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四村聯盟會議
南山營議事堂從沒這麼滿過。
四張長桌拼成方形，圍坐著二十來人。上首是南山營七席：荊禾居中，左右文先生、錢勇、王大錘、李草兒，還有兩個新提上來的管事——管糧倉的老周，管匠作的陳鐵頭。
左側坐著王家村代表：村長王老實、獵戶王鐵山，還有個族老。王老實換上了唯一一件沒補丁的藍布衫，可手一直抖，茶碗端了三次才端穩。
右側是錢家村。錢勇本家，來的是他堂叔錢老財——五十多歲，胖，穿綢衫，手指上戴個玉扳指。這人一進來就皺眉頭，嫌椅子硬、茶粗。
對面是趙家村。新村長趙大，三十出頭，方臉闊嘴，眼神總往地上瞟，不敢看人。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漢子，都是趙家本族的，腰裡別著柴刀。
堂里靜得出奇，只有喝茶的聲音。王老實的茶碗蓋碰著碗沿，「叮叮」響。
文先生清了清嗓子，起身：「今日請三位村長來，是為商議黃扒皮徵稅一事。諸位都知道，縣衙加征平亂稅、剿匪稅、修河稅，合計每畝一斗——這是要絕咱們的活路。」
錢老財先開口，嗓門大：「文先生，話不能這麼說。稅嘛，朝廷要征，咱們能不交？硬抗是造反，要殺頭的！」
「那錢掌柜的意思是？」文先生問。
「交！」錢老財一拍桌子，「錢家村有田四百畝，算下來要交四十石。我出二十石，剩下的各家湊湊，總能湊齊。破財消災嘛！」
王老實急了：「錢掌柜，您說得輕巧！王家村三百畝薄田，去年收成才四百石，交了稅我們吃什麼？種子都不夠留！」
「那是你們村窮。」錢老財撇撇嘴，「我們錢家村有油坊、有染坊，湊點糧不算什麼。要我說，你們王家村也想想辦法，賣兒賣女總比殺頭強！」
「你——」王鐵山猛地站起，拳頭攥得咯咯響。
「坐下。」荊禾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堂里一靜。
她一直沒說話，此刻才抬眼看向錢老財：「錢掌柜，若今日交了這稅，明日縣衙再加呢？後日又加呢？咱們是商戶，還是任人宰割的豬羊？」
錢老財被那雙眼睛看得發毛，強撐著：「那、那也不能硬抗啊！官府有兵！」
「司馬雄的三千兵，不也敗了？」錢勇冷冷插話。
「那是僥倖！」錢老財提高嗓門，「真惹急了朝廷，派大軍來剿，咱們都得死！」
眼看要吵起來，趙大忽然小聲說：「要不……繳一部分？先應付過去，等秋收後再想法子？」
「繳多少？」文先生問。
「三成……不，五成。」趙大低著頭，「各家都出點血，總好過全賠進去。」
王老實搖頭：「趙村長，我們村連三成都拿不出。」
「那就借！」錢老財搶話，「我錢家可以借糧，三分利，秋收後還。」
堂里又靜了。三分利，借一百石秋後還一百三十石——這是趁火打劫。
荊禾端起茶碗，慢慢喝了口茶。茶是山野粗茶，澀，可提神。她放下碗，碗底磕在桌上，「咚」一聲。
「三位，我給大家看樣東西。」
她從桌下取出那本羊皮帳冊，遞給文先生。文先生翻開，開始念。
他念得很慢，挑最觸目驚心的條目。每念一條，堂里的溫度就降一分。念到虛報災情吞賑糧時，王老實嘴唇哆嗦；念到逼死農戶時，王鐵山眼紅了；念到行賄縣尊時，錢老財的胖臉白了。
等念完最後一條——縣尊親筆收據，堂里死寂。
「這、這是真的？」趙大顫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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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禾點頭：「昨夜我從黃扒皮書房取來的。兩本帳，一真一假，這是真的那本。」
錢老財癱在椅子上，玉扳指磕在桌沿，「當」一聲。他做了一輩子生意，最懂帳本——這帳要是漏出去，黃扒皮死十次都不夠，縣尊也得倒台。
「諸位現在明白了？」荊禾環視眾人，「黃扒皮來徵稅，不是奉朝廷旨意，是為填他自己的虧空——他欠了地下錢莊五百兩賭債，急著要錢。今日我們繳糧，明日他會要更多。這種人，貪得無厭，永無止境。」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央：「兩條路。第一條，按錢掌柜說的，繳稅，借糧，苟延殘喘。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直到把四村榨乾，家破人亡。」
「第二條。」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聯合抗稅。以這帳本為籌碼，跟黃扒皮談判——要他撤稅令、道歉、保證永不騷擾南山。若他答應，帳本永不現世；若不答應，咱們就把帳本送到府衙、送到京城，大家玉石俱焚。」
「聯、聯合抗稅……」王老實喃喃，「那就是……造反？」
「是自保。」荊禾糾正，「咱們不反朝廷，只反貪官。帳本為證，黃扒皮罪該萬死。咱們為民除害，何罪之有？」
錢老財擦著汗：「可、可縣尊那邊……」
「縣尊更怕這帳本。」文先生接話，「他有把柄在裡頭，絕不敢輕舉妄動。咱們握著的，是永安城縣衙上下的命脈。」
趙大還在猶豫：「可萬一……萬一他們狗急跳牆……」
「那就打。」錢勇霍然站起，鐵塔似的身子堵在門口，「南山衛三百人，加上各村青壯，湊五百人不成問題。弩車二十架，弓弩五十副，守住山口，官府來一千人也攻不上來！」
他看向趙大，眼神如刀：「趙村長，去年土匪劫你們村，是誰帶人去救的？前年大旱，是誰幫你們挖的井？是南山營！現在南山營有難，你們趙家村要當縮頭烏龜？」
趙大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
王老實忽然站起，老邁的身子晃了晃，被王鐵山扶住。他看向荊禾，渾濁的老眼裡有光：「阿禾營主，王家村……跟你們走。橫豎是死，不如死得硬氣些！」
「爹！」王鐵山扶著他，自己也挺起胸膛，「我們王家村五十個青壯，全聽營主調遣！」
錢老財還在掙扎：「可、可這生意……」
「錢掌柜。」荊禾看向他，語氣平靜，「錢家村的油坊、染坊，每年出貨都要經過官道吧？黃扒皮這次能加稅，下次就能加過路費。你今天繳了糧，明天他就能找由頭封你的坊。商人重利，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這話戳中了錢老財的痛處。他哆嗦著手端起茶碗，茶灑了一半。
堂里又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在荊禾、文先生、錢勇臉上轉，最後落到那本帳冊上——羊皮封面在晨光里沉默著，像塊墓碑，也像塊盾牌。
終於，趙大一咬牙：「趙家村……也跟！」
錢老財長嘆一聲，像被抽了骨頭：「罷了罷了……錢家村，跟。」
荊禾點點頭，走回主位。她沒坐下，而是環視眾人：「既如此，今日起，南山四村結盟。軍事統一，財政統一，司法統一，對外一致。諸位可有異議？」
無人說話。
「好。」她提起筆，鋪開一張早已備好的黃紙，「那便立盟約。」
文先生上前，念出盟約條文：
「一、南山四村（南山營、王家村、錢家村、趙家村）結為生死同盟，一村有難，三村支援。
二、四村武裝合編為『南山軍』，荊禾任統帥，錢勇任副帥。各村青壯按比例抽丁，農閒訓練，戰時出征。
三、設四村公庫，按田畝比例納糧，用於共同防禦、水利、道路建設。帳目公開，各村推舉代表監督。
四、設仲裁會，處理村際糾紛。由各村推舉德高望重者組成，文墨執事文先生任會長。
五、對外交涉，由南山營代表四村。各村不得私與官府、外村達成協議。
六、此盟約，四村同遵。背盟者，三村共討之。」
念完，文先生看向眾人：「可要修改？」
王老實搖頭：「該當如此。」
錢老財嘟囔了句什麼，也點頭。
趙大小聲說：「沒意見。」
「那便簽字畫押。」文先生將盟約鋪在桌上，提起筆，第一個簽下自己的名字——文墨執事，文仲明。
接著是荊禾。她提筆，筆尖懸在紙上片刻，落下兩個字：荊禾。字跡清瘦，卻有筋骨。
王老實手抖，是王鐵山扶著他簽的。錢老財的字圓滾滾的，像他這個人。趙大不會寫字，按了手印。
最後是錢勇、王大錘、李草兒，還有各村代表。二十幾個名字、手印，密密麻麻鋪滿黃紙。
文先生取出一盒硃砂，調勻，用毛筆蘸了，在盟約上方寫下四個大字：
「南山盟約」。
墨跡鮮紅，像血。
「禮成。」文先生直起身，聲音有些發顫，「自今日起，四村同命，生死與共。」
堂里眾人面面相覷，忽然都站起來。不知誰先伸出手，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二十幾隻手疊在一起，粗糙的、細嫩的、長滿老繭的、戴著扳指的。
荊禾的手在最下面，托著所有人的手。
她抬頭，透過堂門看見外頭的天。晨霧散盡了，陽光潑下來，明晃晃的，刺眼。
盟約已立，再無退路。
四張長桌拼成方形，圍坐著二十來人。上首是南山營七席：荊禾居中，左右文先生、錢勇、王大錘、李草兒，還有兩個新提上來的管事——管糧倉的老周，管匠作的陳鐵頭。
左側坐著王家村代表：村長王老實、獵戶王鐵山，還有個族老。王老實換上了唯一一件沒補丁的藍布衫，可手一直抖，茶碗端了三次才端穩。
右側是錢家村。錢勇本家，來的是他堂叔錢老財——五十多歲，胖，穿綢衫，手指上戴個玉扳指。這人一進來就皺眉頭，嫌椅子硬、茶粗。
對面是趙家村。新村長趙大，三十出頭，方臉闊嘴，眼神總往地上瞟，不敢看人。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漢子，都是趙家本族的，腰裡別著柴刀。
堂里靜得出奇，只有喝茶的聲音。王老實的茶碗蓋碰著碗沿，「叮叮」響。
文先生清了清嗓子，起身：「今日請三位村長來，是為商議黃扒皮徵稅一事。諸位都知道，縣衙加征平亂稅、剿匪稅、修河稅，合計每畝一斗——這是要絕咱們的活路。」
錢老財先開口，嗓門大：「文先生，話不能這麼說。稅嘛，朝廷要征，咱們能不交？硬抗是造反，要殺頭的！」
「那錢掌柜的意思是？」文先生問。
「交！」錢老財一拍桌子，「錢家村有田四百畝，算下來要交四十石。我出二十石，剩下的各家湊湊，總能湊齊。破財消災嘛！」
王老實急了：「錢掌柜，您說得輕巧！王家村三百畝薄田，去年收成才四百石，交了稅我們吃什麼？種子都不夠留！」
「那是你們村窮。」錢老財撇撇嘴，「我們錢家村有油坊、有染坊，湊點糧不算什麼。要我說，你們王家村也想想辦法，賣兒賣女總比殺頭強！」
「你——」王鐵山猛地站起，拳頭攥得咯咯響。
「坐下。」荊禾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堂里一靜。
她一直沒說話，此刻才抬眼看向錢老財：「錢掌柜，若今日交了這稅，明日縣衙再加呢？後日又加呢？咱們是商戶，還是任人宰割的豬羊？」
錢老財被那雙眼睛看得發毛，強撐著：「那、那也不能硬抗啊！官府有兵！」
「司馬雄的三千兵，不也敗了？」錢勇冷冷插話。
「那是僥倖！」錢老財提高嗓門，「真惹急了朝廷，派大軍來剿，咱們都得死！」
眼看要吵起來，趙大忽然小聲說：「要不……繳一部分？先應付過去，等秋收後再想法子？」
「繳多少？」文先生問。
「三成……不，五成。」趙大低著頭，「各家都出點血，總好過全賠進去。」
王老實搖頭：「趙村長，我們村連三成都拿不出。」
「那就借！」錢老財搶話，「我錢家可以借糧，三分利，秋收後還。」
堂里又靜了。三分利，借一百石秋後還一百三十石——這是趁火打劫。
荊禾端起茶碗，慢慢喝了口茶。茶是山野粗茶，澀，可提神。她放下碗，碗底磕在桌上，「咚」一聲。
「三位，我給大家看樣東西。」
她從桌下取出那本羊皮帳冊，遞給文先生。文先生翻開，開始念。
他念得很慢，挑最觸目驚心的條目。每念一條，堂里的溫度就降一分。念到虛報災情吞賑糧時，王老實嘴唇哆嗦；念到逼死農戶時，王鐵山眼紅了；念到行賄縣尊時，錢老財的胖臉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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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是真的？」趙大顫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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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財癱在椅子上，玉扳指磕在桌沿，「當」一聲。他做了一輩子生意，最懂帳本——這帳要是漏出去，黃扒皮死十次都不夠，縣尊也得倒台。
「諸位現在明白了？」荊禾環視眾人，「黃扒皮來徵稅，不是奉朝廷旨意，是為填他自己的虧空——他欠了地下錢莊五百兩賭債，急著要錢。今日我們繳糧，明日他會要更多。這種人，貪得無厭，永無止境。」
她站起身，走到堂中央：「兩條路。第一條，按錢掌柜說的，繳稅，借糧，苟延殘喘。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直到把四村榨乾，家破人亡。」
「第二條。」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聯合抗稅。以這帳本為籌碼，跟黃扒皮談判——要他撤稅令、道歉、保證永不騷擾南山。若他答應，帳本永不現世；若不答應，咱們就把帳本送到府衙、送到京城，大家玉石俱焚。」
「聯、聯合抗稅……」王老實喃喃，「那就是……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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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老財擦著汗：「可、可縣尊那邊……」
「縣尊更怕這帳本。」文先生接話，「他有把柄在裡頭，絕不敢輕舉妄動。咱們握著的，是永安城縣衙上下的命脈。」
趙大還在猶豫：「可萬一……萬一他們狗急跳牆……」
「那就打。」錢勇霍然站起，鐵塔似的身子堵在門口，「南山衛三百人，加上各村青壯，湊五百人不成問題。弩車二十架，弓弩五十副，守住山口，官府來一千人也攻不上來！」
他看向趙大，眼神如刀：「趙村長，去年土匪劫你們村，是誰帶人去救的？前年大旱，是誰幫你們挖的井？是南山營！現在南山營有難，你們趙家村要當縮頭烏龜？」
趙大臉漲得通紅，說不出話。
王老實忽然站起，老邁的身子晃了晃，被王鐵山扶住。他看向荊禾，渾濁的老眼裡有光：「阿禾營主，王家村……跟你們走。橫豎是死，不如死得硬氣些！」
「爹！」王鐵山扶著他，自己也挺起胸膛，「我們王家村五十個青壯，全聽營主調遣！」
錢老財還在掙扎：「可、可這生意……」
「錢掌柜。」荊禾看向他，語氣平靜，「錢家村的油坊、染坊，每年出貨都要經過官道吧？黃扒皮這次能加稅，下次就能加過路費。你今天繳了糧，明天他就能找由頭封你的坊。商人重利，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這話戳中了錢老財的痛處。他哆嗦著手端起茶碗，茶灑了一半。
堂里又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在荊禾、文先生、錢勇臉上轉，最後落到那本帳冊上——羊皮封面在晨光里沉默著，像塊墓碑，也像塊盾牌。
終於，趙大一咬牙：「趙家村……也跟！」
錢老財長嘆一聲，像被抽了骨頭：「罷了罷了……錢家村，跟。」
荊禾點點頭，走回主位。她沒坐下，而是環視眾人：「既如此，今日起，南山四村結盟。軍事統一，財政統一，司法統一，對外一致。諸位可有異議？」
無人說話。
「好。」她提起筆，鋪開一張早已備好的黃紙，「那便立盟約。」
文先生上前，念出盟約條文：
「一、南山四村（南山營、王家村、錢家村、趙家村）結為生死同盟，一村有難，三村支援。
二、四村武裝合編為『南山軍』，荊禾任統帥，錢勇任副帥。各村青壯按比例抽丁，農閒訓練，戰時出征。
三、設四村公庫，按田畝比例納糧，用於共同防禦、水利、道路建設。帳目公開，各村推舉代表監督。
四、設仲裁會，處理村際糾紛。由各村推舉德高望重者組成，文墨執事文先生任會長。
五、對外交涉，由南山營代表四村。各村不得私與官府、外村達成協議。
六、此盟約，四村同遵。背盟者，三村共討之。」
念完，文先生看向眾人：「可要修改？」
王老實搖頭：「該當如此。」
錢老財嘟囔了句什麼，也點頭。
趙大小聲說：「沒意見。」
「那便簽字畫押。」文先生將盟約鋪在桌上，提起筆，第一個簽下自己的名字——文墨執事，文仲明。
接著是荊禾。她提筆，筆尖懸在紙上片刻，落下兩個字：荊禾。字跡清瘦，卻有筋骨。
王老實手抖，是王鐵山扶著他簽的。錢老財的字圓滾滾的，像他這個人。趙大不會寫字，按了手印。
最後是錢勇、王大錘、李草兒，還有各村代表。二十幾個名字、手印，密密麻麻鋪滿黃紙。
文先生取出一盒硃砂，調勻，用毛筆蘸了，在盟約上方寫下四個大字：
「南山盟約」。
墨跡鮮紅，像血。
「禮成。」文先生直起身，聲音有些發顫，「自今日起，四村同命，生死與共。」
堂里眾人面面相覷，忽然都站起來。不知誰先伸出手，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二十幾隻手疊在一起，粗糙的、細嫩的、長滿老繭的、戴著扳指的。
荊禾的手在最下面，托著所有人的手。
她抬頭，透過堂門看見外頭的天。晨霧散盡了，陽光潑下來，明晃晃的，刺眼。
盟約已立，再無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