  「魏民。

  」顧清泠說,「他是廖志國直接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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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捅刀的人。

  雖然他沒親手殺死陳永昌——老鬼捅的——但他在現場,他約陳永昌去的碼頭。

  他是共犯。」

  「陳峰已經去魏民老家了。」

  顧清泠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他知道怎麼審魏民。

  他叫了那個人二十年的魏叔。」

  兩人並肩走向電梯。

  走廊盡頭的窗戶外,陽光正好。

  「王建國招了嗎?」顧清泠問。

  「招了。

  他把廖志國給他匯錢的帳戶、廖志國安排他做事的經過、還有他被安排在臨江市公安局當釘子的來龍去脈全交代了。

  他以為廖志國只是讓他盯一些案子。

  沒想到盯到後來,盯到了命案。」

  「他後悔嗎?」

  「後不後悔都不重要了。

  」陸沉按了電梯,「法律不看後悔。

  法律看事實。」

  電梯門開了。

  兩人走進去。

  「魏民那邊——」陸沉按下地下車庫的樓層,「陳峰一個人去。

  你不跟?」

  「他讓我不要跟。

  」顧清泠看著電梯面板上跳動的數字,「他說有些話,只有他和他爸之間的人能說。」

  「什麼話?」

  「他沒說。

  但我猜——他想替陳永昌問一句話。」

  「什麼話?」

  顧清泠轉述陳峰的話,聲音在電梯裡顯得很輕:「問他:你叫他去碼頭的時候,你知不知道他口袋裡有女兒的照片?」

  電梯到了。

  門開了。

  停車場裡的穿堂風吹過來,帶著地下室的涼意。

  陸沉走出去,回頭看了一眼顧清泠。

  「陳永昌的女兒?」

  「沒來。

  」顧清泠說,「去年葬禮之後,她就出國了。

  陳峰說她到現在都不願意回來。

  她說——她爸死在了他信了二十年的人手裡。

  她不知道還能信誰。」

  停車場裡安靜了很久。

  「走吧。」陸沉打開車門,「去魏民老家。

  我們不進院子。

  在路口等陳峰。

  萬一他需要人?」

  「他不會。

  」顧清泠坐進副駕駛,「但他需要我們。

  只是他不會說。」

  陸沉發動引擎。

  車駛出停車場,朝著城外陳峰的警車消失的方向開去。

  窗外陽光照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積水反射出刺眼的光。

  蘇媚在病房裡重新躺下,拿起手機,對著林婉的頭像打了很久的字。

  最後只打了一行:「婉,我不怕了。你可以放心了。」

  發送。

  沒有回覆。

  但蘇媚知道她看到了。

  陳峰把車停在村口,步行進去。

  魏民的老家在雲川縣下面的一個小村莊。

  村口有棵大槐樹,樹下坐著幾個老人,看到他穿著警服走過來,都停下打牌的手。

  「找誰?」「找魏民。魏叔。」

  「老魏啊,在。

  他院子在最裡頭那家,門口有個石磨的。」

  陳峰點點頭,沿著村里唯一的水泥路走進去。

  路兩邊是矮矮的磚房,牆根長著青苔。

  一戶人家門口曬著棉被,一戶人家的狗趴在門檻上沖他搖尾巴。

  這個村子看起來很安靜,安靜得不像是藏著一個殺人兇手。

  但他知道,他父親的搭檔就住在這裡。

  這二十年來,他每次過年都來。

  魏民會做一桌子菜,和他父親喝到半夜。

  他小時候坐在旁邊,聽兩個人講抓人的故事。

  魏民講故事的時候喜歡用手比劃,手裡的筷子晃來晃去。

  他父親就笑,說老魏你別晃了,菜都涼了。

  去年過年他沒來。

  因為父親剛下葬。

  院子的門開著。

  陳峰推開虛掩的木門,走進去。

  魏民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正在削蘋果。

  他穿著灰色的棉布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粗壯的前臂。

  手裡的水果刀很舊,刀柄纏著黑色電工膠布。

  他削蘋果的手很穩。

  一圈一圈,皮薄而均勻。

  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

  「你來了。」

  陳峰站在院子中間,手垂在身側。

  他沒有拔槍。

  「魏叔。是我。」

  魏民把削好的蘋果放在石桌上,抬起頭。

  他的臉比去年蒼老了很多,眼角的皺紋像刀刻的。

  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他在陳峰小時候叫它「鷹眼」。

  因為這雙眼睛在抓人的時候從不放過任何細節。

  此刻這雙眼睛看著陳峰,沒有閃躲。

  「你爸死的時候,我沒去葬禮。

  」魏民說,「怕去了會忍不住說。」

  「說什麼?」

  「說對不起。」

  院子裡的風輕輕吹過,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那張照片我看到了。

  」陳峰說,「林婉拍的。

  去年十一月三號晚上,雲川碼頭。

  你站在我爸身後。老鬼捅的刀。廖志國站在旁邊看。」

  魏民沒有否認。

  他把削好的蘋果推過來。

  「吃嗎?早上剛買的,甜。」

  陳峰沒有接。

  「我爸那天晚上是接到你的電話才去碼頭的。

  你說有證據要當面交給他。他信你。他去了。」

  「是。」

  「你給他打了電話之後,通知了老鬼。」

  「是。」

  「你收了廖志國的錢?」

  魏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從石桌下面拿出一個信封。

  信封是牛皮紙的,裡面裝著一張銀行卡。

  「收過。

  去年十一月二號,廖志國給了我這張卡。

  卡里有兩百萬。

  他說,只要你幫我把陳永昌約到碼頭,錢就是你的。」

  「你收了。」

  「收了。」魏民把銀行卡放在石桌上,「然後你爸死了。

  這張卡我沒用過。

  不是不敢用——是不想用。」

  「那你為什麼收?」

  魏民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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