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誘敵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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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時,山谷里霧氣還沒散盡。荊禾把四人叫到跟前,最後一次確認計劃。

  「疤臉吃了三次虧,現在肯定又怒又怕。」她在地上畫著土匪營地的草圖,「我觀察過,他們營地扎在山口外二里的平地上,背靠樹林,前臨溪流。一共二十三人,分三班輪值,子時和丑時換崗。換崗時有半柱香的空檔,守夜的人會鬆懈。」

  她指著草圖上的幾個點:「營地分三部分:東邊是馬廄,拴著十五匹馬;中間是帳篷區,住人;西邊是糧草堆,用油布蓋著。疤臉的大帳篷在正中間,門口掛黑燈籠。」

  王大錘搓著手:「小子,你的意思是……」

  「夜襲,燒糧草,驚馬匹。」荊禾說,「但這次,咱們不止要騷擾,要打得他們傷筋動骨,不敢再來。」

  「具體咋做?」

  「分三步。」荊禾說,「第一步,誘敵。我去當誘餌,把他們引到預設的埋伏點。第二步,火攻。林帶人在他們營地放火,燒糧草,燒帳篷。第三步,趁亂偷襲。王大錘帶人從側面殺進去,專殺頭目。」

  張老頭皺眉:「太危險了。你一個人當誘餌,萬一被圍……」

  「所以要有準備。」荊禾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幾枚銅錢和一些碎銀子,「這是咱們全部的錢。張伯,你拿著,去李家村一趟,買些東西。」

  「買啥?」

  「酒,要烈的。肉,要熏好的。還有……」荊禾壓低聲音,「找李鐵柱,問他能不能弄到毒藥——見效快的那種。」

  張老頭臉色變了:「你要下毒?」

  「備著。」荊禾說,「不一定用,但有備無患。」

  「可李家村離這兒三十里,來回得一天……」

  「所以現在就去。」荊禾把布包塞給他,「王大錘,你護送張伯去,路上小心。小石頭和林留在谷里,繼續加固防禦。」

  分工完畢,張老頭和王大錘立刻出發。荊禾帶著小石頭和林,開始準備埋伏點。

  她選的埋伏點在山谷外三里的一處葫蘆形山谷——入口窄,僅容兩馬並行;進去後漸漸開闊,像個葫蘆肚;最深處是死路,三面峭壁。這是天然的陷阱。

  「在這兒挖陷坑。」荊禾指著入口處,「不用太深,但要寬,坑底插竹籤。峭壁上準備落石,用藤繩拉住。谷底堆乾柴,澆上桐油——桐油不夠就用松脂,林,你知道哪兒有松樹。」

  林點頭:「北坡有片老松林,樹幹流油。」

  「去收集。」荊禾說,「小石頭,你幫著挖坑。」

  三人忙活起來。挖坑費力氣,荊禾親自上陣,一鏟一鏟地挖土。小石頭和林把挖出來的土運到遠處,撒上草葉偽裝。挖到三尺深時,地下滲出泉水,坑底成了泥潭。荊禾乾脆把坑再挖寬些,讓泥水積得更深。

  「這下好了。」她抹了把汗,「人掉進去,馬陷進去,都別想輕易出來。」

  峭壁上的落石也準備好了。林找到了十幾塊鬆動的大石頭,每塊都有磨盤大。用粗藤繩捆住,另一頭系在結實的樹上。等土匪進來,砍斷藤繩,石頭就會滾下去。

  最陰險的是谷底的布置。林收集了十幾捆干松枝,堆在谷底最深處,澆上收集來的松脂。松脂黏稠易燃,一點就著。又在地上撒了鐵蒺藜——是上次沒用完的,混在落葉里,看不見。

  「火攻加陷阱,夠他們喝一壺的。」荊禾看著布置好的埋伏點,眼神冷冽。

  傍晚時分,張老頭和王大錘回來了。帶回來兩壇酒、五斤燻肉,還有個小瓷瓶——李鐵柱給的,說是「三步倒」,見效極快,但量少,只夠毒倒三五個人。

  「李鐵柱說,這藥無色無味,混在酒里喝下去,半柱香發作,先是頭暈,然後昏迷,兩個時辰醒不過來。」張老頭小心地捧著瓷瓶,「他還說……讓咱們小心,黑風寨最近在招兵買馬,可能要干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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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大的?」荊禾問。

  「不知道。」張老頭搖頭,「但李鐵柱聽說,他們盯上了北邊的一個軍屯——就是咱們之前發現屍骨的那個地方。據說軍屯裡還有存糧和軍械,黑風寨想占了。」

  軍屯……荊禾心裡一緊。如果黑風寨真占了軍屯,有了糧草軍械,勢力會更大,到時候更難對付。

  「不管他們。」她甩開雜念,「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她把兩壇酒打開,在其中一壇里下了「三步倒」。藥粉入酒即化,看不出痕跡。

  「這壇有毒的,我自己帶著。」荊禾說,「另一壇你們帶著,萬一需要,可以用來麻痹敵人。」

  王大錘檢查了裝備:土銃三把,每把配五發彈藥;短弩一把,箭十支;刀四把,匕首五把;火藥包三個,迷煙球五個。加上陷阱,火力應該夠了。

  「今晚子時行動。」荊禾說,「我提前半個時辰出發,去土匪營地外晃悠,故意讓他們發現。等他們追來,我把他們引到葫蘆谷。你們在谷里埋伏好,等我信號——鳥叫三聲,點火;鳥叫兩聲,放箭;鳥叫一聲,撤退。」

  「那你咋脫身?」小石頭擔心地問。

  「我有辦法。」荊禾摸摸他的頭,「你們按計劃行事,別管我。記住,保命第一,如果情況不對,立刻撤,別猶豫。」

  夜幕降臨,五人簡單吃了點東西,檢查裝備,準備出發。臨行前,荊禾看著四人,沉默了一會兒,說:「這一仗,可能是咱們打過最兇險的一仗。但贏了,山谷就是咱們的,至少能安穩過冬。輸了……咱們下輩子再做兄弟。」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眼神都堅定。

  子時前半個時辰,荊禾出發了。她穿上從土匪屍體上扒下來的皮甲,外面套了件破衣裳,臉上抹了泥,看起來像個落魄的流民。背上背著那壇毒酒,腰間掛著短弩和斷荒,懷裡揣著兩個火藥包。

  夜色漆黑,只有微弱月光。她沿著山路悄悄靠近土匪營地,在離營地百步外的灌木叢里停下。營地里篝火通明,土匪們還沒睡,正在喝酒吃肉,罵罵咧咧的。

  疤臉的聲音最大:「……等老子抓住那幾個雜碎,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男的點天燈,女的賞給兄弟們玩!」

  手下們鬨笑,舉碗喝酒。

  荊禾等了一會兒,等他們喝到興頭上,才從灌木叢里走出來,大搖大擺地往營地走。

  「什麼人!」哨兵發現了她。

  「過路的,討口酒喝。」荊禾啞著嗓子說,舉起手裡的酒罈,「我這有好酒,換口肉吃。」

  哨兵舉著火把走近,打量她:「一個人?」

  「就我一個。」荊禾把酒罈往前遞,「正宗的高粱燒,烈得很。」

  酒香飄出來,哨兵咽了口唾沫。但他沒放鬆警惕:「你從哪兒來?」

  「南邊。」荊禾隨口編,「逃荒的,聽說北邊有活路,就往北走。走到這兒,又渴又餓,看見有火光,就過來了。」

  哨兵回頭喊:「頭兒,有個過路的,帶了好酒!」

  疤臉從帳篷里出來,眯眼打量荊禾:「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荊禾把酒罈放在地上,後退兩步,「各位好漢行行好,換口吃的,我立刻就走。」

  疤臉走過來,拿起酒罈聞了聞,眼睛一亮:「確實是好酒。」他盯著荊禾,「不過……這荒山野嶺的,你一個女人,敢一個人走夜路?」

  荊禾心裡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亂世里,男人女人有啥區別?能活命就行。」

  疤臉笑了,笑得猙獰:「有膽量。酒留下,你可以走了。」

  「那吃的……」

  「給你。」疤臉從手下手裡拿過一塊肉,扔給荊禾。

  荊禾接住,道了聲謝,轉身就走。但她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啃肉,耳朵豎著聽後面的動靜。

  果然,疤臉沒打算放她走。等她走出三十步,疤臉一揮手:「跟上去,看看她往哪兒去。要是就她一個,抓回來。要是還有同夥……一鍋端了。」

  三個土匪提著刀跟上來。荊禾裝作沒發現,繼續往前走,但加快了腳步。那三人也加快腳步,眼看就要追上。

  荊禾突然跑起來,往葫蘆谷方向跑。那三人立刻追,一邊追一邊喊:「站住!」

  營地里,疤臉聽見喊聲,立刻上馬:「所有人,上馬!追!」

  二十來個土匪紛紛上馬,舉著火把追出來。馬蹄聲隆隆,火光照亮了山路。

  荊禾拼命跑,但她兩條腿跑不過馬。眼看就要被追上,她鑽進路邊的林子,借著樹木掩護,繼續往葫蘆谷跑。

  「在那兒!別讓她跑了!」

  土匪們下馬追進林子。荊禾熟悉地形,七拐八拐,把他們引到了葫蘆谷入口。

  谷口黑黢黢的,像張巨獸的嘴。荊禾毫不猶豫地鑽進去。土匪們追到谷口,停了一下。

  「頭兒,裡面黑,怕有埋伏。」一個手下說。

  疤臉舉著火把往裡照了照,冷笑:「就一個女人,能有什麼埋伏?進去!抓活的!」

  土匪們舉著火把衝進山谷。荊禾已經跑到了谷底,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氣喘吁吁。

  她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和馬蹄聲,心裡數著:一個,兩個,三個……大部分都進來了。

  是時候了。

  她深吸一口氣,發出三聲急促的鳥叫。

  峭壁上,王大錘聽見信號,立刻砍斷了藤繩。十幾塊大石頭轟隆隆滾下來,砸向谷底的土匪。

  慘叫聲、馬嘶聲響成一片。土匪們驚慌失措,亂成一團。

  「有埋伏!撤!」疤臉大吼。

  但已經晚了。谷口處,林點燃了堆在入口的乾柴,火勢迅速蔓延,封住了退路。谷底,小石頭和張老頭從藏身處出來,用土銃和弓箭攻擊。

  砰砰砰!土銃的巨響在山谷里迴蕩。瓷片橫飛,扎進肉里,土匪們慘叫著倒地。

  荊禾從石頭後面衝出,短弩連發,射倒了兩個想衝上來的土匪。然後她拔出斷荒,衝進敵群。

  疤臉看見她,眼睛都紅了:「是你!老子宰了你!」

  他提刀衝過來。荊禾不躲不閃,迎上去。兩刀相撞,火星四濺。疤臉力氣大,震得荊禾虎口發麻。但她身形靈活,側身避開第二刀,反手一刀砍在疤臉腿上。

  疤臉慘叫一聲,單膝跪地。荊禾正要補刀,旁邊衝過來兩個土匪,逼得她後退。

  混亂中,疤臉被手下拖起來,往後撤。但退路被火封住,他們只能往谷底深處跑。

  荊禾追上去,但被幾個土匪纏住。她揮刀砍倒一個,短弩射倒一個,但剩下的三個圍上來,形勢危急。

  就在這時,王大錘從側面殺到,鐵錘掄起,一錘砸碎了一個土匪的腦袋。林也從峭壁上跳下來,獵刀揮舞,砍翻了另一個。

  最後一個土匪想跑,被小石頭一箭射中後背,撲倒在地。

  谷底的戰鬥很快結束。土匪死了十二個,傷了六個,被俘三個。疤臉帶著剩下的五六個人,退到谷底最深處,背靠峭壁,負隅頑抗。

  火光照亮了他們的臉,個個帶傷,滿臉驚恐。

  疤臉腿上血流如注,但他還站著,惡狠狠地瞪著荊禾:「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荊禾提著滴血的斷荒,一步步走近:「要你命的人。」

  疤臉慘笑:「好……好得很。老子縱橫十幾年,沒想到栽在幾個山民手裡。」他忽然舉起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但老子就是死,也不讓你們好過!」

  說完,他一刀割喉。血噴出來,濺了一地。他瞪著眼,緩緩倒下。

  剩下的土匪見狀,紛紛跪地求饒:「好漢饒命!饒命啊!」

  荊禾看著疤臉的屍體,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向那些俘虜:「放下武器,蹲下。」

  土匪們趕緊照做。

  戰鬥結束了。

  山谷里一片狼藉,屍體橫七豎八,血跡斑斑。火還在燒,煙味混著血腥味,嗆人得很。

  荊禾靠著石頭坐下,累得幾乎虛脫。小石頭跑過來,臉上又是血又是灰,但眼睛亮晶晶的:「荊禾哥,咱們贏了!」

  「嗯。」荊禾摸摸他的頭,「贏了。」

  王大錘和張老頭開始清理戰場。林默默地去滅火。小石頭幫著收拾武器。

  荊禾看著忙碌的四人,又看看地上的屍體,心裡沒有喜悅,只有疲憊。

  亂世里,活著,就是這麼難。

  但至少,今晚,他們活下來了。

  她站起來,走到疤臉的屍體旁,蹲下,合上他的眼睛。

  不是仁慈,是規矩。

  殺生,得有個交代。

  然後她起身,看向北方。

  黑風寨的老巢,應該還有留守的人。疤臉死了,他們群龍無首,正是機會。

  但那是明天的事了。

  今晚,先收拾殘局,好好睡一覺。

  她深吸一口氣,夜風裡滿是血腥,但她已經習慣了。

  活著,就好。

  一步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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