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捨得卸？
雪燼端著熱茶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在桌面上。
他嚇得臉色煞白，立刻撕下自己的衣袖去擦拭污跡，眼神惶恐地偷瞄季微的反應。
季微沒看他，只是伸手敲了敲桌面。
「籬雙，去把礦坑外圍的防禦矩陣打開。」
季微站起身，走到生鏽的鐵窗前，看著下方正在揮汗如雨的雲缺，以及那台逐漸被組裝完畢的巨型粉碎機。
「婉妍想把神殿的人引來，那就讓她引。」
季微單手搭在窗框上，長風捲起她的衣擺，身後是跪伏在地的白狐，身側是恭立垂首的青龍。
「正好我也想看看，當年把我推下神壇的那幾位老朋友，如今在主星的椅子上，坐得穩不穩。」
鐵窗外，沉悶的撞擊聲驟然停歇。
雲缺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單手扛著一把巨大的重型扳手，喘著粗氣推開調度室的大門。
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擋住了大半光線。
雲缺抬眼看著站在窗前的季微，又掃了一眼跪在桌邊的雪燼，喉嚨滾了滾，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嗓子：
「喂，機器裝好了，去驗貨！」
雲缺把手裡的重型扳手往地上一杵，精鋼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響。
季微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慢悠悠轉過身，靴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清晰的節拍。
她走到門口，雲缺那副龐大的骨架把整扇門遮得嚴嚴實實，屋外的風沙全被他寬闊的肩膀擋下。
季微沒有停步，徑直迎著他撞過去。
雲缺眼皮跳了跳，喉嚨里滾出一聲咕噥，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往旁邊側開半步，讓出了門道。
「裝個閥門慢得像蝸牛爬，嗓門倒挺亮。」
季微擦著他的胳膊走出去，衣料擦過雲缺滾燙的皮肉，激得那頭猛虎渾身肌肉繃得像硬木。
雲缺側過臉，耳朵後頭那撮暗金色的短絨抖了兩下，嘴硬地反駁：「巡視艦的軍用接口比民用的大一圈，地基差了三寸，老子徒手把生鐵樁子生砸進去的，你嫌慢你自己去砸！」
「我養你這身蠻力，不就是用來砸鐵的？」
季微停在二號豎井口邊緣，低頭打量著眼前這尊鋼鐵龐然大物。
軍綠色的塗裝在烈日下泛著暗啞的光澤，粗壯的液壓管道被重新焊死，接口處還淌著沒幹透的防鏽機油。
雪燼抱著個乾淨的鐵皮水壺，一瘸一拐地跟在三步開外，腳跟沾地時發出一記極輕的抽氣聲。
他見季微停步，立刻躬下身子，把乾淨的白棉布雙手奉到季微手邊，眼睛低低垂著，連季微的衣角都不敢直視。
季微沒接棉布，視線落在雲缺右掌的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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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裂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混著黑機油的血肉往外翻卷，暗金色的骨紋正微弱地閃爍，試圖癒合傷口，卻被重金屬毒素阻礙。
「伸手。」
季微開口，語氣平緩。
雲缺愣了一下，下意識把髒兮兮的手背到身後：「看什麼看，破皮而已，少在這指手畫腳。」
季微沒跟他廢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那隻手粗糲、寬大，掌心滿是老繭，被季微微涼纖細的指尖捏住的瞬間，整條臂膀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雲缺本能地想抽回手，可季微掌心裡掠過一縷柔和的精神力，順著他的經脈蠻橫地鑽了進去。
那股暴躁的重金屬毒素在遇到這縷力量時，如同冰雪遇火，頃刻消散無形。
傷口翻卷的皮肉迅速收攏，結出薄薄的血痂。
雲缺僵在原地，粗重的鼻息噴在季微額前的碎發上，喉結上下翻滾了兩次，連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骨紋補齊了八成，肉身還是這麼不長記性。」
季微隨手甩開他的手腕，指腹在他結痂的掌心輕刮而過，像在撥弄一件趁手的兵刃：「再有下回，我就把你這雙爪子卸下來裝在採礦機上當鑽頭。」
雲缺整條手臂火燒火燎地發燙，那種被精神力撫慰過的酥麻感一路鑽進骨髓。
他咬緊後槽牙，把恢復如初的手掌往褲腿上蹭了蹭，扭過頭粗聲罵道：「少嚇唬老子，老子的爪子值錢得很，你捨得卸？」
站在一旁的雪燼，端著水壺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著雲缺被治癒的傷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髒繃帶的腳踝，心口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與恐慌。
曾經，這個女人也給過他無限的耐心，是他自己把這一切撕碎了扔進泥坑裡。
雪燼膝蓋一軟，跪在碎石地上，將水壺托得更高了些：「主人……外頭風沙大，喝口水潤潤喉吧。」
季微居高臨下地看他。
白狐耷拉著那對尖尖的耳朵，額頭幾乎貼到碎石上，卑微到了塵埃里。
「水放著。」
季微抬腳踩在豎井旁的控制踏板上，看都沒看雪燼遞上來的水壺：「去把閘門升起來。」
雪燼身子晃了晃，眼底那點企盼被碾得粉碎，但他不敢露出絲毫怨尤，連忙爬起來，拖著殘腿撲向厚重的升降輪盤。
他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細瘦的胳膊青筋暴起，拼命扳動沉重的鐵輪。
籬雙悄然上前，單手搭在輪盤邊緣，替他卸掉了大半重量。
沉重的合金閘門緩緩升起，露出深不見底的豎井通道。
「主星神殿的裁決司最遲後天上午從中層降落。」
籬雙站在季微身側，銀白色的碎發被豎井湧上來的熱氣吹動，聲音溫和卻條理分明：「赫連鋒把第七礦區的補給線全掐了，外圍三道哨卡全換成了他的親衛。他想把我們困死在這座空礦里，等神殿的人來接盤。」
「空礦？」
季微冷哼一聲，抬步走向粉碎機的中央操控台。
操控台是巡視艦特有的軍用規格，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晶石凹槽與神經接駁線。
雲缺跟了過來，抱臂靠在鐵欄杆上，撇著嘴嘲諷：「杜易在這裡挖了三年，挖出來的全是一文不值的黑鐵渣。也就你當個寶，拿沈淮安的原液換這麼個鐵疙瘩，要是挖不出高純度星礦，老子可不陪你啃泥巴。」
「杜易是個瞎子，你也是個瞎子？」
季微拉開主控板，掌心直接覆在中央神經球上。
四十級渾厚龐大的精神力如決堤江河，灌入複雜的線路板。
整台沉寂的重型機械猛地一顫，刺目的藍光順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飛速蔓延，巨大的精鋼滾輪開始高速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地面在抖動，排污渠里的積水盪開一圈圈波紋。
雲缺臉色驟變，下意識直起身子，雙手扣住了腰間的短斧。
這種程度的精神力調動，連中層防務署最頂尖的測能晶柱都得當場碎裂，而眼前的女人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第三豎井下壓著一條被地脈污染的紫晶伴生礦。」
季微單手操控著搖杆，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飯吃什麼：「杜易的破鑽頭破不開外層的玄武岩殼，這台粉碎機能。」
她手指微動，按下了主控板上的紅色暴擊鍵。
轟！
巨大的粉碎機發出尖銳的嘶鳴，兩條手臂粗的鈦合金鑽頭順著豎井直插地底深處。
伴隨著鋼鐵撕裂岩石的刺耳巨響，一股濃烈的能量波動自井底倒灌而上。
狂風卷著紫色的晶石碎屑沖天而起，如同揚起了一場絢麗的光雨。
碎屑掠過季微的面頰，卻在距離她寸許的地方被一層無形的氣牆彈開。
她站在鋼鐵高台上，長發在風中亂舞，身形纖細卻似重巒疊嶂般無可撼動。
雲缺呆呆地看著漫天飛散的晶屑，伸手接住了一塊落下的指甲蓋大小的礦石。
觸手溫潤，純淨的水系能量順著指尖鑽進皮膚，讓他體內躁動的虎煞骨紋瞬間平復下來。
「頂級……水系紫晶？」
他嚇得臉色煞白，立刻撕下自己的衣袖去擦拭污跡，眼神惶恐地偷瞄季微的反應。
季微沒看他，只是伸手敲了敲桌面。
「籬雙，去把礦坑外圍的防禦矩陣打開。」
季微站起身，走到生鏽的鐵窗前，看著下方正在揮汗如雨的雲缺，以及那台逐漸被組裝完畢的巨型粉碎機。
「婉妍想把神殿的人引來，那就讓她引。」
季微單手搭在窗框上，長風捲起她的衣擺，身後是跪伏在地的白狐，身側是恭立垂首的青龍。
「正好我也想看看，當年把我推下神壇的那幾位老朋友，如今在主星的椅子上，坐得穩不穩。」
鐵窗外，沉悶的撞擊聲驟然停歇。
雲缺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單手扛著一把巨大的重型扳手，喘著粗氣推開調度室的大門。
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擋住了大半光線。
雲缺抬眼看著站在窗前的季微，又掃了一眼跪在桌邊的雪燼，喉嚨滾了滾，粗聲粗氣地吼了一嗓子：
「喂，機器裝好了，去驗貨！」
雲缺把手裡的重型扳手往地上一杵，精鋼砸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撞響。
季微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慢悠悠轉過身，靴底在水泥地面上踩出清晰的節拍。
她走到門口，雲缺那副龐大的骨架把整扇門遮得嚴嚴實實，屋外的風沙全被他寬闊的肩膀擋下。
季微沒有停步，徑直迎著他撞過去。
雲缺眼皮跳了跳，喉嚨里滾出一聲咕噥，身體比腦子更快地往旁邊側開半步，讓出了門道。
「裝個閥門慢得像蝸牛爬，嗓門倒挺亮。」
季微擦著他的胳膊走出去，衣料擦過雲缺滾燙的皮肉，激得那頭猛虎渾身肌肉繃得像硬木。
雲缺側過臉，耳朵後頭那撮暗金色的短絨抖了兩下，嘴硬地反駁：「巡視艦的軍用接口比民用的大一圈，地基差了三寸，老子徒手把生鐵樁子生砸進去的，你嫌慢你自己去砸！」
「我養你這身蠻力，不就是用來砸鐵的？」
季微停在二號豎井口邊緣，低頭打量著眼前這尊鋼鐵龐然大物。
軍綠色的塗裝在烈日下泛著暗啞的光澤，粗壯的液壓管道被重新焊死，接口處還淌著沒幹透的防鏽機油。
雪燼抱著個乾淨的鐵皮水壺，一瘸一拐地跟在三步開外，腳跟沾地時發出一記極輕的抽氣聲。
他見季微停步，立刻躬下身子，把乾淨的白棉布雙手奉到季微手邊，眼睛低低垂著，連季微的衣角都不敢直視。
季微沒接棉布，視線落在雲缺右掌的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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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裂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混著黑機油的血肉往外翻卷，暗金色的骨紋正微弱地閃爍，試圖癒合傷口，卻被重金屬毒素阻礙。
「伸手。」
季微開口，語氣平緩。
雲缺愣了一下，下意識把髒兮兮的手背到身後：「看什麼看，破皮而已，少在這指手畫腳。」
季微沒跟他廢話，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那隻手粗糲、寬大，掌心滿是老繭，被季微微涼纖細的指尖捏住的瞬間，整條臂膀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雲缺本能地想抽回手，可季微掌心裡掠過一縷柔和的精神力，順著他的經脈蠻橫地鑽了進去。
那股暴躁的重金屬毒素在遇到這縷力量時，如同冰雪遇火，頃刻消散無形。
傷口翻卷的皮肉迅速收攏，結出薄薄的血痂。
雲缺僵在原地，粗重的鼻息噴在季微額前的碎發上，喉結上下翻滾了兩次，連視線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骨紋補齊了八成，肉身還是這麼不長記性。」
季微隨手甩開他的手腕，指腹在他結痂的掌心輕刮而過，像在撥弄一件趁手的兵刃：「再有下回，我就把你這雙爪子卸下來裝在採礦機上當鑽頭。」
雲缺整條手臂火燒火燎地發燙，那種被精神力撫慰過的酥麻感一路鑽進骨髓。
他咬緊後槽牙，把恢復如初的手掌往褲腿上蹭了蹭，扭過頭粗聲罵道：「少嚇唬老子，老子的爪子值錢得很，你捨得卸？」
站在一旁的雪燼，端著水壺的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看著雲缺被治癒的傷口，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髒繃帶的腳踝，心口泛起一陣難言的酸澀與恐慌。
曾經，這個女人也給過他無限的耐心，是他自己把這一切撕碎了扔進泥坑裡。
雪燼膝蓋一軟，跪在碎石地上，將水壺托得更高了些：「主人……外頭風沙大，喝口水潤潤喉吧。」
季微居高臨下地看他。
白狐耷拉著那對尖尖的耳朵，額頭幾乎貼到碎石上，卑微到了塵埃里。
「水放著。」
季微抬腳踩在豎井旁的控制踏板上，看都沒看雪燼遞上來的水壺：「去把閘門升起來。」
雪燼身子晃了晃，眼底那點企盼被碾得粉碎，但他不敢露出絲毫怨尤，連忙爬起來，拖著殘腿撲向厚重的升降輪盤。
他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細瘦的胳膊青筋暴起，拼命扳動沉重的鐵輪。
籬雙悄然上前，單手搭在輪盤邊緣，替他卸掉了大半重量。
沉重的合金閘門緩緩升起，露出深不見底的豎井通道。
「主星神殿的裁決司最遲後天上午從中層降落。」
籬雙站在季微身側，銀白色的碎發被豎井湧上來的熱氣吹動，聲音溫和卻條理分明：「赫連鋒把第七礦區的補給線全掐了，外圍三道哨卡全換成了他的親衛。他想把我們困死在這座空礦里，等神殿的人來接盤。」
「空礦？」
季微冷哼一聲，抬步走向粉碎機的中央操控台。
操控台是巡視艦特有的軍用規格，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晶石凹槽與神經接駁線。
雲缺跟了過來，抱臂靠在鐵欄杆上，撇著嘴嘲諷：「杜易在這裡挖了三年，挖出來的全是一文不值的黑鐵渣。也就你當個寶，拿沈淮安的原液換這麼個鐵疙瘩，要是挖不出高純度星礦，老子可不陪你啃泥巴。」
「杜易是個瞎子，你也是個瞎子？」
季微拉開主控板，掌心直接覆在中央神經球上。
四十級渾厚龐大的精神力如決堤江河，灌入複雜的線路板。
整台沉寂的重型機械猛地一顫，刺目的藍光順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飛速蔓延，巨大的精鋼滾輪開始高速旋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
地面在抖動，排污渠里的積水盪開一圈圈波紋。
雲缺臉色驟變，下意識直起身子，雙手扣住了腰間的短斧。
這種程度的精神力調動，連中層防務署最頂尖的測能晶柱都得當場碎裂，而眼前的女人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半分。
「第三豎井下壓著一條被地脈污染的紫晶伴生礦。」
季微單手操控著搖杆，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飯吃什麼：「杜易的破鑽頭破不開外層的玄武岩殼，這台粉碎機能。」
她手指微動，按下了主控板上的紅色暴擊鍵。
轟！
巨大的粉碎機發出尖銳的嘶鳴，兩條手臂粗的鈦合金鑽頭順著豎井直插地底深處。
伴隨著鋼鐵撕裂岩石的刺耳巨響，一股濃烈的能量波動自井底倒灌而上。
狂風卷著紫色的晶石碎屑沖天而起，如同揚起了一場絢麗的光雨。
碎屑掠過季微的面頰，卻在距離她寸許的地方被一層無形的氣牆彈開。
她站在鋼鐵高台上，長發在風中亂舞，身形纖細卻似重巒疊嶂般無可撼動。
雲缺呆呆地看著漫天飛散的晶屑，伸手接住了一塊落下的指甲蓋大小的礦石。
觸手溫潤，純淨的水系能量順著指尖鑽進皮膚，讓他體內躁動的虎煞骨紋瞬間平復下來。
「頂級……水系紫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