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應對流浪漢潮(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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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0章 應對流浪漢潮(1w)

  不過,要把老湯姆和邁克這些散布在森林各處的偵察員收集到的情報全部匯總、交叉比對,再據此規劃出一條絕對安全的跨境路線,還需要時間。

  這不是一兩天能搞定的活兒。

  哪怕陳建軍和沈衛國那邊二十四小時連軸轉,陳伯的五十萬美金買路錢已經到位,冷鏈卡車的暗艙已經焊好了鉛板,光是協調原住民走私車隊、布置誘餌、安排邊境另一側接應的安全屋,就至少還得等上好幾天。

  所以此刻,在西雅圖市區里,里昂·萬斯還得繼續頂著那塊反恐英雄的招牌在等待中維持現狀。

  而與此同時,這塊招牌正讓一群人生不如死。

  西雅圖警局西區分局,三樓內部會議室。

  天花板上發黃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讓人心煩意亂。會議桌上擺著幾杯已經涼透的黑咖啡,表面結了一層噁心的油脂膜。

  五個要麼大腹便便,要麼髮際線危險的中層官僚正圍坐在長條桌旁,他們是西雅圖警局西區分局的晉升委員會,專門負責警員的晉升評估。

  沒人說話。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沒人願意當第一個開口的傻子。

  桌子正中央,一份檔案袋被單獨放在那裡,厚得離譜。

  牛皮紙信封被撐得鼓鼓囊囊,邊緣的封口處甚至有些開裂,露出裡面密密麻麻列印紙的一角。

  封面上,用黑色馬克筆潦草地寫著幾個大字:里昂·萬斯。

  行政警督麥克馬納斯盯著那份檔案袋看了整整三干秒。

  他是個五干出頭的白人男性,下巴上的肉堆疊出了兩道褶子,深藍色的警用襯衫被肚腩撐得緊繃,腋下有兩團被汗浸濕的深色印記。

  他拿起桌上那杯冷咖啡灌了一口,然後從褲兜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手帕,狠狠抹了一把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水。

  麥克馬納斯終於打破了死寂。

  「好吧,夥計們,我們得面對現實。」

  他把手帕塞回褲兜,用手指敲了敲那份檔案袋。

  「這份檔案里塞的東西,光是交火報告就有他媽的四份,其中兩份涉及自動武器的使用,多條人命。」

  「爆破申請兩份,還包含了幾十公斤C4炸藥的意外殉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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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擊斃記錄裡面最誇張的兩個退役兵,其中一個是前海軍陸戰隊狙擊手,被一槍穿透瞄準鏡爆頭,另一個是前特種兵,被活埋在坍塌的混凝土預製板下面。」

  麥克馬納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用見了鬼的眼神掃視了一圈在座的官僚。

  「按規定,就憑他現在的媒體聲望和戰績,他早就該拿到三級警員的警銜了。

  「但問題是————」

  麥克馬納斯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指死死戳在檔案袋上那個名字上。

  「在座的各位,誰特麼願意第一個在這個瘋子的晉升文件上簽字?」

  會議室里再度陷入死寂。

  日光燈的嗡嗡聲變得更刺耳了。

  坐在麥克馬納斯左手邊的弗蘭納里警督,他是一個髮際線已經撤退到頭頂正上方的瘦高男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在開玩笑嗎,麥克馬納斯?」

  弗蘭納里暴躁的說道。

  「你知道就在上周,里昂·萬斯跟一個陀螺一樣殺進了那個脫衣舞俱樂部,幹掉的武裝分子比一個排還多嗎?」

  「你知道那場交火里他打出去的子彈,事後法證組花了整整兩天才清點完畢嗎?」

  「你現在讓我們在他的晉升文件上簽字?」

  弗蘭納里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萬一他哪天把半個街區炸上天呢?」

  「萬一下次他交火的不是黑幫而是某個誤入貧民窟的東方遊客呢?」

  「萬一有人權組織拿他的擊斃記錄去聯邦法院告狀呢?」

  他壓低聲音,死死盯著麥克馬納斯。

  「你知道內務部那幫人會怎麼對付簽字的人嗎?」

  「他們會拿著這張紙,挨個把我們從被窩裡拖出來送進聯邦監獄。」

  「你願意替我跟我老婆解釋,為什麼我要在一個隨時可能引發驚天醜聞的定時炸彈底下簽名嗎?」

  「你說不簽就不簽?」

  坐在弗蘭納里對面的莫雷蒂警佐,他是一個下巴颳得鐵青的矮壯男人,冷笑了一聲。

  「你是打算明天早上打開電視,看福克斯新聞那幫保守派主播怎麼罵我們嗎?」

  「西區分局官僚打壓反恐英雄、體制內的懦夫不敢給真正的硬漢升職,你想聽哪個標題?」

  「我賭五塊,他們後面會話鋒一轉開始抨擊民主黨,然後質問納稅人為什麼要養一幫不敢負責的廢物。」

  「就算你不在乎,斯特林局長那邊怎麼辦?」

  莫雷蒂環顧四周,聲音冷了下來。

  「現在警局裡誰敢當面跟她作對?」

  「你要是讓她不爽,她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把你調去負責整理十二年來的違停罰單檔案」」

  「沒有空調,沒有經費,只有一個掃把和一堆發霉的文件。」

  「所以你的意思是,往前走是死,往後退也是死?」弗蘭納里把手一攤。

  「不。」莫雷蒂深吸一口氣,「往前走可能不會一個人死。」

  這句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亮了。

  麥克馬納斯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慢慢轉過頭,自光越過弗蘭納里,越過莫雷蒂,最終落在了房間角落裡那個一直縮著脖子的人身上。

  哈里斯。行政助理警督,負責會議記錄和文件歸檔。整個會議室里最年輕、資歷最淺、看起來最好欺負的一個。

  這份文件也是他剛剛拿進來的。

  哈里斯察覺到了那股視線的壓迫感,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

  「哈里斯。」

  麥克馬納斯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你去一趟局長辦公室,諮詢一下她怎麼看待我們大英雄的晉升問題。」

  「我?」

  哈里斯的脖子已經完全縮進了襯衫領子裡,「為什麼是我?」

  弗蘭納里立刻補刀,「我們幾個手裡都有活,走不開。」

  哈里斯看著桌上的冷咖啡,又看了看周圍四道目光,知道自己怕是逃不脫了。

  他慢慢站起身。

  「我去。」

  哈里斯哭喪著臉,「但如果我沒能活著回來,記得告訴我的妻子我很愛她。」

  「別廢話了,快去。」

  會議室的門咔噠一聲關上。

  剩下的四個人坐在原位,盯著各自面前冷掉的咖啡,沒有人再說話。

  麥克馬納斯又掏出了手帕,開始擦額頭上的汗。弗蘭納里盯著天花板,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燃的煙。莫雷蒂把椅子往後仰到極限,椅子的後腳跟在地板上吱呀作響。

  十五分鐘後。

  會議室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哈里斯走進來。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像是被抽乾了血。

  四道目光齊刷刷打在了他身上。

  「怎麼樣?」麥克馬納斯手裡的手帕已經攥成了一團。

  哈里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先是給自己倒了一大杯涼透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後才開口。

  「我敲門進去的時候,局長正背對著我,在看牆上那張西區分局轄區圖。」

  哈里斯的聲音空洞。

  「我沒敢直接問,我就說晉升委員會正在處理一批警員的晉升文件,想請她確認一下程序上的優先級,特別是涉及近期有重大戰功的警員。」

  「她說什麼?」弗蘭納里嘴裡的煙已經被咬扁了。

  哈里斯咽了口唾沫。

  「她沒回頭。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後她說————」

  哈里斯閉上眼睛,努力模仿著斯特林當時那輕柔、但又讓他後背發涼的腔調:「既然他已經在干特警的活兒了,就別讓他拿二級巡警的身份在媒體面前給我們丟臉了。

  「只要他別把坦克開進富人區,程序上的事情,你們自己看著辦。」

  會議室里靜得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她沒說別的?」

  「沒有。她說完就繼續看地圖了,連轉身都沒轉。」

  哈里斯說完,身體癱在了椅背上。

  麥克馬納斯放下手帕,一雙神經質的小眼睛飛快地轉動著。

  弗蘭納里從嘴裡把那根爛掉的菸頭揪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捻著煙紙。

  莫雷蒂把椅子放下,前傾身體,雙肘撐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

  「既然他已經在干特警的活兒了」是什麼意思?

  意味著斯特林局長默認了當前的一切。

  她不管里昂在灰色地帶怎麼折騰,也不管他用了多少C4,不管他殺了多少人。

  「別讓他拿二級巡警的身份在媒體面前丟臉」又是什麼意思?

  意味著她不希望里昂職級太低從而掉價,削弱她這些日子來的戰果?

  不對,這話的真正含義是,她不想這個行走的賞金和政績被打上「臨時工執法」的標籤。

  她需要里昂變得更「正式」,這樣才能在下一輪的政治交鋒中,把里昂這張牌打得更重。

  至於最後那句「只要他別把坦克開進富人區,你們自己看著辦」?

  這話乍一聽是警告,但仔細一琢磨,在她的轄區,只要里昂不把事情蔓延到金主所在的地方,一切都好商量。

  言下之意就是她會給底下的人兜底,包括「看著辦」的他們幾人。

  莫雷蒂第一個開口。

  他的語氣有了劇烈的變化,「所以,局長的意思是,她願意把這件事攬過去?」

  「她可沒說願意。」

  麥克馬納斯已經擰開了自己的鋼筆帽,從褲兜里重新掏出手帕狠狠擦了一下額頭,「但她也沒說不願意。」

  「這就夠了。」

  弗蘭納里把菸頭扔進紙杯里,「只要出了事不是我們這幾個人單獨扛就行。」

  「來吧。」

  麥克馬納斯不再猶豫。

  他站起身,一把將桌上那份厚得離譜的檔案袋拉到自己面前,「別讓她等太久。

  他擰開筆帽,在「晉升審批委員會簽名欄」的第一行,飛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快得像怕燙到手。

  簽完。

  他把檔案袋推到弗蘭納裡面前。

  弗蘭納里坐直身體,一把抓過鋼筆,潦草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檔案袋猛地推向了莫雷蒂。

  莫雷蒂接過筆,簽完字,又將它推給了角落裡的哈里斯。

  哈里斯又灌了口水,顫抖著在最後一欄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檔案袋像傳送帶上的貨物一樣迅速兜了一圈,最終回到了麥克馬納斯手裡。

  麥克馬納斯盯著那幾排簽名看了兩秒,確認沒有遺漏,然後遞給了坐在會議桌最末尾、一直沒說話的一個人。

  布拉德利。

  布拉德利接過檔案袋,翻開看了最後一眼。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牆邊的鐵皮文件櫃前,將那份撐得鼓鼓囊囊的檔案袋扔進了標著「已批准」的筐子裡。

  「砰。」

  檔案袋落進鐵筐,發出一聲悶響。

  布拉德利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用手背擦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回椅子裡。

  「這傢伙的職級終於批准好了。大伙兒趕緊把下一個倒霉蛋的文件拿過來,趕緊處理完,我這心臟真要撐不住了。

  西區分局局長辦公室。

  維多利亞·斯特林盯著牆上的那張轄區地圖,已經整整盯了二十分鐘。

  地圖上用紅色馬克筆圈出的區域比上周擴大了不止一倍。

  第十二街,第九街,第十一街,甚至原本還算清淨的第五大道,現在全被密密麻麻的紅圈覆蓋。

  每個紅圈旁邊都用極小的字體標註著日期和數字,那是巡警匯報上來的流浪漢聚集點新增數量。

  今天的數字還沒統計完。

  她手裡的咖啡已經見底,杯底殘留的咖啡漬結成了一層深褐色的膜。

  斯特林把杯子擱到桌上,用力揉了兩下太陽穴。

  這幾天她做的事不少。

  發現流浪漢激增的當天下午,她就要求分局的巡警在第四大道和第十一街的交匯口設立了固定卡點,所有試圖朝商業區方向深入的流浪漢一律勸返。

  她還特別叮囑了不能使用暴力,儘量用「前方管道施工」、「煤氣泄漏」這類藉口把流浪漢往偏僻方向引。

  第二天上午,她聯繫了三個社區教堂的負責人,讓他們在西區邊緣的停車場開闢臨時餐食發放點。

  食材的費用從警局裡出,條件是必須把隊伍排在不礙眼的地方,嘗試用分發食物的方式繼續引導流浪漢遠離中產區域。

  接著,她甚至親自打電話給市政衛生署,要求恢復西區對流浪漢的控制和驅離工作。

  對方接電話的小職員態度客氣得要命,話里全是「我們會儘快處理」的官方廢話,最後連一個環衛卡車司機都沒有派過來。

  下一天,她再次出馬,用斯特林家族的名字威脅了幾個市政廳的中層官僚。

  效果立竿見影,當天下午就有兩輛環衛車開進了第四大道。

  但第二天早上,那兩輛車就消失了,理由是「接到了上級部門的跨區調配指令」。

  她當然知道這背後是誰在操盤。

  市長雷諾茲甚至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

  斯特林抓起桌上的原子筆,在地圖邊緣的空白處又寫下一個數字:17。

  今天凌晨到現在,巡警又匯報了十七處新出現的帳篷,這還是巡警看到了的那部分。

  其他區的流浪漢還在源源不斷地涌過來。

  裹著髒毯子的人占據了公交站台和便利店門口的台階,癮君子在消防栓旁邊扎針,精神失常的退伍老兵在十字路口中間對著空氣咆哮。

  斯特林不是不想清掃。

  她手底下只有巡警,沒有防暴隊,沒有後勤保障,沒有市政府的行政授權。

  如果她敢下令強制清場,不出四個小時,人權組織就會在分局門口架起抗議牌,CNN

  的記者會用「共和黨冷血女警長踐踏無家可歸者」作為晚間頭條。

  那幫人不在乎這事情是不是雷諾茲搞的鬼,屁股決定腦袋,他們都是民主黨一派的。

  福克斯新聞確實會幫她說話,但她不能只靠福克斯,不僅是因為這裡是藍黨的大本營,輿論方面福克斯新聞根本沒辦法和市長手裡的資源對壘。

  而且一旦她主動把這事捅給媒體,就等於把西區治安危機擺在檯面上,讓所有金主看到她連幾條街都控制不住。

  斯特林把原子筆扔到桌上,往後靠進椅背,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嗡嗡作響的日光燈。

  精緻的妝容掩蓋了她睡眠不足的黑眼圈,但掩蓋不了眼神里逐漸被耗盡的耐心。

  她又看了一眼地圖上那些紅色馬克筆的痕跡,然後猛地拉開了右手邊的抽屜。

  裡面躺著一部黑色的手機。

  她抓起手機,在聯繫人列表里翻了翻,最終停在一個名字上。

  里昂·萬斯。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兩秒。

  這種時候,只能找他了呀。

  她撥了過去。

  安全屋裡,里昂正站在廚房案板前,手裡捏著一把餐刀往吐司上抹花生醬。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的瞬間,他的肩膀本能地繃緊了。

  他放下餐刀,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斯特林。

  里昂的手指停頓了半秒。

  大腦條件反射地運轉起來,克里斯多福還在安全屋,亞歷克斯那邊已經進入了靜默期,雷神公司的維克多剛被他糊弄去第十二街瞎轉悠,東方後續的指令還沒傳到。

  她怎麼在這個時候打電話?

  媽的,她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

  里昂深吸一口氣,拇指划過接聽鍵,聲音維持著平靜。

  「局長大人中午好啊。今天太陽從哪邊出來的?你居然會主動給我這種正在行政休假的小警員打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斯特林的聲音傳來,顯然有幾天沒睡好了:「你那個行政休假,過的還舒服嗎?」

  里昂的眉頭挑了挑。

  不像是興師問罪,聽語氣倒是像憋著悶氣又想找個人撒火。

  他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靠在廚房檯面上。

  「舒服得很,花生醬吐司配速溶咖啡,一天睡十個小時,都快忘了警徽長什麼樣了。

  「」

  「挺好。」斯特林說,「那你現在給我醒過來。」

  「出什麼事了?」

  「流浪漢。」

  斯特林輕輕吐了一口氣,「你知道現在西區有多少人睡在街上嗎?今天光統計到的數字就比上周翻了兩倍。」

  「我知道。」

  里昂用肩膀夾著手機,重新拿起餐刀繼續抹花生醬。

  「從上周開始,第四大道和第六街沿線的流浪漢已經多到能把人行道堵死的程度了。」

  「南區那邊的帳篷群也在往這邊挪,這幾天我甚至看到有流浪漢跑到米其林餐廳旁邊碰瓷路人。」

  「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不方便做些什麼。」

  「嗯哼。我甚至應該已經猜到是誰幹的了。」

  斯特林在電話那頭冷笑了一聲,笑聲里顯得有些疲憊,「雷諾茲那個混蛋。」

  「以及你的好同事芬奇總局長。」里昂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刀。

  「我這幾天幹了不少蠢事。」

  斯特林的聲音裡帶了絲自嘲,「我讓巡警在第四大道設卡假裝管道泄漏把人往偏僻方向趕,掏警局的小金庫讓教堂在停車場發吃的,我還打熱線電話要求恢復垃圾清運。

  「結果呢?」

  「衛生署不管,流浪漢拿到食物在停車場吃完就又回到了主幹道,至於那幫巡」

  斯特林停頓了一秒,「今天早上有個熱心市民投訴我們設的路障擋到了他上班,搞得他要繞兩個街口。」

  里昂把剩下的吐司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所以你現在找我,是因為你那套政治警察的手段都試過了,然後發現搞不定?」

  「你在幸災樂禍嗎?」

  「我在幫你做總結。」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

  斯特林的聲音放得更低了,多了點疲憊。

  「我不能強制清場,不能用媒體公開對壘,不能去求我父親,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富人區的金主因為這破事繼續鬧事。」

  「所以你找我。」

  「對。我找你。」

  斯特林頓了頓,「順便告訴你一聲,你的職級馬上就是三級警員了。今天中午剛批的」」

  。

  里昂愣了一下。

  「你動作還挺快,我進來ACU應該也才一個月。」

  「你以為呢?正常情況從二級升三級,需要在局裡最少蹲滿三年,遞交的材料走完整個審批流程起碼還得再等半年。」

  「你那堆交火報告和擊斃記錄擱在任何一個警察身上都能讓委員會開三天三夜的會。

  我硬給你推過去的。」

  「所以現在是我欠你一個人情,然後你得寸進尺?」

  「你覺得是,那就是。」斯特林輕笑一聲,聲音里終於恢復了一絲往日的從容,「總之幫我想想辦法。」

  里昂把餐刀扔進水槽,靠在櫥柜上,不鏽鋼水槽邊緣映出了他微微眯起眼睛的表情。

  流浪漢是麻煩,但也是資源。

  他現在手裡有清真寺那個羊肉攤據點,有雷這個能壓住場子的外圍安保,有大T那群能打聽消息的街頭線人,還有大衛在第十二街盯著新興幫派的動向。

  接下這個麻煩,自己建立穩定人才通路的計劃就又進了一步,而且也可以為自己反常接觸流浪漢的舉動掩護。

  缺的是什麼?

  缺的是在休假期間調動巡警的權限,以及在操作灰色地帶時上面有人兜底。

  斯特林現在主動把這個缺口遞了過來。

  「ACU現在組員還是不齊。」

  「都在養傷。推土機的肋骨才剛癒合,雅各布的槍傷也還沒拆線。」

  里昂嘆了口氣,「卡洛斯現在腿應該也還在醫院掛著呢。」

  「你讓我用正規手段去處理流浪漢問題,我能調動的火力還不如一組常規巡警大隊。」

  「而且ACU本來也不適合幹這個。」

  里昂開口時的語氣已經變回了平時那副略顯漫不經心的調子。

  「你總不能讓克洛伊扛著C4去炸流浪漢的帳篷吧?那畫面拍下來夠CNN播三年。」

  「那怎麼辦?」

  「我用別的辦法處理。」

  里昂從褲兜里掏出另一部備用手機,在指尖轉了一圈。

  「過程中我可能要調用一部分巡警,具體調誰我到時候跟丹佛斯中士對接。」

  「另外,我可能還會用一些不太好寫在行動報告裡的人。」

  「外圍人員?」斯特林的聲音頓了半拍,「那幫街頭線人?」

  「差不多吧。」

  里昂把備用手機擱在檯面上。

  「你只需要給我兜底。如果過程中出了什麼動靜,比如有人投訴、或者人權組織跑來拍照,你得幫我壓下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斯特林再開口時,聲音里的疲憊感退去了大半。

  「別弄出醜聞,只要別進富人區搞事,別上全國頭條,別讓我在市政廳的聽證會上被指著鼻子罵,剩下的你自己看著辦。」

  「成交。」里昂說。

  「還有別的需求嗎?」斯特林問。

  「多給我幾天時間。」

  「幾天?」

  「看我心情。」

  里昂把話音拖得很懶散,「畢竟我現在依然是休假狀態,提供的是友情幫助。」

  「你就不能上點心?」

  「上心有上心的做法。」里昂語氣輕鬆,「別催,催了容易出醜聞。」

  斯特林在電話那頭笑了,是那種被氣笑又實在拿他沒辦法的笑,「你剛才還答應我說別弄出醜聞。」

  「我只是在提醒你別催。」

  「行。

  斯特林深吸一口氣,「事情辦好了給你多批加班費。沒別的事我掛了,還有一堆報告要看。」

  「多吃點維生素,局長。你嗓子聽起來都快啞了。」

  「閉嘴。」

  電話掛斷。

  里昂把手機扔在廚房檯面上,站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那部備用手機,翻到了通訊錄里一個標註為「雷」的名字。

  大拇指懸在撥打鍵上方,停了兩秒。

  他按了下去。

  聽筒里傳來等待音。

  一聲。

  兩聲。

  三聲。

  咔噠,電話接通了。

  背景音里先傳過來的不是雷的聲音,而是一聲沉悶的剁擊,刀刃砸進骨頭,然後是菜刀被用力拔出來的摩擦聲。

  「老闆。」雷的聲音壓得很低,語速不快。

  「攤位那邊怎麼樣?」

  「正常。」

  雷頓了頓,電話那頭又傳來一刀剁下去的悶響。

  「剛切完半扇羊,中午的人散了,現在還剩大概四五十個在空地上蹲著。」

  「哈桑伊瑪目那邊又拉了兩筐烙餅過來。」

  「好。」里昂靠在櫥櫃邊緣,「接下來幾天人會更多。」

  「翻倍?還是翻幾倍?」

  「不好說。但肯定比現在多得多。」

  電話那頭傳來了水滴砸在鐵皮上的聲音,咣當咣當的,雷應該在洗手。

  沉默持續了幾秒鐘。

  「店還開嗎?」

  「先別管正常營業的事了。」

  「原定是每周三和周日掛牌做免費救濟,現在從今天開始,每天照常救濟。」

  「讓哈桑先把食材墊上,我明天過去把錢給他。」

  雷沒有立刻回答。

  里昂能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指甲下意識敲擊案板的聲響,一下一下,間隔均勻。

  「老闆。」雷終於開口,「我跟你說個事。」

  「說。」

  「我一個人不行。」

  雷的聲音一如既往地乾澀,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管排隊、管打架、管偷東西,我一個人沒問題。」

  「但清真寺不光是只有這一面。」

  「西邊那個倉庫可以翻牆進,南邊的消防通道鎖是壞的,搬開垃圾桶就能鑽進來。」

  「清真寺裡面的人自己也能看場,但我不敢指望他們,萬一有那種腦子被毒品燒壞了的白人拿著燃燒瓶混進來喊穆斯林滾回去,他們擋不住。」

  「還有一件事。」

  雷的語速更快了,「現在街上流浪漢里什麼人都有。」

  「昨天有個穿軍裝的,胳膊上紋著瓦爾哈拉的北歐符號,看見哈桑出來發餅就開始罵髒話,說伊斯蘭是撒旦教。」

  「我當時把他按地上繳了他那把匕首,他就跑了。但這種人後面肯定還會冒出來。」

  里昂把手機換到左耳,從褲兜里掏出另一張不記名SIM卡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我知道。所以你得找人幫忙。」

  「找誰?」

  「攤子周圍蹲著的那幫流浪漢。」

  「沒明顯毒癮的,年紀別太大,體格壯一點的。」

  「關鍵腦子不能有問題。」

  「站都站不穩的不要,毒癮發作在抽抽的不要,嘴裡念念有詞覺得自己是耶穌弟弟的也不要。挑他們出來當臨時工。」

  「找多少人?」

  「有多少拉多少,讓他們看著清真寺外圍那幾個關鍵入口,包括你剛才說的消防通道和西邊倉庫。」

  「日薪沒有,但管兩頓飯。他們不用做別的,就站在那兒看著,看見不對勁的就喊你。」

  雷沉默了片刻,他自己當年在第一步兵師的時候,那幫伊拉克本地協防民兵也是這麼招人的。

  「如果有人幹著幹著跑了怎麼辦?」

  「跑就跑。」

  里昂的聲音聽起來沒什麼情緒,「本來就是臨時篩出來的,跑了不代表損失,只能說明他們不是這塊料。」

  「如果偷東西呢?或者搗亂?」

  「這種你應該會處理。」

  話筒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吞咽唾沫的聲音。

  「懂了。」

  「這事你全權負責。」里昂說,「哈桑那邊怎麼樣。」

  「哈桑伊瑪目應該沒問題。」

  雷應了一聲,「他這兩天已經把清真寺後院那間雜物房騰出來了,說是準備讓那個孤兒長期住。」

  「還有別的事情嗎,老闆?」

  「沒了。明天見。」

  里昂掛斷電話,把手機擱在案板上。

  花生醬的瓶蓋還沒擰上,他隨手擰回去,扔進頭頂的吊櫃裡。

  然後他重新拿起自己的那個手機,翻到了另一個號碼。

  丹佛斯中士。

  響了兩聲就接了。

  「萬斯。」

  丹佛斯的聲音帶著那種長期熬夜加班的粗糙感。

  「你不是休假嗎?休假的人打電話給還在上班的人通常沒什麼好事。」

  里昂笑了一聲。

  「中士,你這話講得好像我以前經常給你惹事似的。

  「你不惹事?你敢不敢摸著你的警徽發誓你沒給我找過麻煩?」

  「那我的警徽會冒煙的,還是算了。」

  丹佛斯在電話那頭悶笑了一聲,「說吧,要幹什麼。」

  「第十街那家清真寺,西側和南側的兩條主幹道。接下來幾天需要你手下的巡警去設卡。」

  丹佛斯沉默了一秒。

  「設卡查什麼?」

  「不用查人。車子可以查一下,凡是看到試圖往清真寺方向運送物資或者送人的陌生車輛,你隨便找理由攔下來盤問一下。

  「違停,尾燈壞了,剎車燈不亮,牌照不清晰,隨便扯。只是在那裡保持威懾姿態就足夠了。」

  「不查人,只攔車。威懾性的?」

  「對。」

  丹佛斯又沉默了片刻。

  「里昂,這是斯特林的意思?」

  里昂靠在櫥柜上,看著客廳方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是。」

  「那就行。」丹佛斯鬆了一口氣,然後是一句壓低了嗓門的嘟囔,「我就知道。」

  「你答應了?」

  「我答應什麼答應?你小子每次說要跟我商量」事情,意思都是我他媽的壓根沒得選。」

  「你讓我抽調幾組巡警去清真寺門口站崗,說是斯特林的意思,但是我轄區內日常的接警工作又不能說不管就不管,還有正常的巡邏任務往哪兒擱?報表怎麼填?」

  「中士。」

  「嗯?

  「」

  「幫我這個忙。」

  丹佛斯在那頭不說話了。

  緊接著是筆帽被拔開的聲音,紙張翻動聲,然後是原子筆在紙上劃拉的動靜。

  「幾天?」

  「先看情況。」

  「幾組?」

  「你自己看著安排,我這邊只需要路上有警車停著就行。」

  丹佛斯把筆拍在桌上。

  「行。我讓莫菲和哈羅德、米勒那兩組先去蹲著,你認識米勒。有車就攔,沒人就干坐著。」

  「但要是有任何投訴卷到我頭上,你得自己打電話去解釋。」

  「沒問題。」

  「你沒什麼問題?你知道在清真寺附近站崗有多敏感嗎?」

  「中士,你要是實在不想沾,我找別人也行。」

  「放屁,你找別人我能放心?」

  丹佛斯又嘆了口氣,「你確定不用再多點人?」

  「人多了反而扎眼。讓流浪漢覺得警察只是正常執勤就夠了,不需要讓他們覺得我們在包圍清真寺。」

  丹佛斯咂了咂嘴:「你小子現在連這種細節都算清楚了,真他媽的越來越像那些坐辦公室里玩心理戰的黑心警監了。」

  「跟你學的。」

  「放屁。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些?」

  丹佛斯罵了一句,然後忽然放低了聲音,「記住了,別搞出涉及種族和宗教的大事情。不然下次你請我喝酒我都得躲著記者。」

  「明白了。」

  里昂掛斷電話。

  他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中午12點44分,然後又看了眼窗外灰濛濛的天。

  清真寺有了食物和雷的內圈威懾,外圍有巡警的存在,流動過來的流浪漢會被這邊可以穩定領飯的信號吸引,內部又會因為有人管束而不敢鬧事,外部那些帶著刀子和毒品的人看到警車就會繞道。

  這塊區域會變成一個暫時可控,可以給他提供操作空間的窪地。

  里昂把手機塞回褲兜,轉身走進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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