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潛伏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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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潛伏的「蛇」

  柴房裡陷入了詭異的靜默。

  葉凡的手臂還僵在半空,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樣,他瞪大眼睛,透過【鍾馗】的面具孔洞死死盯著齊林。

  「怎麼可能————」

  充滿無盡威壓的力場緩緩散去,這時夜風才敢重新湧入,帶著一絲微涼。

  藍亮扶著牆壁艱難地站起來,看著眼前這一幕,同樣滿臉呆滯。

  他是葉凡的老戰友,兩人在這窮鄉僻壤中相互扶持了這麼多年,自然對對方的能力和強大知根知底。

  所以他才知道齊林的表現究竟有多麼不可思議。

  向歸握著刀柄的手也鬆了松。

  剛才那股餘威猶存,依然壓得他肩膀有些許酸痛,他揉了揉,保持著沉默。

  從他的儺面看去,葉支書的信息竟然全是「?」。

  也就是說對面至少五兩一錢,甚至可能更高————

  再結合方才葉凡的格鬥技巧與天師鎮惡的強大威壓,自己能在對方手裡占到便宜麼?

  向歸不確定。

  可齊林竟然————

  「葉叔。」

  齊林鬆開按住葉凡手臂的手,往後退了半步,金色的眼瞳平靜地注視著對方。

  「怎麼樣,葉叔?」

  他又追問了一遍。

  葉凡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放下手臂,【鍾馗】面具上的流光也隨之黯淡下去。

  一瞬間柴房內儘是粗重的呼吸聲,所有人剛才都屏息凝神過了頭————當然,除了齊林。

  葉凡摘下面具,露出那張布滿汗水的蒼老面孔,只是盯著齊林看。

  良久後「你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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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凡的聲音有些無奈,不知是因為體力耗盡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你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當然,這句話並非貶義,更多是震撼。

  齊林保持著沉默,按年輕人的口頭禪來說便是————不說話,裝高手。

  但實際上,他自己更疑惑啊!

  剛才【天師鎮惡】的威壓極度強橫,五兩三錢的骨重配合上【鍾馗】這一在傳說中聲名顯赫的儺面,讓齊林也感覺到了相當可怖的壓力。

  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大山壓住,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每一粒細胞都在沸騰——

  但他決不能倒下,也不能露怯。

  同時,【甲作】賦予他的肉體強度絕非一般儺面可比,所以他面不改色的強忍住了第一波。

  可一個人的能力是有限的,並不能高喊著羈絆啊友情啊就能發揮無盡的力量————若是這等壓力持續下去,他必須得採取些主動進攻的手段了。

  可讓他意外的是————

  隨著他的步步靠近,那股威壓抵抗起來竟然越來越輕鬆————他的心頭重山掀翻而去,肉體上的痛楚也和風吹過沒什麼區別。

  難道我在一瞬之間變強了?

  齊林做出了幾種可能的猜測————但以上這種很明顯不太科學。

  剛才的感覺,就好像他的身體逐漸適應了壓力一樣,又或者說——————

  像是水融於水中,那般自然圓潤。

  他的思緒如電光火石一般。

  鍾馗,再結合這等威壓————其特性好像和甲作有些類似啊。

  難不成,鍾馗是分屬於甲作之下的儺面?而同序列下,大儺對普通儺面有著一定天然的壓制和包容?

  有很多複雜的問題他現在無暇想清楚,或許這要等到下一次儺神集會的更新。

  所以,他沒有把疑惑表現在臉上,整個身軀巍然不動,顯得淡然自若。

  雖然這麼裝稍微有些羞恥感————但他就是要讓對方堅信:

  對,我就是這麼強!

  「葉叔,我只是比您想像的,要能扛一點。」

  齊林平靜地回答。

  葉凡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沒好氣的笑了。

  那笑聲中略有些惆悵,苦澀,只不過更多是釋然。

  「能扛————」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恍惚起來,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時候他還年輕,在部隊裡一群臭小子整天橫衝直撞,誰也不服誰,畢竟那還是高喊著槍桿里出真理的時代。

  那部隊裡有什麼矛盾怎麼辦?

  簡單。

  摔跤打架!

  誰贏了誰說了算。

  於是整個隊裡不打仗的時候就是嗷嗷叫的干架,有時候大家會笑,但是有時候血腥上來逼急了打的頭破血流也是常有的事————他和藍亮的友情就是在泥地里一次次摔跤這麼鞏固下來的。

  但無論打成什麼樣,罵的再狠再難聽,他們都信奉著唯一的真理————

  願賭服輸。

  輸了就老老實實聽話,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沒有那麼多藉口推脫。

  那是屬於軍人的規矩。

  「老藍。」

  葉凡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藍亮愣了一下:「啊?」

  「你記不記得,咱們當年在部隊,有個姓王的小子不服管教————」

  「記得。」藍亮笑,「你把他摔了三次,摔得鼻青臉腫的,結果那小子爬起來就老實了。

  「你也是這麼服的。」葉凡突然咧嘴一笑。

  「我?我服什麼了————我服個屁!」藍大爺瞪眼。

  葉凡點點頭,卻不理他,轉過身來,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齊林。

  「我輸了,輸給年輕人啦。」

  那聲音如此平靜,頗具欣慰,這也許代表著他可以放下,不去擔負這麼多————可他說出來後,那垂垂老矣胸腔里湧起了一種莫名的酸楚。

  在新舊交替之下,承認自己的光榮歲月已隨浪花逝去,確實也是一件充滿悲傷的事。

  「接下來的事,你說了算。」

  齊林微微一怔。

  其實他沒想到葉凡會這麼幹脆,倒不是擔心葉凡耍賴————只是擔心以這個老傢伙的執念,對方還會出些底牌,拼命想要證明些什麼。

  其實仔細想想也能明白,葉凡本質上還是為了拯救這個村落,當齊林證明了自己真有這個能力後,老頭的心態便悄然發生了轉變。

  而且那個神秘的說書人說過啊————他在等一個人,一個能拯救山雞村的人。

  即使葉凡再固執,也明白過來————

  這個人恐怕只能是齊林。

  「葉叔。」齊林也摘下儺面輕輕捏在手中,臉上露出笑意,「我還以為咱們還得再打一會。」

  「別廢話了。」

  葉凡擺擺手,打斷了他:「我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就是輸不起的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雖然我還是覺得年輕人不太靠譜————但既然你有這個本事,那我就信你一回。」

  藍亮在一旁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麼,向歸收起了刀,退到門邊,給幾人留出空間。

  「說吧,你具體想怎麼做,在不觸及我底線的前提下,我和老藍可以盡最大力量支持你們。」

  齊林深吸一口氣。

  「葉叔,首先,您必須相信政府,在安排村民撤離這件事上接受政府的幫助。」

  「嗯,沒問題。」葉凡說,「但由頭呢?」

  「自然是避難。」齊林點頭一笑,「剛好今晚不是鬧了這個事嘛?借題發揮。」

  「你們————能接受這迷————土方法?」葉凡遲疑道。

  他本來想說迷信的,但那個骯髒的字眼,他確實有些不太願意開口。

  「當然。」齊林無奈道:「您還拿上世紀末時候對比現在啊?現代人的思維多靈活,區區鬧鬼,如果能換來民眾有序撤離,那這個謊也不是不能撒。」

  鬧鬼算什麼————他拿訛獸撒的謊還少麼?齊林心裡默默補充一句。

  「同時————把您知道的關於騰根的所有情報,都告訴我們。」

  「行。」

  葉凡點頭,沒有猶豫。

  「還有————」

  齊林看了一眼藍亮。

  「藍大爺那邊,也別再折騰了,您的退休金留著養老,別再分給那些人了。」

  藍亮苦笑著搖搖頭:「都分出去了,哪還要得回來?」

  「要得回來。」

  齊林認真地說:「我會親自去要。」

  「你注意點。」葉凡低聲道,「村里現在不止這點人,還有好多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藏著。」

  「我知道。」齊林下意識回答,這才反應過來,輕輕回頭皺眉。

  雖然自己和向歸的速度要比另一邊快不少,但按時間來算,陳浩他們也該到了————

  他和向歸對視了一眼,沒有猶豫。

  「葉叔,我倆先原路返回和朋友匯合,匯合完再來找您。」

  與此同時。

  村子的另一頭。

  陳浩幾人正氣喘吁吁地在小路上奔跑,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靠————齊總和那誰跑得也太快了吧?」

  陳浩扶著膝蓋,大口喘著氣。

  委實來說自己這個儺神謁者外加天選救世主,最近真是受到了不少打擊————本以為【藥王菩薩】獨一無二,結果真深入儺面世界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只是個奶媽。

  奶媽也就算了,誰說奶媽不能c?就像他的ID拳頭蘸碘伏邊打邊消毒一樣。

  陳浩真以為自己能完成金剛菩薩的壯舉,結果現在才鬱悶的發現,他與戰鬥類型的儺面之間還是有著不小的距離。

  他回頭看去,諦聽和林雀喘息的速度也有些快,這才些微的安心下來————可當他目光移向最瘦弱的那個小姑娘時,眼神突然呆住了。

  我靠,草木的呼吸勻稱到像是練了什麼呼吸法,連眉毛都不抖的。

  「要休息一下麼?」草木問道。

  「————不用,對我們來說這點速度算什麼?」陳浩抹了把臉,「繼續沖!」

  林雀翻了個白眼,但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額頭上全是汗。

  論耐久,這點距離對儺面擁有者來說當然不算什麼————但他們為了不掉隊幾乎是全程衝刺過來的。

  然而,即便如此,齊林也已經竄的人影都看不到了————

  這傢伙在這段時間裡到底變得有多強啊?

  幾人沒有多餘的吐槽,看著諦聽翕動的鼻翼和耳朵,聽他指向的方位繼續前往匯合。

  「齊總到底是發現了什麼?」陳浩邊跑邊問。

  「很明顯————我猜是看到了真兇。」林雀回答。

  「真兇?!」陳浩大喘氣,「那齊總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他們倆加起來要是都有危險,我們幾個去了頂用麼?」林雀無奈道,「況且我有預感————危險不在他們那。」

  「這也是你的幸運麼?」陳浩樂呵了起來。

  只是他沒聽懂林雀的話外之意。

  林雀的眉毛輕蹙,胸前的犬牙劇烈搖晃著,她抬頭看了看天,夜色籠罩著山雞村,星光漫漫,今晚是個難得的大晴天,甚至連霧都消散了。

  月光如水般灑在青磚瓦房上,給這個破敗的村落鍍上一層朦朧的銀輝。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還有村民們驚魂未定的交談聲,驚呼聲,但很快又歸於沉寂0

  「農村生活,還挺好的。」由於周圍太寂靜,陳浩總忍不住想說話。

  「是啊,可惜住著的都是些倔老頭。」

  林雀心不在焉的回覆。

  幾人繼續往前跑,順著齊林他們消失的方向追去,可越跑,林雀越覺得不對勁。

  他們的劇烈喘息在空中噴吐出化不開的白霧,皮膚上的汗毛緊起來,明明已經是春末,卻好似回到了冷冬。

  「等等。」

  她突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

  陳浩也跟著停下。

  「你們————有沒有覺得,周圍好像冷了?」

  林雀皺著眉頭,警惕地環顧四周。

  陳浩愣了一下,這才注意到,不知什麼時候起,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淡淡的寒意,只是儺面擁有者強大的體質被動適應了這一點。

  諦聽的耳朵輕豎:「有人。」

  他低聲說。

  話音剛落。

  「啪,啪,啪。」

  緩慢的鼓掌聲從黑暗中傳來。

  幾人猛地轉過身。

  在月光下,一個身影從巷子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那人拄著一根深色、似平是某種硬木或青銅製成的拐杖,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布褂,外面套著一件同樣樸素的深色馬甲,頭髮花白,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是個偏知識分子的摸樣,但背著月光襯著陰影,讓人覺得有些莫名的生寒。

  他轉過臉來,冰冷的綠光一閃而逝,臉上的鱗片微微的張合。

  對鬼怪的恐懼,讓陳浩一時間以為對方是個什麼妖怪:「臥槽!蛇精!」

  「那是儺面。」林雀冷冷的說。

  風驟,兩旁屋外的已經腐臭的水缸微微晃動,吱吱叫的老鼠狼狽爬竄著,在越發低的

  溫度下狼狽鑽入乾草堆中。

  「終於讓我等到了。」那人的聲音甚至還算溫和,「不枉我一個老人家在這裡吹了這麼久的夜風。」

  「吹久了容易中風哦。」林雀開玩笑道,只不過她的笑意有些冰冷。

  他們可不是無知的小白兔,自然知道對方來者不善,因此也沒打算抱有僥倖————對方一個這麼大老頭子總不能真是在這賞夜景的。

  最重要的是————

  對方根本不是山雞村的人!

  「咱們也不打啞謎了,說吧您是為什麼在這裡堵路的?」林雀的【青鸞】之下青光流轉。

  「為了一個人而來。」老人的笑聲依舊溫和。

  陳浩下意識地往前擋了一步,護住身後的諦聽和草木,可他突然發現有一絲不對。

  「你是————」諦聽似乎在顫抖,可不只是恐懼,還有咬牙切齒的憤怒。

  這個少年此刻就像只憤怒的小豹子。

  「我是。」

  那人輕笑一聲,歪了歪頭。

  「好久不見,小諦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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