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鹽漕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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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急,還有一件事,聽聞,各場大使、副使,連同底下一眾經手胥吏,故態復萌,又開始私下盤剝灶戶。灶戶晝夜煎熬、日曬勞作,千辛萬苦煉出的官鹽,上納官府之時,被他們肆意壓價,工本幾無,薄如廢紙。

  可官府轉手批給引商售賣,鹽價頃刻翻高數倍。這中間的巨額利銀,分毫未入國庫,盡數被上下官吏中飽私囊。

  繼宗,此等蛀空鹽課的積弊,若再不整治,新法再好也是空談。」

  周承業聞言無奈苦笑,:「大人這話說到根子上了。部院一語戳破鹽場病根!卑職平日裡也深知此弊害民,早有心整肅。可這些人在鹽場盤了幾十年,上下勾連,牽一髮而動全身。下官人微言輕,實在是不好下手。」

  「縱使難辦,亦要辦!繼宗,你只管放手去做,本部院在此,為你全權撐腰。

  你回衙之後,不必處處顧忌。先擇劣懲惡,專挑那吃相最為不堪的官吏下手。哪一處鹽場大使苛索最狠,便先拿他開刀立威。

  但凡查實貪墨盤剝罪狀,絕不姑息,該革職黜官的,即刻革職。該拿問治罪的,即刻收監。

  罪情深重,害民已久者,照例遠徙充軍。殺雞儆猴,震懾全場,我倒要看看,此後還有何人敢肆意私吞鹽利!

  有我在你後頭站著,你只管把刀磨快了,該砍的砍,該剁的剁。」

  周承業聞言心神一振,當即行禮:「卑職恭領部院鈞諭!有部院撐持於上,為卑職作主,卑職定當秉公持法,剔鹽場之積蠹,安灶戶之生計,絕不畏難苟避!」

  秦浩然袍袖輕拂,示意退下。

  周承業又躬身一禮:「下官告退。」轉身出門。

  待周承業步履聲遠,徐文楷低聲詢道:「姐夫,周大人此番領命整飭鹽場積弊,他能料理得妥帖麼?」

  秦浩然目注堂外庭階,神色淡遠:「用人貴在知其法。馭下之道,不在緊縛,也不在放任,先替他撐住局面,再為他指清路徑,他自然敢放開手腳去做。

  只是鹽場水渾,吏弊深藏,難保沒有上下蒙蔽的勾當。文楷,你可願替我走一遭,暗查虛實?」

  「小弟願為姐夫分憂。只是如今新政初下,試點方興,各鹽場人心尚浮動未定。小弟暫且隨姐夫坐鎮衙署,靜察其變。

  待周大人正式推行整飭,查辦有司之時,小弟再潛赴各場暗訪,一探虛實。」

  秦浩然眼中掠過一絲讚許:「你思慮周詳,進退合宜,甚好。便依你之見,靜觀其變。

  六省督運官並兩淮鹽運使,亦已傳見。沿河各衛所、河道分司、清江督造船廠、淮安常盈倉諸處職官,隨後逐次傳見便是。

  明日頭一個要見的,便是協同督運參將劉顯,論起來,還是自己的師叔。

  這層淵源,秦浩然在京師時便已瞭然於胸,聶豹是徐啟的老師,劉顯也出聶豹之門,與徐啟乃是同門。論起輩分,劉顯便是秦浩然的師叔。

  劉顯,字崇道,號北溪,江西吉安府永豐縣人氏。早年授兵部職方司主事,歷升員外郎、郎中,天奉二十七年調任協同督運參將,駐淮安,至今在任五年。

  協同督運參將,正三品,隸總督漕運總兵官麾下,統領運兵,協同督運。

  此職雖不及總兵官顯赫,卻也是漕司要職,掌領運兵,督護漕船,巡防航道的職責。

  秦浩然在京師時便聽徐啟說過。劉顯此人為人忠厚,辦事幹練,是個可用之才。只是性子剛直,不擅逢迎,故而在參將任上一坐五年,未獲升遷。

  秦浩然合上案頭的《聶貞襄公文集》,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秦浩然擱下茶盞,起身道:"請至花廳。我親自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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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一個的中年漢子,大步走了進來。

  劉顯年四十八,身長八尺,面如重棗,頭戴烏紗帽,一身緋色織金窄袖團領衫,胸前綴虎豹補子,腰束金鈒花帶,足蹬皂靴。

  劉顯正立在儀門下候著,見秦浩然竟親自出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忙搶上前兩步,抱拳躬身:"末將協同督運參將劉顯,參見部院!"

  秦浩然快步上前,雙手托住劉顯的小臂,不讓他全禮行下去,口中連道:"師叔使不得,使不得!論公,你我同殿為臣。論私,你出聶貞襄公之門,與徐師同門,便是我的長輩。哪有長輩給晚輩行禮的道理?"

  劉顯被他托著,拜不下去,只得直起身:"部院此言,末將不敢當。朝廷名器,尊卑有定,末將豈敢以師門私誼,廢朝廷公禮?"

  秦浩然鬆開手,笑道:"此處又不是總督部院的大堂,沒有什麼名器不名器的。今日請師叔來,是私見,不是公參。師叔若一口一個部院,一口一個末將,倒顯得生分了。"

  劉顯性子剛直,聽秦浩然說得懇切,也不再堅持,只是又拱了拱手:"既如此,那我便僭越了。"

  秦浩然見師叔鬆了口,側身抬手,虛引道:"師叔請入內奉茶。"

  劉顯忙道:"部院先請。"

  秦浩然搖頭:"哎,今日是私見,師叔是客。客先主後,這是常理。"

  劉顯還要推辭,秦浩然再開口道:"師叔再推,便是不認我這個師侄了。"

  劉顯一楞,最不善這些應酬周旋,被秦浩然如此禮待,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只只能說道:"失禮了。"

  秦浩然也不再說,兩人一前一後,緩步步入花廳。

  秦浩然再次側身虛引:"師叔請上座。"

  劉顯擺手道:"部院是主,我是客,豈有客僭主位的道理?部院先請。"

  秦浩然笑道:"方才說了,今日是私見,不論官秩。師叔是長輩,長輩不坐,晚輩焉敢先坐?"

  劉顯推辭不過,只得在上坐。

  徐文楷端著茶盤從側門輕步進來,先到劉顯面前,躬身雙手奉上茶盞,道:"師叔請用茶。"

  劉顯接過,擱在几上,抬眼打量了徐文楷一眼,便點了點頭,轉向秦浩然:"這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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