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放不下的是執念
第125章 放不下的是執念
「你過來！」
李天然沒動，可雷淵虛影卻緊緊盯著他。
虛影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修的也是九霄雷劍？你是天劍宗弟子？」
李天然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掌心的雷劍亮了一下，劍身上的雷紋完整無缺。
純正的雷電之力當中，還帶著一絲紫意。
「果真是————」
雷淵虛影的眼睛裡映出那道雷紋，沉默了很久。
「而且，你還是九階天靈根，正宗九霄雷劍，天劍宗弟子。
你比我強，你比我有資格修雷法。」
「前輩過獎。」李天然溫和一笑。
雷淵虛影退後一步，暗紅色的雷光在掌心重新凝聚。
「我問你。
第一關，你沒有沖向通道，反而察覺到了我的考驗是距離，我的答案在她虛影上。
第二關，你道心堅定，沒有勾起你一絲遺憾、執念、過往的痛苦。
第三關，本座捨身橋竟然對你也毫無作用。
你僅以鍊氣六層修為，有野心、有膽識、有勇氣，還有腦子，不是怕死的人。
可你剛剛在靠近本座雷心的時候，為什麼猶豫？你在怕什麼？」
雷淵的話，讓在場的眾人都愣住了。
他們目光紛紛看向李天然，沒敢過去搶，或者打斷。
因為雷淵虛影，仍舊澎湃恐怖，紅雷炸裂，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李天然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怕你的雷心有詐，怕代價太大。怕拿了你的東西，變成第二個你。」
此話一出，雷淵虛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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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鍊氣七層的修士，竟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李天然又說：「你困了自己六百年，你以為是因為她？」
沈淵也不怒，他問：「那為何？」
「因為你不肯承認她已經走了。你的執念是輸不起，跟愛不愛沒關係。
你明知她早就不愛你了，明知你們沒有未來，可你卻還沉浸在自己的執念當中。
你固執地認為自己能改變，能擊碎那些現實————可實際上，等你真有了那麼一絲能力，時間早已流逝，她也早就遺忘了你，沒人會在原地等你。
幾百年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往後如是————」
祭壇里沒有聲音，陷入了絕對死寂當中。
秦瑤不由多看了一眼李天然的背影，美眸閃爍。
陸河撇了撇嘴，宋青書一邊蓄力一邊盯著沈淵虛影的反應。
「韓楓，白師弟說話的時候，好像紫霜宗主啊————」洛青衣呢喃了句。
「娘的，有文化的人裝起來就是高級。」韓楓咂了咂嘴。
「只是執念？」沈淵虛影站在那裡，仿佛最後一口氣被抽走。
他的虛影更淡了，裂痕里的雷光泄得更快。
「你說得對，我輸不起，我接受不了現實，我沉浸在執念里。
一切因果，皆由我念而起，如今也該有我終結。」
沈淵虛影抬起頭，看著李天然，眼眶裡有光。
「呵呵，你年紀不大，心性卻不錯。
你很不一樣，你有正宗功法，有九階靈根，有宗門，有未來。
或許，你能走完我走不完的路，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後輩，你我本同道，起點差不多，但你遠比我強。」
沈淵抬手，雷心從祭壇上浮起來，暗紅色的光在跳。
「雷心給你，我的路你替我走下去。
日後你若能走到真君之上，若你有機會見她，請你替我，替我在她面前，用紅雷劈開天幕！
讓她知道，我沈淵不是她人生里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李天然能聽到。
「這是我的執念————請你幫我完成————我不害你————替我————看她一眼————我沈淵對她的愛，就如這紅雷一般，轟轟烈烈，百年未變！」
聽著這話，李天然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一個人的性格，就已經決定了他的思考方式和行動方式，這兩者又決定他對人待物會如何，這又會決定了他的一生。
說他痴情也好，無腦也罷。
他的一生，就那樣了。
李天然看著那顆飄來的雷心，沒有立刻伸手。
出身血靈宗的他很清楚，這世上除了自己，沒人可信。
沈淵的執念、雷心的魔氣、六百年的怨。
誰知道裡面藏著什麼？不能用天靈根丹田去接！
這是他的根本！
李天然沒有任何猶豫，把雷心引向了偽丹田。
偽丹田裡的血靈宗靈力立刻躁動起來，飢餓的野獸聞到了血！
雷心入體的間，偽丹田炸開了！
六百年積攢的雷靈力灌進來，暗紅色的雷光里裹著一絲黑色的魔念，那魔念鑽進了偽丹田。
剎那之間，竟與血靈宗的陰冷氣息纏在一起，沒有衝突，反而契合！
沈淵修煉殘篇留下的執念魔氣，跟李天然血儡術的丹田氣息是同類。
邪氣！魔氣！徹底融合！
邪修的功法，魔修的修為精華————兩者碰撞融合，必定轟轟烈烈，且尖銳鋒利。
他沒有立刻當場煉化。
他需要一個安靜穩定的環境，將二者徹底融合！
屆時，就是他偽丹田突破桎梏，徹底蛻變的時刻！
李天然立刻用囚仙盆的氣息，蓋住偽丹田，一縷氣息從囚仙盆里滲出來把偽丹田整個罩住，雷心被鎖在裡面。
所有的靈力、所有的魔念、所有的執念全部被封住了。
他的天靈根丹田，鍊氣七層巔峰，一粒都沒漲。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
因為偽丹田裡的魔念在沖囚仙盆的封印，他強行壓住。
韓楓注意到了他的臉色，張了張嘴想問，但李天然已經站直了身子。
他不信任何人，連死人的傳承也不信。
陸河看到雷心沒入李天然體內，眼睛紅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陣紋炸開，沖向李天然：「雷心是我的！」
秦瑤慢了半拍，但她也在沖。
宋青書也拔出了斷劍。
但，雷淵虛影沒有散！
他最後看了一眼李天然，然後轉身，面對衝上來的三個人。
他抬手，暗紅色的雷光從掌心炸開，一道雷牆從地面竄起來，把陸河、秦瑤、宋青書全部轟飛出去。
三個人撞在石壁上，吐血。
雷牆暗了。
雷淵虛影也暗了，他的身體從腳開始消散，碎片化成光點飄在空中。
陸河從地上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盯著李天然，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搶不到雷心，不甘心，卻沒辦法！
秦瑤也站起來，她的臉色發白，衣服上全是灰。
她看著李天然，又看了看祭壇，什麼都沒說。
宋青書撐著斷劍站起來，他的木匣碎了，虛影用了，底牌全部打光，什麼都沒拿到。
三個人站在那裡，身上全是傷，臉上全是灰，狼狽不堪。
「真要竹籃打水一場空！」陸河罵了一句髒話，拳頭砸在石壁上。
秦瑤低著頭不語。
宋青書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李天然的臉。
他們拼了一路，宋家謀劃了十三年，萬象宗出了陣盤，太虛觀出了雷法。
結果呢？
李天然一個鍊氣七層，從頭到尾被追殺，被排擠，被看不起。
最後雷心是他的。
所有人都輸了，就他贏了。
陸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就不信，出了遺蹟，還有人護著他。」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還真有！
遺蹟里，李天然剛接手傳承，他們想動他，根本不可能，雷淵不許。
到了外面，還有天劍宗的張恆秋————
趙靈一直站在最後面，對眼前一切熟視無睹。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著那塊血色令牌，令牌滾燙，燙得她手心發白，但她沒有松。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祭壇！
雷心離位的那一刻，祭壇底部有什麼東西鬆了。
她憑著血脈里的感應就知道了。
只見祭壇開始下沉。
石磚一塊接一塊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個凹槽。
暗紅色的光從凹槽里湧出來，不是雷光，是火光。
轟隆————嘩啦！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雷淵虛影已經散了大半，只剩最後一縷殘影。
他沒有看凹槽里的火，他看向趙靈。
他的虛影太淡了，淡到幾乎看不見，但他的聲音還在，很輕，很沙啞。
「你————是這一代守護者血脈？」
趙靈沒有說話，她攥著令牌的手在抖。
雷淵虛影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認出來了：「你們家————守了這裡多久了？」
趙靈的聲音很輕：「六百年。」
雷淵虛影沉默了。
他的虛影又淡了幾分，暗紅色的光點從他身上飄起來。
「六百年————你們家守了我遺址六百年。」
他看著趙靈，露出了一絲笑意。
「既然如此，那團火，拿去吧，本來就是留給你們家的。替我守了這麼久，該拿了。
「」
「謝大人！」
趙靈眼眶紅了，她跳下祭壇，落在凹槽邊，伸手握住了那團火。
火焰入體的瞬間，她的頭髮從黑色變成淡金色，皮膚白得發亮，整個人從沉默寡言的影子變成了高挑冷清的模樣。
她的修為從鍊氣巔峰往上飆升，突破至築基初期，又迅速達到築基中期。
如此轉變，速度之快，完全沒人反應得過來。
他們都還沉浸在李天然搶走了雷法傳承、雷心的震驚和不甘當中。
現在。
趙靈這邊，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輕輕鬆鬆獲得了雷淵遺蹟的另一個傳承。
而且還是他們從未聽過的火傳承！
陸河的眼睛瞪得滾圓：「火傳承？這裡還有火傳承？！」
「雷火谷，雷火谷————除了雷，還有火！」秦瑤的臉色也變了，她盯著趙靈身上淡金色的火光，腦子裡閃過之前的種種。
趙靈一直沉默寡言，跟在隊伍最後面，誰都不注意她。
她幫李天然指路，她讓馬柔保護李天然，她一直在演。
所有人都被她騙了。
秦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是火靈根————她一直在等這個。」
「還有機會！搶！」陸河沖向祭壇，陣紋炸開。
他搶不到雷心，這個火傳承他一定要搶。
秦瑤猶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黑袍人在他們之前，先動了。
她一步跨到祭壇邊上，紫玉算盤橫在身前，毒霧從她袖中湧出。
陸河一掌拍在算盤上，算盤上的珠子炸了兩顆，綠色的毒霧湧出來，陸河的手掌立刻發黑，他慘叫一聲縮了回去。
秦瑤的雷光也到了，金黃色雷龍咬向馬柔，馬柔側身避開，毒霧沾上雷龍，雷光立刻暗了。
秦瑤後退一步，臉色發白。
陸河盯著黑袍人，腦子裡閃過通緝榜上的畫像。
「毒霧？血靈宗————馬柔————你是血靈宗的長老馬柔！通緝榜的那個！」
他的聲音在抖。
秦瑤後退了一步：「你竟然還敢來這裡？！怪不得你什麼都不爭不搶，原來是這女邪修的護道人！」
馬柔沒有否認。
她站在祭壇前面，血從右臂往下淌，滴在石磚上，滋滋作響。
她抹掉嘴角的血，笑了。
「誰還想搶？來，試試。」
沒有人動。
陸河的腿在抖，秦瑤的手放下來了。
血靈宗的毒功，沾上就廢，陸河的手就是例子。
而且，馬柔是築基後期，趙靈接手哦火傳承之後，也突破到了築基————
若真打起來，他們占不到任何便宜。
此刻。
趙靈從祭壇下走上來，跟剛開始一樣，直接無視了所有人。
她走到馬柔身邊：「馬姨，走了。」
「好。」
馬柔收了毒霧，跟在趙靈身後，直接沖了出去。
宋青書沒有追。
「馬柔，血牙谷執事————趙靈，血靈宗韓麗弟子————她們————」
他站在原地，看著馬柔的背影，腦子裡在飛速轉動。
血靈宗餘孽，所有的資料都在他腦子裡。
血靈宗跑了一個女弟子，幫李天然打掩護的那個女邪修，就是趙靈。
她不僅是血靈宗餘孽，還是雷淵遺蹟的守護者————年齡、身高、功法特徵，全都對得上。
他一直不確定白書墨的身份，因為沒有證據。
但今天，黑袍人替李天然擋了攻擊，現在黑袍人的身份也確定是血靈宗的人。
不止白書墨！
趙靈也是血靈宗的，馬柔也是！
他們早就認識，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宋青書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白書墨，你就是邪修李天然！！」
全場安靜了，紛紛看向了他。
韓楓愣住了，洛青衣愣住了。
陸河無所謂，他只知道李天然拿了雷心，他要搶回來。
秦瑤的臉色變了。
她看著李天然，腦子裡閃過之前的種種，他的雷法、他的身法、他的冷靜、他的狠。
她一直覺得他像一個人，現在她知道了。
這次，沒有站到宋青書那邊，也沒有幫李天然。
她退了一步。
馬柔聽到那個名字，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李天然一眼，眼神變了，她皺了皺眉。
————她看了兩秒，沒有說話，轉身跟著趙靈往通道方向走了。
沒人敢阻攔，在場的人也攔不住。
韓楓擋在李天然前面，斷劍指著宋青書。
「你們他媽敢動他試試！」
宋青書冷笑：「天劍宗弟子？他連名字都是假的。韓楓，你也被他騙了。」
韓楓的手抖了一下，他回頭看了李天然一眼。
李天然沒有否認，沒有解釋，他沉默地站在那裡。
韓楓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想起了張長老的囑託，懷疑只在他腦子裡閃了一瞬。
他轉過身，斷劍重新指向宋青書，聲音比剛才還硬。
「他叫白書墨。天劍宗弟子，宗主親傳，我管你信不信。」
洛青衣沒有說話，但她站到了韓楓旁邊，劍也拔出來了。
李天然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把韓楓拉到身後，自己站前面。
雷劍重新凝聚，但劍身不穩，雷紋裂了幾道。
宋青書舉劍：「陸河，一起上。」
陸河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到了宋青書旁邊。
兩人同時出手。
李天然擋了第一劍，退了五步，嘴角流血。
躲了第二劍，左腿跪地。
他撐不住了。
偽丹田裡的雷心猛地一跳，囚仙盆的封印鬆了一瞬，暗紅色的雷光從他的偽丹田裡泄出來。
整座遺蹟殘餘的雷紋全部亮了起來，暗紅色雷光炸開，宋青書和陸河被震飛出去。
沈淵最後的聲音在廢墟中迴蕩，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到了：「本座的傳人，誰動誰死。」
雷光暗了！
遺蹟開始崩塌，石頭往下掉，紅雷亂竄。
李天然轉身往外跑，韓楓和洛青衣跟在他後面。
陸河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崩塌的遺蹟，看著空空的雙手。
他的陣旗碎了，精血虧了，修為掉了一層，什麼都沒拿到。
秦瑤站在他旁邊，臉色灰白，手裡只有幾塊雷晶石。
宋青書更慘，木匣碎了，虛影用了，底牌全沒了，還搭上了宋家的謀劃。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陸河罵了一句：「操。」
然後轉身往外跑，秦瑤跟在他後面。
宋青書最後一個走，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李天然。
李天然從崩塌的遺蹟里衝出來跪在碎石堆上，左腿在抖，右拳裂了，鼻子在流血。
偽丹田裡的囚仙盆在發燙，裡面的魔念還在衝撞封印，他深呼吸將囚仙盆的封印又收緊了幾分。
天靈根丹田還是鍊氣七層巔峰，偽丹田裡鎖著雷心，沒有煉化。
宋青書站在對面，斷劍還在手裡。
陸河站在他右邊，秦瑤站在遠處沒有靠過來。
宋青書從懷裡摸出一塊傳訊玉簡當著所有人的面捏碎了。
——
幽藍色的光從碎片裡飄出來：「宋家、碧波峰，整個天劍宗所有人，很快都會知道你的身份，李天然，你跑不掉的。」
「李天然，我在外面等著你！」
隨即，宋青書轉身走了，沒有絲毫猶豫。
陸河跟在他後面，走之前恨恨地看了李天然一眼。
秦瑤走之前看了李天然一眼，從袖中摸出一塊太虛觀的傳訊玉簡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她收了回去，轉身走了。
韓楓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李天然，猶豫了一瞬，但還是走過去，伸出手。
「白師弟，你沒事吧？」
李天然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洛青衣在旁邊，沒說話。
李天然看著遺蹟通道方向：「先出去！」
通道另一邊，趙靈淡淡問：「馬姨，你認識白書墨？」
馬柔沒有回答。
她看著身後的方向，皺了皺眉。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天劍宗之前貌似沒有這麼一個天才吧？」
「你過來！」
李天然沒動，可雷淵虛影卻緊緊盯著他。
虛影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你————修的也是九霄雷劍？你是天劍宗弟子？」
李天然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掌心的雷劍亮了一下，劍身上的雷紋完整無缺。
純正的雷電之力當中，還帶著一絲紫意。
「果真是————」
雷淵虛影的眼睛裡映出那道雷紋，沉默了很久。
「而且，你還是九階天靈根，正宗九霄雷劍，天劍宗弟子。
你比我強，你比我有資格修雷法。」
「前輩過獎。」李天然溫和一笑。
雷淵虛影退後一步，暗紅色的雷光在掌心重新凝聚。
「我問你。
第一關，你沒有沖向通道，反而察覺到了我的考驗是距離，我的答案在她虛影上。
第二關，你道心堅定，沒有勾起你一絲遺憾、執念、過往的痛苦。
第三關，本座捨身橋竟然對你也毫無作用。
你僅以鍊氣六層修為，有野心、有膽識、有勇氣，還有腦子，不是怕死的人。
可你剛剛在靠近本座雷心的時候，為什麼猶豫？你在怕什麼？」
雷淵的話，讓在場的眾人都愣住了。
他們目光紛紛看向李天然，沒敢過去搶，或者打斷。
因為雷淵虛影，仍舊澎湃恐怖，紅雷炸裂，不是他們能承受的。
李天然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怕你的雷心有詐，怕代價太大。怕拿了你的東西，變成第二個你。」
此話一出，雷淵虛影愣住了。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一個鍊氣七層的修士，竟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李天然又說：「你困了自己六百年，你以為是因為她？」
沈淵也不怒，他問：「那為何？」
「因為你不肯承認她已經走了。你的執念是輸不起，跟愛不愛沒關係。
你明知她早就不愛你了，明知你們沒有未來，可你卻還沉浸在自己的執念當中。
你固執地認為自己能改變，能擊碎那些現實————可實際上，等你真有了那麼一絲能力，時間早已流逝，她也早就遺忘了你，沒人會在原地等你。
幾百年前如此，現在也是如此，往後如是————」
祭壇里沒有聲音，陷入了絕對死寂當中。
秦瑤不由多看了一眼李天然的背影，美眸閃爍。
陸河撇了撇嘴，宋青書一邊蓄力一邊盯著沈淵虛影的反應。
「韓楓，白師弟說話的時候，好像紫霜宗主啊————」洛青衣呢喃了句。
「娘的，有文化的人裝起來就是高級。」韓楓咂了咂嘴。
「只是執念？」沈淵虛影站在那裡，仿佛最後一口氣被抽走。
他的虛影更淡了，裂痕里的雷光泄得更快。
「你說得對，我輸不起，我接受不了現實，我沉浸在執念里。
一切因果，皆由我念而起，如今也該有我終結。」
沈淵虛影抬起頭，看著李天然，眼眶裡有光。
「呵呵，你年紀不大，心性卻不錯。
你很不一樣，你有正宗功法，有九階靈根，有宗門，有未來。
或許，你能走完我走不完的路，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
後輩，你我本同道，起點差不多，但你遠比我強。」
沈淵抬手，雷心從祭壇上浮起來，暗紅色的光在跳。
「雷心給你，我的路你替我走下去。
日後你若能走到真君之上，若你有機會見她，請你替我，替我在她面前，用紅雷劈開天幕！
讓她知道，我沈淵不是她人生里一段無關緊要的記憶。」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李天然能聽到。
「這是我的執念————請你幫我完成————我不害你————替我————看她一眼————我沈淵對她的愛，就如這紅雷一般，轟轟烈烈，百年未變！」
聽著這話，李天然心裡沒有任何波動。
一個人的性格，就已經決定了他的思考方式和行動方式，這兩者又決定他對人待物會如何，這又會決定了他的一生。
說他痴情也好，無腦也罷。
他的一生，就那樣了。
李天然看著那顆飄來的雷心，沒有立刻伸手。
出身血靈宗的他很清楚，這世上除了自己，沒人可信。
沈淵的執念、雷心的魔氣、六百年的怨。
誰知道裡面藏著什麼？不能用天靈根丹田去接！
這是他的根本！
李天然沒有任何猶豫，把雷心引向了偽丹田。
偽丹田裡的血靈宗靈力立刻躁動起來，飢餓的野獸聞到了血！
雷心入體的間，偽丹田炸開了！
六百年積攢的雷靈力灌進來，暗紅色的雷光里裹著一絲黑色的魔念，那魔念鑽進了偽丹田。
剎那之間，竟與血靈宗的陰冷氣息纏在一起，沒有衝突，反而契合！
沈淵修煉殘篇留下的執念魔氣，跟李天然血儡術的丹田氣息是同類。
邪氣！魔氣！徹底融合！
邪修的功法，魔修的修為精華————兩者碰撞融合，必定轟轟烈烈，且尖銳鋒利。
他沒有立刻當場煉化。
他需要一個安靜穩定的環境，將二者徹底融合！
屆時，就是他偽丹田突破桎梏，徹底蛻變的時刻！
李天然立刻用囚仙盆的氣息，蓋住偽丹田，一縷氣息從囚仙盆里滲出來把偽丹田整個罩住，雷心被鎖在裡面。
所有的靈力、所有的魔念、所有的執念全部被封住了。
他的天靈根丹田，鍊氣七層巔峰，一粒都沒漲。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
因為偽丹田裡的魔念在沖囚仙盆的封印，他強行壓住。
韓楓注意到了他的臉色，張了張嘴想問，但李天然已經站直了身子。
他不信任何人，連死人的傳承也不信。
陸河看到雷心沒入李天然體內，眼睛紅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陣紋炸開，沖向李天然：「雷心是我的！」
秦瑤慢了半拍，但她也在沖。
宋青書也拔出了斷劍。
但，雷淵虛影沒有散！
他最後看了一眼李天然，然後轉身，面對衝上來的三個人。
他抬手，暗紅色的雷光從掌心炸開，一道雷牆從地面竄起來，把陸河、秦瑤、宋青書全部轟飛出去。
三個人撞在石壁上，吐血。
雷牆暗了。
雷淵虛影也暗了，他的身體從腳開始消散，碎片化成光點飄在空中。
陸河從地上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盯著李天然，牙齒咬得咯咯響。
他搶不到雷心，不甘心，卻沒辦法！
秦瑤也站起來，她的臉色發白，衣服上全是灰。
她看著李天然，又看了看祭壇，什麼都沒說。
宋青書撐著斷劍站起來，他的木匣碎了，虛影用了，底牌全部打光，什麼都沒拿到。
三個人站在那裡，身上全是傷，臉上全是灰，狼狽不堪。
「真要竹籃打水一場空！」陸河罵了一句髒話，拳頭砸在石壁上。
秦瑤低著頭不語。
宋青書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李天然的臉。
他們拼了一路，宋家謀劃了十三年，萬象宗出了陣盤，太虛觀出了雷法。
結果呢？
李天然一個鍊氣七層，從頭到尾被追殺，被排擠，被看不起。
最後雷心是他的。
所有人都輸了，就他贏了。
陸河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就不信，出了遺蹟，還有人護著他。」
沒有人回答他，因為還真有！
遺蹟里，李天然剛接手傳承，他們想動他，根本不可能，雷淵不許。
到了外面，還有天劍宗的張恆秋————
趙靈一直站在最後面，對眼前一切熟視無睹。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著那塊血色令牌，令牌滾燙，燙得她手心發白，但她沒有松。
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祭壇！
雷心離位的那一刻，祭壇底部有什麼東西鬆了。
她憑著血脈里的感應就知道了。
只見祭壇開始下沉。
石磚一塊接一塊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個凹槽。
暗紅色的光從凹槽里湧出來，不是雷光，是火光。
轟隆————嘩啦！
所有人都愣住了。
雷淵虛影已經散了大半，只剩最後一縷殘影。
他沒有看凹槽里的火，他看向趙靈。
他的虛影太淡了，淡到幾乎看不見，但他的聲音還在，很輕，很沙啞。
「你————是這一代守護者血脈？」
趙靈沒有說話，她攥著令牌的手在抖。
雷淵虛影看著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認出來了：「你們家————守了這裡多久了？」
趙靈的聲音很輕：「六百年。」
雷淵虛影沉默了。
他的虛影又淡了幾分，暗紅色的光點從他身上飄起來。
「六百年————你們家守了我遺址六百年。」
他看著趙靈，露出了一絲笑意。
「既然如此，那團火，拿去吧，本來就是留給你們家的。替我守了這麼久，該拿了。
「」
「謝大人！」
趙靈眼眶紅了，她跳下祭壇，落在凹槽邊，伸手握住了那團火。
火焰入體的瞬間，她的頭髮從黑色變成淡金色，皮膚白得發亮，整個人從沉默寡言的影子變成了高挑冷清的模樣。
她的修為從鍊氣巔峰往上飆升，突破至築基初期，又迅速達到築基中期。
如此轉變，速度之快，完全沒人反應得過來。
他們都還沉浸在李天然搶走了雷法傳承、雷心的震驚和不甘當中。
現在。
趙靈這邊，又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輕輕鬆鬆獲得了雷淵遺蹟的另一個傳承。
而且還是他們從未聽過的火傳承！
陸河的眼睛瞪得滾圓：「火傳承？這裡還有火傳承？！」
「雷火谷，雷火谷————除了雷，還有火！」秦瑤的臉色也變了，她盯著趙靈身上淡金色的火光，腦子裡閃過之前的種種。
趙靈一直沉默寡言，跟在隊伍最後面，誰都不注意她。
她幫李天然指路，她讓馬柔保護李天然，她一直在演。
所有人都被她騙了。
秦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她是火靈根————她一直在等這個。」
「還有機會！搶！」陸河沖向祭壇，陣紋炸開。
他搶不到雷心，這個火傳承他一定要搶。
秦瑤猶豫了一瞬，也跟了上去。
黑袍人在他們之前，先動了。
她一步跨到祭壇邊上，紫玉算盤橫在身前，毒霧從她袖中湧出。
陸河一掌拍在算盤上，算盤上的珠子炸了兩顆，綠色的毒霧湧出來，陸河的手掌立刻發黑，他慘叫一聲縮了回去。
秦瑤的雷光也到了，金黃色雷龍咬向馬柔，馬柔側身避開，毒霧沾上雷龍，雷光立刻暗了。
秦瑤後退一步，臉色發白。
陸河盯著黑袍人，腦子裡閃過通緝榜上的畫像。
「毒霧？血靈宗————馬柔————你是血靈宗的長老馬柔！通緝榜的那個！」
他的聲音在抖。
秦瑤後退了一步：「你竟然還敢來這裡？！怪不得你什麼都不爭不搶，原來是這女邪修的護道人！」
馬柔沒有否認。
她站在祭壇前面，血從右臂往下淌，滴在石磚上，滋滋作響。
她抹掉嘴角的血，笑了。
「誰還想搶？來，試試。」
沒有人動。
陸河的腿在抖，秦瑤的手放下來了。
血靈宗的毒功，沾上就廢，陸河的手就是例子。
而且，馬柔是築基後期，趙靈接手哦火傳承之後，也突破到了築基————
若真打起來，他們占不到任何便宜。
此刻。
趙靈從祭壇下走上來，跟剛開始一樣，直接無視了所有人。
她走到馬柔身邊：「馬姨，走了。」
「好。」
馬柔收了毒霧，跟在趙靈身後，直接沖了出去。
宋青書沒有追。
「馬柔，血牙谷執事————趙靈，血靈宗韓麗弟子————她們————」
他站在原地，看著馬柔的背影，腦子裡在飛速轉動。
血靈宗餘孽，所有的資料都在他腦子裡。
血靈宗跑了一個女弟子，幫李天然打掩護的那個女邪修，就是趙靈。
她不僅是血靈宗餘孽，還是雷淵遺蹟的守護者————年齡、身高、功法特徵，全都對得上。
他一直不確定白書墨的身份，因為沒有證據。
但今天，黑袍人替李天然擋了攻擊，現在黑袍人的身份也確定是血靈宗的人。
不止白書墨！
趙靈也是血靈宗的，馬柔也是！
他們早就認識，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宋青書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白書墨，你就是邪修李天然！！」
全場安靜了，紛紛看向了他。
韓楓愣住了，洛青衣愣住了。
陸河無所謂，他只知道李天然拿了雷心，他要搶回來。
秦瑤的臉色變了。
她看著李天然，腦子裡閃過之前的種種，他的雷法、他的身法、他的冷靜、他的狠。
她一直覺得他像一個人，現在她知道了。
這次，沒有站到宋青書那邊，也沒有幫李天然。
她退了一步。
馬柔聽到那個名字，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李天然一眼，眼神變了，她皺了皺眉。
————她看了兩秒，沒有說話，轉身跟著趙靈往通道方向走了。
沒人敢阻攔，在場的人也攔不住。
韓楓擋在李天然前面，斷劍指著宋青書。
「你們他媽敢動他試試！」
宋青書冷笑：「天劍宗弟子？他連名字都是假的。韓楓，你也被他騙了。」
韓楓的手抖了一下，他回頭看了李天然一眼。
李天然沒有否認，沒有解釋，他沉默地站在那裡。
韓楓的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想起了張長老的囑託，懷疑只在他腦子裡閃了一瞬。
他轉過身，斷劍重新指向宋青書，聲音比剛才還硬。
「他叫白書墨。天劍宗弟子，宗主親傳，我管你信不信。」
洛青衣沒有說話，但她站到了韓楓旁邊，劍也拔出來了。
李天然看著他們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把韓楓拉到身後，自己站前面。
雷劍重新凝聚，但劍身不穩，雷紋裂了幾道。
宋青書舉劍：「陸河，一起上。」
陸河猶豫了一下，還是站到了宋青書旁邊。
兩人同時出手。
李天然擋了第一劍，退了五步，嘴角流血。
躲了第二劍，左腿跪地。
他撐不住了。
偽丹田裡的雷心猛地一跳，囚仙盆的封印鬆了一瞬，暗紅色的雷光從他的偽丹田裡泄出來。
整座遺蹟殘餘的雷紋全部亮了起來，暗紅色雷光炸開，宋青書和陸河被震飛出去。
沈淵最後的聲音在廢墟中迴蕩，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到了：「本座的傳人，誰動誰死。」
雷光暗了！
遺蹟開始崩塌，石頭往下掉，紅雷亂竄。
李天然轉身往外跑，韓楓和洛青衣跟在他後面。
陸河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崩塌的遺蹟，看著空空的雙手。
他的陣旗碎了，精血虧了，修為掉了一層，什麼都沒拿到。
秦瑤站在他旁邊，臉色灰白，手裡只有幾塊雷晶石。
宋青書更慘，木匣碎了，虛影用了，底牌全沒了，還搭上了宋家的謀劃。
三個人誰都沒說話。
陸河罵了一句：「操。」
然後轉身往外跑，秦瑤跟在他後面。
宋青書最後一個走，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李天然。
李天然從崩塌的遺蹟里衝出來跪在碎石堆上，左腿在抖，右拳裂了，鼻子在流血。
偽丹田裡的囚仙盆在發燙，裡面的魔念還在衝撞封印，他深呼吸將囚仙盆的封印又收緊了幾分。
天靈根丹田還是鍊氣七層巔峰，偽丹田裡鎖著雷心，沒有煉化。
宋青書站在對面，斷劍還在手裡。
陸河站在他右邊，秦瑤站在遠處沒有靠過來。
宋青書從懷裡摸出一塊傳訊玉簡當著所有人的面捏碎了。
——
幽藍色的光從碎片裡飄出來：「宋家、碧波峰，整個天劍宗所有人，很快都會知道你的身份，李天然，你跑不掉的。」
「李天然，我在外面等著你！」
隨即，宋青書轉身走了，沒有絲毫猶豫。
陸河跟在他後面，走之前恨恨地看了李天然一眼。
秦瑤走之前看了李天然一眼，從袖中摸出一塊太虛觀的傳訊玉簡攥在手裡，攥了很久。
她收了回去，轉身走了。
韓楓從地上爬起來，看著李天然，猶豫了一瞬，但還是走過去，伸出手。
「白師弟，你沒事吧？」
李天然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洛青衣在旁邊，沒說話。
李天然看著遺蹟通道方向：「先出去！」
通道另一邊，趙靈淡淡問：「馬姨，你認識白書墨？」
馬柔沒有回答。
她看著身後的方向，皺了皺眉。
「總覺得在哪裡見過，天劍宗之前貌似沒有這麼一個天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