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欲取必予
「你和大郎為何還不要個孩子？」
這日瑞娘打趣地問道。
剛給最後一個婦人看完病，其他人見時候不早，要回家燒飯，便提前離開了。
趙蘭在收拾東西，聞言手上動作一停。
「沒動靜就沒要呀，」趙蘭抿唇把髮絲挽到耳後，看起來有些不自然。
瑞娘盯著她，笑道：「先前我給你把脈，說你有些氣血虧虛，養這半年也該養回來，你倆要是想要孩子，趁現在要最好不過。人家說孩子像爹，大郎長得這麼好，不多生幾個豈不是虧了？」
趙蘭泄氣坐下，吐露心聲：「瑞姐姐，你快別說了，你說一句我心就跟著難受一次。見多婦人遭的罪，我都不像自己了！」
她心裡別提有多亂，打小就知道，女人長大要嫁人，要生兒育女，她習以為常，大家都這樣過來的，又沒什麼。
可如今呢，她見多了女人生兒育女背後的苦痛，突然就害怕起來。
「你不想要個自己的孩子了？」瑞娘並沒有說其他的，理解地拍拍她的手背。
她們差了二十多歲的年紀，瑞娘沒有生育過，保養很得當，但在歲月面前，依舊抵不過趙蘭風華正茂的肌膚細滑。
「想，可是我……」
趙蘭眉頭微皺，沈贏對她很好，她自然是想要孩子的，可又害怕。
萬一她生孩子時沒挺過來，萬一她生完孩子也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你想不想聽我的心裡話？」
趙蘭嘆一口氣：「瑞姐姐，我當然想聽，你沒孩子，看著還跟二十出頭的人一樣，是不是很快活？」
瑞娘坦然笑道：「快活？也不快活。」
「老天還是很公平的，想得到什麼，就要付出什麼。女人十月懷胎，一朝瓜熟蒂落，親眼看著一個孩子從牙牙學語到長大成人，這般的奇蹟，怎可能說不付出點什麼呢？」
「我年輕時，也是你這般想法。那時已經和老丁在一起過日子了，他教我醫術，給婦人們看病，見多之後，心中便竊喜起來，我生來一副病體，不能生育，原想著是壞事，仔細再想竟然成了好事。」
「撿到小童時，他不過兩個月大，從娘胎裡帶著病根。我和老丁估摸他活不長，取羊奶餵他，三天後，我和老丁決定收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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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生，老丁也不找別的女人，我倆原想著就這樣過一輩子，誰知道突然撿到小童，不疼不癢就有了兒子，尋思挺好。」
「可對他上心後，就有了當娘那般牽腸掛肚的感覺，他時好時壞，我一顆心跟著時上時下。冬日燃著炭火，他身子也不暖和，我便脫衣讓他趴我胸口，他小小一個，貼在我身上，好像我是他親娘一樣，我和老丁換著來讓他趴，就這樣稀里糊塗養到半歲，才不至於害怕哪天醒來他就沒了。」
「我沒生過孩子，也不知道怎麼給人當娘，反正和老丁就這樣把小童拉扯到七八歲，他活潑可愛，天性好動，人家說當娘累，可不累麼？他爬上爬下，半天功夫不到，就成了泥猴，再長大些，就去跟人玩耍打鬧，縫縫補補更是家常便飯。」
「小童九歲時，就不叫我娘了，他聽人家說，我不是他親娘，他是我撿來的，怪他叫我娘，占了我親生孩子的地，才叫我生不出孩子來的。」
瑞娘說到這裡時，笑著，眼睛裡含著淚。
「他那么小，不知道我天生不能生，我和老丁也沒想過瞞他的身世，被人說穿後，他叫老丁師父，叫我師娘，成日圍著我轉悠，讓我給他生個弟弟妹妹，他一定會做個頂好的哥哥。」
「可我生不出來呀！
他十一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人差點沒救回來，老丁去求他爹，找他爺，他早就被逐出祠堂了，家裡人也不認他，任憑他跪一天一夜，也沒人給他開門。
小童燒的神志不清，摟著我又喊我娘，他說娘你別哭，我要是死了，就還回來做你孩子，你當我親娘。
他又說，娘，我為何不是你親生的兒子呢？」
「我那時才開始恨，恨老天為何叫我做個不能生的女人，它不是對我好，是在罰我呀！要是小童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再投胎，也到不了我肚子裡！」
趙蘭感同身受，抱著瑞娘姐妹二人痛哭起來。
瑞娘用手帕擦乾自己的淚勸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怕，大郎身體好著呢，你們夫妻如此恩愛，卻久久沒有動靜，許是他也憐你，怕你年紀小，生孩子有危險。等你再長几歲，身體長開了，想要孩子也不遲。」
「只是你得知道，天上不會白掉餡餅。女人能生，那是老天給的奇蹟，至於生孩子的風險，那不就是咱們女醫在做的事嗎？」
風險無法避免，但可以降低。
趙蘭哭過一場，眼圈和鼻尖都是紅的，與此同時，她也被瑞娘激勵到了，瑞娘可不就是在幫這些女子嗎？
她擦乾眼淚道：「瑞姐姐，你說得對，我是想要自己的孩子的，也願意擔這風險。我一定跟你好好學醫，到時候幫更多婦人，讓孩子們平安降生，婦人也能無憂！」
瑞娘輕撫她的順滑的頭髮，眼神里滿是欣慰：「好孩子，那日我帶你去錢府接生，就知道你是學這個的好苗子，有你我可就放心了。」
趙蘭賴在她懷裡，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她的衣領。
「蘭妹子，你跟我說實話，你和大郎為何至今都沒懷上？」
瑞娘吐氣如蘭，不懷好意地問出個羞死人的問題。
趙蘭臉紅一下，附耳過去輕聲解釋。
沈贏確實不想她太早有孩子，怕傷她身體，所以每次二人到最後關頭，都靠沈贏極大的自制力。
除此之外，沈贏還會計算她的月經，何時來，何時走，他還總嘀咕什麼排卵期，若是到了排卵期的日子，沈贏就沒那麼熱衷房中之事。
若是趙蘭挑撥他，兩個人也另有法子。
總而言之，全靠沈贏克制。
這般羞人的話，要不是兩個人關係極近，趙蘭萬萬不會說出口的，就連馬珍花問起時，她也都含糊其辭，沒說那麼直白。
瑞娘一個勁地笑，笑完又問：「排卵期是什麼？」
不過她想了想，又問：「到了大郎口中說的排卵期，你身體都有哪些感受？」
「《女經》有云：凡婦人一月經行一度，必有一日氤氳之候，於一時辰間，氣蒸而熱，昏而悶，有欲交接不可忍之狀，此的候也。順而施之，則成胎。」
中醫里也有類似排卵期的說法，瑞娘卻不知道沈贏是從哪得知的這些。
「他一個男人，能知道這些，也是用心了。」
二人正說著話，外邊傳來崔鳳仙的聲音。
「嫂子，還有丁女醫，飯好了，吃飯吧！」
趙蘭道：「鳳仙，房裡沒人，你進來說。」
崔鳳仙自和劉阿貴成親後，與沈贏家走得很近，她女兒鈴鐺愛和蓉兒一起玩，正好沈贏家中吃飯的嘴越來越多，他也不是天天有時間燒飯，趙蘭呢，還要跟瑞娘學醫，趕上收麥子的時候，楊氏和李氏也都沒時間顧得上這邊。
沈贏便出錢，專門請崔鳳仙來家中燒飯。
崔鳳仙樂意至極。
她嫁頭一個男人時，家中叔伯眾多，剛進門婆婆就教她們燒飯煮菜，崔鳳仙擅長家務事，而且做飯很好吃。
沈贏家中好吃肉，每日必買肉，燉湯炒菜，饅頭米飯輪著來，捨得往鍋里下油下鹽，崔鳳仙燒飯比以前還好吃。
一個月沈贏給她一貫一百錢。
崔鳳仙推門進來，堆笑道：「嫂子，麻煩你們了。」
她進來之前，趙蘭就把事情給說了。
崔鳳仙當時剛嫁過去，過兩三年才有個女兒，現如今嫁給劉阿貴，她想再要個孩子，阿貴人好，公公婆婆也都好，崔鳳仙自然也盼著再來個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
雖說現在劉和楊氏對鈴鐺很好，可他們不也都盼著有個老劉家的根麼。
崔鳳仙又不是小姑娘了，自然明白這些道理。
「你坐下，我給你把脈瞧一瞧。」
瑞娘自被娘家趕出門後，就舍了原先的姓，熟悉的人喚她瑞娘，外人客氣，隨丁大夫喚她一聲女醫。
崔鳳仙好奇地盯著瑞娘，有點緊張。
「丁女醫，怎麼樣？我還能生麼？」
瑞娘「嘶」了一聲，又讓她換隻手：「你何時來的月事？」
崔鳳仙搖頭：「記不大清了，誰記這些啊，來了就弄條月事帶墊著，沒來就沒來，總不能盼著它來吧？」
趙蘭哭笑不得：「鳳仙，這可不是小事，女子每月來月經，日子差的大些，就說明身體有問題，你那個婆家沒說給你調理調理？」
崔鳳仙撇撇嘴：「家裡五六個兄弟，妯娌那麼多，今天你懷了明天她懷了，孫子孫女一個接一個，我那婆子都快愁死了，巴不得我少生兩個，哪裡還會給我看大夫？」
孩子一多，家裡也愁養活不起，自然也就不稀罕了。
趙蘭道：「瑞姐姐，鳳仙身體怎麼樣？」
瑞娘笑道：「回去跟沈大郎說吧，再另找個人幹這做飯的活，她分明有了身子，喜脈雖微弱，可絕對錯不了！」
「什麼！？」
「我有了？」
趙蘭和鳳仙面面相覷，都有些哭笑不得。
趙蘭心想，怎的連劉阿貴都這麼厲害，這麼快就有了？
然後又反應過來，不對勁啊，掰著手指頭一算：「鳳仙，你和阿貴才成親才半個月吧？」
崔鳳仙臉一紅，那麼爽利一人，難得露出扭捏的神色。
「哎呀」一聲，揮著手道：「就是阿貴的，沒錯！」
二人表明心意後，還要等劉阿貴家蓋好新房，成日做伴，痴男怨女哪受得了這個，劉阿貴喜歡崔鳳仙，崔鳳仙也中意劉阿貴，一來二去，水到渠成。
倒是趙蘭，真有點不忍直視劉阿貴了。
人長大還真是不一樣啊。
崔鳳仙又道：「丁女醫，嫂子，勞煩你們先別說出去這事，要是被別人知曉，還不知會生出多少事來。我怕人說閒話。」
「再來，我身子骨壯實，有娃也不耽擱燒幾頓飯，不怕嫂子笑話，我還盼著能在你家做長久些呢！」
她說話直，省的趙蘭再想那些彎彎繞繞的。
趙蘭只好答應下來，要她萬一有什麼不舒服的，及時說。
崔鳳仙心裡一樁心事落地，人都暢快許多，痛快答應下來。
趙蘭觀察她幾日，發現崔鳳仙還真是一點懷孕的反應都沒有。
有時她自己都能忘記懷著孩子，提水搬柴，嚇得趙蘭臉都綠了，她自己跟沒事人一樣，哼著歌就把活給幹完了。
鈴鐺纏著娘，時不時要她抱，崔鳳仙一手抱著閨女，另一隻手把鍋鏟掄得飛起。
也不見有啥事。
她跑去找瑞娘打聽，瑞娘笑道：「鳳仙身體好，骨頭都長開了，你要是天天吃好喝好，二十六七歲時再要孩子，也不會差到哪去！」
從那以後，趙蘭吃飯都比以前認真，該吃就吃，該動就動。
小童從汴京來到長橋村，迅速就和沈家的孩子們打成一片，然後和村裡的孩子打成一片，村里孩子都玩膩的遊戲，他見啥都激動。
學堂放麥假，趙豐除了滿村捉瓢蟲送去自家棉地外，就是帶著一溜的孩子到處亂跑。
草木葳蕤茂盛，樹林子裡有蛇果和香天蓬，他們便跑去摘來吃。
小童年幼時身體不好，走幾步就喘，跑步更是與他無緣，過了十一二歲的檻，才一日比一日好。
村里孩子爬樹，他也跟著要爬，爬不上去，反而把褲襠磨破，再往上躥時就被人看見露出的半邊屁股，村里小孩哈哈大笑，小童就不爬了。
趙豐還擱那往上躥呢，他擅長爬樹，兩條腿往樹上一夾，兩隻手交換向上，就跟猴子似的，沒一會兒就爬到樹頂。
樹上有鳥窩，他還要好奇去看看，什麼鳥也都能叫出名字來。
小童艷羨不已，怕別人看見自己露半邊的屁股，蹲在那數螞蟻。
沈翠翠蹲下來也看：「你在看什麼？」
小童說：「找藥材，這些都可以入藥的，你看，這是車前子，可治小便不利和拉肚子，這是黃花地丁，可治乳熱清火……」
沈翠翠艷羨地看他：「你懂得可真多，丁大夫教你的嗎？」
小童又得意起來：「那是，我師父可是把我當親兒子養的，自然什麼好東西都教給我！」
鄉間到處都是的野草野菜，居然還能入藥。
沈翠翠追著他問那些草的別名，能有什麼用處，小童一一道來。
不知不覺，二人的頭越靠越近。
趙豐剛檢查完一窩斑鳩鳥幼崽，一低頭，便看見這一幕。
頓時怒上膽生，大聲叫道：「沈翠翠！」
沈翠翠抬頭，「怎麼了豐兒？」
趙豐順著樹幹快速下來：「走吧，爬樹沒意思，咱鳧水去。」
他要拉沈翠翠，沈翠翠無奈道：「天還不熱，鳧水做甚？咱們還得捉瓢蟲呢。」
「那就捉瓢蟲去！」
「你別和他玩！」
小童無措地跟著站起來，看倆比他小的小孩你一言我一語就吵起來，他摸摸漏風的屁股道：「你們去玩吧，我回家找師娘去。」
說罷扭身捂著屁股走了。
沈翠翠生氣地推開趙豐：「豐兒，我討厭你了。」
然後也跟著小童一起離開。
這日瑞娘打趣地問道。
剛給最後一個婦人看完病，其他人見時候不早，要回家燒飯，便提前離開了。
趙蘭在收拾東西，聞言手上動作一停。
「沒動靜就沒要呀，」趙蘭抿唇把髮絲挽到耳後，看起來有些不自然。
瑞娘盯著她，笑道：「先前我給你把脈，說你有些氣血虧虛，養這半年也該養回來，你倆要是想要孩子，趁現在要最好不過。人家說孩子像爹，大郎長得這麼好，不多生幾個豈不是虧了？」
趙蘭泄氣坐下，吐露心聲：「瑞姐姐，你快別說了，你說一句我心就跟著難受一次。見多婦人遭的罪，我都不像自己了！」
她心裡別提有多亂，打小就知道，女人長大要嫁人，要生兒育女，她習以為常，大家都這樣過來的，又沒什麼。
可如今呢，她見多了女人生兒育女背後的苦痛，突然就害怕起來。
「你不想要個自己的孩子了？」瑞娘並沒有說其他的，理解地拍拍她的手背。
她們差了二十多歲的年紀，瑞娘沒有生育過，保養很得當，但在歲月面前，依舊抵不過趙蘭風華正茂的肌膚細滑。
「想，可是我……」
趙蘭眉頭微皺，沈贏對她很好，她自然是想要孩子的，可又害怕。
萬一她生孩子時沒挺過來，萬一她生完孩子也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你想不想聽我的心裡話？」
趙蘭嘆一口氣：「瑞姐姐，我當然想聽，你沒孩子，看著還跟二十出頭的人一樣，是不是很快活？」
瑞娘坦然笑道：「快活？也不快活。」
「老天還是很公平的，想得到什麼，就要付出什麼。女人十月懷胎，一朝瓜熟蒂落，親眼看著一個孩子從牙牙學語到長大成人，這般的奇蹟，怎可能說不付出點什麼呢？」
「我年輕時，也是你這般想法。那時已經和老丁在一起過日子了，他教我醫術，給婦人們看病，見多之後，心中便竊喜起來，我生來一副病體，不能生育，原想著是壞事，仔細再想竟然成了好事。」
「撿到小童時，他不過兩個月大，從娘胎裡帶著病根。我和老丁估摸他活不長，取羊奶餵他，三天後，我和老丁決定收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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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生，老丁也不找別的女人，我倆原想著就這樣過一輩子，誰知道突然撿到小童，不疼不癢就有了兒子，尋思挺好。」
「可對他上心後，就有了當娘那般牽腸掛肚的感覺，他時好時壞，我一顆心跟著時上時下。冬日燃著炭火，他身子也不暖和，我便脫衣讓他趴我胸口，他小小一個，貼在我身上，好像我是他親娘一樣，我和老丁換著來讓他趴，就這樣稀里糊塗養到半歲，才不至於害怕哪天醒來他就沒了。」
「我沒生過孩子，也不知道怎麼給人當娘，反正和老丁就這樣把小童拉扯到七八歲，他活潑可愛，天性好動，人家說當娘累，可不累麼？他爬上爬下，半天功夫不到，就成了泥猴，再長大些，就去跟人玩耍打鬧，縫縫補補更是家常便飯。」
「小童九歲時，就不叫我娘了，他聽人家說，我不是他親娘，他是我撿來的，怪他叫我娘，占了我親生孩子的地，才叫我生不出孩子來的。」
瑞娘說到這裡時，笑著，眼睛裡含著淚。
「他那么小，不知道我天生不能生，我和老丁也沒想過瞞他的身世，被人說穿後，他叫老丁師父，叫我師娘，成日圍著我轉悠，讓我給他生個弟弟妹妹，他一定會做個頂好的哥哥。」
「可我生不出來呀！
他十一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人差點沒救回來，老丁去求他爹，找他爺，他早就被逐出祠堂了，家裡人也不認他，任憑他跪一天一夜，也沒人給他開門。
小童燒的神志不清，摟著我又喊我娘，他說娘你別哭，我要是死了，就還回來做你孩子，你當我親娘。
他又說，娘，我為何不是你親生的兒子呢？」
「我那時才開始恨，恨老天為何叫我做個不能生的女人，它不是對我好，是在罰我呀！要是小童真有個三長兩短，他再投胎，也到不了我肚子裡！」
趙蘭感同身受，抱著瑞娘姐妹二人痛哭起來。
瑞娘用手帕擦乾自己的淚勸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怕，大郎身體好著呢，你們夫妻如此恩愛，卻久久沒有動靜，許是他也憐你，怕你年紀小，生孩子有危險。等你再長几歲，身體長開了，想要孩子也不遲。」
「只是你得知道，天上不會白掉餡餅。女人能生，那是老天給的奇蹟，至於生孩子的風險，那不就是咱們女醫在做的事嗎？」
風險無法避免，但可以降低。
趙蘭哭過一場，眼圈和鼻尖都是紅的，與此同時，她也被瑞娘激勵到了，瑞娘可不就是在幫這些女子嗎？
她擦乾眼淚道：「瑞姐姐，你說得對，我是想要自己的孩子的，也願意擔這風險。我一定跟你好好學醫，到時候幫更多婦人，讓孩子們平安降生，婦人也能無憂！」
瑞娘輕撫她的順滑的頭髮，眼神里滿是欣慰：「好孩子，那日我帶你去錢府接生，就知道你是學這個的好苗子，有你我可就放心了。」
趙蘭賴在她懷裡，不好意思地蹭了蹭她的衣領。
「蘭妹子，你跟我說實話，你和大郎為何至今都沒懷上？」
瑞娘吐氣如蘭，不懷好意地問出個羞死人的問題。
趙蘭臉紅一下，附耳過去輕聲解釋。
沈贏確實不想她太早有孩子，怕傷她身體，所以每次二人到最後關頭，都靠沈贏極大的自制力。
除此之外，沈贏還會計算她的月經，何時來，何時走，他還總嘀咕什麼排卵期，若是到了排卵期的日子，沈贏就沒那麼熱衷房中之事。
若是趙蘭挑撥他，兩個人也另有法子。
總而言之，全靠沈贏克制。
這般羞人的話，要不是兩個人關係極近，趙蘭萬萬不會說出口的，就連馬珍花問起時，她也都含糊其辭，沒說那麼直白。
瑞娘一個勁地笑，笑完又問：「排卵期是什麼？」
不過她想了想，又問：「到了大郎口中說的排卵期，你身體都有哪些感受？」
「《女經》有云：凡婦人一月經行一度，必有一日氤氳之候，於一時辰間，氣蒸而熱，昏而悶，有欲交接不可忍之狀，此的候也。順而施之，則成胎。」
中醫里也有類似排卵期的說法，瑞娘卻不知道沈贏是從哪得知的這些。
「他一個男人，能知道這些，也是用心了。」
二人正說著話，外邊傳來崔鳳仙的聲音。
「嫂子，還有丁女醫，飯好了，吃飯吧！」
趙蘭道：「鳳仙，房裡沒人，你進來說。」
崔鳳仙自和劉阿貴成親後，與沈贏家走得很近，她女兒鈴鐺愛和蓉兒一起玩，正好沈贏家中吃飯的嘴越來越多，他也不是天天有時間燒飯，趙蘭呢，還要跟瑞娘學醫，趕上收麥子的時候，楊氏和李氏也都沒時間顧得上這邊。
沈贏便出錢，專門請崔鳳仙來家中燒飯。
崔鳳仙樂意至極。
她嫁頭一個男人時，家中叔伯眾多，剛進門婆婆就教她們燒飯煮菜，崔鳳仙擅長家務事，而且做飯很好吃。
沈贏家中好吃肉，每日必買肉，燉湯炒菜，饅頭米飯輪著來，捨得往鍋里下油下鹽，崔鳳仙燒飯比以前還好吃。
一個月沈贏給她一貫一百錢。
崔鳳仙推門進來，堆笑道：「嫂子，麻煩你們了。」
她進來之前，趙蘭就把事情給說了。
崔鳳仙當時剛嫁過去，過兩三年才有個女兒，現如今嫁給劉阿貴，她想再要個孩子，阿貴人好，公公婆婆也都好，崔鳳仙自然也盼著再來個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
雖說現在劉和楊氏對鈴鐺很好，可他們不也都盼著有個老劉家的根麼。
崔鳳仙又不是小姑娘了，自然明白這些道理。
「你坐下，我給你把脈瞧一瞧。」
瑞娘自被娘家趕出門後，就舍了原先的姓，熟悉的人喚她瑞娘，外人客氣，隨丁大夫喚她一聲女醫。
崔鳳仙好奇地盯著瑞娘，有點緊張。
「丁女醫，怎麼樣？我還能生麼？」
瑞娘「嘶」了一聲，又讓她換隻手：「你何時來的月事？」
崔鳳仙搖頭：「記不大清了，誰記這些啊，來了就弄條月事帶墊著，沒來就沒來，總不能盼著它來吧？」
趙蘭哭笑不得：「鳳仙，這可不是小事，女子每月來月經，日子差的大些，就說明身體有問題，你那個婆家沒說給你調理調理？」
崔鳳仙撇撇嘴：「家裡五六個兄弟，妯娌那麼多，今天你懷了明天她懷了，孫子孫女一個接一個，我那婆子都快愁死了，巴不得我少生兩個，哪裡還會給我看大夫？」
孩子一多，家裡也愁養活不起，自然也就不稀罕了。
趙蘭道：「瑞姐姐，鳳仙身體怎麼樣？」
瑞娘笑道：「回去跟沈大郎說吧，再另找個人幹這做飯的活，她分明有了身子，喜脈雖微弱，可絕對錯不了！」
「什麼！？」
「我有了？」
趙蘭和鳳仙面面相覷，都有些哭笑不得。
趙蘭心想，怎的連劉阿貴都這麼厲害，這麼快就有了？
然後又反應過來，不對勁啊，掰著手指頭一算：「鳳仙，你和阿貴才成親才半個月吧？」
崔鳳仙臉一紅，那麼爽利一人，難得露出扭捏的神色。
「哎呀」一聲，揮著手道：「就是阿貴的，沒錯！」
二人表明心意後，還要等劉阿貴家蓋好新房，成日做伴，痴男怨女哪受得了這個，劉阿貴喜歡崔鳳仙，崔鳳仙也中意劉阿貴，一來二去，水到渠成。
倒是趙蘭，真有點不忍直視劉阿貴了。
人長大還真是不一樣啊。
崔鳳仙又道：「丁女醫，嫂子，勞煩你們先別說出去這事，要是被別人知曉，還不知會生出多少事來。我怕人說閒話。」
「再來，我身子骨壯實，有娃也不耽擱燒幾頓飯，不怕嫂子笑話，我還盼著能在你家做長久些呢！」
她說話直，省的趙蘭再想那些彎彎繞繞的。
趙蘭只好答應下來，要她萬一有什麼不舒服的，及時說。
崔鳳仙心裡一樁心事落地，人都暢快許多，痛快答應下來。
趙蘭觀察她幾日，發現崔鳳仙還真是一點懷孕的反應都沒有。
有時她自己都能忘記懷著孩子，提水搬柴，嚇得趙蘭臉都綠了，她自己跟沒事人一樣，哼著歌就把活給幹完了。
鈴鐺纏著娘，時不時要她抱，崔鳳仙一手抱著閨女，另一隻手把鍋鏟掄得飛起。
也不見有啥事。
她跑去找瑞娘打聽，瑞娘笑道：「鳳仙身體好，骨頭都長開了，你要是天天吃好喝好，二十六七歲時再要孩子，也不會差到哪去！」
從那以後，趙蘭吃飯都比以前認真，該吃就吃，該動就動。
小童從汴京來到長橋村，迅速就和沈家的孩子們打成一片，然後和村裡的孩子打成一片，村里孩子都玩膩的遊戲，他見啥都激動。
學堂放麥假，趙豐除了滿村捉瓢蟲送去自家棉地外，就是帶著一溜的孩子到處亂跑。
草木葳蕤茂盛，樹林子裡有蛇果和香天蓬，他們便跑去摘來吃。
小童年幼時身體不好，走幾步就喘，跑步更是與他無緣，過了十一二歲的檻，才一日比一日好。
村里孩子爬樹，他也跟著要爬，爬不上去，反而把褲襠磨破，再往上躥時就被人看見露出的半邊屁股，村里小孩哈哈大笑，小童就不爬了。
趙豐還擱那往上躥呢，他擅長爬樹，兩條腿往樹上一夾，兩隻手交換向上，就跟猴子似的，沒一會兒就爬到樹頂。
樹上有鳥窩，他還要好奇去看看，什麼鳥也都能叫出名字來。
小童艷羨不已，怕別人看見自己露半邊的屁股，蹲在那數螞蟻。
沈翠翠蹲下來也看：「你在看什麼？」
小童說：「找藥材，這些都可以入藥的，你看，這是車前子，可治小便不利和拉肚子，這是黃花地丁，可治乳熱清火……」
沈翠翠艷羨地看他：「你懂得可真多，丁大夫教你的嗎？」
小童又得意起來：「那是，我師父可是把我當親兒子養的，自然什麼好東西都教給我！」
鄉間到處都是的野草野菜，居然還能入藥。
沈翠翠追著他問那些草的別名，能有什麼用處，小童一一道來。
不知不覺，二人的頭越靠越近。
趙豐剛檢查完一窩斑鳩鳥幼崽，一低頭，便看見這一幕。
頓時怒上膽生，大聲叫道：「沈翠翠！」
沈翠翠抬頭，「怎麼了豐兒？」
趙豐順著樹幹快速下來：「走吧，爬樹沒意思，咱鳧水去。」
他要拉沈翠翠，沈翠翠無奈道：「天還不熱，鳧水做甚？咱們還得捉瓢蟲呢。」
「那就捉瓢蟲去！」
「你別和他玩！」
小童無措地跟著站起來，看倆比他小的小孩你一言我一語就吵起來，他摸摸漏風的屁股道：「你們去玩吧，我回家找師娘去。」
說罷扭身捂著屁股走了。
沈翠翠生氣地推開趙豐：「豐兒，我討厭你了。」
然後也跟著小童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