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儲糧核查
第141章：儲糧核查
雪是半夜開始下的，悄無聲息，等天亮時，地上已經積了半尺厚。李家村和王家村的屋頂都蓋上了白，遠遠看去，像是兩堆不小心撒在灰布上的鹽。
祠堂里，炭盆燒得通紅，可還是冷。文先生把帳本攤在桌上，手凍得發抖，哈出的白氣在燈罩上凝成水珠。荊禾、鐵柱、王大錘、張老頭、王鐵山——村務會的五個人圍著桌子坐，臉色都不好看。
「公庫現有存糧：粟米八百零三斤，醃肉九十七斤，乾菜三百一十二斤。」文先生的聲音乾澀，「兩村加俘虜，共計二百六十三人。按每人每日最低半斤口糧算，每日耗糧一百三十一斤半。存糧……只夠吃六十天。」
帳房裡死一般的靜。只有炭火「噼啪」炸裂的聲音。
「可冬天還有三個月。」鐵柱喉嚨發乾，「九十天的缺口……去哪弄？」
沒人回答。窗外的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荊禾盯著帳本上那些數字，看了很久，才開口：「村里能動的牲畜還有多少？」
「牛三頭，不能殺，春耕全靠它們。豬……前些日子殺了，肉醃了。」文先生說，「雞鴨還剩二十幾隻，都是下蛋的母的。」
「狩獵隊還能進山麼？」王鐵山問。
「能，但雪太深，不好走。」趙三今天也在——他是狩獵隊長，「而且冬天野獸要麼冬眠，要麼躲得深，不好找。」
張老頭咳嗽兩聲：「野菜是沒了。但有些樹皮、草根能磨粉，混著糧食吃，能頂餓。就是……不好吃，吃多了脹氣。」
「那就磨。」荊禾說，「組織婦女孩子，去剝樹皮、挖草根。能吃的都收回來。」
他頓了頓：「還有，從今天起，口糧標準再降。勞力每日五兩，婦孺三兩，俘虜二兩。省出來的，先緊著傷員和孩子。」
「那……族老那邊呢？」鐵柱小聲問。
「一樣。」荊禾聲音平靜，「亂世里，沒人能特殊。誰有意見，讓他來跟我說。」
文先生記下，筆尖在紙上沙沙響。每寫一個字，就好像又少了一口糧。
「另外，」荊禾看向趙三，「狩獵隊不能停。明天一早，你挑二十個人，我帶隊，進深山。雪大也得去，找不到活物，就回不來。」
趙三重重點頭：「明白。」
「張老，」荊禾轉向張老頭，「您帶採集隊，婦女孩子都上，就在近處。樹皮、草根、凍在雪下的野果，能找多少找多少。」
「成。」
「王大錘，你組織俘虜，在村里挖地窖。要深，要避風，找到的野菜野果要能儲存。」
「好。」
「鐵柱、王鐵山，你們負責村里日常——巡邏不能停，訓練也不能停。越是難的時候，越要繃緊弦。」
一件件事安排下去，有條不紊。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些辦法，只能緩一時之急。真要熬過這個冬天，還得靠運氣，靠拼命。
散會後，荊禾獨自留在祠堂。他走到供桌前，看著上面李家的牌位。最上面那個，是李家先祖，據說是個舉人，逃難到這兒的。
「老祖宗，」荊禾低聲說，「你要是真有靈，就保佑這場雪早點停，保佑山里還有活物，保佑這兩村二百多口人……能活到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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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位靜靜立著，不說話。
荊禾自嘲地笑了笑。求神拜佛，有什麼用？這世道，神佛都忙不過來。
他轉身要走，忽然看見供桌下有個小布包。撿起來打開，裡面是幾塊干餅，硬得像石頭，還有一小袋鹽。
布包底下壓著張紙條，字歪歪扭扭：「阿禾哥，這是我藏的，給你吃。——小石頭」
荊禾看著那幾塊干餅，喉嚨忽然有點堵。他把餅重新包好，放回供桌下。
孩子的心意，他領了。但這餅，他不能吃。
走出祠堂，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把整個世界都蓋白了。村道上，幾個孩子正在堆雪人，小手凍得通紅，但笑得很開心。
他們還不知道，這個冬天，有多難熬。
荊禾站在雪裡，看著那些孩子，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朝自己院子走去。
他得磨刀了。明天進山，刀要快，心要狠。
雪是半夜開始下的，悄無聲息，等天亮時，地上已經積了半尺厚。李家村和王家村的屋頂都蓋上了白，遠遠看去，像是兩堆不小心撒在灰布上的鹽。
祠堂里，炭盆燒得通紅，可還是冷。文先生把帳本攤在桌上，手凍得發抖，哈出的白氣在燈罩上凝成水珠。荊禾、鐵柱、王大錘、張老頭、王鐵山——村務會的五個人圍著桌子坐，臉色都不好看。
「公庫現有存糧：粟米八百零三斤，醃肉九十七斤，乾菜三百一十二斤。」文先生的聲音乾澀，「兩村加俘虜，共計二百六十三人。按每人每日最低半斤口糧算，每日耗糧一百三十一斤半。存糧……只夠吃六十天。」
帳房裡死一般的靜。只有炭火「噼啪」炸裂的聲音。
「可冬天還有三個月。」鐵柱喉嚨發乾，「九十天的缺口……去哪弄？」
沒人回答。窗外的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荊禾盯著帳本上那些數字，看了很久，才開口：「村里能動的牲畜還有多少？」
「牛三頭，不能殺，春耕全靠它們。豬……前些日子殺了，肉醃了。」文先生說，「雞鴨還剩二十幾隻，都是下蛋的母的。」
「狩獵隊還能進山麼？」王鐵山問。
「能，但雪太深，不好走。」趙三今天也在——他是狩獵隊長，「而且冬天野獸要麼冬眠，要麼躲得深，不好找。」
張老頭咳嗽兩聲：「野菜是沒了。但有些樹皮、草根能磨粉，混著糧食吃，能頂餓。就是……不好吃，吃多了脹氣。」
「那就磨。」荊禾說，「組織婦女孩子，去剝樹皮、挖草根。能吃的都收回來。」
他頓了頓：「還有，從今天起，口糧標準再降。勞力每日五兩，婦孺三兩，俘虜二兩。省出來的，先緊著傷員和孩子。」
「那……族老那邊呢？」鐵柱小聲問。
「一樣。」荊禾聲音平靜，「亂世里，沒人能特殊。誰有意見，讓他來跟我說。」
文先生記下，筆尖在紙上沙沙響。每寫一個字，就好像又少了一口糧。
「另外，」荊禾看向趙三，「狩獵隊不能停。明天一早，你挑二十個人，我帶隊，進深山。雪大也得去，找不到活物，就回不來。」
趙三重重點頭：「明白。」
「張老，」荊禾轉向張老頭，「您帶採集隊，婦女孩子都上，就在近處。樹皮、草根、凍在雪下的野果，能找多少找多少。」
「成。」
「王大錘，你組織俘虜，在村里挖地窖。要深，要避風，找到的野菜野果要能儲存。」
「好。」
「鐵柱、王鐵山，你們負責村里日常——巡邏不能停，訓練也不能停。越是難的時候，越要繃緊弦。」
一件件事安排下去，有條不紊。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些辦法，只能緩一時之急。真要熬過這個冬天，還得靠運氣，靠拼命。
散會後，荊禾獨自留在祠堂。他走到供桌前，看著上面李家的牌位。最上面那個，是李家先祖，據說是個舉人，逃難到這兒的。
「老祖宗，」荊禾低聲說，「你要是真有靈，就保佑這場雪早點停，保佑山里還有活物，保佑這兩村二百多口人……能活到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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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位靜靜立著，不說話。
荊禾自嘲地笑了笑。求神拜佛，有什麼用？這世道，神佛都忙不過來。
他轉身要走，忽然看見供桌下有個小布包。撿起來打開，裡面是幾塊干餅，硬得像石頭，還有一小袋鹽。
布包底下壓著張紙條，字歪歪扭扭：「阿禾哥，這是我藏的，給你吃。——小石頭」
荊禾看著那幾塊干餅，喉嚨忽然有點堵。他把餅重新包好，放回供桌下。
孩子的心意，他領了。但這餅，他不能吃。
走出祠堂，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把整個世界都蓋白了。村道上，幾個孩子正在堆雪人，小手凍得通紅，但笑得很開心。
他們還不知道，這個冬天，有多難熬。
荊禾站在雪裡，看著那些孩子，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朝自己院子走去。
他得磨刀了。明天進山，刀要快，心要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