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四個人
「她說她趴在貨櫃後面，不敢出聲。她看到那個人從背後捅了那個警察一刀。
那個警察倒在地上，她還聽到那個人把刀拔出來，又捅了一刀。」
「她看到兇手的長相了嗎？」
「看到了。」蘇媚的眼淚掉下來了，「她說那個人——她認識。」
「誰？」
「她說那個人姓魏。是碼頭的常客。每次來都穿著警察制服。她爸叫她管那個人叫——『魏叔』。」
陳峰的手停在筆記本上。筆尖戳穿了紙。
魏。陳永昌的搭檔。他叫了二十年的魏叔。
「她為什麼沒報警？」
「她不敢。她說那個姓魏的是警察。她報警的話，警察不會信她。」蘇媚擦了擦眼淚，「所以她把手機放在地上，偷偷拍了那張照片。她說如果有一天那個人要害她，她手裡有證據。」
「那張照片在哪裡？」
「在她嫁衣的內袋裡。」蘇媚說，「她昨晚出嫁前給我發了最後一條微信——『蘇蘇，我把照片縫進嫁衣里了。今晚之後，我就不怕了。』」
陳峰慢慢站起來。
「她昨晚嫁進趙家，是想找誰保護她？」
「不是保護。」蘇媚搖頭，「她是要報仇。她說——那個姓魏的，不是主謀。他背後還有人。她想嫁進趙家，查清楚那個人是誰。」
「她查到了嗎？」
「我不知道。」蘇媚低下頭，「昨天晚上十一點，她給我發了最後一條消息。只有三個字——『找到了。』然後就沒有了。」
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陳峰走出審訊室，靠在走廊的牆上。窗外暴雨已停，天快亮了。
他拿起手機給陸沉發了一條微信：
「林婉手裡有兇手的照片。照片在她嫁衣里。趙東來燒嫁衣之前——照片已經被拿走了。」
「誰拿的？」
「不知道。但嫁衣在趙東來拿到之前，只經過三個人的手：法醫老陳、副支隊長王建國、還有——」
「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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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的回覆遲了三秒。
「我沒拿。」
「我知道。」陳峰打字，「但拿走照片的人想讓林婉死。因為林婉死之前發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找到了』。」
「找到了什麼？」
「找到了去年殺我爸的真正主謀。」
陳峰發送完這條消息，推開走廊盡頭的窗。
雨後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血的味道。
遠處，雲川縣公安局的燈還亮著。周曼還在審訊室里等他。
她說的「密碼在茶里」——不是茶杯底部刻的數字。
那杯茶，是兇手遞給周振邦的。杯沿上可能有兇手的指紋。也可能有更重要的東西——兇手的DNA。
陳峰把窗關上，大步走向審訊室。
天亮了。
但第四個人的名字，還沒浮出水面。
周曼在審訊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陳峰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眼睛裡沒有困意，只有一種奇異的清醒。
「你找到照片了？」她先開口。
「什麼照片？」
「林婉拍的那張。去年十一月三號晚上的。」
周曼的聲音很平靜，「她告訴過我照片的存在。她說那是她的『嫁妝』。
嫁進趙家的時候，要把嫁妝藏好。」
「你怎麼知道她要把照片當嫁妝？」
「因為是我建議的。」
周曼端起面前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去年十二月，林婉的父親出車禍死了。
她找我，說她爸死得蹊蹺。她爸出事前一周，剛把調度日誌的複印件交給了她。日誌里記錄了調包那天所有進出的貨車車牌號和貨櫃編號。」
「她爸為什麼把日誌給她？」
「因為他知道自己會死。」
周曼放下水杯，「他目睹了調包過程，保留了記錄。然後他發現有人在跟蹤他。
他把日誌給了女兒，說——『如果爸出了事，這個替爸交給信得過的警察。』」
「然後他出了事。」
「然後他出了事。車禍。剎車失靈。」周曼的聲音沒有起伏，「林婉拿著日誌來找我。她不知道誰是信得過的警察。她只知道我爸在查這件事。」
「你讓她去找誰？」
「我讓她去找陳永昌。」周曼忽然紅了眼眶，「去年十一月二號，我爸約陳永昌見面，要把證據交給他。我讓林婉帶著日誌去碼頭，等陳永昌來。但她去晚了。她到了碼頭，沒看到陳永昌，只看到了他死的那一幕。」
陳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所以林婉手裡有兩樣東西：她父親留下的調度日誌複印件，和她自己拍的照片。照片拍到了魏民——日誌記錄了廖志國和周明遠的調包操作。兩樣東西加起來，就是完整的證據鏈。」
「對。」
「那她為什麼不直接交給公安？」
「因為她不相信公安。」周曼看著陳峰的眼睛，「她親眼看到一個穿警察制服的人捅死了陳永昌。她怎麼敢再相信警察？她只能信我。因為我爸也在這件事裡。我們倆都是欠了命的人。」
「所以她決定嫁進趙家？」
「不是決定。是計劃。」周曼糾正他，「我幫她設計的計劃。趙東來的兒子趙啟明在雲川碼頭卸過貨，他是最後一個接觸那批貨的人。林婉嫁給他，既能查清楚趙家是否參與了走私，也能利用趙東來紀委書記的身份保護自己。」
「你讓她拿自己的婚姻當掩護？」
「是。」
「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周曼沉默了片刻。
「我問過。」她的聲音忽然輕了，「去年跨年夜，我們倆在天台上喝酒。我問她——林婉，你真的想好了嗎？嫁進趙家，你這輩子就綁在這個案子裡了。」
「她說——『曼姐，我爸死了。陳永昌死了。下一個可能是我。如果我不把事情查清楚，這些人都白死了。嫁進趙家，起碼我還能做一件事——替他們討個公道。』」
周曼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我說，那你自己的公道呢？誰來替你討？
她笑了笑，說——『我沒想過活多久。我只想死之前，把那張照片交出去。』」
審訊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很久。
陳峰站起來：「她死之前，把照片交出去了嗎？」
「我不知道。」周曼擦了眼淚，「昨晚十一點她給我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不是『找到了』。是——『照片在嫁衣里。嫁衣被拿走了。』」
「拿走嫁衣的人是誰？」
「趙東來。但他不是兇手。」
周曼抬起頭，「他是被人當槍使的。有人告訴他，如果嫁衣里的東西被警察看到，他兒子就得死。所以他燒了嫁衣——他以為燒掉嫁衣就能救兒子。」
「那個人是誰？」
「你猜不到嗎？」周曼忽然笑了，那個笑容里有種刺骨的冷，「嫁衣在趙東來之前，被誰檢查過？誰有機會在檢查的時候把照片抽走？」
陳峰腦海里閃過老陳的話——檢查嫁衣內袋的是他，但他把照片放在物證台上了。物證台在案發現場，任何人都可能經過。
但只有一個人負責整理物證台。
副支隊長王建國。
「你們副支隊長。」周曼的聲音很輕，「他是廖志國的人。」
陳峰推開審訊室的門，大步走進走廊。他撥通陸沉的語音。
「陸沉，王建國在哪裡？」
「在物證室整理證物。怎麼了？」
「盯住他。他是廖志國的人。」
語音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陸沉的聲音變得極冷。
「人呢？」
「剛才說去物證室——」
「不在。物證室是空的。他的手機定位顯示——他在往碼頭方向移動。」
「追。」
陳峰衝出公安局大門。天剛亮，一夜暴雨後的街道泛著濕潤的光。他發動警車，朝著碼頭的方向疾馳。
手機震動。顧清泠發來微信：
「王建國的帳戶三個月前收到一筆大額匯款。
匯款方是省城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公司的法人——是廖志國的妻子。」
陳峰把油門踩到底。
王建國。在現場陪他一起出警的王建國。幫他記錄法醫結論的王建國。和他在同一個辦公室里吃了三個月早飯的王建國。
他是廖志國安插在臨江市公安局的最後一顆釘子。
碼頭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前方的霧靄里。
雲川碼頭。
去年十一月三號，陳永昌在這裡被捅死。
今天，照片在這裡消失。
陳峰的警車撕開清晨的霧氣，衝進了碼頭的鐵門。
鐵門裡面，一輛黑色轎車正朝著碼頭盡頭的貨櫃區疾馳。
王建國的車。
那個警察倒在地上，她還聽到那個人把刀拔出來，又捅了一刀。」
「她看到兇手的長相了嗎？」
「看到了。」蘇媚的眼淚掉下來了，「她說那個人——她認識。」
「誰？」
「她說那個人姓魏。是碼頭的常客。每次來都穿著警察制服。她爸叫她管那個人叫——『魏叔』。」
陳峰的手停在筆記本上。筆尖戳穿了紙。
魏。陳永昌的搭檔。他叫了二十年的魏叔。
「她為什麼沒報警？」
「她不敢。她說那個姓魏的是警察。她報警的話，警察不會信她。」蘇媚擦了擦眼淚，「所以她把手機放在地上，偷偷拍了那張照片。她說如果有一天那個人要害她，她手裡有證據。」
「那張照片在哪裡？」
「在她嫁衣的內袋裡。」蘇媚說，「她昨晚出嫁前給我發了最後一條微信——『蘇蘇，我把照片縫進嫁衣里了。今晚之後，我就不怕了。』」
陳峰慢慢站起來。
「她昨晚嫁進趙家，是想找誰保護她？」
「不是保護。」蘇媚搖頭，「她是要報仇。她說——那個姓魏的，不是主謀。他背後還有人。她想嫁進趙家，查清楚那個人是誰。」
「她查到了嗎？」
「我不知道。」蘇媚低下頭，「昨天晚上十一點，她給我發了最後一條消息。只有三個字——『找到了。』然後就沒有了。」
審訊室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
陳峰走出審訊室，靠在走廊的牆上。窗外暴雨已停，天快亮了。
他拿起手機給陸沉發了一條微信：
「林婉手裡有兇手的照片。照片在她嫁衣里。趙東來燒嫁衣之前——照片已經被拿走了。」
「誰拿的？」
「不知道。但嫁衣在趙東來拿到之前，只經過三個人的手：法醫老陳、副支隊長王建國、還有——」
「誰？」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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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拿。」
「我知道。」陳峰打字，「但拿走照片的人想讓林婉死。因為林婉死之前發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找到了』。」
「找到了什麼？」
「找到了去年殺我爸的真正主謀。」
陳峰發送完這條消息，推開走廊盡頭的窗。
雨後清晨的空氣湧進來，帶著泥土和血的味道。
遠處，雲川縣公安局的燈還亮著。周曼還在審訊室里等他。
她說的「密碼在茶里」——不是茶杯底部刻的數字。
那杯茶，是兇手遞給周振邦的。杯沿上可能有兇手的指紋。也可能有更重要的東西——兇手的DNA。
陳峰把窗關上，大步走向審訊室。
天亮了。
但第四個人的名字，還沒浮出水面。
周曼在審訊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陳峰推門進來的時候，她抬起頭，眼睛裡沒有困意，只有一種奇異的清醒。
「你找到照片了？」她先開口。
「什麼照片？」
「林婉拍的那張。去年十一月三號晚上的。」
周曼的聲音很平靜，「她告訴過我照片的存在。她說那是她的『嫁妝』。
嫁進趙家的時候，要把嫁妝藏好。」
「你怎麼知道她要把照片當嫁妝？」
「因為是我建議的。」
周曼端起面前已經涼透的水喝了一口，「去年十二月，林婉的父親出車禍死了。
她找我，說她爸死得蹊蹺。她爸出事前一周，剛把調度日誌的複印件交給了她。日誌里記錄了調包那天所有進出的貨車車牌號和貨櫃編號。」
「她爸為什麼把日誌給她？」
「因為他知道自己會死。」
周曼放下水杯，「他目睹了調包過程，保留了記錄。然後他發現有人在跟蹤他。
他把日誌給了女兒，說——『如果爸出了事，這個替爸交給信得過的警察。』」
「然後他出了事。」
「然後他出了事。車禍。剎車失靈。」周曼的聲音沒有起伏，「林婉拿著日誌來找我。她不知道誰是信得過的警察。她只知道我爸在查這件事。」
「你讓她去找誰？」
「我讓她去找陳永昌。」周曼忽然紅了眼眶，「去年十一月二號，我爸約陳永昌見面，要把證據交給他。我讓林婉帶著日誌去碼頭，等陳永昌來。但她去晚了。她到了碼頭，沒看到陳永昌，只看到了他死的那一幕。」
陳峰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所以林婉手裡有兩樣東西：她父親留下的調度日誌複印件，和她自己拍的照片。照片拍到了魏民——日誌記錄了廖志國和周明遠的調包操作。兩樣東西加起來，就是完整的證據鏈。」
「對。」
「那她為什麼不直接交給公安？」
「因為她不相信公安。」周曼看著陳峰的眼睛，「她親眼看到一個穿警察制服的人捅死了陳永昌。她怎麼敢再相信警察？她只能信我。因為我爸也在這件事裡。我們倆都是欠了命的人。」
「所以她決定嫁進趙家？」
「不是決定。是計劃。」周曼糾正他，「我幫她設計的計劃。趙東來的兒子趙啟明在雲川碼頭卸過貨，他是最後一個接觸那批貨的人。林婉嫁給他，既能查清楚趙家是否參與了走私，也能利用趙東來紀委書記的身份保護自己。」
「你讓她拿自己的婚姻當掩護？」
「是。」
「你問過她願不願意嗎？」
周曼沉默了片刻。
「我問過。」她的聲音忽然輕了，「去年跨年夜，我們倆在天台上喝酒。我問她——林婉，你真的想好了嗎？嫁進趙家，你這輩子就綁在這個案子裡了。」
「她說——『曼姐，我爸死了。陳永昌死了。下一個可能是我。如果我不把事情查清楚，這些人都白死了。嫁進趙家，起碼我還能做一件事——替他們討個公道。』」
周曼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我說，那你自己的公道呢？誰來替你討？
她笑了笑，說——『我沒想過活多久。我只想死之前，把那張照片交出去。』」
審訊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很久。
陳峰站起來：「她死之前，把照片交出去了嗎？」
「我不知道。」周曼擦了眼淚，「昨晚十一點她給我發的最後一條消息，不是『找到了』。是——『照片在嫁衣里。嫁衣被拿走了。』」
「拿走嫁衣的人是誰？」
「趙東來。但他不是兇手。」
周曼抬起頭，「他是被人當槍使的。有人告訴他，如果嫁衣里的東西被警察看到，他兒子就得死。所以他燒了嫁衣——他以為燒掉嫁衣就能救兒子。」
「那個人是誰？」
「你猜不到嗎？」周曼忽然笑了，那個笑容里有種刺骨的冷，「嫁衣在趙東來之前，被誰檢查過？誰有機會在檢查的時候把照片抽走？」
陳峰腦海里閃過老陳的話——檢查嫁衣內袋的是他，但他把照片放在物證台上了。物證台在案發現場，任何人都可能經過。
但只有一個人負責整理物證台。
副支隊長王建國。
「你們副支隊長。」周曼的聲音很輕，「他是廖志國的人。」
陳峰推開審訊室的門，大步走進走廊。他撥通陸沉的語音。
「陸沉，王建國在哪裡？」
「在物證室整理證物。怎麼了？」
「盯住他。他是廖志國的人。」
語音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陸沉的聲音變得極冷。
「人呢？」
「剛才說去物證室——」
「不在。物證室是空的。他的手機定位顯示——他在往碼頭方向移動。」
「追。」
陳峰衝出公安局大門。天剛亮，一夜暴雨後的街道泛著濕潤的光。他發動警車，朝著碼頭的方向疾馳。
手機震動。顧清泠發來微信：
「王建國的帳戶三個月前收到一筆大額匯款。
匯款方是省城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公司的法人——是廖志國的妻子。」
陳峰把油門踩到底。
王建國。在現場陪他一起出警的王建國。幫他記錄法醫結論的王建國。和他在同一個辦公室里吃了三個月早飯的王建國。
他是廖志國安插在臨江市公安局的最後一顆釘子。
碼頭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前方的霧靄里。
雲川碼頭。
去年十一月三號，陳永昌在這裡被捅死。
今天，照片在這裡消失。
陳峰的警車撕開清晨的霧氣，衝進了碼頭的鐵門。
鐵門裡面，一輛黑色轎車正朝著碼頭盡頭的貨櫃區疾馳。
王建國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