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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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麥苗家大兒子高三了,正是考大學的關鍵時候,她每周星期天都會請假回家去看看。

  這周周末識書帶著丈夫孩子來大哥家玩兒。

  十月底了,陪市終於散去酷暑,迎來了短暫的秋季。

  上午去少年宮上完課回來,玉清在周靈羨慕的眼神中,被二姑父接回了家。看著穿著棕色燈芯絨背帶褲,藍色小襯衫的表弟,玉清也是愛的不行。

  在她的心中,此時的表弟喬暉暫時能和小白並列了。

  如果小表弟不要再穿開襠褲的話,那就更好了。

  華意南看著表姐弟倆在院子裡摸小白玩,回房間拿了相機出來,拍了一張照片。

  「小暉還不會自己說尿尿?」

  三歲多的小孩還穿著開襠褲、尿不濕,有點晚。

  識書:「會,不過說的時候就已經尿褲兜子裡了。」

  識書這個親媽有時候都覺得兒子反應有點太慢了,平時說話幹啥的都慢吞吞的。

  暫時也不清楚是慢性子,還是腦子呆。

  希望是性子慢吧,畢竟現在只能生一個。

  「有些孩子比較專注,對別的事情不放在心上再大點就好了。」華意南安慰自家妹妹。

  也去醫院看過,孩子發育並沒有什麼問題。

  識書看著蹲在桂花樹下,輕輕揪著小白耳朵的喬暉。慢點就慢點吧,不是傻的呆的就行。

  當媽媽的對自己孩子總希望他是個各方面都優秀的文曲星下凡。

  識書也不能免俗。

  不過養了喬暉三年多,她只希望這個孩子是個正常小孩,別是個傻的,她就謝天謝地了。

  喬暉:我好看嗎?智商換的。

  識書心態還是比較平和,沒什麼大不了。反正自己和喬之初兩個掙的錢也不少,不指望喬暉長大了要怎麼怎麼樣。

  下雨知道往屋跑就行。

  她笑著說:「總是給他們這些小的拍,大哥,咱們幾個也拍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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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大哥愛給家裡人拍照,不過自己倒是很少拍照,基本都是和家人的合照。

  「又沒人給我們拍,拍照要捕捉自然的神態才好呢。」

  「那我們以前去照相館不就是這樣拍的。」識書喊玉清來,給她們拍照片:「知道怎麼使嗎?」

  玉清點頭:「知道!」

  之前學校舉行呼啦圈大賽,她還拿了照相機去學校給周靈拍了照片呢。

  給別人拍照片拍的都是靈動的神態,輪到自己拍。華意南往樹下一站,那板正的馬上就要去當兵了。

  「大哥,你放鬆,擺個姿勢。」

  「哦。」

  玉清拿著相機看了一會,問:「大伯,你比個二是啥意思?」

  華意南輕咳了一聲:「這不是二,是v。

  在二戰的時候手勢v,代表勝利。」

  在記者給英國首相邱吉爾他拍照時,詢問他能不能擺一個勝利的手勢,邱吉爾就比了個v。

  他的許多人生關鍵時刻都有比著v的照片在報紙上刊登。

  不過在中國第一次出現這個手勢的照片是六五年,周總理和法國前外交部長會面時,流出一張周總理側身坐著舉起手比v的黑白照。

  當時對方提問總理在法國留學都學了什麼。總理說學到了兩樣東西:馬克思主義和列寧主義。手上就比了個二。

  中國人懷戀周總理,拍照也愛比個二。

  玉清:......問了一句就被大伯科普了一堆。

  拍了好幾張,玉清才被長輩放過,和小表弟繼續玩。

  回到客廳,識書突然問她大哥:「大哥,你還記得劉麗麗嗎?」

  「誰?」華意南一時沒想得起來。

  「就是回彎巷,咱家對面劉家老三的閨女,小時候和我玩的可好了。」識書給她哥解釋。

  「哦哦,我記得。她家老太太那年在雞窩裡抓跳蚤,贏了街道的抓跳蚤比賽,得了一塊肥皂還是什麼的。」華意南想起這事都想笑。

  不過劉家老太太去世也快二十年了。

  「怎麼突然提起她?我記得她不是嫁到隔壁縣去了嗎?咱爸還去上了禮錢。」

  識書整理了一下抱枕靠在上面,說:「她前幾天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閨女十八歲了,想托我在陪市給找個工作。」

  小時候倆小姑娘門對門,年齡也相仿,一塊讀小學讀初中是最好不過的朋友。不過後來一個去縣裡讀了高中,一個初中畢業在家做點零活,到了年齡就相看嫁人了。走在了兩條完全不一樣的人生道路上,漸行漸遠。

  識書接到她的電話時,還有些恍惚。

  「都是老街坊,到時候你看看孩子的性格,幫她找個合適的工作就是了。」

  「我知道的,就是很感慨。」識書臉上浮現悵然,隨即又說:「她和我一年的,都是五四年生,她閨女都十八高中畢業了。

  我家這個才三歲,說不定她四世同堂的時候,我家這個還在讀書,撒不開手呢。」

  「國家提倡晚婚晚育,你那也是響應政策。」

  「要是那天一覺睡醒,喬暉已經成年,是個大人不用我們操心了就好。」

  「等喬暉真的長大離開家了,你就又想回到他小時候了。」

  想著去了首都一年多,就寒假過年才回來的大侄女。已然是撒出去搏擊天空的雛鷹,不再依戀巢穴。

  識書想或許到了那天,她也會不習慣吧。

  轉移了話題:「大哥,建黨哥家的嫂子好像在考托福。」

  九零年,出國潮起。

  和早些年只能公費留學不同,現在條件寬鬆多了。

  大學生多了出國留學的這個選擇。不過真正考托福出國的,更多還是已經工作了幾年的大學生、研究生。

  宋雯,也就是識書大學時候前任招惹過的女同學。

  和識書關係還不錯,這事是對方告訴她的。

  華建黨去年就博士畢業了,在陪大任教,是華小叔夫妻的驕傲。

  說是出國留學,可大多數留學的人畢業之後都留在了那邊。

  華意南問:「就她一個人?」

  「好像不是,建黨哥好像也在了解,準備一家人都出去。」

  移民傾向很明顯了。

  華建黨的老丈人是自己碩士研究生時候的導師,一位教授,妻子同學校畢業的碩士。他自己也是大學老師博士學位,這麼一家人如果想要移民,那很簡單。

  可他們出去了,華小叔夫妻倆怎麼辦呢?他們知道這個事兒嗎?

  華意南覺得這個消息讓人不是很開心。

  人家覺得國外好,想奔著高處去,只是可憐了留在國內的華小叔夫妻。

  玉君在首都,一年兩年的還能見上。建黨出了國,怕是十年八年都不會再見了。

  他們就像一個巨大巢穴孕育的小魚苗,一旦長大分離,江河大海一別千里。

  這事並沒有能瞞得了多久,有一天華小叔夫妻燒了一鍋軟爛脫骨的紅燒豬蹄,想著給兒子家送些。

  提著保溫桶上門了。

  看著兒媳婦似乎在收拾東西,像要去哪兒,就關心了一下。

  華建黨是想等事情落實,沒有改變的餘地了再告訴父母。不管是出國留學還是移民,都不是簡單的事兒,都還剛剛開頭,還有的商量,何必此時就和父母說。

  但他媳婦對出去的信念十分堅定,對於還在猶豫的丈夫,她堅決要斬斷對方含糊的態度。

  直接告訴了公公婆婆。

  華少江完全沒想過自己唯一的兒子會出息到這個地步——跑到國外去,吃外國飯喝外國水當外國人。

  老夫妻倆回了女兒家,當天晚上馬桂芳血壓高到被女兒女婿連夜送去了醫院。

  第二天,華少溪這些親人得知消息去了醫院探望。

  馬桂芳躺在病床上,頭暈目眩連身都起不來,華少江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常年帶笑的臉上少見的面無表情,眼白有些發紅,嘴角還長了泡。

  看著心中的氣不比老妻少。

  華少溪來的時候,馬桂芳正在罵女兒:「你哥想出國你都幫著他瞞我和你爸,你是不是想氣死我們兩個?」

  女兒無奈:「他想出國,又沒和我商量,幹嘛搞得我是同犯一樣。」

  她咋說?嫂子一家都要出國,她勸大哥去,自己一家子骨肉分離。她勸大哥別去,那又是妻離子散。

  她一個當妹妹的,能說什麼?

  華少溪一來,馬桂芳眼淚就要流下來:「小妹啊,我命苦哦。就這麼一個兒子,我和你哥捨不得吃捨不得喝,就想他們兄妹倆能多吃一口多喝一口,養這麼大我容易嘛!

  供他讀這麼多年書,他和他媳婦老丈人,成了真正的一家子拍拍屁股就要走了。

  讓我和你哥以後可怎麼辦啊!」

  華少溪也沒啥說的,建黨那是出國留學,再怎麼說起來都是好聽的、出息的。侄女還在陪市呢,也是個孝順孩子,四嫂怎麼也比自己享福些。

  只能安慰四嫂不要著急上火,血壓一直降不下來也挺嚴重的。

  孩子們怎麼都是以後的事兒,自己的身體才是最重要的。久病床前無孝子,身體不好,就算孩子在你身邊也會跑的遠遠的,自己還遭罪。

  馬桂芳眼淚掉了下來:「少溪啊,我後悔啊。早知道當初就不逼建黨結婚了。他當時不結婚,就不會找了這麼個兒媳婦。

  看不起我們老兩口就算了,不願意我們接孫女去玩,輕易也不願意進我家門,這些我都可以不計較。

  但她怎麼能帶著我兒子出國,張口閉口不讓他們去,就是阻礙他們的前程、眼光短淺,害他們一輩子。

  我上輩子做了什麼孽,請回來這麼一尊菩薩。」

  華建黨二十四歲那年考上的大學,四年本科、三年碩士研究生,讀完就三十一歲了。他還說想要讀博士。

  華小叔夫妻倆就要求他先把個人的事情解決,再去讀博士。

  華建黨這才和導師的女兒相親結婚生女。

  三十多才得了一個女兒,疼愛非常。

  女兒平時都是妻子和丈母娘在照顧,更依賴她們。現在他妻子一家準備走,他要是不願意去,就要和女兒天各一方。

  父母會無條件的愛自己的孩子,就像華小叔夫妻愛華建黨,就像華建黨愛他的女兒。

  第二年春天,華家人到白市驛機場送華建黨他們坐飛機,去奔赴他們的光輝未來。

  陪市沒有直飛紐約的航班,需要先前往廣州白雲機場,再轉乘去往紐約的國際航班。

  「國外很好嗎?」玉清看著淚水漣漣的麼爺、么娘,感覺心裡酸酸的也想哭,一邊擦眼淚一邊問她爸爸。

  山木穿著皮衣,眉間是緊皺後留下的摺痕,整個人看著凶且嚴肅。

  聞言拍了拍女兒的腦袋說:「你沒看人家說的,國外就算是洗盤子當保姆,都比國內掙錢,地上有金子隨便撿,隨隨便便就能掙大錢。

  國外的月亮都比咱這兒圓。」

  玉清也分不清她爸爸是說的真話,還是在陰陽。長大兩歲的她,才發現她爸爸實在愛說些反話。

  「真的嗎?」

  真的有金子嗎?那得是個什麼樣的世界呀?玉清在腦海中幻想起來。

  「假的,誰不愛金子,人家外國人又不是傻子,看到金子不知道撿啊。」山木無奈,女兒有點傻。

  應嘉兒也在送行的人里,聽見二哥的話,也問道:「我看雜誌上說,外國是資源多人少,所以才福利好待遇好,就算是洗盤子當保姆工資比國內教授的月薪還高。」

  「我只知道,人離開鄉賤。外地人都容易挨欺負,更別說外國人了。想去國外當保姆,你要會能和外國人溝通的英語。

  你都有這能耐了,找個什麼外資公司,堂堂正正掙錢不更好?非要去當個低人一等伺候人的保姆?

  那叫腦子有病。」

  山木有些不屑的說道。

  一下一下的拍著女兒的腦袋:「記住了,以後不許出國,咱中國這麼大,容得下你。最好就在陪市,咱們父女倆哪也不去,就在陪市也有過不完的好日子,知不知道。」

  小叔沒了建黨還有個閨女,自己可就只有玉清一個女兒,沒了她自己不成了孤寡老人了?

  必須緊緊玉清的皮。

  玉清抱著腦袋,感覺自己像一顆被一下一下捶進地里的釘子。趕忙說:「知道了知道了,我哪也不去!」

  離別在每時每刻發生,只希望永遠還有再見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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