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台灰燼
暴雨還在下。
趙東來站在天台邊緣，身後是燃燒的嫁衣，面前是舉著槍的顧清泠。火焰在雨水中發出噼啪的聲響，燒焦的綢緞味道混著雨水的腥氣灌進她的鼻腔。
「顧局長。」趙東來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開一個例行會議，「你知道一個父親能為兒子做到什麼程度嗎？」
顧清泠沒有回答。她的槍口紋絲不動。
「我可以為他死。」趙東來自問自答，「也可以為他活——哪怕活著比死更難受。」
「所以你就燒了證據？」
「我燒的不是證據。」趙東來低下頭，「我燒的是我兒子的命。有人告訴我，如果嫁衣里的東西被警察拿到，我兒子就得死。如果嫁衣被燒掉，我兒子就能活。」
「誰告訴你的？」
「我不能說。」
「那你現在被捕了。」顧清泠的聲音像刀，「燒毀證據、妨礙公務。夠你在裡面待很多年。」
趙東來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他花白的頭髮和皺紋堆疊的臉上顯得極不協調。
「顧局長，你以為我在乎坐牢？從去年十一月開始，我每天都在坐牢。上班是坐牢，回家是坐牢，閉上眼睛是坐牢，睜開眼睛還是坐牢。你們現在給我換一個地方而已——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別？」
他伸出雙手，手腕併攏。
「逮捕我吧。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沒有資格提條件。」
「不是提給你的。」趙東來看著她身後，「是提給他的。」
顧清泠回頭。陸沉正站在天台門口，渾身濕透，手裡握著槍。他剛從樓梯間衝上來，呼吸還沒勻。
「陸隊長。」趙東來的聲音忽然有了重量，「抓到我兒子之前，不要動他。他是被人利用的。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那批貨是什麼。」
陸沉走到顧清泠身邊，看了一眼地上燃燒的嫁衣。火焰已經快熄了，只剩幾片焦黑的綢緞在雨水中冒著青煙。
「嫁衣里有什麼？」
「一張紙條。」顧清泠從口袋裡拿出那片燒焦的紙，雨水已經把字跡沖得更模糊了，「還剩四個半字。」
陸沉接過來，用手電筒照著看。
「密碼是趙……工號。」
趙東來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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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密碼是什麼？」陸沉問他。
「知道。」
「是什麼？」
趙東來沉默了片刻，然後報出一串數字。陸沉飛快地記在手機上，發給陳峰。
「陳峰在雲川。他正在登錄你們說的那個雲盤。」陸沉說，「趙書記，如果密碼是假的，你兒子的事——我就沒辦法替你說話了。」
「密碼是真的。」趙東來睜開眼睛，「我兒子的命在你手裡。我不會拿他的命賭。」
陸沉看著他。這個曾經讓臨江官場聞風喪膽的紀委書記，此刻站在暴雨中的天台上，頭髮貼在額頭上，眼眶凹陷，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
「帶走。」陸沉對王建國說。
王建國上前給趙東來戴上手銬。趙東來沒有反抗，只是在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灰燼。
「我對不起林婉。」他說，「她嫁進趙家，是想替我兒子還債。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什麼債？」
「我兒子在雲川碼頭卸過貨。那批貨害死了一個警察。」趙東來的聲音忽然啞了，「林婉知道這件事。她嫁過來，是想把證據交給你們，同時替我兒子求情。她說——趙啟明不知情，他只是打工的。」
「她怎麼知道這麼多？」
「因為她爸是碼頭的調度員。她爸看到了調包的全過程，記在了調度日誌里。她爸去年十二月出車禍死了。林婉覺得——她爸是因為知道得太多才死的。她嫁進趙家，是想替她爸完成最後的事。」
趙東來被帶走了。顧清泠站在灰燼前，把那張燒焦的紙條重新裝進證物袋。
手機震動。陳峰發來一條微信。
「密碼正確。登進去了。」
然後是第二條。
「文件被加密了。需要第二個密碼。四位數字。」
顧清泠看完消息，轉頭對陸沉說：「還有第二層密碼。周振邦臨死前對女兒說『密碼在茶里』——可能不是指這張紙條。是指那個茶杯。」
陸沉立刻撥通陳峰的語音：「陳峰，去物證室。周振邦的茶杯還在不在？」
語音那頭停頓了幾秒。然後陳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緊張。
「茶杯在。我剛才翻過來看了——杯底有刻字。」
「刻了什麼？」
「0917。」
陸沉和顧清泠對視一眼。九一七。四個數字。
「試試。」陸沉說。
語音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陳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每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過的：
「文件解開了。第一頁是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
「去年十一月三號晚上。雲川碼頭。我爸被捅的瞬間。」
陳峰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照片右下角有一隻手。戴著婚戒。戒指上刻著一個字——『婉』。」
暴雨聲灌滿了整個語音通話。
「那是林婉母親的婚戒。」陳峰的聲音很輕，「林婉的父親去年車禍死後，她把母親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去年十一月三號晚上——她在雲川碼頭。」
顧清泠閉上眼睛。一年前的那個夜晚，陳永昌在碼頭被捅死，林婉在現場。一年後的今天，林婉死在婚床上。同一個案子，兩個證人。
一個去年死了。一個今天死了。
「還有。」陳峰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雲盤文件被刪過。整個文件夾里只有這一張照片。其餘內容全部在昨晚十一點十五分被人提前登錄刪除了。」
「登錄IP在哪裡？」
「周曼的公司。但周曼當時在綠源水庫的驗收會現場。」
顧清泠站在天台上，雨水順著她的左眉那道疤痕淌下來。
「有人在她不在的時候用了她的網絡。」她說，「那個人——在她公司里。或者，在那個時間點，就在綠源水庫附近。」
語音掛斷。
陸沉看著她：「你信周曼嗎？」
「我信證據。」顧清泠說，「證據說，昨晚十一點十五分，有人從周曼公司的IP登錄了雲盤，刪了文件。證據也說，昨晚十一點整，有人同時給林婉和周曼發了同一條微信。證據還說——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林婉被吊死在婚床上。」
她把證物袋收進口袋。
「所有的『有人』，現在都沒有名字。」她抬起頭，「天亮之前，我要給他們每一個都找到名字。」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暴雨終於小了。
但天台上的灰燼還在冒煙。
趙東來站在天台邊緣，身後是燃燒的嫁衣，面前是舉著槍的顧清泠。火焰在雨水中發出噼啪的聲響，燒焦的綢緞味道混著雨水的腥氣灌進她的鼻腔。
「顧局長。」趙東來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開一個例行會議，「你知道一個父親能為兒子做到什麼程度嗎？」
顧清泠沒有回答。她的槍口紋絲不動。
「我可以為他死。」趙東來自問自答，「也可以為他活——哪怕活著比死更難受。」
「所以你就燒了證據？」
「我燒的不是證據。」趙東來低下頭，「我燒的是我兒子的命。有人告訴我，如果嫁衣里的東西被警察拿到，我兒子就得死。如果嫁衣被燒掉，我兒子就能活。」
「誰告訴你的？」
「我不能說。」
「那你現在被捕了。」顧清泠的聲音像刀，「燒毀證據、妨礙公務。夠你在裡面待很多年。」
趙東來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他花白的頭髮和皺紋堆疊的臉上顯得極不協調。
「顧局長，你以為我在乎坐牢？從去年十一月開始，我每天都在坐牢。上班是坐牢，回家是坐牢，閉上眼睛是坐牢，睜開眼睛還是坐牢。你們現在給我換一個地方而已——對我來說，有什麼區別？」
他伸出雙手，手腕併攏。
「逮捕我吧。但我有一個條件。」
「你沒有資格提條件。」
「不是提給你的。」趙東來看著她身後，「是提給他的。」
顧清泠回頭。陸沉正站在天台門口，渾身濕透，手裡握著槍。他剛從樓梯間衝上來，呼吸還沒勻。
「陸隊長。」趙東來的聲音忽然有了重量，「抓到我兒子之前，不要動他。他是被人利用的。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那批貨是什麼。」
陸沉走到顧清泠身邊，看了一眼地上燃燒的嫁衣。火焰已經快熄了，只剩幾片焦黑的綢緞在雨水中冒著青煙。
「嫁衣里有什麼？」
「一張紙條。」顧清泠從口袋裡拿出那片燒焦的紙，雨水已經把字跡沖得更模糊了，「還剩四個半字。」
陸沉接過來，用手電筒照著看。
「密碼是趙……工號。」
趙東來閉上了眼睛。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你知道密碼是什麼？」陸沉問他。
「知道。」
「是什麼？」
趙東來沉默了片刻，然後報出一串數字。陸沉飛快地記在手機上，發給陳峰。
「陳峰在雲川。他正在登錄你們說的那個雲盤。」陸沉說，「趙書記，如果密碼是假的，你兒子的事——我就沒辦法替你說話了。」
「密碼是真的。」趙東來睜開眼睛，「我兒子的命在你手裡。我不會拿他的命賭。」
陸沉看著他。這個曾經讓臨江官場聞風喪膽的紀委書記，此刻站在暴雨中的天台上，頭髮貼在額頭上，眼眶凹陷，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
「帶走。」陸沉對王建國說。
王建國上前給趙東來戴上手銬。趙東來沒有反抗，只是在被帶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堆灰燼。
「我對不起林婉。」他說，「她嫁進趙家，是想替我兒子還債。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什麼債？」
「我兒子在雲川碼頭卸過貨。那批貨害死了一個警察。」趙東來的聲音忽然啞了，「林婉知道這件事。她嫁過來，是想把證據交給你們，同時替我兒子求情。她說——趙啟明不知情，他只是打工的。」
「她怎麼知道這麼多？」
「因為她爸是碼頭的調度員。她爸看到了調包的全過程，記在了調度日誌里。她爸去年十二月出車禍死了。林婉覺得——她爸是因為知道得太多才死的。她嫁進趙家，是想替她爸完成最後的事。」
趙東來被帶走了。顧清泠站在灰燼前，把那張燒焦的紙條重新裝進證物袋。
手機震動。陳峰發來一條微信。
「密碼正確。登進去了。」
然後是第二條。
「文件被加密了。需要第二個密碼。四位數字。」
顧清泠看完消息，轉頭對陸沉說：「還有第二層密碼。周振邦臨死前對女兒說『密碼在茶里』——可能不是指這張紙條。是指那個茶杯。」
陸沉立刻撥通陳峰的語音：「陳峰，去物證室。周振邦的茶杯還在不在？」
語音那頭停頓了幾秒。然後陳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緊張。
「茶杯在。我剛才翻過來看了——杯底有刻字。」
「刻了什麼？」
「0917。」
陸沉和顧清泠對視一眼。九一七。四個數字。
「試試。」陸沉說。
語音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陳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每個字都像是在冰水裡浸過的：
「文件解開了。第一頁是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
「去年十一月三號晚上。雲川碼頭。我爸被捅的瞬間。」
陳峰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後繼續。
「照片右下角有一隻手。戴著婚戒。戒指上刻著一個字——『婉』。」
暴雨聲灌滿了整個語音通話。
「那是林婉母親的婚戒。」陳峰的聲音很輕，「林婉的父親去年車禍死後，她把母親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去年十一月三號晚上——她在雲川碼頭。」
顧清泠閉上眼睛。一年前的那個夜晚，陳永昌在碼頭被捅死，林婉在現場。一年後的今天，林婉死在婚床上。同一個案子，兩個證人。
一個去年死了。一個今天死了。
「還有。」陳峰的聲音忽然變得急促，「雲盤文件被刪過。整個文件夾里只有這一張照片。其餘內容全部在昨晚十一點十五分被人提前登錄刪除了。」
「登錄IP在哪裡？」
「周曼的公司。但周曼當時在綠源水庫的驗收會現場。」
顧清泠站在天台上，雨水順著她的左眉那道疤痕淌下來。
「有人在她不在的時候用了她的網絡。」她說，「那個人——在她公司里。或者，在那個時間點，就在綠源水庫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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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看著她：「你信周曼嗎？」
「我信證據。」顧清泠說，「證據說，昨晚十一點十五分，有人從周曼公司的IP登錄了雲盤，刪了文件。證據也說，昨晚十一點整，有人同時給林婉和周曼發了同一條微信。證據還說——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之間，林婉被吊死在婚床上。」
她把證物袋收進口袋。
「所有的『有人』，現在都沒有名字。」她抬起頭，「天亮之前，我要給他們每一個都找到名字。」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暴雨終於小了。
但天台上的灰燼還在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