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晏子衡:世上若有破題法,當場把桌子吞下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國子監。

  巳時將至。

  穿過重重肅穆的牌坊與講堂,國子監最深處的後堂內軒,是一處極少對外人開放的雅致茶室。

  這裡遠離了太學三千學子的朗朗書聲,窗外立著幾株蒼勁的古柏,茶香裊裊,清幽怡人。

  張炎端坐在主位上。

  他的對面,內閣次輔晏子衡正倚在椅背上。

  晏子衡伸出乾枯的手,端起張炎推過來的一盞滾燙熱茶。

  「呼……」

  晏子衡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子明啊……

  老夫昨日偷偷出了趟城。」

  張炎和晏子衡私交尚可,晏子衡習慣稱呼他的字,子明。

  但在立場上,晏子衡還是和張炎有頗多意見不同。

  張炎撥弄茶針的手微微一頓:「哦?

  次輔大人日理萬機,內閣值房裡的摺子堆得比山還高,怎麼有閒情逸緻去城外踏青?」

  「踏青?

  老夫是去看人間地獄!」

  晏子衡苦笑一聲,「順天府尹的摺子沒有半分誇大。

  城外南城到西南衛所那幾十里官道兩側,全是逃荒來的難民。

  大片大片的軍屯田荒得長滿了野草,泛著鹽鹼,路邊到處都是餓得只剩下一口氣的漢子和孩子。」

  「一百萬人啊,子明!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一百萬張每天要吃糧食的嘴!

  工部天天在內閣堵著老夫要通天閣的三百萬兩修造銀子,皇上修仙的念頭堅如磐石,誰敢提削減一兩銀子,誰就是大逆不道!

  可國庫里呢?

  乾癟得連老鼠進去都得含著眼淚出來!」

  說到激動處,這位在大夏內閣穩坐了十五年的老泥鰍,竟忍不住直接說出自己的心意。

  「老夫是個裱糊匠,老夫承認!

  但這大夏朝的破屋子,現在是房梁斷了,地基塌了,連頭頂上的瓦片都在往下掉!

  兩頭都在逼老夫,一邊是皇上的長生夢,一邊是隨時可能把京城掀翻的民變狂潮!

  老夫在值房裡算了一夜,算不出一粒米,也算不出一兩銀子來!

  大夏朝……大夏朝怎麼就走到了這般田地?」

  在此之前,若是聽到晏子衡這番訴苦,作為清流的張炎,必定會義憤填膺地拍案而起,痛罵秦斯年誤國,然後寫一封洋洋灑灑數萬言的死諫奏摺,準備去午門死諫。

  但自從他暗中讀了致知書院的《京華閱微錄》,尤其是讀了顧辭主筆的那本《窺天之眼》之後……這位大夏朝最高學府的掌舵人,看問題的眼界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他看清了所謂的黨爭,不過是存量博弈下的囚徒困境。

  他看清了清流以往那種硬碰硬的死諫,除了白白流血犧牲成全自己的道德名聲之外,對挽救大夏蒼生根本沒有半點實質性的用處。

  大夏朝缺的不是不怕死的諫官,缺的是能跳出這死局重新把餅做大的絕世操盤手。

  「次輔大人今日屈尊來我這國子監,恐怕不只是為了跟老夫倒倒苦水吧?」

  張炎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直接挑破了晏子衡的來意:「大人是想讓老夫管好太學的這三千士子,壓住清流言官的嘴,不讓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寫摺子彈劾通天閣,免得激怒皇上,激化矛盾,對不對?」

  晏子衡被說中了心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隨即坦然承認道:「知我者,子明也。

  現在這局勢,就像是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桶,一點火星就能把這京城炸得粉身碎骨。

  太學生們熱血衝動,萬一被人利用,鬧起公車上書,皇上一怒之下大開殺戒,局勢就徹底不可收拾了!

  老夫求你,替老夫穩住士林!」

  「穩住士林?」

  張炎放下茶盞,「大人,你以為壓住了太學生的嘴,城外那一百萬流民的肚子就能飽了?

  你以為把所有人都按在水底下不准出聲,大夏朝這艘千瘡百孔的破船,就不會沉了?」

  晏子衡眉頭一皺:「張子明!

  你這是什麼話?

  老夫是在救火!是在維持大局!」

  「救火?

  你那叫掩耳盜鈴!」

  張炎直刺晏子衡的心窩:「你在這內閣當了整整十五年的裱糊匠!

  哪裡漏水你去抹泥,哪裡起火你去潑水!

  你以為你是在為國分憂,可結果呢?

  這十五年裡,秦黨把大夏的鹽鐵稅賦蠶食了七成,皇上的胃口被你們越養越大,國庫一天比一天空,百姓一天比一天苦!

  大人,這間破屋子已經爛透了!

  你手裡那點發霉的漿糊,已經糊不住這漫天的風雨了!

  你難道就沒想過,這大夏朝如今需要的,根本不是你那套自欺欺人的裱糊術,而是一劑能真正刮骨療毒的經世猛藥嗎?」

  「經世猛藥?」

  晏子衡滿是失望:「說得輕巧!

  大道理誰不會講?

  你張子明讀了一輩子聖賢書,你告訴我,這猛藥從哪裡來?

  去把秦斯年抄家滅族?

  去把皇上的通天閣當場砸碎?

  還是去挖掉宗族的命根子?

  那是猛藥嗎?

  那是砒霜!

  你以為老夫不知道大夏朝病入膏肓?

  但只要老夫還在這個位置上一天,老夫就絕不允許任何人,拿著大鐵錘去砸這艘破船!

  誰敢在這時候瞎折騰,誰敢激化矛盾,老夫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必定會阻止他!」

  兩位多年好友,在這一瞬間針鋒相對。

  張炎看著這位疲憊的老臣,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晏兄啊……你太累了,你的眼睛,已經被這朝堂上的規矩和恐懼蒙蔽了。

  你總覺得變法就是砸船,總覺得謀利就是禍國。

  你根本想像不到,這世上有一種學問,可以不傷體面把這天下快要餓死的萬民給活生生地救回來。」

  晏子衡愣住了。

  「不傷體面救活百萬流民?」

  晏子衡狐疑地盯著張炎,冷哼一聲:「張子明,你莫不是昨夜沒睡好在老夫面前說夢話?

  這世上要是有這等神仙方子,老夫當場把這紫檀木案吞下去!」

  此時。

  國子監一名心腹老僕進來匯報:

  「老爺……門外有一位年輕書生求見。

  他未遞官引名帖,只遞進了一把題了字的摺扇,說是……說是奉了笑面生之命,特來為大夏朝的國子監祭酒,送一劑解開天下之困的救命良方。」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