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3章 喬宏與權鳳英
派出所青年嘆了一口氣沒有再多言。
耿師傅一邊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瞧，一邊一個勁地搖著頭嗞嗞嗞。
他家樓上死了人，還死了半個多月了，屍液都滲到他家了，他還能不能住下去，房子出手的話得賠多少，他都得考慮。
周福星還扶著樓梯扶手在嘔吐，不時地瞥一眼房內。
徐冼走過去拍了拍周福星後背，儘量讓他舒服一點。
「冼，冼子，你，你說人怎麼可以這麼慘？」
周福星邊吐邊問。
他家庭美滿，又正值少年，理解不了這種人間慘劇。
徐冼以前也不理解，一直到他跟他爺一起渡鬼以後，見得多了，才知道什麼叫有兒有女的空巢老人，才知道空巢老人另一半去世了以後，剩下的一個過的有多慘。
像是派出所青年所說的房子裡的那個丁姨這種空巢老人很多，他們絕大多數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都在用病痛和孤寂煎熬余壽。
很多老人走的時候，心早已被煎熬成篩子了。
很多都誕生了靈。
但他們絕大多數都沒有變成惡靈，沒有去害人，反而很多都留在死的地方，或者他們孩子小時候經常出現的地方。
不是在等孩子回來，給孩子交代幾句，就是想給孩子再做一頓飯。
他們哪怕是被孩子丟在農村，或者城裡的老房子裡變成空巢老人，忍受著病痛和孤寂悄無聲息地死掉，也沒想著去報復孩子，反而因為惦記著孩子，久久不肯離去。
不過，像是丁姨這種，死了大半個月才被人發現，並且沒有誕生靈的空巢老人，卻很少見。
「也許，有些人生來就沒有良心，記不住父母的養育之恩……」
徐冼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周福星解釋，含糊地解釋了一句，拍著周福星肩膀強擠出一個笑容道：「說了讓你先回去，你非得留下，現在後悔了吧？」
周福星抹了一把吐出來的酸水，堅定地搖頭：「我不後悔，我甚至有點慶幸，今天要不是你帶我過來，我還不知道人可以畜生到這個地步。
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了這種畜生，我就拔根球毛把自己給勒死！」
周福星最後一句話說的非常決絕。
徐冼看得出來，他真正想勒死的不是自己，而是丁姨那個女兒。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去跟警察叔叔說一聲，然後回去。」
這裡該看的都看了，也沒有靈需要渡，他們也不是殯儀館的人，剩下的事他們也插不了手，再留下去，除了能繼續聞房子裡散發出來的屍臭味，其他的什麼也做不了。
而且看周福星的情況，再讓他待下去，他還會繼續吐，吐到最後恐怕會把膽汁吐出來。
徐冼等派出所青年給殯儀館打完電話，帶著周福星走過去，登記了一下聯繫方式和基礎信息，方便派出所後續取證，然後向他們一一道別。
派出所青年許是很欣賞他們這種察覺到不對就敢上的少年，在他們走的時候，還特地擠出一個笑臉說了一句：「以後碰見我得叫哥，不能叫叔，我還沒那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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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徐冼剛才跟周福星說的話他聽到了。
王大嬸則故意板起臉告誡：「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可不敢一個人悶頭硬闖了，記得先打電話報警，再去人多得地方等著。」
徐冼和周福星都是聰明人，知道王大嬸為什麼這麼說。
今天碰見的這是一件自然死亡的案件。
要是碰見的是非自然死亡的案件呢？
並且兇手還藏在被害人家裡呢？
他們未必應付的了，很有可能還會被兇手殺害。
不過，這話適用於周福星。
徐冼並沒放在心上。
兇手即便是持槍的兇徒，碰上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可不是那種只會渡靈，只會跳儺舞的民俗傳承人。
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不過，徐冼還是帶著周福星對王大嬸表示了感謝，然後兩個人匆匆下了樓。
一到樓下，周福星又想到房子裡看到的慘狀了，又開始吐了。
徐冼沒辦法，只能接替周福星的位置，載著周福星往他們家駛去。
路上，周福星光顧著吐了，一句話也沒說。
徐冼幫他買了瓶水，讓他漱漱口，他怎么喝進去的，又怎麼吐出來了。
這種情況也沒辦法安慰，只能等周福星自己緩過來。
到了周福星家小區，周福星跳下車就往家裡跑，電動車都沒要。
徐冼也沒打算現在就還，因為張忠讓張爺給的那些吃的喝的，還在車上掛著呢，他家距離周福星家還有一段距離，他可不想扛著這些東西回去。
徐冼也沒著急走，而是在小區門口等了起來。
沒過多久，周福星他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周福星反應那麼大，他媽不可能不關心。
這個時候問周福星，周福星肯定沒辦法把話說完整了，所以他媽肯定會把電話打過來。
「月娃，胖娃到底是咋了？怎麼回來以後就一個勁的吐，問啥都不說？」
周媽媽一開口就是小名。
他們兩家以前住在一個小區，還在同一棟樓、同一層，那一層有三戶，因為家裡都有年齡差不多的孩子的緣故，關係處的還不錯。
所以三家家長叫他們，都叫小名。
儘管他們都抗議過，但抗議無效。
周福星不是長大了才變胖的，而是從小就胖，所以他媽一直寵溺的叫他胖娃。
徐冼沒藏著掖著，大致將事情的經過給周媽媽講了一遍。
這種事情沒必要瞞周媽媽，因為等周福星緩過來以後，他媽估計還會問他，瞞著周媽媽的話，要是口供對不上，回頭他們兩個都會被周媽媽埋怨。
周媽媽聽完經過，沒好氣道：「你說說你們，去哪兒不好，偏偏跑去看死人，那是你們能看的嗎？」
大佛縣的人，在這種事上說忌諱也忌諱，說不忌諱也不忌諱。
不過，幾乎所有的父母都默默地遵守著一個規矩，那就是在自家孩子沒結婚之前，不讓自家孩子去看死人。
大佛縣殯葬習俗中也有一個規矩，那就是未滿三十，沒結婚的男人，不能抬棺材。
這其中有前輩對後輩的愛護，也有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其目的就是怕晚輩心智還沒成熟，看了死人心裡留下陰影。
「這事怪我，是我非拉著胖子去的……」
徐冼儘可能地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要是推到周福星身上，周媽媽能把周福星罵死。
周媽媽罵周福星可從不留情。
「什麼怪你？他要不願意去，你能拉得動他？行了，你也趕緊回去吧，免得你爸媽擔心。」
周媽媽交代了一句，匆匆掛掉電話。
也不知道是給周福星收拾殘局去了，還是罵罵咧咧的去照顧周福星了。
反正有她照顧周福星，周福星肯定不會有事。
徐冼這才騎著電動車往家裡趕。
到了家裡所在的小區，徐冼把電動車停在地下車庫，坐著電梯一路到家門口，先探頭探腦的往隔壁家看了一眼，確認門口沒有人以後，才快步跑到自己家門口，打開門。
他之所以回個家都像是做賊一樣，就是因為從小到大都纏著他的那個瘋批就住在隔壁。
他家搬了兩次，人家就跟著搬了兩次。
那個瘋批家就是跟他家、周福星家以前住在同一層的鄰居。
「馬上快開學了，人家都在家裡收拾東西，你還出去野？」
一進門，權鳳英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質問。
權鳳英以前是一個很漂亮的美人，現在上了年紀了，沒年輕時那麼漂亮了，但因為管著一家中型超市，所以充滿了職場女強人氣質。
說話做事，威嚴十足。
家庭地位遠在所有人之上。
喬宏從廚房裡探出一個腦袋，沖徐冼擠了擠眼道：「是不是又去你奶奶墳上了？」
是的，徐冼隨他爺姓，上面還有個哥，隨他爸姓。
他爺是贅婿，在孫子姓什麼這件事上沒有發言權。
他媽生他哥的時候，家裡所有人都默認了他哥姓喬。
一直到生他的時候，他奶奶主動提出，讓他跟著他爺姓。
他爺當時據說感動的直抹淚。
然後親自給他取名叫徐冼，並且從那天起就幫他準備起了他學儺所用的所有材料。
他現在所用的儺面、儺傘，就是他爺幫他準備的材料做的。
花了不少錢，搭了不少人情，前前後後準備了十年。
這也是他為什麼十歲才開始學儺的原因。
其實他爺最早是準備將這門傳承帶到地下去的，因為這門傳承是徐家家傳的傳承。
徐家祖上有人立過重誓，這門傳承只傳徐家人，並且每一代只能傳一個人，不能外傳，不然全家必遭橫禍。
他爺身負這門傳承，清楚地知道法力這個東西存在，也清楚的知道世上有靈、有精、有怪、有神，所以在不清楚這個誓言到底有多重，約束有多嚴的情況下，寧願把這門傳承帶到地下去，也不敢犯禁傳給他爸和他哥。
耿師傅一邊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瞧，一邊一個勁地搖著頭嗞嗞嗞。
他家樓上死了人，還死了半個多月了，屍液都滲到他家了，他還能不能住下去，房子出手的話得賠多少，他都得考慮。
周福星還扶著樓梯扶手在嘔吐，不時地瞥一眼房內。
徐冼走過去拍了拍周福星後背，儘量讓他舒服一點。
「冼，冼子，你，你說人怎麼可以這麼慘？」
周福星邊吐邊問。
他家庭美滿，又正值少年，理解不了這種人間慘劇。
徐冼以前也不理解，一直到他跟他爺一起渡鬼以後，見得多了，才知道什麼叫有兒有女的空巢老人，才知道空巢老人另一半去世了以後，剩下的一個過的有多慘。
像是派出所青年所說的房子裡的那個丁姨這種空巢老人很多，他們絕大多數在生命的最後一段時間，都在用病痛和孤寂煎熬余壽。
很多老人走的時候，心早已被煎熬成篩子了。
很多都誕生了靈。
但他們絕大多數都沒有變成惡靈，沒有去害人，反而很多都留在死的地方，或者他們孩子小時候經常出現的地方。
不是在等孩子回來，給孩子交代幾句，就是想給孩子再做一頓飯。
他們哪怕是被孩子丟在農村，或者城裡的老房子裡變成空巢老人，忍受著病痛和孤寂悄無聲息地死掉，也沒想著去報復孩子，反而因為惦記著孩子，久久不肯離去。
不過，像是丁姨這種，死了大半個月才被人發現，並且沒有誕生靈的空巢老人，卻很少見。
「也許，有些人生來就沒有良心，記不住父母的養育之恩……」
徐冼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周福星解釋，含糊地解釋了一句，拍著周福星肩膀強擠出一個笑容道：「說了讓你先回去，你非得留下，現在後悔了吧？」
周福星抹了一把吐出來的酸水，堅定地搖頭：「我不後悔，我甚至有點慶幸，今天要不是你帶我過來，我還不知道人可以畜生到這個地步。
如果有一天我也變成了這種畜生，我就拔根球毛把自己給勒死！」
周福星最後一句話說的非常決絕。
徐冼看得出來，他真正想勒死的不是自己，而是丁姨那個女兒。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去跟警察叔叔說一聲，然後回去。」
這裡該看的都看了，也沒有靈需要渡，他們也不是殯儀館的人，剩下的事他們也插不了手，再留下去，除了能繼續聞房子裡散發出來的屍臭味，其他的什麼也做不了。
而且看周福星的情況，再讓他待下去，他還會繼續吐，吐到最後恐怕會把膽汁吐出來。
徐冼等派出所青年給殯儀館打完電話，帶著周福星走過去，登記了一下聯繫方式和基礎信息，方便派出所後續取證，然後向他們一一道別。
派出所青年許是很欣賞他們這種察覺到不對就敢上的少年，在他們走的時候，還特地擠出一個笑臉說了一句：「以後碰見我得叫哥，不能叫叔，我還沒那麼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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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然，徐冼剛才跟周福星說的話他聽到了。
王大嬸則故意板起臉告誡：「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可不敢一個人悶頭硬闖了，記得先打電話報警，再去人多得地方等著。」
徐冼和周福星都是聰明人，知道王大嬸為什麼這麼說。
今天碰見的這是一件自然死亡的案件。
要是碰見的是非自然死亡的案件呢？
並且兇手還藏在被害人家裡呢？
他們未必應付的了，很有可能還會被兇手殺害。
不過，這話適用於周福星。
徐冼並沒放在心上。
兇手即便是持槍的兇徒，碰上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可不是那種只會渡靈，只會跳儺舞的民俗傳承人。
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不過，徐冼還是帶著周福星對王大嬸表示了感謝，然後兩個人匆匆下了樓。
一到樓下，周福星又想到房子裡看到的慘狀了，又開始吐了。
徐冼沒辦法，只能接替周福星的位置，載著周福星往他們家駛去。
路上，周福星光顧著吐了，一句話也沒說。
徐冼幫他買了瓶水，讓他漱漱口，他怎么喝進去的，又怎麼吐出來了。
這種情況也沒辦法安慰，只能等周福星自己緩過來。
到了周福星家小區，周福星跳下車就往家裡跑，電動車都沒要。
徐冼也沒打算現在就還，因為張忠讓張爺給的那些吃的喝的，還在車上掛著呢，他家距離周福星家還有一段距離，他可不想扛著這些東西回去。
徐冼也沒著急走，而是在小區門口等了起來。
沒過多久，周福星他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周福星反應那麼大，他媽不可能不關心。
這個時候問周福星，周福星肯定沒辦法把話說完整了，所以他媽肯定會把電話打過來。
「月娃，胖娃到底是咋了？怎麼回來以後就一個勁的吐，問啥都不說？」
周媽媽一開口就是小名。
他們兩家以前住在一個小區，還在同一棟樓、同一層，那一層有三戶，因為家裡都有年齡差不多的孩子的緣故，關係處的還不錯。
所以三家家長叫他們，都叫小名。
儘管他們都抗議過，但抗議無效。
周福星不是長大了才變胖的，而是從小就胖，所以他媽一直寵溺的叫他胖娃。
徐冼沒藏著掖著，大致將事情的經過給周媽媽講了一遍。
這種事情沒必要瞞周媽媽，因為等周福星緩過來以後，他媽估計還會問他，瞞著周媽媽的話，要是口供對不上，回頭他們兩個都會被周媽媽埋怨。
周媽媽聽完經過，沒好氣道：「你說說你們，去哪兒不好，偏偏跑去看死人，那是你們能看的嗎？」
大佛縣的人，在這種事上說忌諱也忌諱，說不忌諱也不忌諱。
不過，幾乎所有的父母都默默地遵守著一個規矩，那就是在自家孩子沒結婚之前，不讓自家孩子去看死人。
大佛縣殯葬習俗中也有一個規矩，那就是未滿三十，沒結婚的男人，不能抬棺材。
這其中有前輩對後輩的愛護，也有長輩對晚輩的關心。
其目的就是怕晚輩心智還沒成熟，看了死人心裡留下陰影。
「這事怪我，是我非拉著胖子去的……」
徐冼儘可能地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要是推到周福星身上，周媽媽能把周福星罵死。
周媽媽罵周福星可從不留情。
「什麼怪你？他要不願意去，你能拉得動他？行了，你也趕緊回去吧，免得你爸媽擔心。」
周媽媽交代了一句，匆匆掛掉電話。
也不知道是給周福星收拾殘局去了，還是罵罵咧咧的去照顧周福星了。
反正有她照顧周福星，周福星肯定不會有事。
徐冼這才騎著電動車往家裡趕。
到了家裡所在的小區，徐冼把電動車停在地下車庫，坐著電梯一路到家門口，先探頭探腦的往隔壁家看了一眼，確認門口沒有人以後，才快步跑到自己家門口，打開門。
他之所以回個家都像是做賊一樣，就是因為從小到大都纏著他的那個瘋批就住在隔壁。
他家搬了兩次，人家就跟著搬了兩次。
那個瘋批家就是跟他家、周福星家以前住在同一層的鄰居。
「馬上快開學了，人家都在家裡收拾東西，你還出去野？」
一進門，權鳳英就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質問。
權鳳英以前是一個很漂亮的美人，現在上了年紀了，沒年輕時那麼漂亮了，但因為管著一家中型超市，所以充滿了職場女強人氣質。
說話做事，威嚴十足。
家庭地位遠在所有人之上。
喬宏從廚房裡探出一個腦袋，沖徐冼擠了擠眼道：「是不是又去你奶奶墳上了？」
是的，徐冼隨他爺姓，上面還有個哥，隨他爸姓。
他爺是贅婿，在孫子姓什麼這件事上沒有發言權。
他媽生他哥的時候，家裡所有人都默認了他哥姓喬。
一直到生他的時候，他奶奶主動提出，讓他跟著他爺姓。
他爺當時據說感動的直抹淚。
然後親自給他取名叫徐冼，並且從那天起就幫他準備起了他學儺所用的所有材料。
他現在所用的儺面、儺傘，就是他爺幫他準備的材料做的。
花了不少錢，搭了不少人情，前前後後準備了十年。
這也是他為什麼十歲才開始學儺的原因。
其實他爺最早是準備將這門傳承帶到地下去的，因為這門傳承是徐家家傳的傳承。
徐家祖上有人立過重誓，這門傳承只傳徐家人，並且每一代只能傳一個人，不能外傳，不然全家必遭橫禍。
他爺身負這門傳承，清楚地知道法力這個東西存在，也清楚的知道世上有靈、有精、有怪、有神，所以在不清楚這個誓言到底有多重，約束有多嚴的情況下，寧願把這門傳承帶到地下去，也不敢犯禁傳給他爸和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