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水利合作
勘測是第二天一早開始的。
荊禾帶著羅盤，王大錘扛著工具，王鐵山領路，七八個人沿著山腳走。那條山澗藏在兩座山之間的谷地里，水流不大，但清澈，嘩啦啦響。
「就是這兒。」王鐵山指著澗水，「往年水大時能漫上來，這兩年旱，水位降了三尺。」
荊禾蹲在澗邊，掏出羅盤。那青銅盤子在他掌心穩穩的，指針顫了顫，指向東南。他沿著澗水往上走了百來步，又往下走了百來步，不時蹲下抓把土看看，或者敲敲岩石。
王大錘在岸邊打木樁做標記，每十步一個。王鐵山跟在後頭，好奇地看著荊禾手裡的羅盤：「這玩意兒……真能找水？」
「找的是地脈。」荊禾頭也不抬，「水往低處流，但底下有暗河、有泉眼，羅盤能感應到地氣變化。」他停在一處岩石旁，羅盤指針忽然劇烈抖動，「這兒。往下挖五尺，必有泉眼。」
王鐵山半信半疑，但還是叫人拿來鎬頭。五六個漢子輪流挖，挖到四尺深時，土開始變濕；五尺，一股清泉「咕嘟嘟」冒出來，轉眼就積了半坑。
「神了！」王鐵山眼睛瞪得老大。
荊禾沒多解釋，繼續勘測。整整一天，他把兩村之間三里的路線走了個遍，標出七個泉眼位置、三處需要架渡槽的溝壑、五處土質鬆軟需要加固的坡岸。
晚上回到村里，他把勘測圖鋪在祠堂地上。那圖用炭筆畫的，山形、水路、標記點清清楚楚。
「總長三百二十步。」荊禾手指順著路線劃，「最窄處六尺，最寬處一丈二。得挖深四尺，寬三尺，才能保證水流不斷。中間這三處溝壑，得架木渡槽；這五處坡岸，得打木樁砌石頭，不然雨季要塌。」
王村長看著圖，倒吸口涼氣：「這工程量……得干到什麼時候？」
「兩村各出五十人，分四隊，日夜輪班。」荊禾說，「材料現成——山上有木頭，河裡有石頭。工具不夠，王家村出陶器跟外村換。我算過，全力干，十天能通水。」
「十天？」王鐵山不敢相信。
「就十天。」荊禾看向眾人，「多拖一天，王家村就多一天沒水喝，咱們就少一天備戰。干不干？」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寫著同一個字：干。
第二天天沒亮，工地上就熱鬧起來了。一百號漢子，分成挖土的、採石的、伐木的、搭架的，各司其職。荊禾親自監工，哪兒進度慢了，哪兒方法不對，他馬上過去糾正。
挖渠是最累的。鎬頭掄起來，砸在土石上，虎口震得發麻。土質硬的地方，一鎬下去只留個白印子。李二狗那隊負責最難挖的一段，全是碎石夾雜著黏土，幹了半天才挖開三尺。
「他娘的，這比打架還累。」李二狗拄著鎬頭喘氣。
旁邊王鐵山抹了把汗：「累是累，可想想通了水，村里娃子們就不用走十里地去背水了。」
這話管用。漢子們咬咬牙，又掄起鎬頭。
架渡槽是個技術活。得先在山溝兩邊打樁，再把削好的木槽架上去，接口處用桐油和麻線密封，不能漏水。王大錘帶著幾個老木匠幹這活兒，一根根木頭刨得溜光，榫卯扣得嚴絲合縫。
到第五天，最長的渡槽架起來了。三十尺長的木槽橫跨山溝，底下是五六丈深的峽谷，風吹過來晃晃悠悠。王鐵山第一個上去試，踩著木槽走過去，腿有點抖，但走穩了。
「成！」他在對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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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歡呼。荊禾卻皺眉：「還不夠穩。兩邊再加斜撐，用藤條綁死。」
又幹了兩天，斜撐加好了。水引過來那天，所有人都聚在渠口。
荊禾示意開閘。堵在渠口的石頭被搬開，山澗水「嘩」地湧進渠道，順著新挖的溝渠往前流。水流起初渾濁，帶著泥土，漸漸清了。它流過碎石灘，流過木渡槽，流過夯實的新土，一路向東。
王家村那邊，早就有人在渠口等著。當第一股水流進村里那口快乾枯的老井時，不知誰先哭出了聲。
一個老太太跪在井邊，雙手捧起水，老淚縱橫：「兩年了……兩年沒見井水這麼滿了……」
王村長拄著拐杖，看著井裡一點點漲起來的水位，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轉身看向荊禾，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荊禾扶住他：「王老伯，使不得。」
「使得。」王村長抬頭，眼裡有淚光，「阿禾，王家村欠你一條命。不，欠你一百多條命。」
水渠通了，兩村的人坐在渠邊休息，互相遞水囊、遞乾糧。李家村的漢子教王家村的怎麼用新打的鎬頭，王家村的教李家村的怎麼編藤筐。雖然累，但每個人臉上都有笑。
王鐵山蹲在荊禾旁邊，看著潺潺流水，忽然說：「阿禾，我以前不信命。現在……有點信了。」
「信什麼？」
「信有些人，天生就是來救人於水火的。」王鐵山說得認真。
荊禾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澀：「我不是來救人的。我是來求活的——救你們，就是救我自己。」
太陽落山時，水已經灌滿了王家村的三口井，還富餘不少，流入新挖的蓄水池。荊禾站在渠邊，看著水中倒映的晚霞，忽然想起師父說過另一句話：
「治水如治民。疏則通，堵則潰。人心也一樣。」
他如今，不正是在疏通這兩村之間的人心之渠麼？
只是不知道，這渠能經得起多大的風浪。
荊禾帶著羅盤，王大錘扛著工具，王鐵山領路，七八個人沿著山腳走。那條山澗藏在兩座山之間的谷地里，水流不大，但清澈，嘩啦啦響。
「就是這兒。」王鐵山指著澗水，「往年水大時能漫上來，這兩年旱，水位降了三尺。」
荊禾蹲在澗邊，掏出羅盤。那青銅盤子在他掌心穩穩的，指針顫了顫，指向東南。他沿著澗水往上走了百來步，又往下走了百來步，不時蹲下抓把土看看，或者敲敲岩石。
王大錘在岸邊打木樁做標記，每十步一個。王鐵山跟在後頭，好奇地看著荊禾手裡的羅盤：「這玩意兒……真能找水？」
「找的是地脈。」荊禾頭也不抬，「水往低處流，但底下有暗河、有泉眼，羅盤能感應到地氣變化。」他停在一處岩石旁，羅盤指針忽然劇烈抖動，「這兒。往下挖五尺，必有泉眼。」
王鐵山半信半疑，但還是叫人拿來鎬頭。五六個漢子輪流挖，挖到四尺深時，土開始變濕；五尺，一股清泉「咕嘟嘟」冒出來，轉眼就積了半坑。
「神了！」王鐵山眼睛瞪得老大。
荊禾沒多解釋，繼續勘測。整整一天，他把兩村之間三里的路線走了個遍，標出七個泉眼位置、三處需要架渡槽的溝壑、五處土質鬆軟需要加固的坡岸。
晚上回到村里，他把勘測圖鋪在祠堂地上。那圖用炭筆畫的，山形、水路、標記點清清楚楚。
「總長三百二十步。」荊禾手指順著路線劃，「最窄處六尺，最寬處一丈二。得挖深四尺，寬三尺，才能保證水流不斷。中間這三處溝壑，得架木渡槽；這五處坡岸，得打木樁砌石頭，不然雨季要塌。」
王村長看著圖，倒吸口涼氣：「這工程量……得干到什麼時候？」
「兩村各出五十人，分四隊，日夜輪班。」荊禾說，「材料現成——山上有木頭，河裡有石頭。工具不夠，王家村出陶器跟外村換。我算過，全力干，十天能通水。」
「十天？」王鐵山不敢相信。
「就十天。」荊禾看向眾人，「多拖一天，王家村就多一天沒水喝，咱們就少一天備戰。干不干？」
沒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寫著同一個字：干。
第二天天沒亮，工地上就熱鬧起來了。一百號漢子，分成挖土的、採石的、伐木的、搭架的，各司其職。荊禾親自監工，哪兒進度慢了，哪兒方法不對，他馬上過去糾正。
挖渠是最累的。鎬頭掄起來，砸在土石上，虎口震得發麻。土質硬的地方，一鎬下去只留個白印子。李二狗那隊負責最難挖的一段，全是碎石夾雜著黏土，幹了半天才挖開三尺。
「他娘的，這比打架還累。」李二狗拄著鎬頭喘氣。
旁邊王鐵山抹了把汗：「累是累，可想想通了水，村里娃子們就不用走十里地去背水了。」
這話管用。漢子們咬咬牙，又掄起鎬頭。
架渡槽是個技術活。得先在山溝兩邊打樁，再把削好的木槽架上去，接口處用桐油和麻線密封，不能漏水。王大錘帶著幾個老木匠幹這活兒，一根根木頭刨得溜光，榫卯扣得嚴絲合縫。
到第五天，最長的渡槽架起來了。三十尺長的木槽橫跨山溝，底下是五六丈深的峽谷，風吹過來晃晃悠悠。王鐵山第一個上去試，踩著木槽走過去，腿有點抖，但走穩了。
「成！」他在對面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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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歡呼。荊禾卻皺眉：「還不夠穩。兩邊再加斜撐，用藤條綁死。」
又幹了兩天，斜撐加好了。水引過來那天，所有人都聚在渠口。
荊禾示意開閘。堵在渠口的石頭被搬開，山澗水「嘩」地湧進渠道，順著新挖的溝渠往前流。水流起初渾濁，帶著泥土，漸漸清了。它流過碎石灘，流過木渡槽，流過夯實的新土，一路向東。
王家村那邊，早就有人在渠口等著。當第一股水流進村里那口快乾枯的老井時，不知誰先哭出了聲。
一個老太太跪在井邊，雙手捧起水，老淚縱橫：「兩年了……兩年沒見井水這麼滿了……」
王村長拄著拐杖，看著井裡一點點漲起來的水位，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轉身看向荊禾，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荊禾扶住他：「王老伯，使不得。」
「使得。」王村長抬頭，眼裡有淚光，「阿禾，王家村欠你一條命。不，欠你一百多條命。」
水渠通了，兩村的人坐在渠邊休息，互相遞水囊、遞乾糧。李家村的漢子教王家村的怎麼用新打的鎬頭，王家村的教李家村的怎麼編藤筐。雖然累，但每個人臉上都有笑。
王鐵山蹲在荊禾旁邊，看著潺潺流水，忽然說：「阿禾，我以前不信命。現在……有點信了。」
「信什麼？」
「信有些人，天生就是來救人於水火的。」王鐵山說得認真。
荊禾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澀：「我不是來救人的。我是來求活的——救你們，就是救我自己。」
太陽落山時，水已經灌滿了王家村的三口井，還富餘不少，流入新挖的蓄水池。荊禾站在渠邊，看著水中倒映的晚霞，忽然想起師父說過另一句話：
「治水如治民。疏則通，堵則潰。人心也一樣。」
他如今，不正是在疏通這兩村之間的人心之渠麼？
只是不知道，這渠能經得起多大的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