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糯糯的道歉
斷崖邊的山風忽然顯得有些寒涼。
雲糯糯被顧清風緊緊抱在懷裡，兩條小短腿耷拉著，整個人僵住了。
自打她被撿回青雲山以來，師父從來都是溫聲細語，哪怕她把千年玄鐵木門撞飛、把萬載玄陰玉案啃出缺口，師父也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方才那一聲帶著怒意的低喝，讓小傢伙嚇得小身板輕輕顫抖起來。
她怯生生地抬起頭，迎上顧清風那一雙罕見冰沉的眼眸。
顧清風的心口處還在劇烈起伏著。
方才那一瞬，若非他修為蓋世瞬息移位，這傻丫頭憑著那一股莽勁，真能從萬丈絕壁上直接跳下去！
即便她體魄驚人摔不死，萬丈深淵的罡風亂流也絕非兒戲！
「誰准你往崖下沖的？！」
顧清風的聲音冷了下來，語氣嚴厲，「為師方才如何叮囑你的？御劍需心定神凝，不可魯莽行事！你方才在做什麼？若是跌下萬丈深淵，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雲糯糯兩隻小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裙角，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淚水瞬間盈滿了烏黑的大眼睛，鼻尖通紅，小嘴癟得不成樣子。
她想說話，可嗓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細碎微弱的抽噎聲。
小手顫抖著，想要去抓顧清風的衣袖，又怕惹師父更生氣，硬生生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眼淚終於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顧清風潔白的衣襟上，洇開一朵朵濕痕。
「師……師父……糯糯知道錯了……」
小傢伙把通紅的小臉埋進雙臂之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肩膀一抖一抖的，「糯糯不是故意的……糯糯只是想抓住小竹子……師父別生氣……別不要糯糯……」
稚嫩的哭聲裡帶著濃濃的恐懼與委屈。
那一句「別不要糯糯」，讓顧清風胸腔里原本翻湧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顧清風閉了閉眼，緩緩舒出一口氣。
修長的大手穿過小傢伙的髮絲，將她小小的身子徹底按進自己懷裡，下巴輕輕抵在她毛茸茸的頭頂上。
「胡說八道什麼。」顧清風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帶著嘆息，「為師何時說過不要你？」
雲糯糯在他懷裡哭得直打嗝，肉乎乎的小手試探著抱住他的脖子，感受到熟悉的溫度，這才放聲大哭起來。
「嗚哇……師父好兇……糯糯害怕……」
顧清風一下一下撫著她單薄的後背，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肩頭。
「凶你，是因為你不知輕重。」
顧清風抱著她走回大殿外的白玉台階坐下，捧起她濕漉漉的包子臉，指腹極輕柔地抹去那些眼淚，「糯糯，你身負神力，許多事情常人做不到，你輕易便能做到。正因如此，你更需懂得敬畏與分寸。」
小傢伙抽抽搭搭地點頭，兩隻大眼睛紅腫得像兩顆小核桃，長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高空兇險，罡風如刀。為師護得住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魯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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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風直視著她純淨的眼眸，一字一頓，「今日罰你回偏殿靜坐思過，晚膳前不許出來玩耍，可能做到？」
雲糯糯咬著下唇，兩隻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吸了吸紅紅的小鼻尖。
「能做到。糯糯去面壁，糯糯反省。」
小傢伙抽噎著從顧清風膝頭滑下來，邁著小短腿，一步一回頭地走進了偏殿。
殿門吱呀一聲被她輕輕合上。
顧清風坐在台階上，看著緊閉的殿門，抬手揉了揉跳動的眉心，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養徒弟，果然比斬殺萬丈黑蛟、壓制九天雷劫難上千百倍。
偏殿之內，安安靜靜。
雲糯糯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小矮凳上，兩隻小腳並得整整齊齊。
殿內的光線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斑斑駁駁。
小傢伙的小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但她兩隻小手死死捂著肚皮，動都不敢動一下。
「糯糯是壞孩子，惹師父生氣了。」小傢伙吸了吸鼻子，小聲喃喃自語。
她轉頭看了看書案上擺著的筆墨紙硯。
雖然她才兩歲半，認識的字不多，寫的字更是歪歪扭扭像爬行的小蚯蚓，但師父教過她的字，她其實都偷偷記在心裡。
小傢伙從矮凳上滑下來，踩著小步子走到書案前。
她踮起腳尖，兩隻小胖手費力地抓過一張雪白的宣紙鋪在地上，又伸出短手指沾了沾硯台里濃稠的墨汁。
黑乎乎的墨汁糊了她一手，小傢伙毫不在意，趴在地上認認真真地寫畫起來。
她畫了一個大大的高個子，穿白衣服，頭上還插著一根小簪子，那是師父。
在白衣小人旁邊，她畫了一個矮墩墩的小娃娃，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那是自己。
矮小人手裡舉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桃子，正在往高個子手裡遞。
在畫卷的空白處，小傢伙憑藉著記憶，艱難地寫下了三個大字：
【對不起】
那個「對」字寫得缺了一筆，「起」字更是歪到了一旁，黑乎乎的墨團弄得整張宣紙斑斑點點。
做完了這些，雲糯糯雙手捧起這張大宣紙，像捧著什麼聖旨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殿門前。
偏殿的門底下有一道細細的門縫。
小傢伙趴在地板上，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捏著宣紙的邊緣，一點一點順著門縫往外塞。
「出去呀……快出去……」她憋著氣，小胖臉蹭在冰涼的門檻上。
大殿外，顧清風正負手立在廊下。
以他的神念，偏殿內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看著那張黑乎乎、歪歪扭扭的宣紙從門底下一寸一寸擠出來，顧清風沉靜如水的眼眸泛起了層層微瀾。
他緩步走上前，撩起長袍蹲下身，拾起了那張塗滿墨印的宣紙。
紙上的水墨未乾，甚至還能聞到小傢伙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看著那個圓滾滾的小人和歪斜的「對不起」三個字，顧清風胸口發悶，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殿門內傳來了極微弱的抽泣聲和含混不清的呢喃。
「師父看見了嗎……師父還生糯糯的氣嗎……」
顧清風再也忍不住，伸手推開了殿門。
吱呀一聲。
趴在門檻上的雲糯糯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蹭到的黑墨汁，活脫脫一隻髒兮兮的小花貓。
看見顧清風手裡拿著那張紙，小傢伙怯生生地縮回小肉爪，兩隻大眼睛眨巴著，不敢說話。
顧清風在門檻前蹲下，展平了手裡的畫卷。
「這畫的是誰？」顧清風聲音柔和下來。
雲糯糯吸了吸鼻子，伸出黑乎乎的小拇指指了指：「這個是天下最好的師父……這個是做錯事惹師父生氣的糯糯。」
「那這個呢？」顧清風指著畫上的三個歪字。
「念……念對不起。」小傢伙眼眶又開始泛紅，聲音細弱，「糯糯以後不亂跳懸崖了，糯糯好好聽話，師父不要不理糯糯……」
顧清風長臂一伸，直接將這個墨猴一樣的小徒弟攬進了懷裡。
微涼的指尖擦去她鼻尖上的墨跡，顧清風眼底全是縱容與寵溺。
「字寫得這般難看，畫也是一團糟。」顧清風低聲道。
小傢伙的小腦袋垂了下去。
下一刻，顧清風卻把那張畫卷小心折好，收入了自己最內層的道袍暗袋中。
「不過……為師收下了。」
雲糯糯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得如同星辰：「師父不生氣啦？！」
「為師何時真生過你的氣？」
顧清風輕嘆一聲，抱起她往膳房走去，「去洗手洗臉，灶上燉了鮮筍乳鴿湯，再不吃便涼透了。」
「吃肉肉咯！」
小傢伙歡呼一聲，兩隻黑爪子直接摟住顧清風的脖頸，在他雪白的衣領上再次印下了兩個鮮明的墨手印。
雲糯糯被顧清風緊緊抱在懷裡，兩條小短腿耷拉著，整個人僵住了。
自打她被撿回青雲山以來，師父從來都是溫聲細語，哪怕她把千年玄鐵木門撞飛、把萬載玄陰玉案啃出缺口，師父也從未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方才那一聲帶著怒意的低喝，讓小傢伙嚇得小身板輕輕顫抖起來。
她怯生生地抬起頭，迎上顧清風那一雙罕見冰沉的眼眸。
顧清風的心口處還在劇烈起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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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體魄驚人摔不死，萬丈深淵的罡風亂流也絕非兒戲！
「誰准你往崖下沖的？！」
顧清風的聲音冷了下來，語氣嚴厲，「為師方才如何叮囑你的？御劍需心定神凝，不可魯莽行事！你方才在做什麼？若是跌下萬丈深淵，你這條小命還要不要了？！」
雲糯糯兩隻小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裙角，整個人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淚水瞬間盈滿了烏黑的大眼睛，鼻尖通紅，小嘴癟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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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顫抖著，想要去抓顧清風的衣袖，又怕惹師父更生氣，硬生生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眼淚終於忍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大顆大顆滾落下來，砸在顧清風潔白的衣襟上，洇開一朵朵濕痕。
「師……師父……糯糯知道錯了……」
小傢伙把通紅的小臉埋進雙臂之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肩膀一抖一抖的，「糯糯不是故意的……糯糯只是想抓住小竹子……師父別生氣……別不要糯糯……」
稚嫩的哭聲裡帶著濃濃的恐懼與委屈。
那一句「別不要糯糯」，讓顧清風胸腔里原本翻湧的怒火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顧清風閉了閉眼，緩緩舒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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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八道什麼。」顧清風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帶著嘆息，「為師何時說過不要你？」
雲糯糯在他懷裡哭得直打嗝，肉乎乎的小手試探著抱住他的脖子，感受到熟悉的溫度，這才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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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風一下一下撫著她單薄的後背，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己的肩頭。
「凶你，是因為你不知輕重。」
顧清風抱著她走回大殿外的白玉台階坐下，捧起她濕漉漉的包子臉，指腹極輕柔地抹去那些眼淚，「糯糯，你身負神力，許多事情常人做不到，你輕易便能做到。正因如此，你更需懂得敬畏與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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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糯糯咬著下唇，兩隻小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吸了吸紅紅的小鼻尖。
「能做到。糯糯去面壁，糯糯反省。」
小傢伙抽噎著從顧清風膝頭滑下來，邁著小短腿，一步一回頭地走進了偏殿。
殿門吱呀一聲被她輕輕合上。
顧清風坐在台階上，看著緊閉的殿門，抬手揉了揉跳動的眉心，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養徒弟，果然比斬殺萬丈黑蛟、壓制九天雷劫難上千百倍。
偏殿之內，安安靜靜。
雲糯糯規規矩矩地坐在自己的小矮凳上，兩隻小腳並得整整齊齊。
殿內的光線透過窗欞灑在地板上，斑斑駁駁。
小傢伙的小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但她兩隻小手死死捂著肚皮，動都不敢動一下。
「糯糯是壞孩子，惹師父生氣了。」小傢伙吸了吸鼻子，小聲喃喃自語。
她轉頭看了看書案上擺著的筆墨紙硯。
雖然她才兩歲半，認識的字不多，寫的字更是歪歪扭扭像爬行的小蚯蚓，但師父教過她的字，她其實都偷偷記在心裡。
小傢伙從矮凳上滑下來，踩著小步子走到書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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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了這些，雲糯糯雙手捧起這張大宣紙，像捧著什麼聖旨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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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外，顧清風正負手立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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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張黑乎乎、歪歪扭扭的宣紙從門底下一寸一寸擠出來，顧清風沉靜如水的眼眸泛起了層層微瀾。
他緩步走上前，撩起長袍蹲下身，拾起了那張塗滿墨印的宣紙。
紙上的水墨未乾，甚至還能聞到小傢伙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看著那個圓滾滾的小人和歪斜的「對不起」三個字，顧清風胸口發悶，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紙面。
殿門內傳來了極微弱的抽泣聲和含混不清的呢喃。
「師父看見了嗎……師父還生糯糯的氣嗎……」
顧清風再也忍不住，伸手推開了殿門。
吱呀一聲。
趴在門檻上的雲糯糯猛地抬起頭，滿臉都是蹭到的黑墨汁，活脫脫一隻髒兮兮的小花貓。
看見顧清風手裡拿著那張紙，小傢伙怯生生地縮回小肉爪，兩隻大眼睛眨巴著，不敢說話。
顧清風在門檻前蹲下，展平了手裡的畫卷。
「這畫的是誰？」顧清風聲音柔和下來。
雲糯糯吸了吸鼻子，伸出黑乎乎的小拇指指了指：「這個是天下最好的師父……這個是做錯事惹師父生氣的糯糯。」
「那這個呢？」顧清風指著畫上的三個歪字。
「念……念對不起。」小傢伙眼眶又開始泛紅，聲音細弱，「糯糯以後不亂跳懸崖了，糯糯好好聽話，師父不要不理糯糯……」
顧清風長臂一伸，直接將這個墨猴一樣的小徒弟攬進了懷裡。
微涼的指尖擦去她鼻尖上的墨跡，顧清風眼底全是縱容與寵溺。
「字寫得這般難看，畫也是一團糟。」顧清風低聲道。
小傢伙的小腦袋垂了下去。
下一刻，顧清風卻把那張畫卷小心折好，收入了自己最內層的道袍暗袋中。
「不過……為師收下了。」
雲糯糯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亮得如同星辰：「師父不生氣啦？！」
「為師何時真生過你的氣？」
顧清風輕嘆一聲，抱起她往膳房走去，「去洗手洗臉，灶上燉了鮮筍乳鴿湯，再不吃便涼透了。」
「吃肉肉咯！」
小傢伙歡呼一聲，兩隻黑爪子直接摟住顧清風的脖頸，在他雪白的衣領上再次印下了兩個鮮明的墨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