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三年前的變故
第111章 三年前的變故
偏廳之內，茶香裊裊，卻驅不散沈原心頭的凝重。
經過書房裡那一番風波，他才真切地體會到，陸菘藍肩上壓著何等沉重的擔子。
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子，要周旋於長老、商會、邪異與內部傾軋之間，其中艱難，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山竹前往李家尚未歸來，陸菘藍又有緊急公務需要親自處理，沈原與吳畫子為避嫌，便被引至這處偏廳等候。
廳內安靜下來，沈原心中諸多疑問便浮了上來。
他看向正端著茶杯咂摸滋味的吳畫子，開口問道：「老哥，先前在黑骨林，我聽那叛徒潘龍提及，興陽城主似乎已有三年未曾公開露面？」
「方才陸菘藍也言道，三長老等人咄咄逼人，意在逼迫城主現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
吳畫子放下茶杯，撓了撓他那有些亂糟糟的頭髮，面露難色：「兄弟，不瞞你說，老哥我也就在底層混口飯吃，真正核心的隱秘所知有限。只能把道聽途說和一些明面上發生的事，跟你說道說道。」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反問道：「兄弟，你是否知道，咱們這興陽地界的邪禍，並非一直像如今這般頻繁、兇險？」
沈原點點頭：「嗯，之前在善後營聽一些老人提起過，大約是三年前，情況才開始急轉直下。」
「沒錯！」吳畫子一拍大腿，「三年前，那才叫日子！像老哥我這樣有點偏門手藝的，混個溫飽不成問題，誰也沒太把那些零星的邪異當回事，只當是疥癬之疾。可誰能料到，就在大家都鬆懈的時候，來了個天大的禍事！」
從他的語氣里，沈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源自記憶深處的恐懼。
「天大的禍事？有多大？」
「有多大？」
吳畫子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心中的悸動：「我們興陽城去往外界的那條唯一的官道，最大的那個驛站，你知道嗎，一夜之間，整個驛站里的人，全沒了！都成了邪異的養料！」
他繼續道：「起初，大家都以為還是尋常事件，城主府按慣例派了兩支精銳小隊前去探查，結果————石沉大海，一個人都沒能回來！」
沈原神色一凜：「後來呢？」
「後來？」吳畫子苦笑一聲，「後來便是更大的噩夢。城主府又加派了一隊真正的好手，結果依舊是全軍覆沒！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所有人都意識到不對勁了。最終，城主大人親自出馬，糾集了當時興陽城最強的陣容！」
他看向沈原，問道：「兄弟，你知道什麼叫最強陣容嗎？」
沈原搖頭。
吳畫子伸出四根手指，語氣帶著追憶往昔的震撼：「城主本人及其副手、離雲觀觀主咱們興陽城的道門魁首、不覺寺主持釋教領袖、還有書院的院長！可以說，當時咱們興陽城正道四大支柱，最頂尖的戰力，傾巢而出！」
沈原的神情徹底凝重起來：「結果————還是出事了？」
吳畫子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都低沉了幾分：「何止是出事，簡直是慘敗！」
「離雲觀觀主當場隕落，書院院長文氣大損，根基受創。城主大人傷勢最重，更被詭異的邪力侵入肺腑，幾乎半廢！若非他的副手拼死相護，恐怕連城主都回不來————」
聽到這個結果，沈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損失太過慘重了。
「那————不覺寺主持呢？」
吳畫子長嘆一聲，反問道：「兄弟，你可還記得，上次黑骨林之行，小姐召集了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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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三方人手，為何獨獨沒有不覺寺的高僧參與嗎？」
沈原搖頭，他當時並未深思此事。
吳畫子感慨道：「因為就在那驛站之外，為了阻止那恐怖邪異繼續蔓延、禍害更廣，城主他們耗盡最後力氣，布下了一座巨大的隔絕陣法。而此陣，需有一位修為高深之人，長居陣眼，時刻不停以自身力量維持運轉，方能不墜————」
沈原瞳孔驟然收縮：「你的意思是，不覺寺主持————這三年來，一直枯坐陣眼，以自身佛力維繫大陣？」
但他隨即生出疑惑：「可不覺寺主持一人之力，如何能經年累月維持如此大陣？」
吳畫子嘆道：「關鍵就在於此！自那以後，不覺寺所有修為有成的弟子，都必須輪流前往陣眼，將自身修煉出的佛力渡給主持，助他維持陣法不熄。」
沈原瞬間明了。
這意味著，整個不覺寺的高端戰力，基本都被綁定在了那座大陣上，成了維持陣法的「薪柴」，成了主持的「充電寶」，自然再也無力援助陸菘藍處理其他事務。
「自那一戰後，城主便在副手護持下閉關養傷，再未公開露面————」
「因為邪異源頭未被祛除，加上那邪異品級高得嚇人，有傳言說，侵入城主體內的邪力極為頑固，始終無法根除，導致他的修為境界這些年不升反降，恐怕早已跌落了品級————甚至還有更不堪的傳言，說————說————」
沈原自然明白那未盡之語是什麼。
城主重傷難愈，又受邪力侵蝕，三年不現蹤影，自然會有人猜測他是否早已悄然離世。
「怪不得那三長老敢如此囂張————」沈原恍然，「他們是在試探，想逼城主現身，或者說，是想確認城主是否真的已經隕落了！」
他看向吳畫子，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城主府內部，對那處邪異的品級，究竟是如何評定的？」
能將興陽城頂尖戰力幾乎一網打盡的邪異，其恐怖程度難以想像。
吳畫子搖搖頭：「沒人知道確切品級。從那以後，那處驛站連同周邊大片區域，都成了公認的禁區。除了不覺寺的僧人因需維持陣法還會靠近，其他人連遠遠看一眼都不敢。」
沈原沉吟片刻，低聲道：「此事————會和「九泉」有關嗎？」
吳畫子再次搖頭：「可能性不大。若九泉」當時就有能力弄出那種級別的邪異，如今也不必躲躲藏藏，行事如此鬼祟了。據我觀察，九泉」的勢力，反倒是在那場大禍之後，才趁著城內力量空虛，逐漸坐大的。」
沈原點了點頭，將這個信息記下。
「唉！」
吳畫子仰頭望了望偏廳的房梁，語氣充滿了無奈：「那處邪異帶來的危害，遠不止它本身。兄弟，你或許不清楚，咱們興陽城看起來人口眾多，城池堅固，但實際上，不過是易州的一個邊陲小城罷了。」
「與那州府所在的西都」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咱們連通外界的命脈，就那一條官道，如今被那鬼東西占據，幾乎讓興陽城變成了一座孤城！」
沈原聞言，心中一動。
易州？
西都？
這是他記憶里完全沒有的全新概念。
他面上不動聲色，順著話頭疑惑道：「既然我們隸屬於西都管轄，為何三年過去，西都方面不曾派人前來剿滅那邪異，打通要道？」
吳畫子嗤笑一聲，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嘲弄：「誰知道呢？當初不惜代價布下那座隔絕大陣，除了防止邪異擴散，未嘗沒有固守待援，指望外界施以援手的意思。」
「可這三年過去了，西都那邊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要我說啊，只怕外面的世道，如今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頓了頓，又道：「起初，城裡的豪商大戶們還算安分，與城主府同心協力，都覺得這難關很快就能度過，興陽城會恢復如初。」
「可誰能想到，局面會惡化至此？豪商們見外援無望，城主又生死不明，心思自然就活絡了，漸漸成了如今這般尾大不掉、各自為政的局面。若是城主他老人家依舊安好，修為無損————哼！」
他與沈原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在這個力量為尊的世界，任何複雜的形勢與算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顯得蒼白。
昔日城主身為興陽城第一高手，威壓全城，豪商巨賈豈敢有半分異動？
如今頂尖戰力缺失，剩下的人實力都在伯仲之間，原本被壓制下去的野心與算計，自然便浮出了水面。
吳畫子一番深入淺出的剖析，在沈原眼前緩緩展開了一幅興陽城的權力脈絡圖。
三年前那場驚變帶來的餘波，如今城內盤根錯節的局勢，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城主生死未下，宛若懸於所有人頭頂的一柄利劍，既是一種威懾，也成了混亂的根源。
頂尖戰力或隕落，或受創，或被牽制，導致群龍無首，剩下的各方勢力彼此忌憚，又互不服氣，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與內耗。
而他們之所以不敢明目張胆地撕破臉，依舊是畏懼那位久未露面的城主尚存的餘威，只敢一步步試探，逐步收緊逼迫的繩索。
陸菘藍能夠以女子之身，暫代城主職權，除了她是名正言順的獨女外，更深層的原因，恐怕正是各方勢力相互制衡、暫時妥協的結果。
她成了那個擺在明面上，維持著脆弱平衡的支點。
這樣一來，陸菘藍反而安全了許多。
各方勢力怕都不願意她出事，她若是出事，平衡打破，怕是腥風血雨要止不住了。
吳畫子啜了口茶，繼續補充道：「其實，周彪的戰死，對小姐的打擊恐怕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大。」
「那傢伙雖然脾氣火爆，治軍也談不上多嚴謹，但他是城主的老部下，對小姐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他這一死，空出來的百夫長之位，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各方勢力怕是要爭得頭破血流。」
沈原若有所思：「照剛才的情形看，任命興陽衛的百夫長，必須經過陸菘藍的首肯？」
「沒錯！」吳畫子肯定地點頭，強調道，「準確地說，城內任何重要的人事任命，乃至各項政令法規的頒布，都需要小姐手中那方城主印鑑」加蓋，才算名正言順，具備效力。沒有那方印，便是亂命，底下的人完全可以不認！」
原來如此。
沈原微微頷首，這印鑑便是陸菘藍坐鎮城主府的最大法理依仗和權力象徵。
他不禁用帶著幾分訝異和欣賞的目光看向吳畫子：「可以啊老哥，沒看出來，你對這興陽城裡的門道，摸得這麼清！」
吳畫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得意之色，驕傲地一揚下巴：「兄弟，你以為老哥我在百花樓那些日子是白混的？男人們飲茶喝酒、聽曲閒聊時，嘴上談的哪裡是什麼風花雪月、
詩詞歌賦？」
「十句里有八句都離不開這城裡的權勢更迭、各家動向！聽得多了，見得多了，這點門道自然就摸清楚了。」
他嘿嘿一笑，帶著幾分促狹看向沈原：「所以啊，老弟，聽老哥一句勸，這百花樓，以後還是得常去！那裡可是個打探消息、增長見識的風水寶地，嘿嘿嘿！」
沈原對他的後半句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接這個話茬。
他轉而又問了一些自己關心的細節，吳畫子自是知無不言。
兩人在這偏廳中又聊了片刻，直到一名影衛前來，恭敬地傳達陸菘藍的邀請，他們的談話才告一段落。
偏廳之內，茶香裊裊，卻驅不散沈原心頭的凝重。
經過書房裡那一番風波，他才真切地體會到，陸菘藍肩上壓著何等沉重的擔子。
一個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女子，要周旋於長老、商會、邪異與內部傾軋之間，其中艱難，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山竹前往李家尚未歸來，陸菘藍又有緊急公務需要親自處理，沈原與吳畫子為避嫌，便被引至這處偏廳等候。
廳內安靜下來，沈原心中諸多疑問便浮了上來。
他看向正端著茶杯咂摸滋味的吳畫子，開口問道：「老哥，先前在黑骨林，我聽那叛徒潘龍提及，興陽城主似乎已有三年未曾公開露面？」
「方才陸菘藍也言道，三長老等人咄咄逼人，意在逼迫城主現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
吳畫子放下茶杯，撓了撓他那有些亂糟糟的頭髮，面露難色：「兄弟，不瞞你說，老哥我也就在底層混口飯吃，真正核心的隱秘所知有限。只能把道聽途說和一些明面上發生的事，跟你說道說道。」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反問道：「兄弟，你是否知道，咱們這興陽地界的邪禍，並非一直像如今這般頻繁、兇險？」
沈原點點頭：「嗯，之前在善後營聽一些老人提起過，大約是三年前，情況才開始急轉直下。」
「沒錯！」吳畫子一拍大腿，「三年前，那才叫日子！像老哥我這樣有點偏門手藝的，混個溫飽不成問題，誰也沒太把那些零星的邪異當回事，只當是疥癬之疾。可誰能料到，就在大家都鬆懈的時候，來了個天大的禍事！」
從他的語氣里，沈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種源自記憶深處的恐懼。
「天大的禍事？有多大？」
「有多大？」
吳畫子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壓下心中的悸動：「我們興陽城去往外界的那條唯一的官道，最大的那個驛站，你知道嗎，一夜之間，整個驛站里的人，全沒了！都成了邪異的養料！」
他繼續道：「起初，大家都以為還是尋常事件，城主府按慣例派了兩支精銳小隊前去探查，結果————石沉大海，一個人都沒能回來！」
沈原神色一凜：「後來呢？」
「後來？」吳畫子苦笑一聲，「後來便是更大的噩夢。城主府又加派了一隊真正的好手，結果依舊是全軍覆沒！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所有人都意識到不對勁了。最終，城主大人親自出馬，糾集了當時興陽城最強的陣容！」
他看向沈原，問道：「兄弟，你知道什麼叫最強陣容嗎？」
沈原搖頭。
吳畫子伸出四根手指，語氣帶著追憶往昔的震撼：「城主本人及其副手、離雲觀觀主咱們興陽城的道門魁首、不覺寺主持釋教領袖、還有書院的院長！可以說，當時咱們興陽城正道四大支柱，最頂尖的戰力，傾巢而出！」
沈原的神情徹底凝重起來：「結果————還是出事了？」
吳畫子沉重地點了點頭，聲音都低沉了幾分：「何止是出事，簡直是慘敗！」
「離雲觀觀主當場隕落，書院院長文氣大損，根基受創。城主大人傷勢最重，更被詭異的邪力侵入肺腑，幾乎半廢！若非他的副手拼死相護，恐怕連城主都回不來————」
聽到這個結果，沈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損失太過慘重了。
「那————不覺寺主持呢？」
吳畫子長嘆一聲，反問道：「兄弟，你可還記得，上次黑骨林之行，小姐召集了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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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道三方人手，為何獨獨沒有不覺寺的高僧參與嗎？」
沈原搖頭，他當時並未深思此事。
吳畫子感慨道：「因為就在那驛站之外，為了阻止那恐怖邪異繼續蔓延、禍害更廣，城主他們耗盡最後力氣，布下了一座巨大的隔絕陣法。而此陣，需有一位修為高深之人，長居陣眼，時刻不停以自身力量維持運轉，方能不墜————」
沈原瞳孔驟然收縮：「你的意思是，不覺寺主持————這三年來，一直枯坐陣眼，以自身佛力維繫大陣？」
但他隨即生出疑惑：「可不覺寺主持一人之力，如何能經年累月維持如此大陣？」
吳畫子嘆道：「關鍵就在於此！自那以後，不覺寺所有修為有成的弟子，都必須輪流前往陣眼，將自身修煉出的佛力渡給主持，助他維持陣法不熄。」
沈原瞬間明了。
這意味著，整個不覺寺的高端戰力，基本都被綁定在了那座大陣上，成了維持陣法的「薪柴」，成了主持的「充電寶」，自然再也無力援助陸菘藍處理其他事務。
「自那一戰後，城主便在副手護持下閉關養傷，再未公開露面————」
「因為邪異源頭未被祛除，加上那邪異品級高得嚇人，有傳言說，侵入城主體內的邪力極為頑固，始終無法根除，導致他的修為境界這些年不升反降，恐怕早已跌落了品級————甚至還有更不堪的傳言，說————說————」
沈原自然明白那未盡之語是什麼。
城主重傷難愈，又受邪力侵蝕，三年不現蹤影，自然會有人猜測他是否早已悄然離世。
「怪不得那三長老敢如此囂張————」沈原恍然，「他們是在試探，想逼城主現身，或者說，是想確認城主是否真的已經隕落了！」
他看向吳畫子，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城主府內部，對那處邪異的品級，究竟是如何評定的？」
能將興陽城頂尖戰力幾乎一網打盡的邪異，其恐怖程度難以想像。
吳畫子搖搖頭：「沒人知道確切品級。從那以後，那處驛站連同周邊大片區域，都成了公認的禁區。除了不覺寺的僧人因需維持陣法還會靠近，其他人連遠遠看一眼都不敢。」
沈原沉吟片刻，低聲道：「此事————會和「九泉」有關嗎？」
吳畫子再次搖頭：「可能性不大。若九泉」當時就有能力弄出那種級別的邪異，如今也不必躲躲藏藏，行事如此鬼祟了。據我觀察，九泉」的勢力，反倒是在那場大禍之後，才趁著城內力量空虛，逐漸坐大的。」
沈原點了點頭，將這個信息記下。
「唉！」
吳畫子仰頭望了望偏廳的房梁，語氣充滿了無奈：「那處邪異帶來的危害，遠不止它本身。兄弟，你或許不清楚，咱們興陽城看起來人口眾多，城池堅固，但實際上，不過是易州的一個邊陲小城罷了。」
「與那州府所在的西都」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咱們連通外界的命脈，就那一條官道，如今被那鬼東西占據，幾乎讓興陽城變成了一座孤城！」
沈原聞言，心中一動。
易州？
西都？
這是他記憶里完全沒有的全新概念。
他面上不動聲色，順著話頭疑惑道：「既然我們隸屬於西都管轄，為何三年過去，西都方面不曾派人前來剿滅那邪異，打通要道？」
吳畫子嗤笑一聲，帶著幾分看透世事的嘲弄：「誰知道呢？當初不惜代價布下那座隔絕大陣，除了防止邪異擴散，未嘗沒有固守待援，指望外界施以援手的意思。」
「可這三年過去了，西都那邊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要我說啊，只怕外面的世道，如今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頓了頓，又道：「起初，城裡的豪商大戶們還算安分，與城主府同心協力，都覺得這難關很快就能度過，興陽城會恢復如初。」
「可誰能想到，局面會惡化至此？豪商們見外援無望，城主又生死不明，心思自然就活絡了，漸漸成了如今這般尾大不掉、各自為政的局面。若是城主他老人家依舊安好，修為無損————哼！」
他與沈原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在這個力量為尊的世界，任何複雜的形勢與算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顯得蒼白。
昔日城主身為興陽城第一高手，威壓全城，豪商巨賈豈敢有半分異動？
如今頂尖戰力缺失，剩下的人實力都在伯仲之間，原本被壓制下去的野心與算計，自然便浮出了水面。
吳畫子一番深入淺出的剖析，在沈原眼前緩緩展開了一幅興陽城的權力脈絡圖。
三年前那場驚變帶來的餘波，如今城內盤根錯節的局勢，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城主生死未下，宛若懸於所有人頭頂的一柄利劍，既是一種威懾，也成了混亂的根源。
頂尖戰力或隕落，或受創，或被牽制，導致群龍無首，剩下的各方勢力彼此忌憚，又互不服氣，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與內耗。
而他們之所以不敢明目張胆地撕破臉，依舊是畏懼那位久未露面的城主尚存的餘威，只敢一步步試探，逐步收緊逼迫的繩索。
陸菘藍能夠以女子之身，暫代城主職權，除了她是名正言順的獨女外，更深層的原因，恐怕正是各方勢力相互制衡、暫時妥協的結果。
她成了那個擺在明面上，維持著脆弱平衡的支點。
這樣一來，陸菘藍反而安全了許多。
各方勢力怕都不願意她出事，她若是出事，平衡打破，怕是腥風血雨要止不住了。
吳畫子啜了口茶，繼續補充道：「其實，周彪的戰死，對小姐的打擊恐怕比表面上看起來更大。」
「那傢伙雖然脾氣火爆，治軍也談不上多嚴謹，但他是城主的老部下，對小姐的忠誠是毋庸置疑的。他這一死，空出來的百夫長之位，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各方勢力怕是要爭得頭破血流。」
沈原若有所思：「照剛才的情形看，任命興陽衛的百夫長，必須經過陸菘藍的首肯？」
「沒錯！」吳畫子肯定地點頭，強調道，「準確地說，城內任何重要的人事任命，乃至各項政令法規的頒布，都需要小姐手中那方城主印鑑」加蓋，才算名正言順，具備效力。沒有那方印，便是亂命，底下的人完全可以不認！」
原來如此。
沈原微微頷首，這印鑑便是陸菘藍坐鎮城主府的最大法理依仗和權力象徵。
他不禁用帶著幾分訝異和欣賞的目光看向吳畫子：「可以啊老哥，沒看出來，你對這興陽城裡的門道，摸得這麼清！」
吳畫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得意之色，驕傲地一揚下巴：「兄弟，你以為老哥我在百花樓那些日子是白混的？男人們飲茶喝酒、聽曲閒聊時，嘴上談的哪裡是什麼風花雪月、
詩詞歌賦？」
「十句里有八句都離不開這城裡的權勢更迭、各家動向！聽得多了，見得多了，這點門道自然就摸清楚了。」
他嘿嘿一笑，帶著幾分促狹看向沈原：「所以啊，老弟，聽老哥一句勸，這百花樓，以後還是得常去！那裡可是個打探消息、增長見識的風水寶地，嘿嘿嘿！」
沈原對他的後半句話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未接這個話茬。
他轉而又問了一些自己關心的細節，吳畫子自是知無不言。
兩人在這偏廳中又聊了片刻，直到一名影衛前來，恭敬地傳達陸菘藍的邀請，他們的談話才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