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定量配給制
量配給制自存糧結束後的第二天正式施行。文先生製作了糧票——用粗紙裁成小片，蓋上村務會的印章，按人頭分發：勞力每日五兩票，婦孺三兩票，俘虜二兩票。領糧需憑票，且過期作廢。
領糧點設在祠堂前，每日辰時開放，午時關閉。文先生坐鎮主持，小石頭協助，鐵柱則帶人維持秩序。
首日尚算順利。雖有人低聲抱怨「這點糧哪夠吃」，但見荊禾也持著同樣的糧票排隊領糧，便不再多言。
次日卻生了點小亂。一名俘虜領糧時試圖多要，稱自己幹活重，二兩不夠吃。鐵柱依規拒絕，那人便吵鬧起來，指責荊禾虐待俘虜。恰逢荊禾在場，他徑直走過去，一言未發，直接撕毀了那人的糧票。
「今天沒你的份，」荊禾道，「再鬧，明天也沒有。」
那人頓時傻眼，欲動手卻被旁側護衛按住。此後，俘虜中再無人敢滋事。
問題出在第三天。
當日領糧時，李貴未現身，由他婆娘代領了兩口人的份額——李貴作為勞力領五兩，婆娘身為婦孺領三兩，共計八兩粟米，裝在一個小布袋裡。
然而中午時分，小石頭在村西樹林中撞見李貴偷偷進食——並非粟米，而是夾肉的白麵餅。他躲在樹後看得真切：李貴吃完整整一個餅，喝水擦嘴後，將剩餘的餅包好藏入懷中。
小石頭立刻向荊禾匯報。荊禾命鐵柱帶人徹查，果然在李貴家灶台下的暗格里搜出一袋白面，少說有十斤，另有兩塊醃肉。
人贓並獲。李貴被押至祠堂前時仍在狡辯：「這、這是我先前存的！自己存點糧，犯什麼錯？」
「先前存的？」荊禾拿起那袋白面，「這袋子是新的，麻布是王家村上個月才織出的；面也是新的，無蟲無潮。你倒說說，何時存的？」
李貴頓時語塞。
「還有這肉，」荊禾拿起醃肉，「這是前些日子獵的野豬肉，公庫統一醃製，每塊都有記號。你這塊的記號雖被刮去，但仔細看仍能辨認。」
圍觀村民開始議論。有人小聲道：「難怪李貴近來胖了，原來是偷吃……」
「我說他怎麼整天晃悠還有力氣，敢情是藏了糧……」
李貴臉色漲得通紅，突然梗著脖子喊道：「是我藏的又怎樣？我爹是族老，我為村里出過力！藏點糧怎麼了？總比某些人把全村糧食都攥在手裡強！」
這話惡毒，直指荊禾。祠堂前瞬間安靜下來。
荊禾盯著李貴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你說得對。你爹是族老，你也出過力——至於出的是什麼力，大家心裡有數。但今日，咱們不講功勞，只講規矩。」
他轉向眾人：「村規第七條：私藏糧食、剋扣公糧者，該如何處置？」
文先生翻開村規冊子，朗聲念道：「初犯，罰沒全部私藏，口糧減半一月；再犯，逐出村子。」
「聽見了？」荊禾看向李貴，「念在你爹是族老，從輕處置——私藏糧食全數罰沒，口糧減半一月。再有下次，無論你是誰的兒子，一律逐出村子。」
「你、你敢！」李貴跳起來，「我爹絕不會同意！」
「你爹同意得執行，不同意也得執行，」荊禾聲音轉冷，「如今村里我說了算。不服，可以——帶著你的東西，現在就走。」
李貴愣住了。他看看荊禾，又掃過周圍村民——平日稱兄道弟的人此刻都低著頭，無人替他說話；連他婆娘也在人群中抹淚，不敢作聲。
他終於明白：這村子，早已不是他爹說了算的時代了。
「我……我認罰。」他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
「我認罰！」李貴喊出聲，眼淚隨之落下——既是氣的，也是怕的。
荊禾擺擺手：「帶下去。罰沒的糧食入庫，登記清楚。」
李貴被帶走後，圍觀村民漸漸散去，議論卻未停歇。有人說荊禾太狠，連族老的面子都不給；也有人說就該如此，否則人人藏糧，公庫早空了。
荊禾站在祠堂前，聽著那些議論，面無表情。
小石頭湊上前：「禾哥，李貴肯定恨死你了。」
「恨就恨吧。」荊禾說，「他恨我，總比全村人都餓死強。」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我就是要讓他恨。他恨了，才會繼續生事。生事了，我才有理由，把他和他背後的人，一網打盡。」
小石頭似懂非懂。
那天夜裡，李貴家的爭吵持續了一整晚。摔砸東西的聲響、哭罵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得很遠。
第二天，李貴沒有出門。他的父親——族老甲拄著拐杖來找荊禾，不是求情，是道歉。
「阿禾，是我教子無方……」老族老的腰彎得很低，「給你添麻煩了。」
「族老言重了。」荊禾扶他坐下，「李貴年輕，一時糊塗。罰過了，就算了。只要他往後安分，還是村裡的一員。」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安分，便還是村里人；不安分，那就不是了。
族老甲聽懂了，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些微光，點了點頭，顫巍巍地走了。
荊禾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雪地里，那背影佝僂得像株飽經風霜的老樹，仿佛隨時會倒下。
他心裡忽然有些難過。不是為李貴，是為這位老人。
可這難過，只持續了一瞬。
亂世之中，心軟是病，得治。
他轉身回屋，繼續磨刀。
刀要快，心要硬。
唯有如此，才能帶著更多人，活到開春。
領糧點設在祠堂前，每日辰時開放，午時關閉。文先生坐鎮主持，小石頭協助，鐵柱則帶人維持秩序。
首日尚算順利。雖有人低聲抱怨「這點糧哪夠吃」，但見荊禾也持著同樣的糧票排隊領糧，便不再多言。
次日卻生了點小亂。一名俘虜領糧時試圖多要，稱自己幹活重，二兩不夠吃。鐵柱依規拒絕，那人便吵鬧起來，指責荊禾虐待俘虜。恰逢荊禾在場，他徑直走過去，一言未發，直接撕毀了那人的糧票。
「今天沒你的份，」荊禾道，「再鬧，明天也沒有。」
那人頓時傻眼，欲動手卻被旁側護衛按住。此後，俘虜中再無人敢滋事。
問題出在第三天。
當日領糧時，李貴未現身，由他婆娘代領了兩口人的份額——李貴作為勞力領五兩，婆娘身為婦孺領三兩，共計八兩粟米，裝在一個小布袋裡。
然而中午時分，小石頭在村西樹林中撞見李貴偷偷進食——並非粟米，而是夾肉的白麵餅。他躲在樹後看得真切：李貴吃完整整一個餅，喝水擦嘴後，將剩餘的餅包好藏入懷中。
小石頭立刻向荊禾匯報。荊禾命鐵柱帶人徹查，果然在李貴家灶台下的暗格里搜出一袋白面，少說有十斤，另有兩塊醃肉。
人贓並獲。李貴被押至祠堂前時仍在狡辯：「這、這是我先前存的！自己存點糧，犯什麼錯？」
「先前存的？」荊禾拿起那袋白面，「這袋子是新的，麻布是王家村上個月才織出的；面也是新的，無蟲無潮。你倒說說，何時存的？」
李貴頓時語塞。
「還有這肉，」荊禾拿起醃肉，「這是前些日子獵的野豬肉，公庫統一醃製，每塊都有記號。你這塊的記號雖被刮去，但仔細看仍能辨認。」
圍觀村民開始議論。有人小聲道：「難怪李貴近來胖了，原來是偷吃……」
「我說他怎麼整天晃悠還有力氣，敢情是藏了糧……」
李貴臉色漲得通紅，突然梗著脖子喊道：「是我藏的又怎樣？我爹是族老，我為村里出過力！藏點糧怎麼了？總比某些人把全村糧食都攥在手裡強！」
這話惡毒，直指荊禾。祠堂前瞬間安靜下來。
荊禾盯著李貴看了許久，忽然笑了：「好，你說得對。你爹是族老，你也出過力——至於出的是什麼力，大家心裡有數。但今日，咱們不講功勞，只講規矩。」
他轉向眾人：「村規第七條：私藏糧食、剋扣公糧者，該如何處置？」
文先生翻開村規冊子，朗聲念道：「初犯，罰沒全部私藏，口糧減半一月；再犯，逐出村子。」
「聽見了？」荊禾看向李貴，「念在你爹是族老，從輕處置——私藏糧食全數罰沒，口糧減半一月。再有下次，無論你是誰的兒子，一律逐出村子。」
「你、你敢！」李貴跳起來，「我爹絕不會同意！」
「你爹同意得執行，不同意也得執行，」荊禾聲音轉冷，「如今村里我說了算。不服，可以——帶著你的東西，現在就走。」
李貴愣住了。他看看荊禾，又掃過周圍村民——平日稱兄道弟的人此刻都低著頭，無人替他說話；連他婆娘也在人群中抹淚，不敢作聲。
他終於明白：這村子，早已不是他爹說了算的時代了。
「我……我認罰。」他低下頭，聲音細若蚊吟。
「我認罰！」李貴喊出聲，眼淚隨之落下——既是氣的，也是怕的。
荊禾擺擺手：「帶下去。罰沒的糧食入庫，登記清楚。」
李貴被帶走後，圍觀村民漸漸散去，議論卻未停歇。有人說荊禾太狠，連族老的面子都不給；也有人說就該如此，否則人人藏糧，公庫早空了。
荊禾站在祠堂前，聽著那些議論，面無表情。
小石頭湊上前：「禾哥，李貴肯定恨死你了。」
「恨就恨吧。」荊禾說，「他恨我，總比全村人都餓死強。」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我就是要讓他恨。他恨了，才會繼續生事。生事了，我才有理由，把他和他背後的人，一網打盡。」
小石頭似懂非懂。
那天夜裡，李貴家的爭吵持續了一整晚。摔砸東西的聲響、哭罵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夜裡傳得很遠。
第二天，李貴沒有出門。他的父親——族老甲拄著拐杖來找荊禾，不是求情，是道歉。
「阿禾，是我教子無方……」老族老的腰彎得很低，「給你添麻煩了。」
「族老言重了。」荊禾扶他坐下，「李貴年輕，一時糊塗。罰過了，就算了。只要他往後安分，還是村裡的一員。」
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再明白不過：安分，便還是村里人；不安分，那就不是了。
族老甲聽懂了，渾濁的老眼裡泛起些微光，點了點頭，顫巍巍地走了。
荊禾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雪地里，那背影佝僂得像株飽經風霜的老樹，仿佛隨時會倒下。
他心裡忽然有些難過。不是為李貴，是為這位老人。
可這難過，只持續了一瞬。
亂世之中，心軟是病，得治。
他轉身回屋，繼續磨刀。
刀要快，心要硬。
唯有如此，才能帶著更多人，活到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