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喬裝
里昂離開洛佩茲公寓後，沒有到街頭去跟那些底層混混打成一團。
他沿著湖岸線的灌木帶一路向東，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了一處山坡的排水溝邊上。
這裡正好能看到前方那片富人區的全貌。
眼前的社區和東區的主街簡直是兩個世界。
街道兩旁的草坪修剪的整整齊齊，每一棟房子都亮著至少一盞暖黃色的門廊燈。
路上沒有任何一個流浪漢，也沒有任何一具屍體，連垃圾桶都乾乾淨淨的立在車道邊上，仿佛從來沒有哪個絕望的人翻過它們。
里昂蹲在排水溝邊，從懷裡摸出老太太給的那份文件，翻到丹妮絲·波特那一頁。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多歲，梳著長發，戴著珍珠耳環，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剛出席完某個慈善晚宴。
簡歷說是東區分局社區警務警督，兼任市議會社區安全委員會顧問。
老太太用鉛筆在照片下方寫了一行字：「表面是社區之友，里子是民主黨的看門狗，和東歐幫也有沾染，住址：湖畔高地，221號。」
里昂把文件收好，目光從資料上移開，望向那座社區。
社區一共好幾層防護，第一層就是警局的巡警。 湖畔高地屬於東區分局的「展示型巡邏區」。
市議會愛把這裡的人拍進新聞里，所以巡警天天有，路線也固定，從北門進入，沿紅楓環路兜一圈，再繞到湖岸觀景口停二十分鐘，最後原路退出。
這條路線在警局內部的排班表上寫的清清楚楚。
里昂作為acu的組長，當然能直接調看這些數據。
他掏出手機，登錄警局內部系統，屏幕上跳出了今晚的巡邏表。
不過里昂沒有完全依賴這個信息，他蹲在原地等了五分鐘，親眼看到一輛警車從社區門口駛過，速度不快不慢，車窗內燈光昏暗。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的實時定位，那輛車去到了主街，沒有停留，匯入了北上的車流。
這裡十分鐘內不會有巡警再來一趟了。
里昂順著排水溝的斜坡滑下去，貼著一排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向社區外圍的鐵藝圍欄摸了過去。
但是單純繞過巡警其實還沒完，這個社區本身有自己的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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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高檔社區和美國普通街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普通街區靠警察巡邏，而這裡的住戶們支付著每月幾千美金甚至上萬的物業費，僱傭的是私人安保公司。 在美國，私人安保和警察的裝備差距，就像私立醫院和公立醫院一樣懸殊。
納稅人交給警局的稅金只夠維持最低水平的公共安全，但富人要的肯定不是最低的水平。
安保公司的收入來自住戶的物業費，所以他們安保的巡邏車上裝著紅外熱成像夜視攝像頭，保安身上穿著高級的防彈軟甲，人手一台接入社區安保系統的平板電腦。
訓練上也有差別。
警察入職後按規定需要去警察學院集訓，但西雅圖的財政緊張，培訓時間一縮再縮，很多巡警的武力水平就只是「會開槍不會打中人」。
私人安保則不一樣，他們專挑退役軍警和管制部隊出身的人，訓練時用的教材都是從特種行業定製過來的版本。
畢竟訓練成本最後都會折算進物業費帳單里。
簡而言之，有錢就能買到這個國家最好的防禦力量。
里昂在圍欄邊蹲下，翻開一處鐵柵欄的塑料標牌，露出了後面的密碼鎖盒。
密碼鎖對他這種能從警局內部調取維修記錄的警察來說沒有秘密。
他翻出手機里存的設備維修手冊，找到這個型號的出廠密碼，輸入。
「滴。」 鎖芯彈開，鐵柵欄門在黑暗中無聲的推開了一條縫。
里昂側身滑入，半秒之內將門帶回原位。
他的動作很輕，連腳下的碎草葉都沒有踩出聲音，隨後他蹲在了灌木叢的後面，抬頭打量起了前方的社區內景。
和他想像中一樣，綠化比公共公園還好。
路邊每隔二十米有一盞地燈，燈罩塗成黑色，燈光只能照到地面，這種設計是為了不刺激住戶的眼睛。
里昂就這樣繞過了社區本身的安保，進入到了社區內。
丹妮絲·波特的住宅位於社區的最南端，是一棟兩層的白牆別墅，門前有一個半圓形車道，車道盡頭是車庫，二樓窗口亮著微弱的黃色燈光。
里昂沒有急著靠近大門，他先彎著腰，沿著鄰居家一側的樹籬繞到了221號院子的側面，找了一處能看到院子全貌的角落蹲下，安靜的觀察了將近五分鐘。
丹妮絲住宅附近是有私人保鏢的，但是人員分布並不複雜。
一個固定崗守在正門車道邊的一輛黑色suv里，還有一個流動崗，在院子和車庫之間來回走。
加上房子後門走廊上還有一個人影在晃動，但不頻繁，應該是在裡面坐著。
總共三個保鏢。 三人的著裝風格一致，黑色戰術褲，灰色襯衫，耳麥，腰間鼓鼓囊囊的，應該是配了槍。
此時，流動崗那人剛走到車庫拐角處，正靠在牆邊抽菸。
他的站位離固定崗大約十幾米，中間隔著幾株修剪成球形的小灌木。
里昂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他繞到院子的北側，那裡是流動崗的視覺死角。
他悄無聲息的從樹籬的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靜靜等待著。
等那個流動崗抽完煙，把菸頭踩滅，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里昂靠近了。
保鏢的腳步聲在碎石子路面上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了一處拐角，背對著里昂，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里昂在近距離尋找了一個新的角度，終於看到了對方的臉。
方臉，濃眉，下巴上有一道舊疤，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張保鏢臉。
里昂心裡默數了幾秒，足夠他記住對方面孔的每一個細節。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保鏢沒察覺身後的動靜，按住領口的對講機，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固定崗，我剛到車庫拐角，一切正常。」
聲音傳過來，低沉，帶著輕微的鼻音，語速比普通人稍快。
里昂躲在陰影里，把那句話的音色在心裡也過了一遍，足夠他偽裝用了。
下一瞬，他從這個保鏢的背後貼了上去。
他貼上去的時機是在保鏢放下手機，正準備重新邁步的瞬間。
右手從對方身後繞過去，捂住保鏢的嘴，左手掐住對方的頸椎。
發力極快，對方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頸椎就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整具身體瞬間脫力，里昂順勢將其拖入了樹籬後的暗影中。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院子裡唯一的動靜是幾秒後那具屍體被輕輕放到草地上的沙沙聲。
里昂蹲在屍體旁，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頸動脈，確認已經沒有跳動。
隨後他快速解開了保鏢的外褲和襯衫，一件件脫下來換到了自己身上，整個過程毫不拖泥帶水。 他穿好褲子，扣上扣子，然後把手探到對方腰間，抽出了一把格洛克17，掂了掂重量，別進了自己的腰後。
換好衣服後，他蹲在原地，閉上眼，深呼吸。
局部肌肉重構術lv2發動。
他能感覺到面部的骨骼開始了輕微的蠕動……眉骨慢慢凸起，下頜向外擴了擴，鼻樑似乎也高了一點。
皮膚下的筋絡像被無形的手捏住又放開。
十幾秒鐘後，他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草地上的屍體，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到了原主那條舊疤的位置。
有一道很淺的凹痕，很好。
里昂站起身，把保鏢的帽子拉低，蓋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後從樹籬後走了出來，沿著流動崗原本的那條巡邏路線，慢悠悠的朝車庫方向走去。
他剛走了五六步，前面那輛黑色suv的車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同樣穿著灰色襯衫的壯漢探出半個身子，朝里昂這邊看了過來。
「喂，剛才那邊什麼動靜？」他喊道，聲音裡帶著點警覺。
里昂沒有停下腳步，繼續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同時擺了擺手，動作隨意。 「沒事，剛才有條狗從籬笆外躥了過去，現在跑了。」
那壯漢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
片刻後，他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上帶著的舊疤，又見對方神態自若，步伐穩當，便漸漸放鬆了下來，哼了一聲：
「媽的，這種地方的人動不動就養寵物，還想丟就丟，丟掉了就在這邊遊蕩，還不讓我們一腳踹死，麻煩死了。」
「明天跟物業反映一下。」里昂回了一句。
他用保鏢的同款嗓音說出了這句話，語氣自然。
壯漢「嗯」了一聲，縮回了suv里，車門重新關上。
里昂繼續沿著巡邏路線往前走，他沿著院內的小徑走向了別墅北側，那裡有一道通往廚房的側門。
門縫裡透出的光很微弱，室內應該沒開主燈，只有一盞夜燈還亮著。
也就在此時此刻，里昂從保鏢身上順來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里昂的腳步頓住，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那把格洛克上，對講機的聲音傳來。
「羅尼，羅尼，進來吧，老闆跟我吩咐了些東西，我們得開個短會。」 「收到，馬上來。」里昂按住通話鍵回了一句。
隨即，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透著微弱燈光的廚房側門，腳步不停，直接轉向了別墅的正門。
他正在被叫進屋子裡，這比他在窗外蹲著等更容易接近目標。
……
二樓書房，丹妮絲·波特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盯著院子裡的動靜。
傭人已經提前放假了，整棟別墅只剩她和她親自雇的保鏢。
她又拉上了窗簾，回到書桌前，拿起桌上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又皺眉放下。
她的手有些抖，但是這個不是她的問題。
她本來不需要這麼狼狽的。
她在這片轄區從巡邏警員一路升到社區警務警督，和東歐幫的關係網纏了數年。
她手裡掌握著大量東歐高層洗錢的帳目和地址，握著自己攢下的幾處房產和海外帳戶。
她原本打算再干幾年就辭職，靠這些關係和人脈，去佛羅里達買棟海景房，安度晚年。 幾天前，她還在東區分局那間兩面有窗戶的辦公室里，盤算著怎麼利用這個空窗期，趁雷蒙德那個新人根基不穩，把社區警務的話語權再抓牢幾分。
然後沒過幾天，她就收到了里奇·馬洛伊的突發疾病通知。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簡訊，里奇死了，至於怎麼死的，為什麼死的，屍體在哪兒，沒有任何消息。
緊接著，她就慌到了現在。
里昂·萬斯，丹妮絲在腦海里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她在里昂正式進入東區之前就搜羅了一些資料，當時她只是出於職業習慣，想摸一摸這隻從西區跨界來的「過江龍」的底細。
從公開渠道能看到的信息簡直漂亮的不像一個在職警察。
西區反恐英雄，新聞發布會上硬剛左翼記者，跟福克斯的保守派眉來眼去，高效又冷血。
原本可能她還可以用造神等理由去解釋里昂的簡歷為什麼這麼誇張，但今晚東區突然跟炸了鍋一樣，這種程度的動亂迫使她只能去正視里昂本身的誇張背景。
根據她在還沒完全退出的警局內網獲取到的信息，東歐人像瘋了一樣在整個街區對墨西哥幫的地盤發起了進攻，而墨西哥幫的高層在幾個小時內陸續失聯了。
背後竟然是里昂，一個西區的警察在主導這一切。
丹妮絲很確定這裡面一定有里昂一手操盤的影子。 因為雷蒙德那個管行政的傢伙短時間內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斯特林遠在總局，手很難伸這麼遠，只有里昂這個心狠手辣的外來者能把本地的局勢攪的天翻地覆。
里昂就是來清理東區的，而且清理的對象大概率是包括她的。
她有這個自知之明。
她在東區盤踞多年，尤其是跟東歐人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下往來，給那幾個物業公司開過幾次綠燈，幫東歐人處理過幾樁社區投訴等等等等。
這些事要是讓正直的警察來處理，她可能還能找些理由解釋，但在里昂那種人手裡，哪一件都足夠她死一回。
她也不是沒想過投誠。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過好幾圈，但每一次都被自己否定了。
她會向里昂求饒嗎？主動跟他說自己和東歐人有什麼瓜葛，幹過什麼事？
沒用的，她覺得里昂不是那種會被求饒打動的人。
她也很清楚自己在里昂心裡是什麼定位，老派黑警，政客內應，不屬於斯特林派系的異己。
她如果現在打電話向里昂表示「我仰慕你已久，想投誠」，對方只會覺得她是個笑話。
況且里昂怎麼會相信她？ 一個在東區盤踞多年的黑警，手把手跟東歐人做了那麼多年灰色交易，今日別人風頭正盛，你就突然跳出來說想當小弟，這他媽誰信啊？
在里昂那種殺伐果斷的軍閥看來，像她這種有舊勢力，有老關係，還能在警局內部說上話的人，留在東區就是個變數，必須被清除掉。
丹妮絲這幾天還專門研究過里昂處置舊勢力的手段。
對付里奇·馬洛伊，飯店內的攝像頭拍到了極端動保，還有零元購的混混砸玻璃，但就是沒拍到里昂，或者任何像里昂的人，最後他還把事情偽裝成了心臟病發作。
如果羅尼他們今晚不給自己站崗，丹妮絲覺得等自己的死訊傳出去時，估計都查不出是什麼原因。
她也想過要不要趁今晚東區混亂直接跑路。
事實上，她已經想了不下七八次了，但也僅僅只是在「想」。
因為她沒法確定自己能不能活著開出這個社區，她怕里昂只是覺得富人區不好下手，正在外面等著自己自投羅網。
但如果留下來，更是在等死。
一旦里昂騰出手來，隨便挖出自己幾樁舊案，再通過雷蒙德和斯特林的關係往上一遞，自己就必然會被送進大牢，從「警督」變成「前警督」再到「階下囚」。
這對里昂來說簡直是一舉多得，既能剷除異己，又能用她當墊腳石，當著斯特林的面表忠心，並且向警局其他人證明他有多強，還能藉此在東區富人區建立新的威望。
所以，思來想去，最終她認為只能賭一把了，還是要跑。 如果運氣好，逃到德州也好，佛羅里達也好，至少還有一條活路。
「羅尼他們現在應該在車庫了吧？」
她看了一眼手錶，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保鏢隊長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沒有廢話：「按我之前安排的做。」
「你找一個人開我那輛suv先走，不要直接上主街，繞到後門那條山道上轉一圈，速度放慢，注意有沒有車在跟你們。」
「丹妮絲小姐，您這是……」電話那頭的聲音是保鏢隊長。
「廢話少說，按我的要求做，如果有異常立刻通知我。」
她掛斷電話，又把窗簾掀開一條縫，看到院子裡那輛suv的車燈很快亮起，緩緩駛出了院子，順著門前的車道，向社區後門的方向消失了。
車庫裡的車只剩下了她平時開的那輛白色雷克薩斯，她打算等suv那邊的消息，只要那輛車離的夠遠，後面不管有沒有尾巴，她都讓剩下的人開這輛車護送自己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丹妮絲的手機壓在大腿上，屏幕朝下，手心全是汗。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手機突然屏幕亮起。 丹妮絲以為回信了，抓起手機，但瞄了一眼來電號碼，她又愣住了。
這個號碼她沒有保存，但那個前綴和區號她太熟悉了，是華盛頓特區的號段。
這種號碼她只在市政廳那些政治掮客手裡見過。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丹妮絲警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晚有麻煩了。」
丹妮絲抿了抿嘴：「你到底是誰？再不說我就掛了。」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丹妮絲愣了一下，對方繼續開口。
「別緊張，如果我真想對你不利，現在跟你說這些的就會是里昂了。」
「你……」丹妮絲攥緊了手機。 「你能直接找上我，說明你知道的很多，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幫你。」對方說。
「我知道你現在被誰盯上了，也知道你現在大概想走，但你缺一個安全的去處。」
「我可以讓你離開西雅圖之後平平安安，無論是你未來的法律問題，還是你落地之後的生活費用，我都可以幫你解決，保證你沒有後顧之憂。」
「作為交換，你只需要把你手裡目前關於里昂的所有信息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丹妮絲沉默了。
她在警察系統里混跡多年，什麼交易沒見過。
對方的話聽起來很誘人，但她先想的是對方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里昂要清洗東區的消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還是說里昂自己已經向聯邦層面的人物匯報過這件事了？
「你想要他的情報，那你至少也該先證明一下你能保我安全吧？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只需要選擇。」對方說。
「你要不要選擇用幾分鐘的時間，把你腦子裡關於里昂的東西告訴我，換你後半輩子的安穩生活？」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掛斷電話，然後看看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會在哪兒。」
丹妮絲咽了口口水。
她知道這或許是一個陷阱，但仔細想想，對方如果想殺她，根本不用打這個電話。
況且她的處境已經糟糕到這個地步了，再壞又能壞到哪兒去？
她想了想，冷靜下來，開始回應。
「里昂·萬斯與西區分局局長斯特林有極密切的關係，斯特林正在清洗東區分局的舊勢力，雷蒙德只是檯面上的執行者。」
「里昂負責清除一切障礙，包括人在內，這算我的第一份誠意。」
對方很快回應：「這些信息我們都知道，說重點。」
果然，丹妮絲挑了挑眉。
看來對方的目標更偏私人化，他們最想知道的是里昂本人，不是這些權利鬥爭。
她繼續開口：
「里奇·馬洛伊的死大概率是里昂乾的，但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指向他。」 「他那晚沒有出現在牛排館的任何監控里，我甚至托人調了周邊的攝像頭，也沒有看到他的痕跡。」
「以我對他背景的了解，他那個級別的狙擊記錄，爆炸物處置記錄，以及多次單方面對抗重火力嫌疑人的記錄來看，他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
「他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說完這些，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今晚東歐幫對整個東區墨西哥勢力的清剿，大概率也是里昂跟東歐人達成了交易，否則東歐人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動員到這種規模。」
「洛佩茲多半已經死了，就在今晚。」
對方隔了十幾秒才回應。
「明白了，看來里昂的能力確實不尋常，也確實跟東歐人綁定的很深。」
「謝謝你的配合，接下來我會給你一個地址，你到西雅圖北面的伯靈頓鎮，鎮外有個舊穀倉，叫『紅穀倉』，到了那兒，自然會有人接應你。」
「你後半生的安全我們會負責。」
說完，電話斷了。
丹妮絲把手機屏幕鎖屏，長出了一口氣。 她低下頭，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好像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暫時醒了過來。
就在她即將鬆開握著手機的手時，她的個人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保鏢隊長發來的信息。
「老闆，suv已經繞完一圈山道，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車輛跟在後面，可以出發了。」
丹妮絲猛的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剩下的保鏢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走。」
「已經準備好了，您的車就在車庫門口停著。」
丹妮絲沒有再多想，深吸一口氣，拎起了手邊一隻裝了證件和現金的手包，沿著走廊快步走下了樓梯。
推開別墅側門的一瞬間，夜風裹著一股冷意直撲過來，遠處的街區空無一人，路燈沿著草坪安靜的延伸向遠方。
一切都很安靜，沒有任何異常。
丹妮絲快步走向了那輛白色的雷克薩斯，保鏢隊長從副駕下車為她拉開了后座車門。
她彎腰鑽進車裡，關上車門，隨後對前座說道：「羅尼，走吧，去伯靈頓。」
車子平穩的從別墅車道滑出，沿著富人區的林蔭道行駛，拐上了通往街區出口的主路。 車窗外，路燈的光影一格一格的在她臉上滑過。
社區的保安崗亭在車燈中越來越近，刷卡閘杆緩緩抬起，白色雷克薩斯平穩的駛出了湖畔高地。
他沿著湖岸線的灌木帶一路向東，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停在了一處山坡的排水溝邊上。
這裡正好能看到前方那片富人區的全貌。
眼前的社區和東區的主街簡直是兩個世界。
街道兩旁的草坪修剪的整整齊齊，每一棟房子都亮著至少一盞暖黃色的門廊燈。
路上沒有任何一個流浪漢，也沒有任何一具屍體，連垃圾桶都乾乾淨淨的立在車道邊上，仿佛從來沒有哪個絕望的人翻過它們。
里昂蹲在排水溝邊，從懷裡摸出老太太給的那份文件，翻到丹妮絲·波特那一頁。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多歲，梳著長發，戴著珍珠耳環，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剛出席完某個慈善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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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用鉛筆在照片下方寫了一行字：「表面是社區之友，里子是民主黨的看門狗，和東歐幫也有沾染，住址：湖畔高地，221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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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一共好幾層防護，第一層就是警局的巡警。 湖畔高地屬於東區分局的「展示型巡邏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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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線在警局內部的排班表上寫的清清楚楚。
里昂作為acu的組長，當然能直接調看這些數據。
他掏出手機，登錄警局內部系統，屏幕上跳出了今晚的巡邏表。
不過里昂沒有完全依賴這個信息，他蹲在原地等了五分鐘，親眼看到一輛警車從社區門口駛過，速度不快不慢，車窗內燈光昏暗。
然後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的實時定位，那輛車去到了主街，沒有停留，匯入了北上的車流。
這裡十分鐘內不會有巡警再來一趟了。
里昂順著排水溝的斜坡滑下去，貼著一排修剪整齊的灌木叢，向社區外圍的鐵藝圍欄摸了過去。
但是單純繞過巡警其實還沒完，這個社區本身有自己的安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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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高檔社區和美國普通街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普通街區靠警察巡邏，而這裡的住戶們支付著每月幾千美金甚至上萬的物業費，僱傭的是私人安保公司。 在美國，私人安保和警察的裝備差距，就像私立醫院和公立醫院一樣懸殊。
納稅人交給警局的稅金只夠維持最低水平的公共安全，但富人要的肯定不是最低的水平。
安保公司的收入來自住戶的物業費，所以他們安保的巡邏車上裝著紅外熱成像夜視攝像頭，保安身上穿著高級的防彈軟甲，人手一台接入社區安保系統的平板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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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入職後按規定需要去警察學院集訓，但西雅圖的財政緊張，培訓時間一縮再縮，很多巡警的武力水平就只是「會開槍不會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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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想像中一樣，綠化比公共公園還好。
路邊每隔二十米有一盞地燈，燈罩塗成黑色，燈光只能照到地面，這種設計是為了不刺激住戶的眼睛。
里昂就這樣繞過了社區本身的安保，進入到了社區內。
丹妮絲·波特的住宅位於社區的最南端，是一棟兩層的白牆別墅，門前有一個半圓形車道，車道盡頭是車庫，二樓窗口亮著微弱的黃色燈光。
里昂沒有急著靠近大門，他先彎著腰，沿著鄰居家一側的樹籬繞到了221號院子的側面，找了一處能看到院子全貌的角落蹲下，安靜的觀察了將近五分鐘。
丹妮絲住宅附近是有私人保鏢的，但是人員分布並不複雜。
一個固定崗守在正門車道邊的一輛黑色suv里，還有一個流動崗，在院子和車庫之間來回走。
加上房子後門走廊上還有一個人影在晃動，但不頻繁，應該是在裡面坐著。
總共三個保鏢。 三人的著裝風格一致，黑色戰術褲，灰色襯衫，耳麥，腰間鼓鼓囊囊的，應該是配了槍。
此時，流動崗那人剛走到車庫拐角處，正靠在牆邊抽菸。
他的站位離固定崗大約十幾米，中間隔著幾株修剪成球形的小灌木。
里昂看著這一幕，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他繞到院子的北側，那裡是流動崗的視覺死角。
他悄無聲息的從樹籬的陰影中探出半個身子，靜靜等待著。
等那個流動崗抽完煙，把菸頭踩滅，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里昂靠近了。
保鏢的腳步聲在碎石子路面上發出了輕微的沙沙聲。
他走到了一處拐角，背對著里昂，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里昂在近距離尋找了一個新的角度，終於看到了對方的臉。
方臉，濃眉，下巴上有一道舊疤，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一張保鏢臉。
里昂心裡默數了幾秒，足夠他記住對方面孔的每一個細節。 請記住「」小」說」唯一「網」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保鏢沒察覺身後的動靜，按住領口的對講機，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固定崗，我剛到車庫拐角，一切正常。」
聲音傳過來，低沉，帶著輕微的鼻音，語速比普通人稍快。
里昂躲在陰影里，把那句話的音色在心裡也過了一遍，足夠他偽裝用了。
下一瞬，他從這個保鏢的背後貼了上去。
他貼上去的時機是在保鏢放下手機，正準備重新邁步的瞬間。
右手從對方身後繞過去，捂住保鏢的嘴，左手掐住對方的頸椎。
發力極快，對方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頸椎就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咔嗒」聲。
整具身體瞬間脫力，里昂順勢將其拖入了樹籬後的暗影中。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院子裡唯一的動靜是幾秒後那具屍體被輕輕放到草地上的沙沙聲。
里昂蹲在屍體旁，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頸動脈，確認已經沒有跳動。
隨後他快速解開了保鏢的外褲和襯衫，一件件脫下來換到了自己身上，整個過程毫不拖泥帶水。 他穿好褲子，扣上扣子，然後把手探到對方腰間，抽出了一把格洛克17，掂了掂重量，別進了自己的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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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部肌肉重構術lv2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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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秒鐘後，他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草地上的屍體，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摸到了原主那條舊疤的位置。
有一道很淺的凹痕，很好。
里昂站起身，把保鏢的帽子拉低，蓋住了自己的眼睛，然後從樹籬後走了出來，沿著流動崗原本的那條巡邏路線，慢悠悠的朝車庫方向走去。
他剛走了五六步，前面那輛黑色suv的車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同樣穿著灰色襯衫的壯漢探出半個身子，朝里昂這邊看了過來。
「喂，剛才那邊什麼動靜？」他喊道，聲音裡帶著點警覺。
里昂沒有停下腳步，繼續不緊不慢的往前走，同時擺了擺手，動作隨意。 「沒事，剛才有條狗從籬笆外躥了過去，現在跑了。」
那壯漢眯起眼睛，盯著他看了兩秒。
片刻後，他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上帶著的舊疤，又見對方神態自若，步伐穩當，便漸漸放鬆了下來，哼了一聲：
「媽的，這種地方的人動不動就養寵物，還想丟就丟，丟掉了就在這邊遊蕩，還不讓我們一腳踹死，麻煩死了。」
「明天跟物業反映一下。」里昂回了一句。
他用保鏢的同款嗓音說出了這句話，語氣自然。
壯漢「嗯」了一聲，縮回了suv里，車門重新關上。
里昂繼續沿著巡邏路線往前走，他沿著院內的小徑走向了別墅北側，那裡有一道通往廚房的側門。
門縫裡透出的光很微弱，室內應該沒開主燈，只有一盞夜燈還亮著。
也就在此時此刻，里昂從保鏢身上順來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里昂的腳步頓住，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那把格洛克上，對講機的聲音傳來。
「羅尼，羅尼，進來吧，老闆跟我吩咐了些東西，我們得開個短會。」 「收到，馬上來。」里昂按住通話鍵回了一句。
隨即，他抬頭看了一眼那扇透著微弱燈光的廚房側門，腳步不停，直接轉向了別墅的正門。
他正在被叫進屋子裡，這比他在窗外蹲著等更容易接近目標。
……
二樓書房，丹妮絲·波特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盯著院子裡的動靜。
傭人已經提前放假了，整棟別墅只剩她和她親自雇的保鏢。
她又拉上了窗簾，回到書桌前，拿起桌上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抿了一口，又皺眉放下。
她的手有些抖，但是這個不是她的問題。
她本來不需要這麼狼狽的。
她在這片轄區從巡邏警員一路升到社區警務警督，和東歐幫的關係網纏了數年。
她手裡掌握著大量東歐高層洗錢的帳目和地址，握著自己攢下的幾處房產和海外帳戶。
她原本打算再干幾年就辭職，靠這些關係和人脈，去佛羅里達買棟海景房，安度晚年。 幾天前，她還在東區分局那間兩面有窗戶的辦公室里，盤算著怎麼利用這個空窗期，趁雷蒙德那個新人根基不穩，把社區警務的話語權再抓牢幾分。
然後沒過幾天，她就收到了里奇·馬洛伊的突發疾病通知。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的簡訊，里奇死了，至於怎麼死的，為什麼死的，屍體在哪兒，沒有任何消息。
緊接著，她就慌到了現在。
里昂·萬斯，丹妮絲在腦海里反覆咀嚼著這個名字。
她在里昂正式進入東區之前就搜羅了一些資料，當時她只是出於職業習慣，想摸一摸這隻從西區跨界來的「過江龍」的底細。
從公開渠道能看到的信息簡直漂亮的不像一個在職警察。
西區反恐英雄，新聞發布會上硬剛左翼記者，跟福克斯的保守派眉來眼去，高效又冷血。
原本可能她還可以用造神等理由去解釋里昂的簡歷為什麼這麼誇張，但今晚東區突然跟炸了鍋一樣，這種程度的動亂迫使她只能去正視里昂本身的誇張背景。
根據她在還沒完全退出的警局內網獲取到的信息，東歐人像瘋了一樣在整個街區對墨西哥幫的地盤發起了進攻，而墨西哥幫的高層在幾個小時內陸續失聯了。
背後竟然是里昂，一個西區的警察在主導這一切。
丹妮絲很確定這裡面一定有里昂一手操盤的影子。 因為雷蒙德那個管行政的傢伙短時間內不可能辦到這種事，斯特林遠在總局，手很難伸這麼遠，只有里昂這個心狠手辣的外來者能把本地的局勢攪的天翻地覆。
里昂就是來清理東區的，而且清理的對象大概率是包括她的。
她有這個自知之明。
她在東區盤踞多年，尤其是跟東歐人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私下往來，給那幾個物業公司開過幾次綠燈，幫東歐人處理過幾樁社區投訴等等等等。
這些事要是讓正直的警察來處理，她可能還能找些理由解釋，但在里昂那種人手裡，哪一件都足夠她死一回。
她也不是沒想過投誠。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轉過好幾圈，但每一次都被自己否定了。
她會向里昂求饒嗎？主動跟他說自己和東歐人有什麼瓜葛，幹過什麼事？
沒用的，她覺得里昂不是那種會被求饒打動的人。
她也很清楚自己在里昂心裡是什麼定位，老派黑警，政客內應，不屬於斯特林派系的異己。
她如果現在打電話向里昂表示「我仰慕你已久，想投誠」，對方只會覺得她是個笑話。
況且里昂怎麼會相信她？ 一個在東區盤踞多年的黑警，手把手跟東歐人做了那麼多年灰色交易，今日別人風頭正盛，你就突然跳出來說想當小弟，這他媽誰信啊？
在里昂那種殺伐果斷的軍閥看來，像她這種有舊勢力，有老關係，還能在警局內部說上話的人，留在東區就是個變數，必須被清除掉。
丹妮絲這幾天還專門研究過里昂處置舊勢力的手段。
對付里奇·馬洛伊，飯店內的攝像頭拍到了極端動保，還有零元購的混混砸玻璃，但就是沒拍到里昂，或者任何像里昂的人，最後他還把事情偽裝成了心臟病發作。
如果羅尼他們今晚不給自己站崗，丹妮絲覺得等自己的死訊傳出去時，估計都查不出是什麼原因。
她也想過要不要趁今晚東區混亂直接跑路。
事實上，她已經想了不下七八次了，但也僅僅只是在「想」。
因為她沒法確定自己能不能活著開出這個社區，她怕里昂只是覺得富人區不好下手，正在外面等著自己自投羅網。
但如果留下來，更是在等死。
一旦里昂騰出手來，隨便挖出自己幾樁舊案，再通過雷蒙德和斯特林的關係往上一遞，自己就必然會被送進大牢，從「警督」變成「前警督」再到「階下囚」。
這對里昂來說簡直是一舉多得，既能剷除異己，又能用她當墊腳石，當著斯特林的面表忠心，並且向警局其他人證明他有多強，還能藉此在東區富人區建立新的威望。
所以，思來想去，最終她認為只能賭一把了，還是要跑。 如果運氣好，逃到德州也好，佛羅里達也好，至少還有一條活路。
「羅尼他們現在應該在車庫了吧？」
她看了一眼手錶，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保鏢隊長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沒有廢話：「按我之前安排的做。」
「你找一個人開我那輛suv先走，不要直接上主街，繞到後門那條山道上轉一圈，速度放慢，注意有沒有車在跟你們。」
「丹妮絲小姐，您這是……」電話那頭的聲音是保鏢隊長。
「廢話少說，按我的要求做，如果有異常立刻通知我。」
她掛斷電話，又把窗簾掀開一條縫，看到院子裡那輛suv的車燈很快亮起，緩緩駛出了院子，順著門前的車道，向社區後門的方向消失了。
車庫裡的車只剩下了她平時開的那輛白色雷克薩斯，她打算等suv那邊的消息，只要那輛車離的夠遠，後面不管有沒有尾巴，她都讓剩下的人開這輛車護送自己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丹妮絲的手機壓在大腿上，屏幕朝下，手心全是汗。
大概過了七八分鐘，手機突然屏幕亮起。 丹妮絲以為回信了，抓起手機，但瞄了一眼來電號碼，她又愣住了。
這個號碼她沒有保存，但那個前綴和區號她太熟悉了，是華盛頓特區的號段。
這種號碼她只在市政廳那些政治掮客手裡見過。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丹妮絲警督。」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晚有麻煩了。」
丹妮絲抿了抿嘴：「你到底是誰？再不說我就掛了。」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丹妮絲愣了一下，對方繼續開口。
「別緊張，如果我真想對你不利，現在跟你說這些的就會是里昂了。」
「你……」丹妮絲攥緊了手機。 「你能直接找上我，說明你知道的很多，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想幫你。」對方說。
「我知道你現在被誰盯上了，也知道你現在大概想走，但你缺一個安全的去處。」
「我可以讓你離開西雅圖之後平平安安，無論是你未來的法律問題，還是你落地之後的生活費用，我都可以幫你解決，保證你沒有後顧之憂。」
「作為交換，你只需要把你手裡目前關於里昂的所有信息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丹妮絲沉默了。
她在警察系統里混跡多年，什麼交易沒見過。
對方的話聽起來很誘人，但她先想的是對方到底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里昂要清洗東區的消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還是說里昂自己已經向聯邦層面的人物匯報過這件事了？
「你想要他的情報，那你至少也該先證明一下你能保我安全吧？我憑什麼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只需要選擇。」對方說。
「你要不要選擇用幾分鐘的時間，把你腦子裡關於里昂的東西告訴我，換你後半輩子的安穩生活？」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現在掛斷電話，然後看看明天太陽升起的時候你會在哪兒。」
丹妮絲咽了口口水。
她知道這或許是一個陷阱，但仔細想想，對方如果想殺她，根本不用打這個電話。
況且她的處境已經糟糕到這個地步了，再壞又能壞到哪兒去？
她想了想，冷靜下來，開始回應。
「里昂·萬斯與西區分局局長斯特林有極密切的關係，斯特林正在清洗東區分局的舊勢力，雷蒙德只是檯面上的執行者。」
「里昂負責清除一切障礙，包括人在內，這算我的第一份誠意。」
對方很快回應：「這些信息我們都知道，說重點。」
果然，丹妮絲挑了挑眉。
看來對方的目標更偏私人化，他們最想知道的是里昂本人，不是這些權利鬥爭。
她繼續開口：
「里奇·馬洛伊的死大概率是里昂乾的，但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指向他。」 「他那晚沒有出現在牛排館的任何監控里，我甚至托人調了周邊的攝像頭，也沒有看到他的痕跡。」
「以我對他背景的了解，他那個級別的狙擊記錄，爆炸物處置記錄，以及多次單方面對抗重火力嫌疑人的記錄來看，他的身體素質遠超常人。」
「他能做到常人做不到的事。」
說完這些，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今晚東歐幫對整個東區墨西哥勢力的清剿，大概率也是里昂跟東歐人達成了交易，否則東歐人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動員到這種規模。」
「洛佩茲多半已經死了，就在今晚。」
對方隔了十幾秒才回應。
「明白了，看來里昂的能力確實不尋常，也確實跟東歐人綁定的很深。」
「謝謝你的配合，接下來我會給你一個地址，你到西雅圖北面的伯靈頓鎮，鎮外有個舊穀倉，叫『紅穀倉』，到了那兒，自然會有人接應你。」
「你後半生的安全我們會負責。」
說完，電話斷了。
丹妮絲把手機屏幕鎖屏，長出了一口氣。 她低下頭，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好像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暫時醒了過來。
就在她即將鬆開握著手機的手時，她的個人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保鏢隊長發來的信息。
「老闆，suv已經繞完一圈山道，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車輛跟在後面，可以出發了。」
丹妮絲猛的站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剩下的保鏢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走。」
「已經準備好了，您的車就在車庫門口停著。」
丹妮絲沒有再多想，深吸一口氣，拎起了手邊一隻裝了證件和現金的手包，沿著走廊快步走下了樓梯。
推開別墅側門的一瞬間，夜風裹著一股冷意直撲過來，遠處的街區空無一人，路燈沿著草坪安靜的延伸向遠方。
一切都很安靜，沒有任何異常。
丹妮絲快步走向了那輛白色的雷克薩斯，保鏢隊長從副駕下車為她拉開了后座車門。
她彎腰鑽進車裡，關上車門，隨後對前座說道：「羅尼，走吧，去伯靈頓。」
車子平穩的從別墅車道滑出，沿著富人區的林蔭道行駛，拐上了通往街區出口的主路。 車窗外，路燈的光影一格一格的在她臉上滑過。
社區的保安崗亭在車燈中越來越近，刷卡閘杆緩緩抬起，白色雷克薩斯平穩的駛出了湖畔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