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荊禾重傷
韓遂的大軍，在第三天下午抵達南山營外。
黑壓壓的三千人，在平原上鋪開，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比起司馬雄，韓遂的軍隊更整齊，更肅殺。這是真正的邊軍，打過蠻族，見過血的。
中軍旗下，韓遂騎在一匹黑馬上。他五十三歲，頭髮花白，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他遠遠望著南山營的城牆，看了很久，才開口：
「就這？」
語氣里滿是不屑。
副將湊過來：「將軍，不可輕敵。司馬雄就是栽在這兒的。」
「司馬雄是蠢貨。」韓遂冷冷道，「三千人打三百人，還能輸，不是蠢貨是什麼？」
副將不敢接話。
韓遂揮了揮手：「紮營。明日攻城。」
「不……不勸降嗎？」副將試探著問。
「勸什麼降？」韓遂瞥了他一眼，「城主有令：雞犬不留。傳令下去，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是！」
命令傳下去，軍營里響起一陣歡呼——不封刀，意味著可以隨便搶，隨便殺。這對當兵的來說，是最大的激勵。
城牆上，鐵柱聽見對面的歡呼聲，呸了一口：「狗日的，還沒打呢，就想著搶了。」
文先生臉色發白：「韓遂這是要下死手。」
荊禾沒說話。她看著韓遂的中軍大帳，心裡盤算著距離，兵力，以及……機會。
擒賊先擒王。
如果能殺了韓遂，敵軍群龍無首，或許能退。
但韓遂不是司馬雄。他身邊親衛眾多，大帳周圍防守嚴密，很難接近。
只能等機會。
第二天一早，攻城開始了。
韓遂的打法很穩：先派五百人試探，弓箭手掩護，步兵扛著雲梯上。不著急，不冒進，一步步來。
鐵柱在城牆上指揮守軍，滾石、熱油、箭矢，能用的都用上。但效果不大——韓遂的兵太精了，盾牌舉得嚴實，雲梯架得穩當，傷亡控制在可接受範圍。
打了一個時辰，韓遂鳴金收兵。
「他在試探。」文先生看出門道，「試探咱們的火力，兵力，防禦弱點。」
荊禾點頭：「那就讓他試。」
下午，韓遂換了個方向進攻——東牆。東牆最矮，防禦最弱。這次他派了一千人，攻勢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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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在東牆督戰，打得艱苦。眼看就要被突破了，荊禾帶著預備隊趕到，才穩住陣腳。
這一天，雙方各死傷百餘人。
對南山營來說，死一百人就是四分之一兵力。對韓遂來說，死一百人只是三十分之一。
消耗不起。
夜裡，荊禾召集核心層開會。
「不能這麼打。」她開門見山，「咱們人少，耗不過。」
「那怎麼辦？」鐵柱問。
「夜襲。」荊禾說，「擒賊先擒王。殺了韓遂，敵軍必亂。」
文先生搖頭：「太冒險。韓遂不是司馬雄，他肯定有防備。」
「有防備也得去。」荊禾語氣堅定，「這是唯一的機會。」
眾人沉默。
都知道是冒險，可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去。」鐵柱站起來，「營主，你留下坐鎮。」
「不，我去。」荊禾搖頭，「你守城比我強。城不能丟。」
「這是命令。」荊禾打斷他，「鐵柱守城，文先生調度，王大錘守岩洞。我帶隊夜襲。」
沒人再反對。
當夜子時，荊禾帶著五十死士，從城牆縋下去。
這五十人，是營里最精銳的——都是老兵，身手好，膽子大。每人只帶短刀和手弩，臉上抹了鍋底灰，黑衣黑褲，融進夜色里。
他們悄無聲息地摸向敵營。
韓遂的營防確實嚴密：外圍有壕溝，有柵欄，有哨兵。每隔二十步一個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荊禾打了個手勢，隊伍分成三隊：一隊吸引注意力，一隊解決哨兵，一隊直撲中軍帳。
她親自帶隊撲中軍帳。
解決掉沿途的哨兵，他們摸到了大帳外三十步。這裡守衛森嚴，親衛就有上百人，來回巡邏，根本沒有死角。
硬闖是送死。
荊禾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一個漏洞：親衛換崗時，會有那麼幾息時間的空檔。雖然很短，但夠用。
她耐心等待。
寅時三刻，換崗時間到。
「就是現在！」她低喝。
二十個人同時撲出。
弩箭齊發，放倒了最近的幾個親衛。荊禾一馬當先，衝到大帳前，一刀劃開帳簾，閃身進去。
帳里點著燈，韓遂正坐在案後看書——他居然沒睡。
見荊禾衝進來，韓遂不慌不忙，放下書，笑了：「等你很久了。」
中計了！
荊禾心裡一沉，但已經來不及撤了。帳外響起喊殺聲，親衛圍上來了。
「小子，」韓遂站起來，拔劍，「你就是那個營主？年紀輕輕，膽子不小。」
荊禾不說話，揮刀就砍。
韓遂舉劍格擋。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荊禾虎口劇震——這老頭力氣好大！
兩人在帳中戰作一團。韓遂劍法老辣，穩紮穩打；荊禾刀法狠厲，以命搏命。一時間難分高下。
但帳外的親衛已經衝進來了。
荊禾帶來的死士拼死抵擋，但寡不敵眾，一個個倒下。
眼看就要被圍死，荊禾心一橫，不顧韓遂刺來的劍，全力一刀劈向韓遂面門。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韓遂沒料到她會這麼狠，急忙撤劍回防。就這一瞬間，荊禾刀勢一變，橫削他手腕。
「啊！」韓遂慘叫一聲，劍脫手。
但荊禾也中了一劍——韓遂撤劍前還是刺中了她左腹。
劇痛。
她咬牙，第二刀跟上，直刺韓遂心口。
韓遂拼命躲閃，刀偏了，刺中他右胸。
兩人同時倒地。
親衛瘋了一樣衝上來。荊禾帶來的死士用身體擋住，嘶吼：「營主！走！」
荊禾知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韓遂——還沒死，但重傷。夠了。
她轉身衝出大帳，鑽進夜色里。
身後，追兵的吶喊聲越來越近。
她捂著左腹的傷口，血不斷往外涌。眼前開始發黑，腳步越來越踉蹌。
不能倒。
倒了就完了。
她咬著牙，拼命往回跑。
跑回城牆下時，鐵柱已經放下繩索。她抓住繩索，被拉上城牆。
上到一半，忽然背上一疼——中箭了。
追兵到了，在下面放箭。
她悶哼一聲，用盡最後力氣爬上城牆，然後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營主！」鐵柱接住她，嘶聲大喊，「李草兒！快叫李草兒！」
---
荊禾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下午。
她躺在醫棚里，身上纏滿了繃帶。左腹的傷口縫了十七針，背上的箭拔出來了，但傷了肺，呼吸都疼。
李草兒守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水……」荊禾嘶啞著開口。
李草兒趕緊餵她喝水。
喝了水，荊禾緩過來一些，問：「韓遂……死了嗎？」
「沒死，但重傷。」文先生走進來，「聽說昏迷不醒，軍中已經亂了。」
「那……咱們的人呢？」
文先生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去夜襲的五十個兄弟，只回來了七個。其他的……都沒回來。」
荊禾閉上眼睛。
五十個，只回來七個。
四十三條命。
「韓遂的軍隊呢？」她問。
「還在圍城，但攻勢緩了。」文先生說，「主將重傷，幾個副將爭權，指揮混亂。咱們暫時安全了。」
暫時。
荊禾心裡苦笑。
用四十三條命，換來的只是「暫時安全」。
值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還得繼續打。
「扶我起來。」她說。
「不行！」李草兒按住她，「你的傷不能動！」
「扶我起來。」荊禾重複，語氣不容置疑。
李草兒看向文先生，文先生嘆了口氣，點點頭。
兩人扶荊禾坐起來。每動一下，傷口都疼得鑽心。她咬著牙，硬挺著。
「我要去城牆上。」她說。
「可是——」
「我要去。」荊禾看著他們，「我是營主，我得在。」
文先生和李草兒對視一眼，只能照辦。
他們用擔架把荊禾抬上城牆。
城牆上，守軍們看見荊禾，全都站直了，眼睛發紅。
「營主……」
「營主你沒事吧？」
荊禾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守城。她看向城外。
韓遂的大營還在，但能看出亂了——旗幟歪斜，巡邏鬆懈，甚至有士兵在營外吵架。
主將重傷，軍心已亂。
但還不夠。
得趁這個機會，徹底打垮他們。
「鐵柱。」荊禾叫。
鐵柱跑過來，臉上有道新添的刀疤。
「還能打嗎？」荊禾問。
「能！」鐵柱拍胸脯，「營主你說怎麼打，咱就怎麼打！」
荊禾指著敵營：「韓遂重傷，軍中無主。今夜，你帶兩百人，劫營。」
「劫營？」
「對。」荊禾說，「不殺人，只放火。燒糧草，燒帳篷，燒一切能燒的。燒完就走，別戀戰。」
鐵柱眼睛亮了：「明白了！」
「記住，」荊禾叮囑，「咱們的目的是嚇垮他們，不是全殲。所以聲勢要大，動作要快。」
「是！」
當天夜裡，鐵柱帶著兩百人出城。
他們每人背著一捆浸了火油的草把，悄無聲息摸到敵營外。等到子時，敵營里大部分人都睡了，鐵柱一聲令下，兩百個火把同時點燃，扔進敵營。
「敵襲！敵襲！」
敵營大亂。
鐵柱帶著人，在營外吶喊，擂鼓，製造出千軍萬馬的聲勢。敵營里本就軍心不穩，這一嚇，更是亂成一鍋粥。
有士兵開始逃跑，軍官彈壓不住，反而被亂兵砍死。
混亂中，糧倉被點燃，帳篷被點燃，火光沖天。
鐵柱按計劃，燒完就走，絕不戀戰。
回到城裡時，天還沒亮。
清點人數，只折了十幾個人，卻把敵營攪得天翻地覆。
第二天一早，哨探回報：韓遂的軍隊，撤了。
不是有序撤退，是潰退。士兵丟盔棄甲，爭相逃命。韓遂被親兵抬著，昏迷不醒。
南山營，又守住了。
城牆上，守軍們歡呼雀躍。
鐵柱咧著嘴笑，文先生鬆了口氣，王大錘激動得直搓手。
只有荊禾，臉上沒有笑容。
她看著潰退的敵軍，看著滿目瘡痍的營地，看著身邊這些傷痕累累的兄弟。
贏了。
可代價太大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收拾戰場。」她說，「埋咱們的人，收敵軍的武器。然後……準備迎接下一次。」
眾人愣住了。
「還有下一次？」鐵柱問。
「有。」荊禾望向北方，「永安城不會罷休。韓遂敗了，還會有李遂，張遂。只要咱們還活著，他們就還會來。」
歡呼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還有下一次。
這亂世，沒有盡頭。
但只要還喘氣，就得繼續打。
打出一條活路。
打到太平那一天。
黑壓壓的三千人，在平原上鋪開，旌旗蔽日，刀槍如林。比起司馬雄，韓遂的軍隊更整齊，更肅殺。這是真正的邊軍，打過蠻族，見過血的。
中軍旗下，韓遂騎在一匹黑馬上。他五十三歲，頭髮花白，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他遠遠望著南山營的城牆，看了很久，才開口：
「就這？」
語氣里滿是不屑。
副將湊過來：「將軍，不可輕敵。司馬雄就是栽在這兒的。」
「司馬雄是蠢貨。」韓遂冷冷道，「三千人打三百人，還能輸，不是蠢貨是什麼？」
副將不敢接話。
韓遂揮了揮手：「紮營。明日攻城。」
「不……不勸降嗎？」副將試探著問。
「勸什麼降？」韓遂瞥了他一眼，「城主有令：雞犬不留。傳令下去，破城之後，三日不封刀。」
「是！」
命令傳下去，軍營里響起一陣歡呼——不封刀，意味著可以隨便搶，隨便殺。這對當兵的來說，是最大的激勵。
城牆上，鐵柱聽見對面的歡呼聲，呸了一口：「狗日的，還沒打呢，就想著搶了。」
文先生臉色發白：「韓遂這是要下死手。」
荊禾沒說話。她看著韓遂的中軍大帳，心裡盤算著距離，兵力，以及……機會。
擒賊先擒王。
如果能殺了韓遂，敵軍群龍無首，或許能退。
但韓遂不是司馬雄。他身邊親衛眾多，大帳周圍防守嚴密，很難接近。
只能等機會。
第二天一早，攻城開始了。
韓遂的打法很穩：先派五百人試探，弓箭手掩護，步兵扛著雲梯上。不著急，不冒進，一步步來。
鐵柱在城牆上指揮守軍，滾石、熱油、箭矢，能用的都用上。但效果不大——韓遂的兵太精了，盾牌舉得嚴實，雲梯架得穩當，傷亡控制在可接受範圍。
打了一個時辰，韓遂鳴金收兵。
「他在試探。」文先生看出門道，「試探咱們的火力，兵力，防禦弱點。」
荊禾點頭：「那就讓他試。」
下午，韓遂換了個方向進攻——東牆。東牆最矮，防禦最弱。這次他派了一千人，攻勢更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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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在東牆督戰，打得艱苦。眼看就要被突破了，荊禾帶著預備隊趕到，才穩住陣腳。
這一天，雙方各死傷百餘人。
對南山營來說，死一百人就是四分之一兵力。對韓遂來說，死一百人只是三十分之一。
消耗不起。
夜裡，荊禾召集核心層開會。
「不能這麼打。」她開門見山，「咱們人少，耗不過。」
「那怎麼辦？」鐵柱問。
「夜襲。」荊禾說，「擒賊先擒王。殺了韓遂，敵軍必亂。」
文先生搖頭：「太冒險。韓遂不是司馬雄，他肯定有防備。」
「有防備也得去。」荊禾語氣堅定，「這是唯一的機會。」
眾人沉默。
都知道是冒險，可眼下，沒有更好的辦法。
「我去。」鐵柱站起來，「營主，你留下坐鎮。」
「不，我去。」荊禾搖頭，「你守城比我強。城不能丟。」
「這是命令。」荊禾打斷他，「鐵柱守城，文先生調度，王大錘守岩洞。我帶隊夜襲。」
沒人再反對。
當夜子時，荊禾帶著五十死士，從城牆縋下去。
這五十人，是營里最精銳的——都是老兵，身手好，膽子大。每人只帶短刀和手弩，臉上抹了鍋底灰，黑衣黑褲，融進夜色里。
他們悄無聲息地摸向敵營。
韓遂的營防確實嚴密：外圍有壕溝，有柵欄，有哨兵。每隔二十步一個火把，照得亮如白晝。
荊禾打了個手勢，隊伍分成三隊：一隊吸引注意力，一隊解決哨兵，一隊直撲中軍帳。
她親自帶隊撲中軍帳。
解決掉沿途的哨兵，他們摸到了大帳外三十步。這裡守衛森嚴，親衛就有上百人，來回巡邏，根本沒有死角。
硬闖是送死。
荊禾觀察了一會兒，發現一個漏洞：親衛換崗時，會有那麼幾息時間的空檔。雖然很短，但夠用。
她耐心等待。
寅時三刻，換崗時間到。
「就是現在！」她低喝。
二十個人同時撲出。
弩箭齊發，放倒了最近的幾個親衛。荊禾一馬當先，衝到大帳前，一刀劃開帳簾，閃身進去。
帳里點著燈，韓遂正坐在案後看書——他居然沒睡。
見荊禾衝進來，韓遂不慌不忙，放下書，笑了：「等你很久了。」
中計了！
荊禾心裡一沉，但已經來不及撤了。帳外響起喊殺聲，親衛圍上來了。
「小子，」韓遂站起來，拔劍，「你就是那個營主？年紀輕輕，膽子不小。」
荊禾不說話，揮刀就砍。
韓遂舉劍格擋。
「鐺！」
刀劍相交，火星四濺。荊禾虎口劇震——這老頭力氣好大！
兩人在帳中戰作一團。韓遂劍法老辣，穩紮穩打；荊禾刀法狠厲，以命搏命。一時間難分高下。
但帳外的親衛已經衝進來了。
荊禾帶來的死士拼死抵擋，但寡不敵眾，一個個倒下。
眼看就要被圍死，荊禾心一橫，不顧韓遂刺來的劍，全力一刀劈向韓遂面門。
這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韓遂沒料到她會這麼狠，急忙撤劍回防。就這一瞬間，荊禾刀勢一變，橫削他手腕。
「啊！」韓遂慘叫一聲，劍脫手。
但荊禾也中了一劍——韓遂撤劍前還是刺中了她左腹。
劇痛。
她咬牙，第二刀跟上，直刺韓遂心口。
韓遂拼命躲閃，刀偏了，刺中他右胸。
兩人同時倒地。
親衛瘋了一樣衝上來。荊禾帶來的死士用身體擋住，嘶吼：「營主！走！」
荊禾知道，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韓遂——還沒死，但重傷。夠了。
她轉身衝出大帳，鑽進夜色里。
身後，追兵的吶喊聲越來越近。
她捂著左腹的傷口，血不斷往外涌。眼前開始發黑，腳步越來越踉蹌。
不能倒。
倒了就完了。
她咬著牙，拼命往回跑。
跑回城牆下時，鐵柱已經放下繩索。她抓住繩索，被拉上城牆。
上到一半，忽然背上一疼——中箭了。
追兵到了，在下面放箭。
她悶哼一聲，用盡最後力氣爬上城牆，然後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營主！」鐵柱接住她，嘶聲大喊，「李草兒！快叫李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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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禾醒來時，已經是第三天下午。
她躺在醫棚里，身上纏滿了繃帶。左腹的傷口縫了十七針，背上的箭拔出來了，但傷了肺，呼吸都疼。
李草兒守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水……」荊禾嘶啞著開口。
李草兒趕緊餵她喝水。
喝了水，荊禾緩過來一些，問：「韓遂……死了嗎？」
「沒死，但重傷。」文先生走進來，「聽說昏迷不醒，軍中已經亂了。」
「那……咱們的人呢？」
文先生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去夜襲的五十個兄弟，只回來了七個。其他的……都沒回來。」
荊禾閉上眼睛。
五十個，只回來七個。
四十三條命。
「韓遂的軍隊呢？」她問。
「還在圍城，但攻勢緩了。」文先生說，「主將重傷，幾個副將爭權，指揮混亂。咱們暫時安全了。」
暫時。
荊禾心裡苦笑。
用四十三條命，換來的只是「暫時安全」。
值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還得繼續打。
「扶我起來。」她說。
「不行！」李草兒按住她，「你的傷不能動！」
「扶我起來。」荊禾重複，語氣不容置疑。
李草兒看向文先生，文先生嘆了口氣，點點頭。
兩人扶荊禾坐起來。每動一下，傷口都疼得鑽心。她咬著牙，硬挺著。
「我要去城牆上。」她說。
「可是——」
「我要去。」荊禾看著他們，「我是營主，我得在。」
文先生和李草兒對視一眼，只能照辦。
他們用擔架把荊禾抬上城牆。
城牆上，守軍們看見荊禾，全都站直了，眼睛發紅。
「營主……」
「營主你沒事吧？」
荊禾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守城。她看向城外。
韓遂的大營還在，但能看出亂了——旗幟歪斜，巡邏鬆懈，甚至有士兵在營外吵架。
主將重傷，軍心已亂。
但還不夠。
得趁這個機會，徹底打垮他們。
「鐵柱。」荊禾叫。
鐵柱跑過來，臉上有道新添的刀疤。
「還能打嗎？」荊禾問。
「能！」鐵柱拍胸脯，「營主你說怎麼打，咱就怎麼打！」
荊禾指著敵營：「韓遂重傷，軍中無主。今夜，你帶兩百人，劫營。」
「劫營？」
「對。」荊禾說，「不殺人，只放火。燒糧草，燒帳篷，燒一切能燒的。燒完就走，別戀戰。」
鐵柱眼睛亮了：「明白了！」
「記住，」荊禾叮囑，「咱們的目的是嚇垮他們，不是全殲。所以聲勢要大，動作要快。」
「是！」
當天夜裡，鐵柱帶著兩百人出城。
他們每人背著一捆浸了火油的草把，悄無聲息摸到敵營外。等到子時，敵營里大部分人都睡了，鐵柱一聲令下，兩百個火把同時點燃，扔進敵營。
「敵襲！敵襲！」
敵營大亂。
鐵柱帶著人，在營外吶喊，擂鼓，製造出千軍萬馬的聲勢。敵營里本就軍心不穩，這一嚇，更是亂成一鍋粥。
有士兵開始逃跑，軍官彈壓不住，反而被亂兵砍死。
混亂中，糧倉被點燃，帳篷被點燃，火光沖天。
鐵柱按計劃，燒完就走，絕不戀戰。
回到城裡時，天還沒亮。
清點人數，只折了十幾個人，卻把敵營攪得天翻地覆。
第二天一早，哨探回報：韓遂的軍隊，撤了。
不是有序撤退，是潰退。士兵丟盔棄甲，爭相逃命。韓遂被親兵抬著，昏迷不醒。
南山營，又守住了。
城牆上，守軍們歡呼雀躍。
鐵柱咧著嘴笑，文先生鬆了口氣，王大錘激動得直搓手。
只有荊禾，臉上沒有笑容。
她看著潰退的敵軍，看著滿目瘡痍的營地，看著身邊這些傷痕累累的兄弟。
贏了。
可代價太大了。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收拾戰場。」她說，「埋咱們的人，收敵軍的武器。然後……準備迎接下一次。」
眾人愣住了。
「還有下一次？」鐵柱問。
「有。」荊禾望向北方，「永安城不會罷休。韓遂敗了，還會有李遂，張遂。只要咱們還活著，他們就還會來。」
歡呼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還有下一次。
這亂世，沒有盡頭。
但只要還喘氣，就得繼續打。
打出一條活路。
打到太平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