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屍體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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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時,溪邊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是昨天打鬥留下的。那些逃兵的屍體還躺在不遠處的林子裡,已經開始腐爛,引來成群的蒼蠅。

  荊禾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理屍體。

  「不能留在這兒。」她對其他四人說,「會招來野獸,也會暴露咱們的行蹤。」

  王大錘掙扎著要起來幫忙,被荊禾按回去:「你養傷。林和小石頭跟我去。張伯,你看著王大錘,順便把營地收拾乾淨。」

  張老頭點點頭,開始清理火堆的灰燼,用土埋了,撒上落葉。王大錘靠坐在樹下,臉色還是蒼白,但精神好些了。

  荊禾帶著林和小石頭,走到昨天打鬥的地方。地上躺著三具屍體——都是逃兵,死狀悽慘。一個被荊禾砍斷脖子,一個被林射穿胸膛,還有一個被小石頭慌亂中捅了肚子。血已經凝固成暗紅色,滲進泥土裡。

  林和小石頭都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屍體,臉色發白。荊禾看了他們一眼:「怕就別看,但活要幹完。」

  她先搜屍。三個逃兵身上沒什麼值錢東西——幾枚銅錢,一把生鏽的匕首,半塊硬餅。倒是一個逃兵懷裡有張破紙,上面畫著些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種暗號。荊禾收起來,以後研究。

  搜完屍,開始處理。荊禾指揮林和小石頭把屍體拖到不遠處的一個土坑裡——是天然形成的,不大,但夠埋三個人。拖屍體是個力氣活,屍體沉,而且僵硬了,不好搬。小石頭拖到一半就吐了,但吐完繼續拖。林咬著牙,一聲不吭。

  等三具屍體都扔進坑裡,荊禾讓兩人去搬石頭——坑太淺,得用石頭壓住,防野獸刨出來。溪邊有不少大石頭,兩人合力,一塊塊搬過來,壓在屍體上。最後蓋上一層土,撒上落葉,看起來跟周圍地面差不多。

  「行了。」荊禾拍拍手上的土,「回去洗手,用溪水好好洗,別留血腥味。」

  回到營地,張老頭已經煮好了早飯——魚湯熱了熱,加了點野菜。五人默默吃著,氣氛有些沉重。

  飯後,荊禾攤開那張從逃兵身上搜出來的破紙。紙已經爛了,上面的符號是用炭枝畫的,歪歪扭扭,但能看出規律:三個圈,一個叉,一條波浪線。

  「這是什麼?」小石頭湊過來看。

  「像是地圖標記。」林說,「三個圈……可能指三個地點。叉是危險?波浪線……可能是河流。」

  荊禾仔細回想那張牛皮地圖。她記得地圖上標了幾個特殊符號,但當時沒細看。如果這張紙上的符號跟地圖有關,那這些逃兵可能也在找什麼。

  「先收著。」她把紙折好,塞進懷裡,「等到了軍屯,也許能用上。」

  休息到中午,荊禾決定出發。王大錘的傷還得養,但不能再等了——糧食只夠一天,必須儘快找到補給。

  五人上馬,繼續往北。按照荊禾的記憶,軍屯在東北方向,約兩天路程。但山路難走,加上傷員,可能要三天。

  下午路過一片樺樹林時,發現了幾棵野梨樹。梨子還沒熟,青澀澀的,但能充飢。五人下馬,摘了些,用布包著,邊走邊吃。梨子酸,澀得人皺眉,但總比餓著強。

  傍晚時分,到了一處山坳。荊禾觀察地形:三面環山,只有一個入口,易守難攻。決定在這裡過夜。

  生火,煮梨子——煮過的梨子不那麼澀,還有點甜味。張老頭又采了些野菜,一起煮了,算是一頓飯。

  夜裡,荊禾守上半夜。她坐在山坳入口處,眼睛盯著外面的黑暗,耳朵豎著聽動靜。夜深人靜時,她聽見遠處有馬蹄聲——很輕,很遠,但確實是馬蹄聲。

  不止一匹。

  她立刻警覺,叫醒林:「有馬蹄聲,從南邊來。你去叫醒其他人,但別點火,別出聲。」

  林點頭,悄悄退回營地。很快,五人都醒了,躲在岩石後面,屏息聽著。

  馬蹄聲越來越近,到了山坳外約百步處,停下了。接著是下馬的聲音,有人說話。

  「……就是這兒?你確定?」

  「確定。昨天那伙人,就是往這個方向走的。地上有馬蹄印,還有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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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有多少人?」

  「四五個,有馬,有武器。其中一個受了重傷,走不快。」

  「追!」

  馬蹄聲再次響起,往山坳里來。

  荊禾心裡一沉。是逃兵的同伴追來了。聽聲音,至少五六騎。硬拼打不過,跑也跑不掉——王大錘騎不了馬。

  她快速掃視四周,發現山坳深處有片茂密的灌木叢。「躲進去!」她低聲下令。

  五人悄悄挪到灌木叢里,蹲下,用枝葉遮住身體。馬匹拴在稍遠一點的樹下,希望不會被發現。

  追兵進了山坳,舉著火把四處照。火光在山坳里晃動,映出幾個兇悍的人影——都是逃兵裝束,為首的是個光頭,臉上有道刀疤,從左眉劃到右嘴角。

  「沒人?」光頭皺眉,「搜!」

  手下們分散搜查。一個走到灌木叢附近,用刀撥開枝葉。荊禾屏住呼吸,手裡握著斷荒,準備拼命。

  但那人沒仔細看,只是隨意撥了幾下,就轉身走了:「頭兒,這兒也沒有!」

  光頭不信邪,親自走到火堆邊——火已經滅了,但灰燼還是溫的。他蹲下,摸了摸灰燼:「還有溫度,剛走不久。追!」

  追兵們上馬,衝出山坳,往北追去。

  等馬蹄聲徹底消失,五人才從灌木叢里出來,都出了一身冷汗。

  「好險。」小石頭拍著胸口。

  「他們往北追了,但很快會發現追錯了。」荊禾說,「咱們得趕緊離開這兒,換個方向。」

  「往哪兒走?」張老頭問。

  荊禾想了想:「往東。繞一段路,再折向北。雖然遠,但安全。」

  說走就走。五人立刻收拾,上馬,往東走。不敢走大路,專挑難走的小道,儘量不留痕跡。

  一夜疾行,到天亮時,已經走出三十里。找了個隱蔽的山洞歇腳,五人都累癱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王大錘靠著洞壁,臉色更白了,「我的傷……拖累大家了。」

  「別說傻話。」荊禾說,「沒有你,咱們早死好幾回了。」

  她檢查王大錘的傷口,發現又流血了——是連夜趕路顛簸導致的。張老頭趕緊重新包紮,但藥不多了。

  「得儘快找到藥。」張老頭憂心忡忡,「再這樣下去,傷口會爛。」

  荊禾沉默。她何嘗不想找藥?但荒山野嶺,上哪兒找去?

  正發愁,林忽然說:「我知道一種草藥,能治外傷。以前我爹教我的,叫『血見愁』,葉子搗碎了敷傷口,止血生肌。這附近應該就有。」

  「你認得?」荊禾眼睛一亮。

  「認得。」林起身,「我去找。」

  「我跟你去。」小石頭也站起來。

  兩人出了山洞,在附近山坡上尋找。約莫半個時辰後回來了,林手裡拿著一把綠油油的草藥——葉子細長,邊緣有鋸齒,莖是紅色的。

  「就是它。」林說,「搗碎了敷。」

  張老頭接過草藥,用石頭搗成泥,敷在王大錘的傷口上。草藥清涼,王大錘舒服地嘆了口氣。

  「有用。」張老頭觀察了一會兒,「血止住了。這草藥好。」

  荊禾看著林,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你懂得不少。」

  林低頭:「我爹教的。他說,在山裡活,就得認草藥,認野獸,認路。」

  「你爹是個明白人。」

  林沒說話,但眼圈有點紅。

  有了草藥,王大錘的傷穩定了些。五人又在山洞裡休息了一天,等天黑再出發。

  夜裡,月黑風高。五人悄悄上路,繼續往東。走了半夜,忽然聽見前方有水流聲——是條河,河面不寬,但水流湍急。

  「地圖上標的『黑水河』?」荊禾回想,「過了這條河,再往北五十里,就是軍屯。」


  「蹚過去。」荊禾說,「水不深,但急。馬能過,人抓緊馬脖子。」

  她先下馬探路。河水冰涼,漫到大腿。水流沖得她站不穩,但她咬牙,一步步往對岸挪。到了對岸,她揮手示意安全。

  其他人依次過河。王大錘傷重,荊禾和林一左一右護著他。小石頭和張老頭互相攙扶。雖然艱難,但都平安過了河。

  過了河,是一片開闊地。月光下,能看見遠處山巒的輪廓。荊禾拿出那張破紙,對照著記憶中的地圖。

  「軍屯應該在那座山的後面。」她指著北邊,「天亮前能到。」

  五人稍作休息,繼續趕路。天蒙蒙亮時,終於看見了軍屯的輪廓——一片廢墟。

  曾經的邊軍據點,如今只剩斷壁殘垣。土牆塌了大半,木屋燒成了黑炭,只有中央的瞭望塔還倔強地立著,但也搖搖欲墜。

  「就是這兒。」荊禾說,「下馬,步行進去。小心點,可能有陷阱,或者……其他人。」

  五人下馬,把馬拴在遠處樹林裡,徒步靠近軍屯。荊禾打頭,林斷後,張老頭和小石頭護著王大錘在中間。

  軍屯裡死寂一片,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聲。地上散落著生鏽的兵器、破碎的瓦罐,還有幾具白骨——是士兵的,死了很久了。

  荊禾按照胡大當家說的,找到了糧倉的位置——是座半地下的建築,門被碎石堵死了。她讓林和小石頭搬開石頭,露出黑黢黢的洞口。

  「我進去看看。」荊禾點燃一根松明——是路上做的,插在洞口,「你們在外面等著,有動靜立刻喊。」

  她鑽進洞口。裡面很暗,松明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糧倉不大,約莫三丈見方,地上散落著破麻袋,裡面是已經霉變的糧食,長滿了綠毛。牆角堆著些木箱,有的已經爛了。

  她檢查那些木箱。第一個箱子裡是生鏽的箭頭,不能用。第二個箱子裡是破布。第三個箱子……是火藥。

  整整一箱,用油紙包著,雖然受潮了,但大部分還能用。旁邊還有個小箱子,裡面是鐵砂、碎瓷片——是做土銃彈藥的材料。

  「找到了!」她朝洞口喊。

  林鑽進來,看見火藥,眼睛亮了:「這麼多!夠用一年!」

  兩人把火藥箱抬出去。又搜了其他幾個房間,找到了幾把完好的軍刀,兩把弓,幾十支鐵箭。最值錢的是一口鐵鍋——雖然鏽了,但洗洗還能用。

  「收穫不小。」王大錘看著堆成小山的戰利品,咧嘴笑,「這下咱們有底氣了。」

  「但得趕緊走。」荊禾說,「這地方太顯眼,待久了危險。」

  五人把戰利品打包,馱在馬背上,立刻離開軍屯。走出十里,找了個隱蔽的山谷,才停下清點。

  火藥二十斤,鐵砂五斤,碎瓷片三斤。軍刀四把,弓兩把,箭六十支。鐵鍋一口,還有幾個破碗。

  最重要的是,在一個爛木箱的夾層里,荊禾發現了一張紙——是邊軍的布防圖,上面詳細標著北邊幾個據點的位置,以及……「桃源」的準確坐標。

  原來桃源不是傳說,是真的存在。而且,就在北邊四百里外,一個叫「翡翠谷」的地方。

  「翡翠谷……」荊禾念著這個名字,「地圖上標著『沃土百里,四季如春』。」

  「真有這種地方?」張老頭不敢相信。

  「邊軍的圖,應該不假。」荊禾說,「但標著『險』,說明不好去。」

  「再險也得去。」王大錘說,「留在這兒,遲早是個死。」

  五人看著那張布防圖,心裡重新燃起希望。

  桃源,真的有。

  只要走到那兒,就能活。

  荊禾把圖仔細收好,環視四人:「收拾東西,繼續走。目標——翡翠谷。」

  沒人反對。雖然前路艱難,但至少有目標了。

  五人上馬,再次出發。

  這一次,方向明確。

  向北,四百里。

  去那個叫桃源的地方。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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