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飲食分配製度
雨後的山林，空氣清新得像是能擰出水來。
樹葉洗得發亮，草尖掛著露珠，陽光從樹縫間漏下來，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鳥叫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完全不像昨天那樣死寂。
但荊禾不敢放鬆。
雨後雖然美，但也危險——野獸會出來活動，山路會更滑，而且……那些血跡和足跡，讓她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三人收拾妥當，走出峽口。外面的世界一片狼藉——倒伏的樹木、衝垮的土坡、淤積的泥潭。昨晚那場雨不小。
「路更難走了。」張老頭嘆氣。
「難走也得走。」荊禾說，率先踏上泥濘的小徑。
今天的行軍編隊照舊，但荊禾加了條新規矩：每隔半個時辰，三人聚攏一次，清點人數，匯報情況。
「為什麼？」小石頭問。
「防走散。」荊禾說，「也防……」她頓了頓，「防有人掉隊而不自知。」
孩子似懂非懂，但照做了。
第一個匯合點選在一處較平坦的林間空地。三人聚在一起，荊禾先開口：「我這邊，前方兩百步內安全，發現野兔足跡，但沒見著活物。水源在東南方向半里處，是條小溪，水流急，但能喝。」
張老頭接著說：「我這邊，左側發現幾株山藥，已經挖了。還有一片野莓，沒熟，不能吃。另外……」他壓低聲音，「發現幾個新鮮的腳印，不是咱們的，是成年男子的，往北去了。」
荊禾眉頭一皺：「距離？」
「大概五十步外，岔路上。」
「時間？」
「看泥土的濕度，應該是今早雨停後不久。」
荊禾沉默了幾秒，看向小石頭：「你那邊？」
孩子有些緊張，但還是清晰地說：「右邊……沒發現什麼。就是、就是有根樹枝斷了，斷口很新。還有……」他想了想，「有股味兒，像是……像是煙味，很淡。」
煙味？
荊禾立刻警覺起來：「具體位置？」
「就在那邊，大概三十步。」小石頭指了個方向。
荊禾讓兩人在原地等，自己摸過去查看。果然，在一棵大樹下，她發現了一小堆灰燼——是篝火的餘燼，已經被雨水澆透了，但還能看出形狀。灰燼旁有幾個腳印，和張老頭發現的一致，成年男子，靴底有特殊的紋路。
不是獵戶。獵戶不會在這種地方生火——太顯眼，容易暴露。
也不是普通路人。普通路人逃命還來不及，哪有閒心生火。
那只能是……土匪？或者別的什麼亡命徒。
她回到匯合點，臉色凝重：「今天要加倍小心。那些人不遠，可能就在附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繞路嗎？」張老頭問。
「繞。」荊禾說，「但得繞得聰明。不能直著繞，得迂迴。」
她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圖：「咱們現在在這兒。那些人往北去了，咱們也往北，但走東邊的坡，居高臨下，能看到他們，他們不容易發現我們。」
「要是碰上了呢？」小石頭小聲問。
「那就打。」荊禾說得很平靜，「但最好是別碰上。」
重新出發時，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荊禾走得更慢，更謹慎，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動靜。張老頭也不再分心採藥，眼睛時刻盯著左右。小石頭更是繃緊了神經，掃足跡掃得格外仔細，生怕留下一點痕跡。
這樣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陡坡。坡很陡，幾乎垂直，得抓著藤蔓和樹根才能爬上去。荊禾先上，探明安全後，才示意兩人跟上。
爬坡耗費了大量體力。到坡頂時，三人都累得直喘氣。但視野開闊了——站在坡頂，能俯瞰下方整片山谷。
荊禾立刻趴下，示意兩人也趴下。她眯起眼睛，仔細搜索山谷里的動靜。
起初什麼都沒看見。只有樹，草，偶爾飛過的鳥。但很快，她發現了異常——山谷對面，大約一里外的樹林邊緣，有東西在反光。
是金屬的反光。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角度，繼續觀察。反光的位置在移動，很慢，但確實在動。接著，她看見了人影——兩個，穿著深色的衣服，背著東西，正沿著山谷底部的小逕往北走。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能看出他們走得很從容，不像逃難，倒像在巡邏。
「看見了嗎？」她壓低聲音問。
張老頭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點頭：「看見了。兩個人，背著刀——看長度，應該是腰刀。」
小石頭也看見了，小手緊緊抓著地上的草，指關節發白。
「他們在找什麼？」孩子小聲問。
「不知道。」荊禾說，「但肯定不是好事。」
她繼續觀察。那兩人走了一段，停下來，似乎在商量什麼。然後其中一人指向東邊——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坡的方向。
荊禾的心一緊。
但那人只是指了一下，又搖搖頭，兩人繼續往北走了。很快，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
「走了。」荊禾鬆了口氣，「但不確定還會不會回來。」
她從坡頂退下來，對兩人說：「咱們不能在這兒久留。得趕快離開這片區域。」
「往哪走？」張老頭問。
山脊的路果然難走。沒有現成的路徑，得在嶙峋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叢中硬闖。有時甚至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稍有不慎就會摔下去。
小石頭的體力徹底跟不上了。他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有次過一處窄崖時，他腳下一滑，差點掉下去，幸虧荊禾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孩子嚇得渾身發抖，但沒哭，只是緊緊抓著荊禾的手，指甲都掐進她肉里。
「歇會兒。」荊禾說，難得地主動提出休息。
三人找了塊稍微平坦的岩石坐下。荊禾拿出水囊，遞給小石頭：「喝點水。」
孩子接過，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他把水囊遞給張老頭，老頭也喝了幾口，最後才輪到荊禾。
水只剩半囊了。
荊禾沒喝，只是擰緊蓋子，把水囊收好。
「糧食……」張老頭欲言又止。
荊禾知道他想說什麼。糧食快沒了。熏兔肉昨天就吃完了，野薯也只剩兩個小的，乾糧更是早就見底。今天一上午的劇烈消耗，讓本就緊張的補給雪上加霜。
她沉默了一會兒，從包袱里拿出最後一點食物——那兩個小野薯，還有一小撮野菜乾。
「分一下。」她說，「從今天開始，定量分配。」
她把食物分成三份。自己那份最少，只有半個野薯和幾根野菜乾。張老頭那份多一些，大半個野薯和一小把野菜乾。小石頭那份最多，一個完整的野薯和更多的野菜乾。
「這……」張老頭愣住了，「小兄弟，你這太少了……」
「我是主力，消耗大，但扛餓。」荊禾說得平靜，「張爺爺你要辨識草藥、做記號，費神，得多吃點。石頭在長身體，不能餓著。」
「可是——」
「沒有可是。」荊禾打斷他，「就這麼定了。以後每天的食物都按這個比例分：我六份，張爺爺四份，石頭三份——但實際分的時候，我『吃不完』，會撥給石頭半份。張爺爺你也是，要是有多餘的，也撥給他。」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張老頭聽懂了——荊禾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證小石頭能吃飽，又不傷孩子的自尊。
老頭鼻子一酸，別過臉去：「……知道了。」
小石頭也聽懂了。他看著自己手裡那份明顯多出不少的食物，又看看荊禾手裡那點可憐的乾糧，眼眶紅了。
「哥哥……」他聲音哽咽。
「吃飯。」荊禾說，掰了小塊野薯放進嘴裡，「吃完還得趕路。」
三人沉默地吃完了這頓簡陋的午餐。小石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細細品味這份來之不易的食物。吃到最後，他手裡還剩一小塊野薯，猶豫了一下，遞到荊禾面前。
「哥哥，你吃。」
荊禾看著他，沒接。
「我飽了。」孩子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真的。」
荊禾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接過那塊野薯，掰成兩半，一半塞回他手裡：「一人一半。」
小石頭這才笑了，接過那半塊野薯，小口小口地吃下去。
張老頭在一旁看著，悄悄抹了把眼淚。
飯後，繼續趕路。
下午的路更難走，但好在沒再發現那些人的蹤跡。黃昏時分，他們終於找到了一處相對安全的宿營地——是個天然的石洞，洞口隱蔽，裡面乾燥，有活水從岩縫滲出。
荊禾照例布置警戒、清理洞穴、生火。小石頭撿柴，張老頭找野菜——雖然收穫寥寥，但總比沒有強。
晚飯是野菜湯，清得能照見人影。但三人圍坐在火堆旁，捧著破碗喝湯時，卻有種難得的安寧。
「明天……」張老頭放下碗，嘆了口氣，「明天要是再找不到像樣的食物，就真的……」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荊禾沒說話。她看著跳躍的火光，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現有的食物，最多再撐一天半。一天半內，必須找到新的食物來源。
打獵？弓和箭都在，但獵物不是隨時都有。
采野果？這個季節，果子還沒熟。
挖野菜？數量太少，不夠充飢。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去有人煙的地方，換，或者……搶。
她想起山谷里那兩個人。那些人背著的袋子裡，肯定有糧食。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太危險，不值得。
「睡吧。」她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夜裡，輪到小石頭第一次值夜。
孩子很緊張，坐在洞口，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的黑暗。手裡緊緊攥著根木棍——是荊禾給他的，不長，但夠硬。
荊禾躺在他身後不遠處，閉著眼，但沒睡。她在聽，聽孩子的呼吸，聽他的動靜，聽外面的聲音。
半個時辰過去了，平安無事。
一個時辰到了，荊禾準時「醒來」，拍拍小石頭的肩：「去睡吧。」
孩子如釋重負，把木棍交還給荊禾，小聲說：「哥哥，我、我沒睡著……」
「知道。」荊禾說，「第一次都這樣。去吧。」
小石頭躺下了，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荊禾坐在他剛才的位置，抱著弓，望著洞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灑滿鑽石的河流。
很美。
美得不像這個亂世該有的景象。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澀，才低下頭，揉了揉眉心。
然後她聽見身後有輕微的動靜。
是張老頭。老頭沒睡，坐起來了，輕聲說：「小兄弟，你……其實不必這樣。」
「怎樣？」
「不必把吃的都省給我們。」老頭說，「你是主心骨，你不能垮。」
荊禾沒回頭：「我垮不了。」
「可——」
「我說了，我垮不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硬，「只要你們還跟著我，我就垮不了。」
張老頭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才長長嘆了口氣：「你這孩子……」
他沒說下去。
荊禾也沒接話。
兩人就這樣坐著，一個在洞口，一個在洞裡，中間隔著跳躍的火光，和熟睡的小石頭。
夜深了。
遠處傳來狼嚎，悠長而蒼涼。
荊禾握緊了弓。
守夜的人，不能睡。
但至少今夜，他們有火，有洞，有三個人。
這就夠了。
樹葉洗得發亮，草尖掛著露珠，陽光從樹縫間漏下來，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鳥叫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很，完全不像昨天那樣死寂。
但荊禾不敢放鬆。
雨後雖然美，但也危險——野獸會出來活動，山路會更滑，而且……那些血跡和足跡，讓她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三人收拾妥當，走出峽口。外面的世界一片狼藉——倒伏的樹木、衝垮的土坡、淤積的泥潭。昨晚那場雨不小。
「路更難走了。」張老頭嘆氣。
「難走也得走。」荊禾說，率先踏上泥濘的小徑。
今天的行軍編隊照舊，但荊禾加了條新規矩：每隔半個時辰，三人聚攏一次，清點人數，匯報情況。
「為什麼？」小石頭問。
「防走散。」荊禾說，「也防……」她頓了頓，「防有人掉隊而不自知。」
孩子似懂非懂，但照做了。
第一個匯合點選在一處較平坦的林間空地。三人聚在一起，荊禾先開口：「我這邊，前方兩百步內安全，發現野兔足跡，但沒見著活物。水源在東南方向半里處，是條小溪，水流急，但能喝。」
張老頭接著說：「我這邊，左側發現幾株山藥，已經挖了。還有一片野莓，沒熟，不能吃。另外……」他壓低聲音，「發現幾個新鮮的腳印，不是咱們的，是成年男子的，往北去了。」
荊禾眉頭一皺：「距離？」
「大概五十步外，岔路上。」
「時間？」
「看泥土的濕度，應該是今早雨停後不久。」
荊禾沉默了幾秒，看向小石頭：「你那邊？」
孩子有些緊張，但還是清晰地說：「右邊……沒發現什麼。就是、就是有根樹枝斷了，斷口很新。還有……」他想了想，「有股味兒，像是……像是煙味，很淡。」
煙味？
荊禾立刻警覺起來：「具體位置？」
「就在那邊，大概三十步。」小石頭指了個方向。
荊禾讓兩人在原地等，自己摸過去查看。果然，在一棵大樹下，她發現了一小堆灰燼——是篝火的餘燼，已經被雨水澆透了，但還能看出形狀。灰燼旁有幾個腳印，和張老頭發現的一致，成年男子，靴底有特殊的紋路。
不是獵戶。獵戶不會在這種地方生火——太顯眼，容易暴露。
也不是普通路人。普通路人逃命還來不及，哪有閒心生火。
那只能是……土匪？或者別的什麼亡命徒。
她回到匯合點，臉色凝重：「今天要加倍小心。那些人不遠，可能就在附近。」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
「繞路嗎？」張老頭問。
「繞。」荊禾說，「但得繞得聰明。不能直著繞，得迂迴。」
她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地圖：「咱們現在在這兒。那些人往北去了，咱們也往北，但走東邊的坡，居高臨下，能看到他們，他們不容易發現我們。」
「要是碰上了呢？」小石頭小聲問。
「那就打。」荊禾說得很平靜，「但最好是別碰上。」
重新出發時，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荊禾走得更慢，更謹慎，每走幾步就停下來聽動靜。張老頭也不再分心採藥，眼睛時刻盯著左右。小石頭更是繃緊了神經，掃足跡掃得格外仔細，生怕留下一點痕跡。
這樣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陡坡。坡很陡，幾乎垂直，得抓著藤蔓和樹根才能爬上去。荊禾先上，探明安全後，才示意兩人跟上。
爬坡耗費了大量體力。到坡頂時，三人都累得直喘氣。但視野開闊了——站在坡頂，能俯瞰下方整片山谷。
荊禾立刻趴下，示意兩人也趴下。她眯起眼睛，仔細搜索山谷里的動靜。
起初什麼都沒看見。只有樹，草，偶爾飛過的鳥。但很快，她發現了異常——山谷對面，大約一里外的樹林邊緣，有東西在反光。
是金屬的反光。
她不動聲色地調整角度，繼續觀察。反光的位置在移動，很慢，但確實在動。接著，她看見了人影——兩個，穿著深色的衣服，背著東西，正沿著山谷底部的小逕往北走。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能看出他們走得很從容，不像逃難，倒像在巡邏。
「看見了嗎？」她壓低聲音問。
張老頭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點頭：「看見了。兩個人，背著刀——看長度，應該是腰刀。」
小石頭也看見了，小手緊緊抓著地上的草，指關節發白。
「他們在找什麼？」孩子小聲問。
「不知道。」荊禾說，「但肯定不是好事。」
她繼續觀察。那兩人走了一段，停下來，似乎在商量什麼。然後其中一人指向東邊——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坡的方向。
荊禾的心一緊。
但那人只是指了一下，又搖搖頭，兩人繼續往北走了。很快，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樹林深處。
「走了。」荊禾鬆了口氣，「但不確定還會不會回來。」
她從坡頂退下來，對兩人說：「咱們不能在這兒久留。得趕快離開這片區域。」
「往哪走？」張老頭問。
山脊的路果然難走。沒有現成的路徑，得在嶙峋的岩石和茂密的灌木叢中硬闖。有時甚至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岩壁，稍有不慎就會摔下去。
小石頭的體力徹底跟不上了。他走幾步就得停下來喘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有次過一處窄崖時，他腳下一滑，差點掉下去，幸虧荊禾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孩子嚇得渾身發抖，但沒哭，只是緊緊抓著荊禾的手，指甲都掐進她肉里。
「歇會兒。」荊禾說，難得地主動提出休息。
三人找了塊稍微平坦的岩石坐下。荊禾拿出水囊，遞給小石頭：「喝點水。」
孩子接過，小口小口地喝。喝完，他把水囊遞給張老頭，老頭也喝了幾口，最後才輪到荊禾。
水只剩半囊了。
荊禾沒喝，只是擰緊蓋子，把水囊收好。
「糧食……」張老頭欲言又止。
荊禾知道他想說什麼。糧食快沒了。熏兔肉昨天就吃完了，野薯也只剩兩個小的，乾糧更是早就見底。今天一上午的劇烈消耗，讓本就緊張的補給雪上加霜。
她沉默了一會兒，從包袱里拿出最後一點食物——那兩個小野薯，還有一小撮野菜乾。
「分一下。」她說，「從今天開始，定量分配。」
她把食物分成三份。自己那份最少，只有半個野薯和幾根野菜乾。張老頭那份多一些，大半個野薯和一小把野菜乾。小石頭那份最多，一個完整的野薯和更多的野菜乾。
「這……」張老頭愣住了，「小兄弟，你這太少了……」
「我是主力，消耗大，但扛餓。」荊禾說得平靜，「張爺爺你要辨識草藥、做記號，費神，得多吃點。石頭在長身體，不能餓著。」
「可是——」
「沒有可是。」荊禾打斷他，「就這麼定了。以後每天的食物都按這個比例分：我六份，張爺爺四份，石頭三份——但實際分的時候，我『吃不完』，會撥給石頭半份。張爺爺你也是，要是有多餘的，也撥給他。」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但張老頭聽懂了——荊禾是在用這種方式，保證小石頭能吃飽，又不傷孩子的自尊。
老頭鼻子一酸，別過臉去：「……知道了。」
小石頭也聽懂了。他看著自己手裡那份明顯多出不少的食物，又看看荊禾手裡那點可憐的乾糧，眼眶紅了。
「哥哥……」他聲音哽咽。
「吃飯。」荊禾說，掰了小塊野薯放進嘴裡，「吃完還得趕路。」
三人沉默地吃完了這頓簡陋的午餐。小石頭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細細品味這份來之不易的食物。吃到最後，他手裡還剩一小塊野薯，猶豫了一下，遞到荊禾面前。
「哥哥，你吃。」
荊禾看著他，沒接。
「我飽了。」孩子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真的。」
荊禾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接過那塊野薯，掰成兩半，一半塞回他手裡：「一人一半。」
小石頭這才笑了，接過那半塊野薯，小口小口地吃下去。
張老頭在一旁看著，悄悄抹了把眼淚。
飯後，繼續趕路。
下午的路更難走，但好在沒再發現那些人的蹤跡。黃昏時分，他們終於找到了一處相對安全的宿營地——是個天然的石洞，洞口隱蔽，裡面乾燥，有活水從岩縫滲出。
荊禾照例布置警戒、清理洞穴、生火。小石頭撿柴，張老頭找野菜——雖然收穫寥寥，但總比沒有強。
晚飯是野菜湯，清得能照見人影。但三人圍坐在火堆旁，捧著破碗喝湯時，卻有種難得的安寧。
「明天……」張老頭放下碗，嘆了口氣，「明天要是再找不到像樣的食物，就真的……」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荊禾沒說話。她看著跳躍的火光，腦子裡飛快地計算著：現有的食物，最多再撐一天半。一天半內，必須找到新的食物來源。
打獵？弓和箭都在，但獵物不是隨時都有。
采野果？這個季節，果子還沒熟。
挖野菜？數量太少，不夠充飢。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了——去有人煙的地方，換，或者……搶。
她想起山谷里那兩個人。那些人背著的袋子裡，肯定有糧食。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太危險，不值得。
「睡吧。」她說，「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夜裡，輪到小石頭第一次值夜。
孩子很緊張，坐在洞口，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的黑暗。手裡緊緊攥著根木棍——是荊禾給他的，不長，但夠硬。
荊禾躺在他身後不遠處，閉著眼，但沒睡。她在聽，聽孩子的呼吸，聽他的動靜，聽外面的聲音。
半個時辰過去了，平安無事。
一個時辰到了，荊禾準時「醒來」，拍拍小石頭的肩：「去睡吧。」
孩子如釋重負，把木棍交還給荊禾，小聲說：「哥哥，我、我沒睡著……」
「知道。」荊禾說，「第一次都這樣。去吧。」
小石頭躺下了，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荊禾坐在他剛才的位置，抱著弓，望著洞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銀河橫跨天際，像一條灑滿鑽石的河流。
很美。
美得不像這個亂世該有的景象。
她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澀，才低下頭，揉了揉眉心。
然後她聽見身後有輕微的動靜。
是張老頭。老頭沒睡，坐起來了，輕聲說：「小兄弟，你……其實不必這樣。」
「怎樣？」
「不必把吃的都省給我們。」老頭說，「你是主心骨，你不能垮。」
荊禾沒回頭：「我垮不了。」
「可——」
「我說了，我垮不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硬，「只要你們還跟著我，我就垮不了。」
張老頭沉默了。過了很久，他才長長嘆了口氣：「你這孩子……」
他沒說下去。
荊禾也沒接話。
兩人就這樣坐著，一個在洞口，一個在洞裡，中間隔著跳躍的火光，和熟睡的小石頭。
夜深了。
遠處傳來狼嚎，悠長而蒼涼。
荊禾握緊了弓。
守夜的人，不能睡。
但至少今夜，他們有火，有洞，有三個人。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