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怎麼聽起來是我們死定啦？
里昂彎腰把手機撿起來，抹掉屏幕上沾著的灰和幾滴血點，拿到耳邊。
他低頭看了眼地上已經沒了呼吸的洛佩茲，走到一旁，語氣平淡的開了口：「洛佩茲已經接不了電話了。」
聽筒另一頭靜了足足五秒。
這五秒里只有很輕的呼吸聲，隨後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瑪麗亞的語氣僅僅是花了幾秒就恢復了平穩：
「行吧，看來你今晚是真的到了他在的公寓裡了，你直接就把他幹掉了？也沒有什麼先抓起來審一下之類的流程？。」
「你的建議很好，下次我注意，一定把人抓起來審一下再殺。」里昂說。
瑪麗亞停頓了一下，隨後像在床沿坐直了身子，「這麼看來洛佩茲先生今晚的運氣真的很不好。」
「正常情況你這個時候就該掛電話了，但是你沒有，你是有話想對我說，對吧？」
里昂問道，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角，樓下遠處的海鮮市場火勢更旺了。
「是，首先第一個問題，伊娃現在在你那裡嗎？」瑪麗亞忽然問。
里昂沒立刻回答，但心裡還是浮起了一點輕微的意外。
他想到了自己當時在西區追擊伊娃的時候，附近確實有無人機和零星的手機錄像流出。 瑪麗亞手下的眼線應該就是在事後通過這些零散畫面確認了伊娃的行蹤。
「你倒是比東區這些同行消息靈通多了。」里昂把話筒貼著耳朵，聲音不高不低。
「幹這行的，消息慢一點，人可能就沒命了。」瑪麗亞的語氣里多了點放鬆，甚至有點熟稔的意思。
「你跟她很熟？」里昂問。
「不算熟，她以前拿槍管指過我的臉。」瑪麗亞說。
「我只想確認這個瘋子現在歸誰管，還是已經被你殺了，免的哪天她再從哪個通風管爬出來找我要船票。」
「她不會再去找你要了。」里昂說。
「聽你這麼說，我倒是放心了點。」
「然後呢，洛佩茲死了會有什麼後果？」里昂故意問。
瑪麗亞沒有像普通黑幫那樣叫囂著要報復，反而輕輕吐出口氣。
「會有人很生氣，比如我上面的聯絡人，然後他們很快就會明白，今晚東區的事已經是定局了。」
「那你們會怎麼安排我？」里昂問。 「安排不了，我們不擅長跟一個本地軍閥撕破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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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報紙上你是反恐英雄，在街頭你手底下又有人，政治上有斯特林。」
「我們要動手最多也就是找幾個槍手去你常去的地方蹲著，但槍手打不打的動你，我不好說。」
「你呢？」里昂問。
「我？我只是個打工的，旱季就歇著，旺季就幹活，一開始槍響的時候心跳的挺快，現在還行。」瑪麗亞說，語氣更顯輕鬆。
「畢竟東部這批人跟我不是一個分支，他們的生意又不會算我的業務額。」
「洛佩茲死了就死了，東區那邊我沒什麼好討說法的。」
「他這人一直覺得自己能像芝加哥那樣玩地盤，死是早晚的。」
「從集團的角度看，這肯定虧大了，但是對我個人來說無所謂。」
「我就是覺得我們整個集團到目前為止，跟你還沒有過一次真正正式的對話，現在也不算晚。」
瑪麗亞的聲音裡帶著點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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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不緊不慢的說。
「不過我們西區的這些人還沒死絕，尤其是我和我手下的人還想多活幾年。」
「至少別像今晚東區的洛佩茲一樣，死的連個簽收屍體的人都找不齊。」
里昂沒有接這句感慨，只是說：「我不可能跟你談賣貨的問題。」
「對，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另一個事。」瑪麗亞的語調忽然現實起來。
「你不是把西區洗的乾乾淨淨嗎？連街角那種賣幾包葉子的小鬼都快沒活路了。」
「我要繼續賣粉，那只能是你死我活的路線了，我不太想走這條路。」
「雖然貨賣不出去，但是下面的人還是得吃飯，所以我最近在琢磨著換個方向。」
里昂沒說話，等她把話繼續往後推。
「你應該知道，不只是毒品能賺錢。」
「我最近在談一些新的線路，冷卻劑，獸藥，還有處方藥。」 「美國雖然毒品好買，但是處方藥是非常難搞的，尤其是抗生素。」
「普通人去拿瓶普通的頭孢，要有處方，得等醫生點頭，價格還貴的離譜。」
「你當警察的，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市場有多畸形。」
「我確實清楚。」里昂說。
「我老家墨西哥，藥便宜，工廠管的松。」瑪麗亞繼續說。
「我在西雅圖有港口也有人。」
「這意味著我可以把那些緊俏的處方藥，抗生素，用非常低的價格整批弄進來。」
「說白了，這些錢是從美國醫藥巨頭和那些亂七八糟的醫療資本家嘴裡摳出來的。」
「你這人不是挺享受在街頭立規矩嗎？我可以跟你把這條線做起來，至少比當粉販子體面，而且這個線你應該是願意接的吧？」
里昂沒急著回話。
他走到沙發旁，把腳邊一個翻倒的茶几正了正，順勢靠在沙發扶手上。
這個瑪麗亞確實有點意思，自己幾分鐘前剛把她同僚的腦漿打在了牆上，現在電話那頭的她，居然已經一本正經的跟自己談起了處方藥走私生意。 「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啊。」里昂說。
「我殺了洛佩茲，你轉眼就來找我談生意，是不是太不尊重屍體了？」
「屍體已經死了。」瑪麗亞輕慢的回了一句。
「可我這種活人還得繼續活下去。」
「說實話，我在美國這個盤子乾的不算輕鬆。」
「餵飽上面的，堵住下面的，給清道夫和小警察付帳，運氣不好還要應付你這樣的天降煞星。」
「如果我在這個位置上什麼都不做，最後把集團放在西區的產業和人手全賠進去，那我就真的活到頭了。」
「到時候不是回墨西哥被處置，就是帶著點零碎逃去東南亞。」
「這兩種結局對我來說都一個樣。」
里昂輕笑一聲，沒接話。
「所以能掙扎我還是要掙扎一下的。」瑪麗亞繼續說。
「我把這些都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集團是無法接受因為你這一個警察全面退出西雅圖的。」 「如果我們兩方繼續在明面上死磕，不管是你把我們在西雅圖的人全部清乾淨，還是我去上面告狀，在你背後搞點陰招，結果都不會太好看。」
「比如去州里告你和東歐那幫人合謀，在聯邦層面舉報你那個掛在教堂名下的NGO組織，讓人查托馬斯的帳，凍結你們的錢。」
「這些動作噁心是能噁心到你的，也能給你添不少亂子，但從結果上看，得不償失。」
「為什麼不干？」里昂追問。
「因為那改變不了什麼，只會讓整個西雅圖更亂，把我們好不容易剩下的那點觸角也搭進去。」
「虧本又丟面子的仗沒人愛打。」瑪麗亞說。
「我要是像東區的人一樣被你一槍崩掉那倒簡單了，但是我還活著，活著就得繼續工作。」
「所以你考慮的怎麼樣？」
「就是把我們那邊便宜的藥拿來，賣給買不起處方的人，這聽上去像壞生意嗎？」
「而且藥這種事，你手下的牧師，你的NGO，還有那些從街上被你撿回去的人，總有人用的上。」
「就給我一點空間，我也好養活手下人，順便跟上面交差。」瑪麗亞說。
里昂沉默了片刻，這次沉默比之前都長。 「你倒是活的挺透徹。」里昂終於說。
「為了活命，我總得往前多想幾步。」瑪麗亞說。
「你說的這件事可以聊。」他說，「但不是今晚。」
「我知道。」
「我還有兩件事，要現在就講明白。」里昂說。
「第一，毒品這條路西雅圖以後肯定會嚴打，哪怕是這些東歐人。」
「你轉型就老老實實轉型，要是陽奉陰違，哪怕是你藏在港口裡的那點存貨被我翻出來，我一樣按老規矩處理。」里昂說。
「行，我記住了。」瑪麗亞說。
「告訴他們，東區的墨西哥勢力我已經確定要清理了，既然已經動手，就一定會做到底。」
「至於西雅圖其他區，後面還可以聊，我不是不能談。」
「但誰要再來東區找麻煩，就別怪我找上門。」 「明白，我會儘量用老頭子們能聽懂的話翻譯過去。」
「等你哪天有空我請你喝咖啡。」瑪利亞說。
「咖啡就不用了，我聽到這個詞就想起剛剛有人往警察局裡塞了一百萬。」
「你這人可真是……」瑪麗亞似乎想罵一句，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行，那我就先不問了。」
「你今晚小心點，東區亂成這樣，可別被自己點的火給燎了。」
「我習慣點火，不習慣被燒。」里昂說。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砸碎，順著馬桶沖走，轉身走出了公寓。
……
東區第九街往北，整段路被幾輛燒胎的轎車堵了一半。
達文西的救護車從巷子裡拐出來，車頂上那盞可拆卸的警示燈已經滅了，雨刮器「嘎吱嘎吱」的刮著雨水。
他戴著一副白色手套，坐在副駕駛，一手搭在車窗框上，看著路邊兩個蜷成團的屍體，輕輕嘆了口氣。 他見過幫派火拼，也見過警察突擊，但那些規模的收屍業務頂多就是三具五具。
最多的一次是好幾年前南美幫派在一家夜店裡鬧出了十一條人命，那次還是他親自動手的，畢竟量太大，得靠他控制一下現場的情況。
「今晚的貨是不是多了點。」
開車的助手是個穿黑色衛衣的瘦臉年輕人，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我們已經往工作室跑了五趟了，後面冷櫃都要掛了，第三趟那幾具是踩著前面的人堆上去的。」
「你不要用踩這個字，屍體也要體面。」達文西說。
「那叫疊加？」助手嘀咕。
「沒有更好的詞了？」
「堆疊。」助手說。
「行吧。」
救護車繞過一個冒著煙的垃圾桶，前面曬貨場的鐵門被撞開了，旁邊橫著一輛沒了擋風玻璃的皮卡。
幾個東歐人正站在車後，手裡拎著短管步槍，燈光掃過的時候，能看見他們鞋底沾滿了碎玻璃和深色液體。 「停車，慢一點。」達文西說。
救護車在路邊頓住，助手把車窗放下一條縫，兩個東歐人立刻扭頭看過來。
達文西把手伸出窗外，揚了揚戴白手套的右掌，動作像在打招呼。
「我是來收屍的，別開槍。」
對方互相看了一眼，大概認出了這輛救護車，其中一個用槍口朝後擺了擺。
「屍體在後面棚子，趕緊拉走，別擋路。」
「你這態度不太禮貌。」達文西收回手。
車子重新起步，拐進曬貨場。
後場的情況比外面更糟，鐵架子的兩個腿向里折了，地上橫著五個人，有幾個應該是被霰彈轟翻的，雨布下面還壓著一個。
助手把車倒到側門，掀開尾門，開始往外扯摺疊擔架。
「那幫東歐人今晚瘋了，我聽說他們連跑了的人都要追上去打，而且聽說街頭還出了一夥波特蘭人。」
「他們從第九街圖書館往外打，打的全是硬仗，人數比東歐人差了好幾倍，但是速度一點不比他們慢。」助手說。 達文西從座位上下來，皮鞋踩在油污上，輕輕「嘖」了聲。
「那就很嚇人了。」
「為啥？」
「因為這說明里昂真的是一個軍閥。」
達文西作為一個非常深入醫療系統，以及跟各種政治要員都有所接觸的人，他還一直在基層到處晃來晃去，所以對里昂的流浪漢社區也有所了解。
這麼一夥突然冒出來的波特蘭黑幫，他作為一個經常在街頭晃的人都沒怎麼聽到消息。
現在他們又幫里昂幹活，很難不讓達文西將這伙波特蘭黑幫和里昂在西區的NGO組織的成員聯繫在一起。
不過他想了想，這個事情沒有必要跟自己的助手去解釋。
達文西借著應急燈的光蹲下去，檢查最靠外那具屍體的領口。
這是一個年輕男人，後腦有洞，左手壓在自己屁股下面，腰帶扣是金色的大頭墨西哥鷹。
「你看看這個，死的時候連槍都沒拔出來。」
「還有這幾個。」他站起身，繞著屍體走了半圈。 「彈孔全是胸口以上，要麼是被埋伏了的，要麼就是根本不知道有人過來。」
「這也太糙了，整個東區一晚上就跟給割草機推了一遍似的。」
助手拖著擔架過來，把屍體推向一邊。
達文西摘下一邊手套，用光著的手指在冷風裡豎起來，試了試風向。
「我在這地方幹了半輩子，黑幫倒台，換血，分區，平時大夥都是坐下來算帳的。」
「你打我幾個販子，我綁你一個會計，像今晚這樣不問帳本只問爹媽的，我是頭回見。」
「頭回見？里昂不是已經去過你工作室了嗎。」助手說著，已經把屍體橫到擔架上。
「我哪知道他一個警察能比那幫墨西哥人還激進，昨天中午還在跟我聊怎麼合作，當天晚上就死了個警督，今天乾脆直接大屠殺了。」
「正常人整頓一個區怎麼說也要花幾個月拉攏各種勢力，他倒好，直接跳過了談判。」
他在原地站直，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方向又升起一篷火花，隨後是悶響。
「我還是太淺薄了，我原本還以為他只是要去當個小軍閥，結果他乾脆把這片區域全給犁了一遍。」
「我們現在算是什麼？」助手問。 「算跟在犁後面撿蟲子吃的鳥。」達文西說，語氣平靜。
他說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我去打個電話給里昂，確認一下還有沒有新的大規模衝突爆發點。」
「你先在這附近繼續轉一圈，有什麼死傷都收下來，順便觀察一下現在街面上的勢力情況。」
隨後，達文西鑽進駕駛室，拿起手機，看著助手又把一個人形物體塞進了後車廂。
他突然有點恍惚，感覺自己在玩什麼現實版的《俠盜獵車手》。
……
格里高利站在一輛撞毀的雪佛蘭後面，端著一把短管霰彈槍，看了眼前方被炸開的海鮮市場大門。
東歐幫的人手正從左右兩側往內推進，槍聲不斷。
他的耳機里傳來了老大伊戈爾的聲音：「二號倉庫已經清了，死了六個，跑了兩個，估計報信去了，外圍什麼情況？」
「知道了，我這邊暫時沒有情況。」格里高利回了一句。
話音剛落，格里高利就聽見戰術電台里有人用壓低的俄語說：「頭兒，側翼有動靜，不是我們的人。」 格里高利皺了皺眉，快步走到市場側面的巷口，借著火光往遠處看。
他看到幾個穿著便裝的身影正在對面的街區內穿行，動作非常像一支有組織的戰術小隊。
不像東歐幫那種散兵游勇的風格，也不像墨西哥幫那些端著衝鋒鎗亂跑的街頭文盲少年。
「你們是？」格里高利在那小巷邊緣眯著眼看著那個方向。
那些身影停頓了幾秒，隨後有一個戴黑色面巾的壯漢朝這邊舉了舉手中的步槍，用模糊的聲音喊了一聲：「別開槍，自己人！」
「自己人？誰的自己人？」格里高利的聲音依然警惕。
「我們是波特蘭人。」那大漢又喊。
「有人讓我們今晚配合你們一起幹活，你們只管打，我們負責在邊路上收。」那人指了指領口，那裡別著一個塑料卡扣。
「不用管我們的具體身份，反正今晚大家都是同一邊的，只要在街上的墨西哥人全是咱們的活靶子。」
格里高利皺了皺眉頭。
他之前從沒見過這些波特蘭人，只是道上的傳聞中說有一夥波特蘭來的槍手最近在東區開始了活動，結果這些人居然和里昂認識？
「所以里昂確實還有一支武裝力量，在東區跟著我們一起行動。」格里高利沒有放鬆警惕。 那個戴面巾的大漢似乎看出他的遲疑，嘿嘿笑了一聲：「老闆說了，要是你們不信，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格里高利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掏手機，只是對那人點了點頭：「不用確認了，既然你們能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你們確實是他的手下，那就一起干吧。」
「爽快。」大漢揮了揮手，帶著人消失在了巷子裡。
格里高利看著他的背影，舉起了手中的霰彈槍，繼續朝外圍方向走去。
「里昂這個人真是深不見底，明面上是警察組長，背地裡居然還養了一支僱傭兵，連我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進的東區。」他低聲對旁邊的副手說了一句。
「這個人確實可靠，他今晚說了要清理東區，居然還拉了援兵跟我們一起上陣。」
……
麥克阿瑟站在圖書館的樓頂，舉著夜視儀觀察遠處的街道。
他身後的無線電台亮著綠燈，信號穩定。
「指揮官，我們已經跟東歐人碰過頭了，他們沒有起疑，因為他們跟我們沒直接交火過，大概真以為我們是波特蘭來的一伙人。」
電話里傳來里昂的聲音，簡潔利落： 「行，你們不用急著給他們漏你們的信息，慢慢跟他們配合，邊打邊磨合。」
麥克阿瑟嘴角微微翹起：「明白，先假裝自己是波特蘭來的槍手，幫里昂幹這種髒活就行。」
「你覺得今晚怎麼樣？」里昂問。
「還行，比在街上撿破爛強多了。」麥克阿瑟回了一句，「你還有別的安排嗎？」
「暫時沒有，繼續推進，把他們打出東區的主幹道就行，記的多占領一些區域，你們占下來的地盤不要直接讓東歐人接管。」
麥克阿瑟掛斷電話，對旁邊蹲著等指示的幾個老兵揮了揮手。
「聽見了嗎？今晚東歐人是友軍，咱們在側翼跟著他們走，別誤傷，但是也留點心眼，多搶點地盤。」
「將軍，咱們既然是幫那幫東歐人的忙，為什麼還要跟他們搶地盤啊？」有手下問。
麥克阿瑟拍了拍手槍，「這還不簡單？」
「那當然是因為指揮官需要我們在這邊對東歐人造成一些牽制，把墨西哥人驅逐出去，讓東歐人做大不假，但是也不能讓他們完全一家獨大，懂嗎？」
「我們明面上的身份是一支老闆手下的黑幫，並且在東區也占領了一些地盤，要讓東歐人們有危機感，感覺可能會被我們取代，他們才會讓更多的利給老闆。」
老兵愣了愣，似乎麥克阿瑟說的這些利益計算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深入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行吧，反正幹完能領加班費就行。」
麥克阿瑟笑了笑，帶著人從樓頂下去，走向了火光映照的街口。
……
同一時間，東區中段的廢棄車場裡，墨西哥幫的人已經徹底亂成了一團。
「塞萬多聯繫不上了。」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人躲在磅秤後面，手機貼在臉上，臉上全是汗。
「老子打他座機沒人接，再打他手下的那個爛臉，直接關了機。」
「整個車場都沒看到人，他房間裡的抽屜全拉開了，護照也沒了。」
「這他媽還要問嗎？跑路了唄！」一個戴藍色海盜頭巾的胖子踹翻了一箱啤酒。
「他晚上還說上面會有人來支援，叫我們頂住。」
「現在支援你媽個鬼，他自己先走了。」
「那我們也跑？」躺在地上的傷員問。
「跑什麼跑，你還能跑的過那幫開著皮卡的東歐牲口？」頭巾胖子蹲下去，看著他。 「聽老子說，你們是外圍的，你們就往前面頂。」
「我們幾個是從洛佩茲那邊帶了帳本和現金的，我們得先撤，現在要保存實力。」
「啊？」傷員顯然不是太理解，眼睛睜的老大。
頭巾胖子繼續開口。
「我們要是死了，那以後誰給上面交帳？誰管你們？」
「所以你們頂住，我們先走。」
「怎麼聽起來是我們死定啦？」格子衫青年問。
「你不懂，這就叫戰術。」頭巾胖子把一把左輪塞到傷員手裡。
「你們先打幾槍，給我們創造機會，東歐佬發現我們跑了會轉頭追我們的，那個時候你們再跑。」頭巾胖子忽悠道。
「所以你剛剛不是說，讓我們幫你們引開火力嗎？怎麼又是等他們追你們我們再跑？」
「廢物，你要學會隨機應變。」
話音剛落，車場邊緣的鐵絲網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個年輕拉美人從陰影里連滾帶爬的衝進來，後腦勺全是血。 「快跑！北邊口子被炸開了！」
「別慌！按剛才說的，你們一起上，我和我的人先找車走，等他們一進來你們就開槍，這叫半渡而擊，懂不懂？！」
頭巾胖子喊完，搶過一邊的車鑰匙，拽著一個提蛇皮袋的手下就朝東側小門貓腰跑去。
留下的五六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個頭髮亂糟糟的青年跺了跺腳：「那我們也跑啊！留在這等死？」
「我還能去哪？」另一個壯漢把手裡的槍往桌上一丟。
「我的護照早就過期了，沒身份證，沒錢，也沒路費。」
「跑不了就去找警察投降，抓了我們至少要弄個聽證會，不會當場殺我們，頂多吃幾年牢飯，總比死在這強。」
「你瘋了？警察現在是里昂那幫人，他抓了我們也會直接原地槍斃的。」
「那也比被東歐人堵在這裡打成篩子好吧？」
「我聽說他們那邊有個穿白手套的收屍人，到了半夜就來拉我們的屍體，把咱們的皮剝下來拎去做標本，我們連個全屍都沒有。」
現場的墨西哥幫成員們沉默的注視著自己手中的武器和彼此的眼睛。
最終，沒有人再糾結跑還是不跑的問題，他們陸續放下槍，走向了廢棄車場後面的小巷方向。 洛佩茲死了，中層跑了，現在基本上所有的下層幫派成員都攤在那兒茫然無措。
大量墨西哥幫成員要麼投降，要麼開始了潰逃。
夜色下，東區的街道上，槍聲還在繼續，火光依然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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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看來你今晚是真的到了他在的公寓裡了，你直接就把他幹掉了？也沒有什麼先抓起來審一下之類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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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亞停頓了一下，隨後像在床沿坐直了身子，「這麼看來洛佩茲先生今晚的運氣真的很不好。」
「正常情況你這個時候就該掛電話了，但是你沒有，你是有話想對我說，對吧？」
里昂問道，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掀開一角，樓下遠處的海鮮市場火勢更旺了。
「是，首先第一個問題，伊娃現在在你那裡嗎？」瑪麗亞忽然問。
里昂沒立刻回答，但心裡還是浮起了一點輕微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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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比東區這些同行消息靈通多了。」里昂把話筒貼著耳朵，聲音不高不低。
「幹這行的，消息慢一點，人可能就沒命了。」瑪麗亞的語氣里多了點放鬆，甚至有點熟稔的意思。
「你跟她很熟？」里昂問。
「不算熟，她以前拿槍管指過我的臉。」瑪麗亞說。
「我只想確認這個瘋子現在歸誰管，還是已經被你殺了，免的哪天她再從哪個通風管爬出來找我要船票。」
「她不會再去找你要了。」里昂說。
「聽你這麼說，我倒是放心了點。」
「然後呢，洛佩茲死了會有什麼後果？」里昂故意問。
瑪麗亞沒有像普通黑幫那樣叫囂著要報復，反而輕輕吐出口氣。
「會有人很生氣，比如我上面的聯絡人，然後他們很快就會明白，今晚東區的事已經是定局了。」
「那你們會怎麼安排我？」里昂問。 「安排不了，我們不擅長跟一個本地軍閥撕破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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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動手最多也就是找幾個槍手去你常去的地方蹲著，但槍手打不打的動你，我不好說。」
「你呢？」里昂問。
「我？我只是個打工的，旱季就歇著，旺季就幹活，一開始槍響的時候心跳的挺快，現在還行。」瑪麗亞說，語氣更顯輕鬆。
「畢竟東部這批人跟我不是一個分支，他們的生意又不會算我的業務額。」
「洛佩茲死了就死了，東區那邊我沒什麼好討說法的。」
「他這人一直覺得自己能像芝加哥那樣玩地盤，死是早晚的。」
「從集團的角度看，這肯定虧大了，但是對我個人來說無所謂。」
「我就是覺得我們整個集團到目前為止，跟你還沒有過一次真正正式的對話，現在也不算晚。」
瑪麗亞的聲音裡帶著點從鼻子裡哼出來的笑意。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每次我們接觸都是你從某個據點外打進來，然後把裡面的人變成屍體，屍體再變成你新聞里的功績。」
瑪麗亞不緊不慢的說。
「不過我們西區的這些人還沒死絕，尤其是我和我手下的人還想多活幾年。」
「至少別像今晚東區的洛佩茲一樣，死的連個簽收屍體的人都找不齊。」
里昂沒有接這句感慨，只是說：「我不可能跟你談賣貨的問題。」
「對，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另一個事。」瑪麗亞的語調忽然現實起來。
「你不是把西區洗的乾乾淨淨嗎？連街角那種賣幾包葉子的小鬼都快沒活路了。」
「我要繼續賣粉，那只能是你死我活的路線了，我不太想走這條路。」
「雖然貨賣不出去，但是下面的人還是得吃飯，所以我最近在琢磨著換個方向。」
里昂沒說話，等她把話繼續往後推。
「你應該知道，不只是毒品能賺錢。」
「我最近在談一些新的線路，冷卻劑，獸藥，還有處方藥。」 「美國雖然毒品好買，但是處方藥是非常難搞的，尤其是抗生素。」
「普通人去拿瓶普通的頭孢，要有處方，得等醫生點頭，價格還貴的離譜。」
「你當警察的，應該比我更清楚這個市場有多畸形。」
「我確實清楚。」里昂說。
「我老家墨西哥，藥便宜，工廠管的松。」瑪麗亞繼續說。
「我在西雅圖有港口也有人。」
「這意味著我可以把那些緊俏的處方藥，抗生素，用非常低的價格整批弄進來。」
「說白了，這些錢是從美國醫藥巨頭和那些亂七八糟的醫療資本家嘴裡摳出來的。」
「你這人不是挺享受在街頭立規矩嗎？我可以跟你把這條線做起來，至少比當粉販子體面，而且這個線你應該是願意接的吧？」
里昂沒急著回話。
他走到沙發旁，把腳邊一個翻倒的茶几正了正，順勢靠在沙發扶手上。
這個瑪麗亞確實有點意思，自己幾分鐘前剛把她同僚的腦漿打在了牆上，現在電話那頭的她，居然已經一本正經的跟自己談起了處方藥走私生意。 「你這樣讓我很難辦啊。」里昂說。
「我殺了洛佩茲，你轉眼就來找我談生意，是不是太不尊重屍體了？」
「屍體已經死了。」瑪麗亞輕慢的回了一句。
「可我這種活人還得繼續活下去。」
「說實話，我在美國這個盤子乾的不算輕鬆。」
「餵飽上面的，堵住下面的，給清道夫和小警察付帳，運氣不好還要應付你這樣的天降煞星。」
「如果我在這個位置上什麼都不做，最後把集團放在西區的產業和人手全賠進去，那我就真的活到頭了。」
「到時候不是回墨西哥被處置，就是帶著點零碎逃去東南亞。」
「這兩種結局對我來說都一個樣。」
里昂輕笑一聲，沒接話。
「所以能掙扎我還是要掙扎一下的。」瑪麗亞繼續說。
「我把這些都告訴你，是因為我知道，集團是無法接受因為你這一個警察全面退出西雅圖的。」 「如果我們兩方繼續在明面上死磕，不管是你把我們在西雅圖的人全部清乾淨，還是我去上面告狀，在你背後搞點陰招，結果都不會太好看。」
「比如去州里告你和東歐那幫人合謀，在聯邦層面舉報你那個掛在教堂名下的NGO組織，讓人查托馬斯的帳，凍結你們的錢。」
「這些動作噁心是能噁心到你的，也能給你添不少亂子，但從結果上看，得不償失。」
「為什麼不干？」里昂追問。
「因為那改變不了什麼，只會讓整個西雅圖更亂，把我們好不容易剩下的那點觸角也搭進去。」
「虧本又丟面子的仗沒人愛打。」瑪麗亞說。
「我要是像東區的人一樣被你一槍崩掉那倒簡單了，但是我還活著，活著就得繼續工作。」
「所以你考慮的怎麼樣？」
「就是把我們那邊便宜的藥拿來，賣給買不起處方的人，這聽上去像壞生意嗎？」
「而且藥這種事，你手下的牧師，你的NGO，還有那些從街上被你撿回去的人，總有人用的上。」
「就給我一點空間，我也好養活手下人，順便跟上面交差。」瑪麗亞說。
里昂沉默了片刻，這次沉默比之前都長。 「你倒是活的挺透徹。」里昂終於說。
「為了活命，我總得往前多想幾步。」瑪麗亞說。
「你說的這件事可以聊。」他說，「但不是今晚。」
「我知道。」
「我還有兩件事，要現在就講明白。」里昂說。
「第一，毒品這條路西雅圖以後肯定會嚴打，哪怕是這些東歐人。」
「你轉型就老老實實轉型，要是陽奉陰違，哪怕是你藏在港口裡的那點存貨被我翻出來，我一樣按老規矩處理。」里昂說。
「行，我記住了。」瑪麗亞說。
「告訴他們，東區的墨西哥勢力我已經確定要清理了，既然已經動手，就一定會做到底。」
「至於西雅圖其他區，後面還可以聊，我不是不能談。」
「但誰要再來東區找麻煩，就別怪我找上門。」 「明白，我會儘量用老頭子們能聽懂的話翻譯過去。」
「等你哪天有空我請你喝咖啡。」瑪利亞說。
「咖啡就不用了，我聽到這個詞就想起剛剛有人往警察局裡塞了一百萬。」
「你這人可真是……」瑪麗亞似乎想罵一句，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行，那我就先不問了。」
「你今晚小心點，東區亂成這樣，可別被自己點的火給燎了。」
「我習慣點火，不習慣被燒。」里昂說。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砸碎，順著馬桶沖走，轉身走出了公寓。
……
東區第九街往北，整段路被幾輛燒胎的轎車堵了一半。
達文西的救護車從巷子裡拐出來，車頂上那盞可拆卸的警示燈已經滅了，雨刮器「嘎吱嘎吱」的刮著雨水。
他戴著一副白色手套，坐在副駕駛，一手搭在車窗框上，看著路邊兩個蜷成團的屍體，輕輕嘆了口氣。 他見過幫派火拼，也見過警察突擊，但那些規模的收屍業務頂多就是三具五具。
最多的一次是好幾年前南美幫派在一家夜店裡鬧出了十一條人命，那次還是他親自動手的，畢竟量太大，得靠他控制一下現場的情況。
「今晚的貨是不是多了點。」
開車的助手是個穿黑色衛衣的瘦臉年輕人，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我們已經往工作室跑了五趟了，後面冷櫃都要掛了，第三趟那幾具是踩著前面的人堆上去的。」
「你不要用踩這個字，屍體也要體面。」達文西說。
「那叫疊加？」助手嘀咕。
「沒有更好的詞了？」
「堆疊。」助手說。
「行吧。」
救護車繞過一個冒著煙的垃圾桶，前面曬貨場的鐵門被撞開了，旁邊橫著一輛沒了擋風玻璃的皮卡。
幾個東歐人正站在車後，手裡拎著短管步槍，燈光掃過的時候，能看見他們鞋底沾滿了碎玻璃和深色液體。 「停車，慢一點。」達文西說。
救護車在路邊頓住，助手把車窗放下一條縫，兩個東歐人立刻扭頭看過來。
達文西把手伸出窗外，揚了揚戴白手套的右掌，動作像在打招呼。
「我是來收屍的，別開槍。」
對方互相看了一眼，大概認出了這輛救護車，其中一個用槍口朝後擺了擺。
「屍體在後面棚子，趕緊拉走，別擋路。」
「你這態度不太禮貌。」達文西收回手。
車子重新起步，拐進曬貨場。
後場的情況比外面更糟，鐵架子的兩個腿向里折了，地上橫著五個人，有幾個應該是被霰彈轟翻的，雨布下面還壓著一個。
助手把車倒到側門，掀開尾門，開始往外扯摺疊擔架。
「那幫東歐人今晚瘋了，我聽說他們連跑了的人都要追上去打，而且聽說街頭還出了一夥波特蘭人。」
「他們從第九街圖書館往外打，打的全是硬仗，人數比東歐人差了好幾倍，但是速度一點不比他們慢。」助手說。 達文西從座位上下來，皮鞋踩在油污上，輕輕「嘖」了聲。
「那就很嚇人了。」
「為啥？」
「因為這說明里昂真的是一個軍閥。」
達文西作為一個非常深入醫療系統，以及跟各種政治要員都有所接觸的人，他還一直在基層到處晃來晃去，所以對里昂的流浪漢社區也有所了解。
這麼一夥突然冒出來的波特蘭黑幫，他作為一個經常在街頭晃的人都沒怎麼聽到消息。
現在他們又幫里昂幹活，很難不讓達文西將這伙波特蘭黑幫和里昂在西區的NGO組織的成員聯繫在一起。
不過他想了想，這個事情沒有必要跟自己的助手去解釋。
達文西借著應急燈的光蹲下去，檢查最靠外那具屍體的領口。
這是一個年輕男人，後腦有洞，左手壓在自己屁股下面，腰帶扣是金色的大頭墨西哥鷹。
「你看看這個，死的時候連槍都沒拔出來。」
「還有這幾個。」他站起身，繞著屍體走了半圈。 「彈孔全是胸口以上，要麼是被埋伏了的，要麼就是根本不知道有人過來。」
「這也太糙了，整個東區一晚上就跟給割草機推了一遍似的。」
助手拖著擔架過來，把屍體推向一邊。
達文西摘下一邊手套，用光著的手指在冷風裡豎起來，試了試風向。
「我在這地方幹了半輩子，黑幫倒台，換血，分區，平時大夥都是坐下來算帳的。」
「你打我幾個販子，我綁你一個會計，像今晚這樣不問帳本只問爹媽的，我是頭回見。」
「頭回見？里昂不是已經去過你工作室了嗎。」助手說著，已經把屍體橫到擔架上。
「我哪知道他一個警察能比那幫墨西哥人還激進，昨天中午還在跟我聊怎麼合作，當天晚上就死了個警督，今天乾脆直接大屠殺了。」
「正常人整頓一個區怎麼說也要花幾個月拉攏各種勢力，他倒好，直接跳過了談判。」
他在原地站直，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方向又升起一篷火花，隨後是悶響。
「我還是太淺薄了，我原本還以為他只是要去當個小軍閥，結果他乾脆把這片區域全給犁了一遍。」
「我們現在算是什麼？」助手問。 「算跟在犁後面撿蟲子吃的鳥。」達文西說，語氣平靜。
他說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我去打個電話給里昂，確認一下還有沒有新的大規模衝突爆發點。」
「你先在這附近繼續轉一圈，有什麼死傷都收下來，順便觀察一下現在街面上的勢力情況。」
隨後，達文西鑽進駕駛室，拿起手機，看著助手又把一個人形物體塞進了後車廂。
他突然有點恍惚，感覺自己在玩什麼現實版的《俠盜獵車手》。
……
格里高利站在一輛撞毀的雪佛蘭後面，端著一把短管霰彈槍，看了眼前方被炸開的海鮮市場大門。
東歐幫的人手正從左右兩側往內推進，槍聲不斷。
他的耳機里傳來了老大伊戈爾的聲音：「二號倉庫已經清了，死了六個，跑了兩個，估計報信去了，外圍什麼情況？」
「知道了，我這邊暫時沒有情況。」格里高利回了一句。
話音剛落，格里高利就聽見戰術電台里有人用壓低的俄語說：「頭兒，側翼有動靜，不是我們的人。」 格里高利皺了皺眉，快步走到市場側面的巷口，借著火光往遠處看。
他看到幾個穿著便裝的身影正在對面的街區內穿行，動作非常像一支有組織的戰術小隊。
不像東歐幫那種散兵游勇的風格，也不像墨西哥幫那些端著衝鋒鎗亂跑的街頭文盲少年。
「你們是？」格里高利在那小巷邊緣眯著眼看著那個方向。
那些身影停頓了幾秒，隨後有一個戴黑色面巾的壯漢朝這邊舉了舉手中的步槍，用模糊的聲音喊了一聲：「別開槍，自己人！」
「自己人？誰的自己人？」格里高利的聲音依然警惕。
「我們是波特蘭人。」那大漢又喊。
「有人讓我們今晚配合你們一起幹活，你們只管打，我們負責在邊路上收。」那人指了指領口，那裡別著一個塑料卡扣。
「不用管我們的具體身份，反正今晚大家都是同一邊的，只要在街上的墨西哥人全是咱們的活靶子。」
格里高利皺了皺眉頭。
他之前從沒見過這些波特蘭人，只是道上的傳聞中說有一夥波特蘭來的槍手最近在東區開始了活動，結果這些人居然和里昂認識？
「所以里昂確實還有一支武裝力量，在東區跟著我們一起行動。」格里高利沒有放鬆警惕。 那個戴面巾的大漢似乎看出他的遲疑，嘿嘿笑了一聲：「老闆說了，要是你們不信，你可以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格里高利沉默了兩秒。
他沒有掏手機，只是對那人點了點頭：「不用確認了，既然你們能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你們確實是他的手下，那就一起干吧。」
「爽快。」大漢揮了揮手，帶著人消失在了巷子裡。
格里高利看著他的背影，舉起了手中的霰彈槍，繼續朝外圍方向走去。
「里昂這個人真是深不見底，明面上是警察組長，背地裡居然還養了一支僱傭兵，連我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進的東區。」他低聲對旁邊的副手說了一句。
「這個人確實可靠，他今晚說了要清理東區，居然還拉了援兵跟我們一起上陣。」
……
麥克阿瑟站在圖書館的樓頂，舉著夜視儀觀察遠處的街道。
他身後的無線電台亮著綠燈，信號穩定。
「指揮官，我們已經跟東歐人碰過頭了，他們沒有起疑，因為他們跟我們沒直接交火過，大概真以為我們是波特蘭來的一伙人。」
電話里傳來里昂的聲音，簡潔利落： 「行，你們不用急著給他們漏你們的信息，慢慢跟他們配合，邊打邊磨合。」
麥克阿瑟嘴角微微翹起：「明白，先假裝自己是波特蘭來的槍手，幫里昂幹這種髒活就行。」
「你覺得今晚怎麼樣？」里昂問。
「還行，比在街上撿破爛強多了。」麥克阿瑟回了一句，「你還有別的安排嗎？」
「暫時沒有，繼續推進，把他們打出東區的主幹道就行，記的多占領一些區域，你們占下來的地盤不要直接讓東歐人接管。」
麥克阿瑟掛斷電話，對旁邊蹲著等指示的幾個老兵揮了揮手。
「聽見了嗎？今晚東歐人是友軍，咱們在側翼跟著他們走，別誤傷，但是也留點心眼，多搶點地盤。」
「將軍，咱們既然是幫那幫東歐人的忙，為什麼還要跟他們搶地盤啊？」有手下問。
麥克阿瑟拍了拍手槍，「這還不簡單？」
「那當然是因為指揮官需要我們在這邊對東歐人造成一些牽制，把墨西哥人驅逐出去，讓東歐人做大不假，但是也不能讓他們完全一家獨大，懂嗎？」
「我們明面上的身份是一支老闆手下的黑幫，並且在東區也占領了一些地盤，要讓東歐人們有危機感，感覺可能會被我們取代，他們才會讓更多的利給老闆。」
老兵愣了愣，似乎麥克阿瑟說的這些利益計算對他而言實在是太過深入了，最後只是搖了搖頭。 「行吧，反正幹完能領加班費就行。」
麥克阿瑟笑了笑，帶著人從樓頂下去，走向了火光映照的街口。
……
同一時間，東區中段的廢棄車場裡，墨西哥幫的人已經徹底亂成了一團。
「塞萬多聯繫不上了。」一個穿格子衫的年輕人躲在磅秤後面，手機貼在臉上，臉上全是汗。
「老子打他座機沒人接，再打他手下的那個爛臉，直接關了機。」
「整個車場都沒看到人，他房間裡的抽屜全拉開了，護照也沒了。」
「這他媽還要問嗎？跑路了唄！」一個戴藍色海盜頭巾的胖子踹翻了一箱啤酒。
「他晚上還說上面會有人來支援，叫我們頂住。」
「現在支援你媽個鬼，他自己先走了。」
「那我們也跑？」躺在地上的傷員問。
「跑什麼跑，你還能跑的過那幫開著皮卡的東歐牲口？」頭巾胖子蹲下去，看著他。 「聽老子說，你們是外圍的，你們就往前面頂。」
「我們幾個是從洛佩茲那邊帶了帳本和現金的，我們得先撤，現在要保存實力。」
「啊？」傷員顯然不是太理解，眼睛睜的老大。
頭巾胖子繼續開口。
「我們要是死了，那以後誰給上面交帳？誰管你們？」
「所以你們頂住，我們先走。」
「怎麼聽起來是我們死定啦？」格子衫青年問。
「你不懂，這就叫戰術。」頭巾胖子把一把左輪塞到傷員手裡。
「你們先打幾槍，給我們創造機會，東歐佬發現我們跑了會轉頭追我們的，那個時候你們再跑。」頭巾胖子忽悠道。
「所以你剛剛不是說，讓我們幫你們引開火力嗎？怎麼又是等他們追你們我們再跑？」
「廢物，你要學會隨機應變。」
話音剛落，車場邊緣的鐵絲網外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聲音，一個年輕拉美人從陰影里連滾帶爬的衝進來，後腦勺全是血。 「快跑！北邊口子被炸開了！」
「別慌！按剛才說的，你們一起上，我和我的人先找車走，等他們一進來你們就開槍，這叫半渡而擊，懂不懂？！」
頭巾胖子喊完，搶過一邊的車鑰匙，拽著一個提蛇皮袋的手下就朝東側小門貓腰跑去。
留下的五六個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個頭髮亂糟糟的青年跺了跺腳：「那我們也跑啊！留在這等死？」
「我還能去哪？」另一個壯漢把手裡的槍往桌上一丟。
「我的護照早就過期了，沒身份證，沒錢，也沒路費。」
「跑不了就去找警察投降，抓了我們至少要弄個聽證會，不會當場殺我們，頂多吃幾年牢飯，總比死在這強。」
「你瘋了？警察現在是里昂那幫人，他抓了我們也會直接原地槍斃的。」
「那也比被東歐人堵在這裡打成篩子好吧？」
「我聽說他們那邊有個穿白手套的收屍人，到了半夜就來拉我們的屍體，把咱們的皮剝下來拎去做標本，我們連個全屍都沒有。」
現場的墨西哥幫成員們沉默的注視著自己手中的武器和彼此的眼睛。
最終，沒有人再糾結跑還是不跑的問題，他們陸續放下槍，走向了廢棄車場後面的小巷方向。 洛佩茲死了，中層跑了，現在基本上所有的下層幫派成員都攤在那兒茫然無措。
大量墨西哥幫成員要麼投降，要麼開始了潰逃。
夜色下，東區的街道上，槍聲還在繼續，火光依然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