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4章 昂貴的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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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除了那些沒人心的父母,剩下的父母沒有不疼自家孩子的。

  沒人願意拿自家孩子的命去賭。

  這一點從他爺寧願將傳承帶到地下去,也不願意傳給他爸和他哥就不難看出。

  而從他爺珍藏的那些書里,也不難看出,在這件事上,徐家的那些祖宗的做法跟他爺都差不多。

  所以徐家的傳承有兩次差點就失傳了。

  也不知道是上天眷顧,還是做的善事多了,積的陰德多,最後好歹磕磕絆絆的傳下來了。

  就像是他,要不是他奶奶讓他跟他爺姓的話,他爺也不可能將徐家的傳承傳給他,徐家傳承很有可能就會斷在他爺這一代。

  「父皇英明,我確實去我奶墳上了。這不是馬上要去長安上大學了嘛,以後去塬上的次數可能就少了,所以趁著現在有時間,就多看看。」

  喬宏都把梯子遞過來了,徐冼自然就毫不猶豫的順著梯子下來了。

  權鳳英在家裡的地位雖然高如青天,可極其佩服感激他奶奶,所以只要提到他奶奶,她就算有再大的不滿,也會壓下去。

  之所以會如此,也是因為是他奶奶成就了現在的權鳳英。

  喬家祖上是大戶,據說巔峰時期,半個大佛縣北塬都是喬家的。

  傳到他太爺爺那輩分了家,生了兩個敗家子,一個是他大老爺,一個是他老爺。

  他大老爺抽大煙,硬生生把自己給抽絕嗣了,順便還把自己給抽死了。

  他老爺喜歡賭博,人到中年就把家底敗光了,被現實逼著戒了賭,帶著他老奶和他奶奶搬到了上灣村的半山腰上,靠種地過日子。

  家底雖然被他老爺敗光了,但祖上早些年經商的經驗卻傳了下來。

  他奶奶學了,學懂了,但用不上。

  因為喬家最初是借著大佛縣通往西域的商道,開貨棧和客棧賺錢的。

  公路、鐵路通了以後,西域的特產,或者內地的特產,通過大貨車或火車就能直接運到目的地,根本不用再像是以前一樣,靠牲口運輸。

  他奶奶沒辦法複製祖上的成功經驗。

  他爸也學了,沒學懂,沒天賦,最後被他爺找關係塞進了大佛煤礦,成了一個管人事的小領導。

  他爸去長安學習的時候,碰見了他媽,被他媽的美貌征服,瘋狂地追求他媽。

  然後憑藉著死皮不要臉,以及真心的對權太后好,成功地抱得美人歸。

  他媽進門以後,他奶奶沒藏私,把經商的經驗教給了他媽。

  沒料到他媽有天賦,還會活學活用,在大佛縣拉煤車必經之路上開起了超市,還附帶著給拉煤車加水、洗車。

  有他爸照應,短短五年,他媽就把一個農村小超市搬到了城裡。

  又用了十年,他媽把一個城裡的小超市干成了中型超市,成了能被請到縣裡去開會的小企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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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媽很感激,也很尊重他奶奶。

  遇到讓他媽生氣的事,只要把他奶奶請出來說事,她的氣鐵定能消一半。

  至於家裡的超市具體營收是多少,徐冼沒問過,也不關心這個,反正從他十歲以後,家裡就沒因為錢的事打過絆子。

  至於十歲以前,他爺因為要給他準備學儺用的材料,把家裡能搜刮的都搜颳了。

  他奶奶不僅不阻止,還樂呵呵的跟在後面給他爺加油鼓勁。

  為這,他媽跟他爺吵過三次架。

  不過,在他爺缺錢的時候,他媽只要能幫忙,就絕不打絆子。

  畢竟,最終的受益人是她兒子。

  所以,從學儺的那天起,徐冼就知道他用的東西很貴,貴到家裡人因為這些材料,過了好幾年苦日子。

  依照他爺所說,他儺傘的傘面,是用足年的純黑狗狗毛和足年的大紅公雞紅翎捻成的線編的。

  狗毛只能取正頭頂的那一撮,因為那一撮毛最具靈性;雞紅翎只能取雞尾巴上最上面的那根,因為那根翎一直向陽。

  具體耗費了多少純黑狗和大紅公雞,只有他爺知道。

  傘骨用的是十二年樹齡的柳樹心,必須是特定日子砍下來的柳樹心才能用,且每一棵樹只能取最中間的一段。

  傘撐用的是二十四年樹齡的桃樹向陽枝,只有每年端午的時候,艷陽高照的時候,截下的才能用,且每棵樹只能取正東方的那一根樹枝。

  傘箍用的是六十年樹齡的杏、李、棗、柿四種樹的樹幹,並且只有那種被春雷、夏雷、秋雷、冬雷雷擊過的樹幹才能用。

  徐冼當時聽他爺說的時候,也是第一次知道,杏、李、棗、柿這四種樹還有雷擊木。

  至於傘杆,用的是百年樹齡的槐樹根,並且只有那種誕生過精怪的百年槐樹根才能用。

  這些東西中大部分東西聽上去都很常見,可收集起來卻很困難。

  尤其是雷擊木和槐樹根,不僅得費心去找,還得講緣分,緣分到了,很容易就能找到,沒緣分,可能很多年也碰不到。

  有時候緣分到了,碰到了,卻是有主的,人家主家貴賤不買,你還得一點點去磨,去拿人情換。

  就拿柿子樹的雷擊木來說,當時他爺找到的時候,就種在人家院子裡,陪了人家兩代人,養出感情了,那家人說什麼也不賣,給多少錢都不行。

  最後還是通過好幾個人穿針引線,搭了好幾個人情才拿下,一分錢也沒出。

  有人可能不理解,但這就是大佛人的性子。

  陝省好多地方的人也是這種性子。

  有人把這種性子總結了一下,總結出了四個字。

  生楞蹭倔!

  倔脾氣上來了,橫渡渭水、夜穿秦嶺,那都是正常操作。

  給錢也不要那更是正常操作中的正常操作。

  但你用人情去換的話,很有可能很貴的東西,他不要錢就給你了。

  不過,即便如此,儺傘依然不是徐冼身上最貴的儺器。

  最貴的是那張儺面。

  那張儺面是用一整塊千年陰沉木雕的。

  千年陰沉木那都是論克賣,有時候價錢出足了,還不一定能買到真貨。

  但徐冼的儺面卻沒花錢。

  因為東西不是買的,而是那一年涇河發大水,從淤泥里衝出來的,他爺剛巧就在附近,趁機去撬了一塊,其他人都不知道那東西的價值,等到知道了準備動手的時候,已經被保護起來了,第二天就被省里派人拉走了。

  「我看你去看你奶是假的,出去野才是真的……」

  權鳳英冷笑著開口。

  徐冼還想辯解,權鳳英就亮出了手機。

  手機上赫然有一條消息,是他碎大發的,下面還附帶著一個紅包。


  「紅包。」

  徐冼一瞬間尷尬的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人怎麼這樣啊,這點小事都要告訴家長,不可深交。

  這也側面證明了,當你爸媽因為某件事給你甩臉色的時候,你最好痛快的認了。

  因為人家不是在向你求證,而是捏著證據在問你。

  「那個,我從塬上下來,沒事幹,就回村上轉了一圈。」

  徐冼乾巴巴解釋。

  權鳳英呵呵道:「又是要去上大學了,以後可能回村的次數少了,所以趁著現在有時間,特地去看看?」

  徐冼一下子不知道說啥好了。

  你把我的藉口都說完了,我說什麼?

  「好了,娃也大了,也沒出去幹壞事,你就別揪著不放了。」

  喬宏察覺到氣氛不對,從廚房伸出腦袋打圓場。

  權鳳英瞪了廚房一眼,沒好氣道:「就你會當好人?我難道不知道他大了,不應該管的那麼嚴了?我是氣他都快開學了,什麼也不操心,什麼也不準備。

  等過兩天開學了,難道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去報到?」

  喬宏聞言,丟給了徐冼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縮進了廚房。

  徐冼只能硬著頭皮獨自面對權鳳英。

  「我一個男的,也沒啥好準備的……」

  「是是是,你不僅是男的,還是長得好看的男的。有些事都不用你親自動手,有人就會幫你收拾的妥妥噹噹。」

  權鳳英陰陽怪氣的道。

  徐冼一愣,臉色大變,丟下張忠讓給的東西急匆匆往自己的臥室跑去。

  權鳳英這個時候才看到徐冼是提著東西回來的,不過也沒有多想,更沒有再追著發難,只是坐在沙發上,沖廚房裡的喬宏道:「我也沒覺得月娃有啥好的,為啥隔壁那個妮子迷他迷的跟入了魔一樣?月娃走了沒多久就敲門進來了,在月娃房裡一待就是一天。」

  喬宏抄起菜刀一邊叨叨叨,一邊隨口回了一句:「誰知道呢,也許人家就喜歡月娃這樣的……」

  權鳳英聽到這話,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喜歡他?喜歡他啥?喜歡他三天洗一次澡?喜歡他把臥室折騰的跟豬窩一樣?喜歡他小小年紀穿的跟老年人一樣?喜歡他一天到晚不著家,天天在外面野?」

  在權鳳英眼裡,徐冼全無優點。

  事實上在天底下所有父母眼裡,自家孩子都沒多少優點。

  「也不能這麼說,月娃還是有優點的……」

  喬宏忍不住為徐冼辯解了一句。

  「呵!」

  權鳳英嘲諷地一笑:「他的優點是什麼?跳舞?武術?那頂多算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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