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迷煙製作
土匪退走後，山谷里短暫地安靜下來。但誰都知道，這安靜是假的——疤臉吃了兩次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下一次再來，恐怕就不是強攻那麼簡單了。
荊禾蹲在壕溝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眉頭緊鎖。「他們可能會夜襲，也可能放火。無論哪種，咱們都得有應對的法子。」
張老頭正給小石頭手上的蜂蜇傷敷藥——腫消了些，但還紅著。他抬起頭，猶豫了一下，說：「我倒有個主意……不過有點損。」
「啥主意？」王大錘問。
「迷煙。」張老頭說，「我以前在衙門時，見過差役用這玩意兒抓江洋大盜。用曼陀羅、天仙子、烏頭，磨成粉，混上辣椒麵、石灰，包在草紙里。點燃了扔出去，煙又嗆又毒，吸進去就頭暈眼花，嚴重的直接昏過去。」
荊禾眼睛一亮：「你會配？」
「會。」張老頭點頭，「藥材我藥簍里都有，但量不多。曼陀羅三株，天仙子兩把，烏頭根還有些。辣椒麵有，石灰也有。就是缺一樣——引燃的東西得燒得慢，煙才大。最好用干牛糞混鋸末，壓成餅，燒起來煙濃，還不容易滅。」
「牛糞好找，山谷里有野牛糞。」林忽然開口，「鋸末……砍樹時有。」
「那就能做。」荊禾拍板，「張伯，你抓緊時間配藥。王大錘，你帶林去收集牛糞、鋸末。小石頭，你幫著張伯打下手。」
分工明確，五人立刻行動起來。
張老頭在山洞角落裡清出一塊平整的石板，把他的藥簍搬過來。曼陀羅的乾花、葉子、種子，天仙子的全草，烏頭的根塊——這些都有毒，他小心地用布墊著手，一樣樣稱量。又拿出個石臼，把藥材放進去，用石杵慢慢搗碎。
「曼陀羅致幻，天仙子麻痹，烏頭毒心。」他邊搗邊解釋，「三者合在一起，吸進去先是頭暈，然後手腳發軟，最後昏迷。劑量夠的話，能昏兩個時辰。」
小石頭在一旁看著，小聲問：「張爺爺，這藥……會不會毒死人？」
「看劑量。」張老頭嘆氣，「我配的這個量，昏人不致死。但要是吸多了，或者本身有病的，也可能醒不過來。所以用的時候要小心，咱們自己得站上風口，用濕布蒙口鼻。」
另一邊，王大錘和林在谷底收集野牛糞。牛糞曬乾了，硬邦邦的，掰開裡面是草渣。他們用破布包了一大包，又去砍樹的地方收集鋸末——是前幾天做陷阱時留下的，堆了一小堆。
「牛糞和鋸末混一起，加水捏成餅，曬乾了就能燒。」王大錘邊干邊說，「這玩意兒燒起來煙大，還嗆人。以前冬天在鐵匠鋪，沒錢買炭，就燒這個取暖，熏得眼淚直流。」
林沒說話，只是埋頭幹活。他把牛糞掰碎，和鋸末混在一起，從溪里舀水，慢慢揉捏。混合物黏糊糊的，氣味沖鼻，但他眉頭都不皺一下。
荊禾也沒閒著。她在谷口巡視，檢查每一處陷阱，加固鬆動的部分。又爬到峭壁上，把沒用的落石重新布置——這次她選了幾個更大的石頭，用更粗的藤繩拉住。萬一土匪夜襲，這些石頭砸下去，能擋住一大片。
天黑時，迷煙材料備齊了。張老頭搗好了藥粉，裝進三個布袋裡。王大錘和林做好了二十幾個牛糞餅，每個巴掌大，一指厚，擺在石頭上晾著——雖然沒全乾，但勉強能用。
「現在做煙球。」張老頭示範，「拿張草紙，鋪平，撒一層藥粉，放一塊牛糞餅，再撒一層藥粉，包起來，用細麻繩捆緊。留個引信口，插根浸油的麻繩。用時點燃引信，扔出去，燒起來煙就出來了。」
五人圍坐火堆邊，開始包煙球。草紙是從那本爛兵書上撕的——反正書已經爛得沒法看了。藥粉辛辣刺鼻，不小心吸進去一點，就嗆得直咳嗽。小石頭包了幾個，眼睛就紅了，眼淚汪汪的。
「去洗把臉。」荊禾讓他去溪邊，「別硬撐。」
小石頭搖頭：「我能行。」
荊禾看他倔強的樣子，沒再勸。這孩子正在快速成長，從最初的怯懦，到現在能忍著不適堅持幹活。亂世催人老，也催人強。
包完二十個煙球，天色徹底黑了。荊禾讓大家都去休息，她自己守第一班夜。
「今晚他們很可能來。」她說，「白天吃了虧，晚上想扳回一局。大家都警醒點，聽見動靜立刻起來。」
四人去睡了。荊禾坐在瞭望台上，短弩放在膝上，眼睛盯著山口外的黑暗。
夜風很涼，吹得樹葉沙沙響。遠處有貓頭鷹叫，一聲接一聲，悽厲得很。山谷里溪水嘩嘩，蟲鳴唧唧，交織成一片自然的聲響。但在這片聲響之下，荊禾能感覺到某種不祥的寂靜——是暴風雨前的寂靜。
子時左右，她聽見了動靜。
很輕，是腳步聲，夾雜著金屬輕微的碰撞聲。從山口方向來，正悄悄往谷口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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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荊禾沒有立刻發出警報。她等那隊人走近些——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出約莫十來人，都貓著腰，手裡拿著刀，走得很小心。最前面兩個舉著簡陋的木盾，顯然是防箭的。
等他們走到離谷口五十步時，荊禾發出兩聲短促的鳥叫——敵人來了。
谷內立刻有了反應。王大錘和林從左邊埋伏點探出頭，張老頭和小石頭從右邊探出頭。所有人都握緊了武器。
土匪們繼續往前摸，踩中了一道絆馬索——但這次他們有了經驗，最前面的人用刀砍斷了繩子。陷坑也被發現了，繞了過去。看來白天吃的虧，讓他們長了記性。
眼看就要摸到谷口了，荊禾點燃了一個煙球的引信。浸油的麻繩燒得嘶嘶響，她用力把煙球扔出去，正落在土匪隊伍中間。
煙球落地，草紙燒著，裡面的牛糞餅開始冒煙。先是白煙，很快變成黃褐色，濃得化不開。藥粉燒起來的味道刺鼻辛辣，混著牛糞的臭味，在夜風裡瀰漫開來。
「咳咳……什麼鬼東西！」
「煙有毒！閉氣！」
土匪們慌亂起來，有人捂鼻子，有人往後撤。但煙太濃，閉氣能閉多久？很快，最前面的幾個開始搖晃，撲通栽倒。後面的想跑，但煙順著風追過去，又放倒幾個。
十來個土匪，轉眼倒了七八個。剩下三四個跑得快，逃出了煙霧範圍，但也不敢再往前，掉頭就跑。
荊禾沒追。她等煙散了些，才從瞭望台下來，走近查看。倒地的土匪都昏迷了，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抽搐。她面無表情，提著斷荒，一個個補刀——割喉，乾脆利落。
小石頭跟過來，看見這一幕，臉色發白，但沒像以前那樣別過臉。他只是靜靜看著，手緊緊握著匕首。
「記住，」荊禾一邊擦刀上的血，一邊說，「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今天你不殺他們，明天他們就殺你。」
小石頭點頭：「我記住了。」
清理完戰場，把屍體拖到遠處埋了。回到谷內，天還沒亮。
「迷煙好用。」王大錘興奮地說，「比火藥還管用！火藥只能炸傷，這玩意兒直接放倒。」
「但只能用一次。」張老頭潑冷水，「下次他們就有防備了，可能會帶濕布蒙面，或者從下風口進攻。」
「那就再想別的法子。」荊禾說，「總之，咱們又撐過一晚。」
但她的眉頭沒舒展。她知道，疤臉連續三次失敗，下次再來，恐怕就是總攻了。而他們，還能撐多久？
糧草不多了，箭矢消耗了大半，火藥只剩三個，迷煙球用了五個。人力方面，雖然沒減員，但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小石頭手上帶傷，張老頭年紀大，連番折騰下來，臉色很差。
「天亮前，都去睡會兒。」荊禾說，「我來守夜。」
四人去睡了。荊禾坐在火堆邊，看著跳動的火焰，腦子裡飛快地轉。
下一步，該怎麼辦？
死守？守到彈盡糧絕？
突圍？往哪兒突？外面都是土匪。
或者……主動出擊，端了土匪的老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是啊，為什麼總是被動挨打？為什麼不主動打出去？疤臉的主力都在這兒，老巢肯定空虛。如果趁虛而入……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但需要詳細計劃，需要人手，需要運氣。
天漸漸亮了。晨光透過山谷的霧氣，朦朦朧朧的。
新的一天，新的生死考驗。
荊禾握緊刀，眼神堅定。
不管前路多難，都要走下去。
為了活著，為了那些跟著她的人。
來吧，疤臉。
咱們的帳，該算算了。
荊禾蹲在壕溝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眉頭緊鎖。「他們可能會夜襲，也可能放火。無論哪種，咱們都得有應對的法子。」
張老頭正給小石頭手上的蜂蜇傷敷藥——腫消了些，但還紅著。他抬起頭，猶豫了一下，說：「我倒有個主意……不過有點損。」
「啥主意？」王大錘問。
「迷煙。」張老頭說，「我以前在衙門時，見過差役用這玩意兒抓江洋大盜。用曼陀羅、天仙子、烏頭，磨成粉，混上辣椒麵、石灰，包在草紙里。點燃了扔出去，煙又嗆又毒，吸進去就頭暈眼花，嚴重的直接昏過去。」
荊禾眼睛一亮：「你會配？」
「會。」張老頭點頭，「藥材我藥簍里都有，但量不多。曼陀羅三株，天仙子兩把，烏頭根還有些。辣椒麵有，石灰也有。就是缺一樣——引燃的東西得燒得慢，煙才大。最好用干牛糞混鋸末，壓成餅，燒起來煙濃，還不容易滅。」
「牛糞好找，山谷里有野牛糞。」林忽然開口，「鋸末……砍樹時有。」
「那就能做。」荊禾拍板，「張伯，你抓緊時間配藥。王大錘，你帶林去收集牛糞、鋸末。小石頭，你幫著張伯打下手。」
分工明確，五人立刻行動起來。
張老頭在山洞角落裡清出一塊平整的石板，把他的藥簍搬過來。曼陀羅的乾花、葉子、種子，天仙子的全草，烏頭的根塊——這些都有毒，他小心地用布墊著手，一樣樣稱量。又拿出個石臼，把藥材放進去，用石杵慢慢搗碎。
「曼陀羅致幻，天仙子麻痹，烏頭毒心。」他邊搗邊解釋，「三者合在一起，吸進去先是頭暈，然後手腳發軟，最後昏迷。劑量夠的話，能昏兩個時辰。」
小石頭在一旁看著，小聲問：「張爺爺，這藥……會不會毒死人？」
「看劑量。」張老頭嘆氣，「我配的這個量，昏人不致死。但要是吸多了，或者本身有病的，也可能醒不過來。所以用的時候要小心，咱們自己得站上風口，用濕布蒙口鼻。」
另一邊，王大錘和林在谷底收集野牛糞。牛糞曬乾了，硬邦邦的，掰開裡面是草渣。他們用破布包了一大包，又去砍樹的地方收集鋸末——是前幾天做陷阱時留下的，堆了一小堆。
「牛糞和鋸末混一起，加水捏成餅，曬乾了就能燒。」王大錘邊干邊說，「這玩意兒燒起來煙大，還嗆人。以前冬天在鐵匠鋪，沒錢買炭，就燒這個取暖，熏得眼淚直流。」
林沒說話，只是埋頭幹活。他把牛糞掰碎，和鋸末混在一起，從溪里舀水，慢慢揉捏。混合物黏糊糊的，氣味沖鼻，但他眉頭都不皺一下。
荊禾也沒閒著。她在谷口巡視，檢查每一處陷阱，加固鬆動的部分。又爬到峭壁上，把沒用的落石重新布置——這次她選了幾個更大的石頭，用更粗的藤繩拉住。萬一土匪夜襲，這些石頭砸下去，能擋住一大片。
天黑時，迷煙材料備齊了。張老頭搗好了藥粉，裝進三個布袋裡。王大錘和林做好了二十幾個牛糞餅，每個巴掌大，一指厚，擺在石頭上晾著——雖然沒全乾，但勉強能用。
「現在做煙球。」張老頭示範，「拿張草紙，鋪平，撒一層藥粉，放一塊牛糞餅，再撒一層藥粉，包起來，用細麻繩捆緊。留個引信口，插根浸油的麻繩。用時點燃引信，扔出去，燒起來煙就出來了。」
五人圍坐火堆邊，開始包煙球。草紙是從那本爛兵書上撕的——反正書已經爛得沒法看了。藥粉辛辣刺鼻，不小心吸進去一點，就嗆得直咳嗽。小石頭包了幾個，眼睛就紅了，眼淚汪汪的。
「去洗把臉。」荊禾讓他去溪邊，「別硬撐。」
小石頭搖頭：「我能行。」
荊禾看他倔強的樣子，沒再勸。這孩子正在快速成長，從最初的怯懦，到現在能忍著不適堅持幹活。亂世催人老，也催人強。
包完二十個煙球，天色徹底黑了。荊禾讓大家都去休息，她自己守第一班夜。
「今晚他們很可能來。」她說，「白天吃了虧，晚上想扳回一局。大家都警醒點，聽見動靜立刻起來。」
四人去睡了。荊禾坐在瞭望台上，短弩放在膝上，眼睛盯著山口外的黑暗。
夜風很涼，吹得樹葉沙沙響。遠處有貓頭鷹叫，一聲接一聲，悽厲得很。山谷里溪水嘩嘩，蟲鳴唧唧，交織成一片自然的聲響。但在這片聲響之下，荊禾能感覺到某種不祥的寂靜——是暴風雨前的寂靜。
子時左右，她聽見了動靜。
很輕，是腳步聲，夾雜著金屬輕微的碰撞聲。從山口方向來，正悄悄往谷口摸。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
來了。
荊禾沒有立刻發出警報。她等那隊人走近些——借著微弱的月光，能看出約莫十來人，都貓著腰，手裡拿著刀，走得很小心。最前面兩個舉著簡陋的木盾，顯然是防箭的。
等他們走到離谷口五十步時，荊禾發出兩聲短促的鳥叫——敵人來了。
谷內立刻有了反應。王大錘和林從左邊埋伏點探出頭，張老頭和小石頭從右邊探出頭。所有人都握緊了武器。
土匪們繼續往前摸，踩中了一道絆馬索——但這次他們有了經驗，最前面的人用刀砍斷了繩子。陷坑也被發現了，繞了過去。看來白天吃的虧，讓他們長了記性。
眼看就要摸到谷口了，荊禾點燃了一個煙球的引信。浸油的麻繩燒得嘶嘶響，她用力把煙球扔出去，正落在土匪隊伍中間。
煙球落地，草紙燒著，裡面的牛糞餅開始冒煙。先是白煙，很快變成黃褐色，濃得化不開。藥粉燒起來的味道刺鼻辛辣，混著牛糞的臭味，在夜風裡瀰漫開來。
「咳咳……什麼鬼東西！」
「煙有毒！閉氣！」
土匪們慌亂起來，有人捂鼻子，有人往後撤。但煙太濃，閉氣能閉多久？很快，最前面的幾個開始搖晃，撲通栽倒。後面的想跑，但煙順著風追過去，又放倒幾個。
十來個土匪，轉眼倒了七八個。剩下三四個跑得快，逃出了煙霧範圍，但也不敢再往前，掉頭就跑。
荊禾沒追。她等煙散了些，才從瞭望台下來，走近查看。倒地的土匪都昏迷了，有的口吐白沫，有的抽搐。她面無表情，提著斷荒，一個個補刀——割喉，乾脆利落。
小石頭跟過來，看見這一幕，臉色發白，但沒像以前那樣別過臉。他只是靜靜看著，手緊緊握著匕首。
「記住，」荊禾一邊擦刀上的血，一邊說，「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今天你不殺他們，明天他們就殺你。」
小石頭點頭：「我記住了。」
清理完戰場，把屍體拖到遠處埋了。回到谷內，天還沒亮。
「迷煙好用。」王大錘興奮地說，「比火藥還管用！火藥只能炸傷，這玩意兒直接放倒。」
「但只能用一次。」張老頭潑冷水，「下次他們就有防備了，可能會帶濕布蒙面，或者從下風口進攻。」
「那就再想別的法子。」荊禾說，「總之，咱們又撐過一晚。」
但她的眉頭沒舒展。她知道，疤臉連續三次失敗，下次再來，恐怕就是總攻了。而他們，還能撐多久？
糧草不多了，箭矢消耗了大半，火藥只剩三個，迷煙球用了五個。人力方面，雖然沒減員，但每個人都疲憊不堪。小石頭手上帶傷，張老頭年紀大，連番折騰下來，臉色很差。
「天亮前，都去睡會兒。」荊禾說，「我來守夜。」
四人去睡了。荊禾坐在火堆邊，看著跳動的火焰，腦子裡飛快地轉。
下一步，該怎麼辦？
死守？守到彈盡糧絕？
突圍？往哪兒突？外面都是土匪。
或者……主動出擊，端了土匪的老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是啊，為什麼總是被動挨打？為什麼不主動打出去？疤臉的主力都在這兒，老巢肯定空虛。如果趁虛而入……
她越想越覺得可行。但需要詳細計劃，需要人手，需要運氣。
天漸漸亮了。晨光透過山谷的霧氣，朦朦朧朧的。
新的一天，新的生死考驗。
荊禾握緊刀，眼神堅定。
不管前路多難，都要走下去。
為了活著，為了那些跟著她的人。
來吧，疤臉。
咱們的帳，該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