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舟？
顧清泠的車駛入臨江城區的時候，時鐘指針已經越過了晚上十點。
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方掃過，在車內投下一明一暗交替的光帶。
她把車停在派出所後巷老位置，熄火之後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然後把防水袋拎起來，推開車門。
阿程的車還停在原處。
車窗半開，裡面空著。
她看了一眼車的位置，然後從後門走進派出所。
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觸發了一串逐層亮起的燈光，像有人在給她指路。
二樓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縫，光線從縫隙里透出來。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陳峰正坐在電腦前面，屏幕上是那份守夜人名單，旁邊攤著一本打開的紙質文件夾——牛皮紙封面，邊角磨白，和阮長庚文件夾的款式很接近。
沈知秋坐在靠牆的塑料椅上，章一楠站在她身後，白色的耳機線已經從衣領上取下來了，纏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沒有戴回耳朵里。
陳峰看到她進來，把屏幕往她方向轉了一些。
"第四列的分析我做了交叉比對。
"他說，"G字符的人，備註基本都是'已守夜'，少數幾個'待守夜'。
Q字符的人，備註分布均勻，從'待守夜'到'守夜中'都有。
G/Q混合只有兩個人——你爸和另一個人。
你爸是'已守夜'，另一個人是'守夜中'。"
顧清泠把防水袋放在桌角，走到屏幕前面看著那份名單。
她看到了那個名字——第二列靠下的位置，和顧遠山隔了大約四行。
名字的前兩個字被一條深色的橫線覆蓋了，像是有人用黑色記號筆劃掉過，但第三個字還勉強可讀。
她眯了一下眼，辨認了一會兒："……舟？"
"對。"陳峰從桌面拿起一支鉛筆，在紙上寫下那個名字的全稱——"齊舟"。
他把紙轉過來朝向她，"我查了一下系統。
'齊舟'在公職人員信息系統里沒有對應記錄，但稅務系統里有一個同名的自然人，兩年零三個月之前有一筆大額房產交易記錄——他在省城翠竹路買了一套住宅，面積不大，但位置在省委大院隔壁那條街上。"
顧清泠的目光在"翠竹路"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她剛從翠竹路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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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在翠竹路盡頭那家花卉市場的地下室里躺著。
這個叫齊舟的人，住在翠竹路上，距離老鬼不到一公里。
"你有他現在的地址嗎？"
"有。稅務記錄里留了地址：翠竹路17號。"
顧清泠轉過頭看向沈知秋。
沈知秋從椅子上站起來，從風衣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打開，是一份列印的名單。
紙張已經有點舊了，邊緣有些捲曲，但字跡還清晰。
她把它放在桌上，推到顧清泠面前。
"這是我從省廳借走的G-7項目組名單複印件。
"她說，"第三批成員一共十二個人。
我把所有人名字都抄下來了，但沒有齊舟。
但有一個名字和齊舟在位置上有重疊——'齊遠舟'。
第三批名單上的第七個人。
'遠舟'和'舟'是同一個字的兩個版本，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場合用過的兩個名字。"
顧清泠低頭看著那份名單。
第三排第七個位置確實寫著"齊遠舟"。
和守夜人名單上的"齊舟"只差一個字。
她把兩份名單放在一起比對，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陳峰。
"你查一下'齊遠舟'在系統里有沒有對應記錄。"
陳峰在鍵盤上敲了幾秒鐘，然後屏幕切換到另一個界面。
他滾動了幾行，然後停下來。
"有。齊遠舟，五十二歲，現任省紀委第三監督檢查室副主任。
調任之前曾在省扶貧辦項目審批處工作六年。
他在省紀委的職位——正好分管扶貧領域的廉政審查。"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空調出風口的風在空氣中循環著，帶著紙質文件和電子設備散發的乾燥氣味。
顧清泠站在桌邊，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
齊遠舟。
省紀委第三監督檢查室副主任。
分管扶貧領域的廉政審查。
這就意味著——扶貧資金蒸發案、走私通道審批、G-7/Q系統的運轉，他所在的職位正好覆蓋了所有這些領域的"監督"。
他監督別人，同時他自己也在系統內。
沈知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平時低了一些："我在雲川碼頭蹲守那天，看到的那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了調度室後面。
那個人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穿的是一件深灰色夾克。
他去調度室後面開了那扇門，進去了四十分鐘。
我後來查了他進去的那扇門通向哪裡——通向一個舊水泵房，但水泵房下面還有一層，被水泥封死了。
那個位置和你鉛筆畫上畫的圈，是同一個位置。"
顧清泠從口袋裡取出那張鉛筆畫，展開平放在桌面上。
碼頭調度室背後的地面標記，阮長庚文件夾里描述的位置，沈知秋看到的入口——三條不同的信息來源，指向同一個物理點。
她在那個圈的位置用手指點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說："齊遠舟沒有退休。
他還在省紀委的職位上。
分管的就是扶貧領域。
他監督的部門裡包括他自己當年工作的那條線。
他可以利用這個職位，持續掌握這條線的走向，同時在需要的時候，做出符合系統需要的判斷。"
陳峰看著她。"如果他注意到我們在查他？"
"他已經在注意了。
他約我在銀杏樹下見面，告訴我U盤的位置。
他知道我在往哪個方向走。
他在引導我。
但一個引導你的人，不一定是在幫助你。
他可能在把你引到他自己設置好的路徑上。"
顧清泠把那份守夜人名單和G-7項目組名單並排放在桌上，又拿出手機翻出那張沈知秋偷拍的照片。
三份資料放在同一平面上。
齊遠舟的名字在兩份名單上都出現過，照片裡的側面輪廓和肩線偏斜在灰夾克男人的身上也吻合。
三個獨立的證據源，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站在那裡，看著桌面上的資料，然後做出決定：她要去翠竹路17號。
"現在去。"她說。
"現在？"陳峰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你已經一天一夜沒睡過了。"
"齊遠舟在銀杏樹下見我的時候，他知道我不久後就會查出他的名字。
他給我的信息是U盤、鉛筆畫、茶餐廳的位置。
他在引導我一步步接近他，但同時他有時間做兩件事。
等我，或者走。
路燈的光從擋風玻璃上方掃過，在車內投下一明一暗交替的光帶。
她把車停在派出所後巷老位置，熄火之後在駕駛座上坐了幾秒，然後把防水袋拎起來，推開車門。
阿程的車還停在原處。
車窗半開，裡面空著。
她看了一眼車的位置，然後從後門走進派出所。
樓道里的燈是聲控的，她的腳步觸發了一串逐層亮起的燈光，像有人在給她指路。
二樓辦公室的門開著一條縫，光線從縫隙里透出來。
她推門進去的時候，陳峰正坐在電腦前面，屏幕上是那份守夜人名單，旁邊攤著一本打開的紙質文件夾——牛皮紙封面，邊角磨白，和阮長庚文件夾的款式很接近。
沈知秋坐在靠牆的塑料椅上，章一楠站在她身後，白色的耳機線已經從衣領上取下來了，纏在手指上繞了兩圈，沒有戴回耳朵里。
陳峰看到她進來，把屏幕往她方向轉了一些。
"第四列的分析我做了交叉比對。
"他說，"G字符的人，備註基本都是'已守夜'，少數幾個'待守夜'。
Q字符的人，備註分布均勻，從'待守夜'到'守夜中'都有。
G/Q混合只有兩個人——你爸和另一個人。
你爸是'已守夜'，另一個人是'守夜中'。"
顧清泠把防水袋放在桌角，走到屏幕前面看著那份名單。
她看到了那個名字——第二列靠下的位置，和顧遠山隔了大約四行。
名字的前兩個字被一條深色的橫線覆蓋了，像是有人用黑色記號筆劃掉過，但第三個字還勉強可讀。
她眯了一下眼，辨認了一會兒："……舟？"
"對。"陳峰從桌面拿起一支鉛筆，在紙上寫下那個名字的全稱——"齊舟"。
他把紙轉過來朝向她，"我查了一下系統。
'齊舟'在公職人員信息系統里沒有對應記錄，但稅務系統里有一個同名的自然人，兩年零三個月之前有一筆大額房產交易記錄——他在省城翠竹路買了一套住宅，面積不大，但位置在省委大院隔壁那條街上。"
顧清泠的目光在"翠竹路"三個字上停了一下。
她剛從翠竹路回來。
ⓉⓌ看書網→ⓢⓗⓤ.ⓣⓦ
老鬼在翠竹路盡頭那家花卉市場的地下室里躺著。
這個叫齊舟的人，住在翠竹路上，距離老鬼不到一公里。
"你有他現在的地址嗎？"
"有。稅務記錄里留了地址：翠竹路17號。"
顧清泠轉過頭看向沈知秋。
沈知秋從椅子上站起來，從風衣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打開，是一份列印的名單。
紙張已經有點舊了，邊緣有些捲曲，但字跡還清晰。
她把它放在桌上，推到顧清泠面前。
"這是我從省廳借走的G-7項目組名單複印件。
"她說，"第三批成員一共十二個人。
我把所有人名字都抄下來了，但沒有齊舟。
但有一個名字和齊舟在位置上有重疊——'齊遠舟'。
第三批名單上的第七個人。
'遠舟'和'舟'是同一個字的兩個版本，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場合用過的兩個名字。"
顧清泠低頭看著那份名單。
第三排第七個位置確實寫著"齊遠舟"。
和守夜人名單上的"齊舟"只差一個字。
她把兩份名單放在一起比對，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陳峰。
"你查一下'齊遠舟'在系統里有沒有對應記錄。"
陳峰在鍵盤上敲了幾秒鐘，然後屏幕切換到另一個界面。
他滾動了幾行，然後停下來。
"有。齊遠舟，五十二歲，現任省紀委第三監督檢查室副主任。
調任之前曾在省扶貧辦項目審批處工作六年。
他在省紀委的職位——正好分管扶貧領域的廉政審查。"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空調出風口的風在空氣中循環著，帶著紙質文件和電子設備散發的乾燥氣味。
顧清泠站在桌邊，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
齊遠舟。
省紀委第三監督檢查室副主任。
分管扶貧領域的廉政審查。
這就意味著——扶貧資金蒸發案、走私通道審批、G-7/Q系統的運轉，他所在的職位正好覆蓋了所有這些領域的"監督"。
他監督別人，同時他自己也在系統內。
沈知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比平時低了一些："我在雲川碼頭蹲守那天，看到的那輛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了調度室後面。
那個人從車上下來的時候，穿的是一件深灰色夾克。
他去調度室後面開了那扇門，進去了四十分鐘。
我後來查了他進去的那扇門通向哪裡——通向一個舊水泵房，但水泵房下面還有一層，被水泥封死了。
那個位置和你鉛筆畫上畫的圈，是同一個位置。"
顧清泠從口袋裡取出那張鉛筆畫，展開平放在桌面上。
碼頭調度室背後的地面標記，阮長庚文件夾里描述的位置，沈知秋看到的入口——三條不同的信息來源，指向同一個物理點。
她在那個圈的位置用手指點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說："齊遠舟沒有退休。
他還在省紀委的職位上。
分管的就是扶貧領域。
他監督的部門裡包括他自己當年工作的那條線。
他可以利用這個職位，持續掌握這條線的走向，同時在需要的時候，做出符合系統需要的判斷。"
陳峰看著她。"如果他注意到我們在查他？"
"他已經在注意了。
他約我在銀杏樹下見面，告訴我U盤的位置。
他知道我在往哪個方向走。
他在引導我。
但一個引導你的人，不一定是在幫助你。
他可能在把你引到他自己設置好的路徑上。"
顧清泠把那份守夜人名單和G-7項目組名單並排放在桌上，又拿出手機翻出那張沈知秋偷拍的照片。
三份資料放在同一平面上。
齊遠舟的名字在兩份名單上都出現過，照片裡的側面輪廓和肩線偏斜在灰夾克男人的身上也吻合。
三個獨立的證據源，全部指向同一個方向。
她站在那裡，看著桌面上的資料，然後做出決定：她要去翠竹路17號。
"現在去。"她說。
"現在？"陳峰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你已經一天一夜沒睡過了。"
"齊遠舟在銀杏樹下見我的時候，他知道我不久後就會查出他的名字。
他給我的信息是U盤、鉛筆畫、茶餐廳的位置。
他在引導我一步步接近他，但同時他有時間做兩件事。
等我，或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