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啤酒館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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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哈維在吧檯上吹瓶子又過了半個多小時,愛爾蘭酒館裡的氣氛已經從單純的狂歡幾乎要演變成一場大型的集會了。

  萊恩端著一杯啤酒,熟練地穿梭在幾張拼起來的圓桌中間。

  他沒去湊麥克阿瑟那邊的熱鬧,一直遊走在狂歡的邊緣,專挑那些滿腹牢騷、喝得半醉的工人下手。

  他剛在一處沙發邊緣坐下,一個留著絡腮鬍、胳膊上有一道明顯燙疤的壯漢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酒氣直衝萊恩的臉。

  「兄弟,你剛才說政客都是吸血鬼,這話太他媽對了。」絡腮鬍打了個酒嗝,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比劃。

  「老子以前在賓夕法尼亞的軍工廠幹活,通用動力的場子!造155毫米炮彈的!」

  萊恩順勢給對方倒了點酒,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態:「155毫米?烏克蘭那邊打得火熱,你們那陣子應該賺翻了吧?」

  「賺個屁!」絡腮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幾個空酒瓶叮噹亂響。

  「華盛頓那幫西裝狗說要把炮彈產能拉滿,投了整整五億美元下來!你知道結果是什麼嗎?」

  他瞪著充血的眼睛,豎起手指,然後比了一個圈。

  「零!兩年下來,我們他媽的一顆合格的炮彈都沒交出去!」

  旁邊幾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工人轉過頭來,一臉不信。  「扯淡吧,五億砸下去,就算是拿錢砸也能砸死人,怎麼可能連個響都聽不到?」一個泥瓦匠喊道。

  「我發誓!這是發現我們一顆炮彈都交付不了之後,審計報告上的原話!」絡腮鬍氣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報告上白紙黑字寫著:『未能生產出任何符合合同規定的金屬彈體部件』。」

  「我當時看到那張紙,都氣笑了。」

  「史密斯專員那幫傻逼太有實力了,他們明明把廠房當成了印鈔機在用,非指著那玩意兒說是生產線!」

  絡腮鬍灌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把嘴:「老子在車間裡待了兩年,壓根沒見過那麼多錢!工廠裡面除了幾台快報廢的破機器,什麼都沒有!怎麼生產?」

  「哦不對,其實嚴格來說,我們也造出來過炮彈。」他突然冷笑了一聲。

  「彈體開裂的、壁厚不均的、強度連標準一半都達不到的,就因為這個,那幫穿西裝的就跑來罵我們工人不幹活。」

  「去他媽的!這又不是我們工人的問題!」

  「沒有合適的生產線,沒有新設備,圖紙還是上個世紀的,難道讓我們拿兩塊鋼板和一堆火藥,自己用手把炮彈搓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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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搓炮彈?哈哈哈哈!」人群里爆發出幾聲鬨笑。

  這時,一個理著寸頭的男人端著酒杯擠了進來,他是麥克阿瑟帶來的老兵之一。  「不只是你們的廠,前方更他媽離譜。」寸頭老兵一屁股坐在桌上,壓低了嗓門,聲音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我以前在歐洲那邊管後勤,看倉庫的。」

  「五角大樓那幫老爺一拍腦門,就給烏克蘭那邊批了三百多萬發民主的彈藥。」

  「我眼睜睜看著倉庫里的箱子一板一板地被運走,到最後連個底都不剩,老鼠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老兵搖了搖頭,冷笑著看向周圍的人:

  「你們知道最搞笑的是什麼嗎?咱們的庫存見底了,後方的軍工說要恢復生產,搞死搞活搞了好幾年,就像這個哥們說的一樣,產能硬是上不去。」

  「現在北約的那幫人急需155毫米自行火炮和炮彈,你們猜猜,我們產能不夠之後,大家都在跟誰買?」

  「德國佬?」有人喊了一聲,「克虜伯的鋼管子不是挺牛的嗎?」

  「別扯了。」老兵擺擺手。

  「德國佬的東西是不錯,但他們一年就造那麼幾門,產能供不應求,現在的訂單排期都排到幾年後了。」

  「等他們造出來,前線的人墳頭草都兩米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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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國人的炮又貴又慢,修起來還麻煩,前線誰願意用那種大少爺裝備。」老兵嗤笑。

  他端起酒杯晃了搖,看著周圍人好奇的眼神,說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國家:「韓國。」

  周圍安靜了一秒,隨後爆發出更大的質疑聲。

  「韓國?那個賣泡菜和娘炮偶像的地方?」

  「你他媽沒開玩笑吧?」

  「沒開玩笑。」老兵的表情嚴肅了下來,聲音悲涼。

  「現在北約買得最多的就是韓國人的K9自行火炮,不光是歐洲那幫傻逼,甚至連加拿大都他媽在跟韓國人下訂單!」

  「為什麼?因為韓國人交期短啊!你下錢,他一個月內就給你拉過來,真要是產能不夠,他們能直接從軍隊裡拉出來炮頂上訂單。」

  「性能說不上多頂尖,但關鍵是快啊,性價比還行,在戰場上能響的炮就是好炮。」

  老兵灌完杯里的酒,把杯子砸在桌面上。

  「咱們美利堅,地球上最偉大的國家,軍火庫空了,還得靠韓國人來補窟窿,這他媽美國還有救嗎?」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老兵和工人都沉默了,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在酒精的催化下蔓延開來。

  「這事兒我還真知道點內幕。」一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男人插了話,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顯然是混在服務員工會裡的人。

  「我以前就在通用動力的採購部當過底層文員,就是個打雜的,不是真的管採購的那種。」

  「你們以為通用不想造設備嗎?他們其實是想造的,但一直被自己人背刺。」

  瘦弱男子語氣里滿是社畜的憋屈。

  「為了拉產能,採購部本來打算去東方買台650噸的管段機。」

  「價格便宜,交貨也快,結果單子剛準備下,美國商務部直接把東方的商品制裁了,不准買。」

  「行,不買整機,通用公司咬咬牙,說去找東方買一台7500噸的鍛壓機,咱們自己回來造管段機總行了吧?」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商務部又是一紙禁令,禁了!」

  周圍的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連那個軍工廠的絡腮鬍都停下了喝酒的動作。

  「後來,通用採購部的主管頭髮都快掉光了,想了個偏門,給東方下散料訂單,買關鍵零件,打算像拼樂高一樣自己回來攢。」  瘦弱男子苦笑了一聲。

  「結果美國商務部又把東方負責設計的單位,直接按『涉軍企業』給制裁了。」

  「這還不算完,他們還順路把特種鋼也加上了重稅。」

  「最後通用公司想以廢鐵進口的名義把東西弄進來,路子也被海關封了。」

  「我當時在辦公室里看著那些文件,我都懵了。」

  「我真的想不明白,美國商務部為什麼總跟自家的軍工企業過不去?是不是白宮那幫高層只想在帳面上拿錢,根本不想做任何實質性的投資?」

  瘦弱男嘆了口氣,抓起桌上的酒瓶給自己倒滿。

  「從20年開始,不間斷的制裁,搞得我們採購部天天像在排雷,後來……後來上面一句『開源節流』,我也就被裁了。」

  「去他媽的開源節流。」絡腮鬍罵了一句。

  萊恩坐在旁邊,聽完了這個故事,他知道自己得趁著現在說點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目光掃過這群工人們。

  「你們覺得這是商務部蠢嗎?還是五角大樓瞎了眼?」  「其實都不是,兄弟們,這套系統就是這麼設計的。」

  萊恩指了指桌子上的空酒瓶。

  「對商務部來說,制裁東方,保護所謂的『國家安全』,能給他們換來選票和政治資本。」

  「至於你們在車間裡有沒有機器用,前線的老兵有沒有炮彈打,他們根本不在乎。」

  「在他們的眼裡,人不是人,炮彈也不是炮彈,全都是數字罷了。」

  萊恩端起酒杯。

  「他們靠制裁保護自己的壟斷,把這個國家掏空了,然後把你們一腳踢開。」

  「只要這套只認利潤的資本制度還在,就算再換十個商務部長,哪怕你們這種軍工企業真的想幹些什麼,你們一樣是見不到機器的。」

  「你們自己想想,大家隨便找個藉口把項目攪黃了,五億美金大家分一分,不比翻新產線,花錢買材料,給人發工資好?」

  幾個工人死死盯著萊恩,眼神里的迷茫逐漸被憤怒和認同取代。

  「說得好。」絡腮鬍重重地碰了一下萊恩的杯子,「這幫狗娘養的。」

  就在卡座那邊進行著深刻的思想碰撞時,吧檯這邊的氣氛則截然不同。  里昂坐在高腳凳上,慢條斯理地喝著冰水。

  吧檯裡面,胖乎乎的愛爾蘭裔酒保正拿著一塊抹布,死命地擦著同一個啤酒杯。

  他的手抖得厲害,額頭上的汗珠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酒保終於忍不住了,他壓低聲音,眼神驚恐地掃過舞池裡那群又唱又跳、滿嘴髒話的壯漢。

  「別他媽搞事啊,老兄,我這小本生意,還不想死。」

  「我們像搞事的嗎?」里昂靠在吧檯上,語氣輕鬆。

  「我們只是在喝酒。」

  「喝酒?」酒保差點把手裡的杯子捏碎。

  「你看看他們!建築工、碼頭工、退伍老兵,還有幾個看著就像是剛從號子裡出來的殺人犯!」

  「這群人平時走在街上互看一眼都能拔槍,現在居然摟在一起罵華盛頓!」

  酒保湊近了一點,咬牙切齒地吐槽。

  「這場景放在上個世紀的德國,這就叫啤酒館暴動!我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人跳上桌子宣布要向市政廳進軍了!」  「我這酒館雖然破,但我還得靠它養老,我還不想死!你們要造反去隔壁街啊!」

  「那是你的錯覺,我們只是聚在一起喝個酒,聯絡一下感情。」里昂笑了笑。

  「聯絡感情??一堆女的聚在一起喝酒才能叫聯絡感情,一堆男的聚在這種公共場合喝酒……你知道嗎,按西雅圖某些過時的地方法規,這可能涉嫌非法集會,甚至暴動!」酒保神經質地碎碎念。

  「放輕鬆。」里昂看著他。

  「今天沒人會砸你的店,以後這地方也歸我罩著了。」

  酒保愣了一下,停下手裡的抹布。

  「如果以後有收保護費的,或者喝多了鬧事的,你不用報警,直接找我的人就行。」里昂指了指舞池裡那群正在發瘋的肌肉猛男。

  「他們會幫你解決所有的麻煩。」

  「但對應的,以後我們的人可能會經常來這裡,這兒以後就算是我們的半個食堂了。」

  酒保看著里昂的眼睛,又看了看舞池裡那群戰鬥力爆表的「顧客」,咽了口唾沫。

  他心裡瘋狂吐槽:『找你們解決麻煩?你們他媽的看起來才是最大的麻煩!』

  但他是個聰明的生意人。  在這條街上混,有這種級別的狠人罩著,總比被幾個街頭小混混天天敲詐要強得多。

  「行吧。」酒保把抹布甩在肩上,長嘆了一口氣。

  「反正我本來就什麼都幹不了,只要你們別真把我的店當成什麼革命指揮部就行。」

  「放心,我們只是在談生意。」里昂端起冰水,衝著酒保舉了舉杯。

  ……

  就在里昂那邊進行啤酒館集會的同時,波特蘭一家倒閉印刷廠的地下室里也在進行著一場暗中的會面。

  老霍坐在成堆的過期油墨桶旁邊,手心裡全是冷汗。

  地下室里瀰漫著刺鼻的化學溶劑味,不遠處的摺疊桌旁,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體型像頭熊的邁克,他正拿著一塊沾滿機油的破布擦拭一把磨平了編號的格洛克手槍。

  另一個是埃利亞斯,五十多歲,頭髮灰白,穿著一件毛衣。

  埃利亞斯以前是西雅圖有名的勞工律師,因為帶頭組織碼頭非法罷工,硬生生被資本家的律師團送進聯邦監獄蹲了四年。

  出來後執照被吊銷,徹底轉入了地下。  「昨晚的情況你說完了?」埃利亞斯吐出一口捲菸的煙霧,抬眼看向老霍。

  「我跟他就聊了這些。」老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所以說萊恩暴露了?」邁克停下擦槍的動作,拇指直接壓在套筒上。

  「他連底褲都被人看穿了。」老霍靠在椅背上,扯了扯衣領。

  「那個叫Ray的人,就站在萊恩門外,起碼聽完了我們後半段的通話。」

  邁克猛地站起來:「操!我這就帶幾個人開車去西雅圖,把萊恩弄出來。」

  「Ray那傢伙背後可是連東區分局都敢炸的瘋子!」

  「坐下,邁克。」埃利亞斯敲了敲菸灰,聲音很穩。

  「如果Ray想殺人,萊恩昨晚已經被切碎了扔進垃圾桶里了。」

  「他既然和老霍聊了聊,那就說明他確實有別的訴求。」

  他看向老霍:「他原話怎麼說的?」

  「他說,他是我們的盟友。」老霍咽了口唾沫,複述著昨晚的對話。  「他還說,他的勢力比我們大得多,但他被一群雜碎盯死了,人被鎖在西雅圖出不去。」

  「他需要我們這些在西雅圖外面的人,幫他把網鋪出去。」

  老霍停頓了一下,看著埃利亞斯:「他還要求見我們這邊能說得上話的人。」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邁克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格洛克扔在桌上,發出一聲冷笑。

  「盟友?去他媽的盟友。」邁克搓著臉,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們在波特蘭印了五千份傳單,想去星巴克門口組織工會,結果那幫年輕店員因為傳單上沒有加上七十二種性別代詞,把我們舉報給了經理。」

  「而這位『盟友』呢?」邁克指著北邊的方向。

  「他在西雅圖,有警察總局長在給他打掩護,新上任的代理市長是他老闆扶上去的傀儡。」

  邁克盯著老霍:「我們是在下水道里躲著FBI的臭老鼠,他他媽的是直接把國家暴力機器穿在身上的暴龍!他圖我們什麼?圖我們傳單印得好嗎?」

  「圖我們的隱蔽性,還有去中心化的網絡。」埃利亞斯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桌面。

  他站起身,走到地下室的一面白牆前。  牆上貼滿了剪報、照片和錯綜複雜的紅線,全是對美國現狀的分析。

  「邁克,你覺得在美國搞革命,最難的是什麼?」埃利亞斯頭也沒回地問。

  「FBI的竊聽?NSA的稜鏡計劃?還是那幫隨時準備開槍的SWAT?」邁克回答。

  「那些只是表面的暴力機關。」埃利亞斯轉過身,眼神銳利。

  「最難的,是階級意識的建立。」

  他走到桌邊,把菸頭按滅在滿是菸灰的易拉罐里。

  「上個世紀,我們還可以組織汽車工人、鋼鐵工人。」

  「大家知道誰是老闆,誰是吸血鬼,現在呢?」

  「資本和政客用手段把無產者切碎了。」

  「他們告訴白人卡車司機,你的敵人是搶你工作的墨西哥移民;他們告訴黑人收銀員,你的敵人是有特權的白人窮光蛋。」

  「他們用墮胎、控槍、性別代詞、環保標籤,把底層人割裂成幾百個互相仇視的部落。」

  「你把一個紅脖子老兵和一個拉美裔洗碗工關在一個屋子裡,告訴他們華爾街才是共同的敵人,他們會在聽你說話之前,先拔槍把對方打死。」  埃利亞斯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老霍和邁克。

  「再加上信息化的監控。」

  「我們為什麼只能像老鼠一樣分散在各個城市,靠這種不見光的方式聯繫?」

  「因為一旦我們拉起超過五十人的隊伍,FBI的算法就會通過我們的超市帳單、網頁瀏覽記錄和手機定位,提前把我們定性為本土恐怖組織,然後一鍋端掉。」

  「但Ray,或者說Ray背後的那個警察里昂,他打破了這個死局。」

  埃利亞斯的聲音裡帶上了壓抑的狂熱。

  「你們看萊恩傳回來的那些報告,那個瘋子在幹什麼,你們自己有數,我就不再複述一遍了。」

  老霍聽得頭皮發麻,他拿起一瓶礦泉水灌了兩口,才勉強接上話:「所以,你也覺得他是個堅定的共產主義者?」

  「他是不是共產主義者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做我們做夢都想做,卻做不到的事。」埃利亞斯盯著老霍。

  「我們中很多人是懂理論的,還有分布在西海岸各個城市的暗線,我們清楚底層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是警方的線人。」

  「但我們沒有合法的皮囊,沒有資金,更沒有成建制的武器和免受警方查水錶的特權。」

  「而Ray有。」  埃利亞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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