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石頭偵察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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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撐了三天。第四天早上,最後一串肉乾吃完,糧食危機又擺在了眼前。

  落鷹澗還有一天路程,但前面的路更險——要翻一座山,山那邊才是目的地。王大錘說那山叫「鬼見愁」,山勢陡峭,只有一條羊腸小道,一邊是懸崖,一邊是深谷。

  「以前有獵戶走,摔死過不少人。」王大錘邊收拾行裝邊說,「後來就沒人敢走了。咱們帶著馬,更危險。」

  「馬留這兒。」荊禾果斷決定,「把重物卸下來,人背著走。馬拴在樹林裡,留些草料,等咱們到了落鷹澗,再回來接——如果它們還活著的話。」

  這是個艱難的決定。馬是寶貴的財產,但命更寶貴。四人把糧食、工具、武器分裝打包,每人背一份。馬卸了鞍,拴在樹林深處,旁邊放了割來的草——不多,夠吃兩天。

  「走吧。」荊禾背上最重的包,帶頭上了山路。

  鬼見愁名副其實。路窄得只容一人通過,腳下是鬆動的碎石,稍有不慎就會滑下去。左手邊是峭壁,右手邊是深淵,深不見底,只看得到霧氣繚繞。風從谷底卷上來,帶著濕冷的寒氣,吹得人站不穩。

  四人用繩子串在一起,荊禾在前,王大錘殿後,張老頭和小石頭在中間。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敢邁下一步。走到最險處,路只有一尺寬,下面是百丈懸崖。小石頭嚇得腿軟,不敢往下看。荊禾回頭,伸手:「看著我,別看下面。」

  小石頭盯著荊禾的眼睛,一步步挪過去。張老頭也過去了,臉色慘白。輪到王大錘,他個子大,走得艱難,有幾次碎石滾落,驚出一身冷汗。

  走了整整一個上午,才翻過最險的一段。中午休息時,四人癱坐在相對平坦的山脊上,累得說不出話。往下看,來時的路像條細線纏在山腰。往前看,落鷹澗的輪廓隱約可見——兩山夾一谷,谷底有溪流,樹木茂密。

  「就是那兒。」王大錘指著,「看著近,還得走半天。」

  歇了一炷香,繼續趕路。下山的路稍好些,但也不輕鬆。下午申時左右,終於到了谷口。

  谷口很窄,像葫蘆嘴,寬不過三丈。往裡走,漸漸開闊,形成個葫蘆肚——方圓百丈的平地,三面環山,一面是入口。谷底有條小溪,水清澈,嘩嘩流著。樹木蔥蘢,野果遍地,還有幾叢野葡萄,紫瑩瑩的掛滿了藤。

  「好地方!」張老頭眼睛亮了,「有山有水,易守難攻。在這兒開荒,能活!」

  荊禾沒放鬆警惕。她讓王大錘和張老頭在谷口警戒,自己帶著小石頭進谷偵察。

  谷里果然有廢棄的痕跡——幾間茅草屋,塌了一半;一個石灶,灶膛里還有灰燼;幾片開墾過的地,長滿了荒草。看來以前確實有獵戶住過,但搬走很久了。

  「荊禾哥,」小石頭忽然指著地上,「腳印。」

  荊禾蹲下看。泥地上有幾個腳印,不大,像孩子的,但看深淺和步幅,應該是成年人——個子小,體重輕。腳印很新鮮,不超過兩天。

  「有人來過。」她低聲說,「小心點。」

  兩人繼續往裡走。走到谷底最深處,發現個山洞。洞口被藤蔓遮著,不仔細看發現不了。荊禾撥開藤蔓,往裡看——洞不深,約莫兩丈,裡頭鋪著乾草,有生過火的痕跡,火堆還沒完全熄滅,冒著縷縷青煙。

  「出來。」荊禾對著洞裡喊。

  沒有回應。但她能感覺到,洞裡有人。

  她拔出匕首,慢慢走進去。小石頭緊張地跟在後面。

  洞不深,一眼能看到底。乾草堆里,蜷縮著個人影——瘦小,背對著他們,在發抖。

  「轉過身。」荊禾說。

  那人慢慢轉過身。是個少年,約莫十三四歲,瘦得皮包骨頭,臉上髒得看不出本來面目,只有一雙眼睛又大又亮,驚恐地看著他們。他手裡握著一把削尖的木棍,對著荊禾,但手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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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怕。」荊禾收起匕首,「我們不是土匪。」

  少年不說話,只是瞪著她。

  小石頭從荊禾身後探出頭,小聲說:「我們也是逃難的,沒惡意。」

  少年看看小石頭,又看看荊禾,手裡的木棍慢慢放下。

  「你一個人?」荊禾問。

  少年點頭。

  「在這兒多久了?」

  少年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荊禾環視山洞,角落裡堆著些野果、野菜,還有個破陶罐,裝著水。「以前住這兒的人呢?」

  少年搖頭,意思不知道。

  荊禾看出這少年不太會說話,可能是啞巴,也可能是太久沒跟人交流,忘了怎麼說話。她示意小石頭:「給他點吃的。」

  小石頭從懷裡掏出最後半塊肉乾——是省下來的。遞給少年。少年盯著肉乾,咽了口唾沫,但沒接。

  「吃吧。」小石頭塞進他手裡。

  少年猶豫了一下,終於咬了一口,然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噎得直捶胸口。小石頭趕緊遞過水袋。

  等少年吃完,荊禾才問:「你從哪兒來?」

  少年用手指在地上畫——先畫了個房子,然後在房子上打了個叉,最後畫了個箭頭指向山谷。意思很明顯:家沒了,逃到這裡。

  「家裡人呢?」

  少年低下頭,手指在地上劃拉,不畫了。

  荊禾明白了。又是一個家破人亡的。

  「我們要在這兒住下。」她說,「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們一起。不願意,我們也不勉強。」

  少年抬頭看她,眼睛裡有懷疑,也有渴望。他看看荊禾,看看小石頭,又看看洞口的方向——王大錘和張老頭已經進來了,站在洞口。

  最後,他點了點頭。

  「好。」荊禾說,「你叫什麼名字?」

  少年在地上寫了一個字:林。

  「林?」荊禾確認。

  少年點頭。

  「林,以後你就是我們隊裡的人了。」荊禾說,「這是小石頭,這是王大錘,這是張伯。我叫荊禾。」

  林怯生生地看著每個人,最後目光落在小石頭身上——年齡相仿,讓他稍微放鬆了些。

  有了林,對落鷹澗的了解就多了。林雖然不說話,但用手勢和畫圖,告訴荊禾:山谷里沒有大型野獸,但偶爾有狼群從山口經過。溪水裡有魚,不大,但能抓。北邊山坡上有片野栗子樹,秋天能打栗子。西邊懸崖上有鷹巢,鷹偶爾會抓走小動物。

  「最重要的是,」荊禾聽完林的情報,對其他人說,「這個山谷只有一個入口,易守難攻。只要守住谷口,十個人能擋百人。」

  「可咱們只有五個人。」張老頭說。

  「五個人夠了。」荊禾說,「谷口窄,設上陷阱,一夫當關。咱們先在這兒安頓下來,開荒種地,自給自足。等站穩了腳跟,再想別的。」

  當天下午,五人開始布置。王大錘帶林去砍樹,在谷口搭了個簡易寨門——兩根粗木樁,中間橫幾根木頭,雖然簡陋,但能擋人。荊禾和小石頭在寨門外設陷阱:絆馬索,陷坑,還做了幾個簡易的捕獸夾——用樹枝和麻繩做的,夾不斷腿,但能傷人。

  張老頭負責後勤。他采了些草藥,曬在石頭上;又摘了些野果、野菜,準備晚飯。林主動幫忙,他熟悉環境,知道哪些果子能吃,哪些不能。

  晚上,五人生起火堆,圍坐吃飯。煮了一鍋野菜湯,加了點肉乾——是最後一點了。但氣氛比前幾天好多了——有了落腳地,有了新成員,希望又燃起來了。

  林還是不說話,但眼神活泛了些。小石頭跟他比劃著名交流,兩個孩子居然能明白彼此的意思。荊禾看著,心裡某處軟了一下。

  夜裡,五人分兩班守夜。荊禾和王大錘守上半夜,張老頭和小石頭守下半夜,林年紀小,不安排守夜,但睡在洞口,一有動靜就能醒。

  荊禾坐在寨門邊的石頭上,看著谷外黑黢黢的山影。遠處有狼嚎,但離得遠,不構成威脅。谷里靜悄悄的,只有溪水聲和蟲鳴。

  「總算有個地方了。」王大錘在旁邊說。

  「嗯。」荊禾說,「但還不能鬆懈。糧食只夠兩天,得抓緊時間找吃的。明天你帶林去打獵,我去探探周圍地形。張伯和小石頭留在谷里,繼續加固防禦。」

  「成。」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王大錘忽然說:「荊小子,你覺不覺得……這山谷太好了?」

  「好?」

  「易守難攻,有山有水,還有現成的茅屋。」王大錘說,「這麼好的地方,為啥以前的獵戶要搬走?為啥一直空著?」

  荊禾也想過這個問題。「可能……因為太偏僻?離官道遠,進出不便。」

  「也可能……」王大錘壓低聲音,「有不乾淨的東西。」

  荊禾看了他一眼:「你信這個?」

  「不是我信。」王大錘說,「是聽老人說,有些地方風水不好,住久了會出事。這山谷叫『落鷹澗』,鷹都落下來,是不是……」

  「別瞎想。」荊禾打斷他,「咱們刀口舔血的人,還怕鬼神?真有鬼,也得問問咱們手裡的刀讓不讓它作祟。」

  王大錘咧嘴笑:「也是。」

  後半夜,換班了。荊禾躺下,卻睡不著。她想著王大錘的話——這山谷確實好得有點不真實。但眼下,他們沒有更好的選擇。

  先住下吧。走一步看一步。

  她閉上眼,聽著谷里的風聲。

  終於,有個能躺平的地方了。

  雖然前路依然艱險,但至少今晚,能睡個安穩覺。

  她握緊匕首,漸漸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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