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張承宗連夜尋找萬畝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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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剛過。

  張承宗一路小跑,直奔外城西南角的城隍廟。

  破敗的城隍廟裡,擠滿了從北方逃難來的流民。

  他們衣不蔽體,互相依偎著取暖。

  張承宗跨過一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凍僵的屍體,在廟後的一間漏風的破窯里,找到了那位每天給流民們講述《災年開局》小說的落第老秀才。

  「老先生!」

  張承宗低聲喊道。

  老秀才嚇了一跳,借著微弱的火光看清是張承宗後,這才放心下來。

  他認得這張臉,這是那天在城隍廟門口親自施粥,並告訴他們「海神救命糧是真的」的活菩薩!

  「菩薩!

  活菩薩啊!」老秀才激動得就要下跪。

  「老先生,折煞我了,快起來!」

  張承宗一把將他托住,急切地說道,「時間緊迫,長話短說。

  我今天來,是來找地!

  找能讓這外面百萬流民活命的地!」

  「找地?」

  老秀才愣住了,苦笑一聲,「恩公啊,這天子腳下,寸土寸金。

  好地早就被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占光了。哪裡還有地能分給這些叫花子?」

  「先生告訴我,這京畿周邊,有一片地。」

  「在朝廷的帳面上寫著花團錦簇,連年豐收,實際上卻早已是一堆潰爛的枯骨,無人問津。」

  老秀才聽著這番話,渾濁的眼珠飛速轉動,乾癟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雖然屢試不第,但在這外城混跡了幾十年,三教九流的事情聽得太多了。

  「帳面上豐收……實際上是枯骨……」

  老秀才突然一拍大腿,「恩公!

  老朽大概知道您要找的是什麼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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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那可是個馬蜂窩,碰不得啊!」

  「碰不得也得碰!」

  張承宗斬釘截鐵地說道,「老先生,帶路!

  帶我去見能證明這件事的人!」

  老秀才看著張承宗那堅定的眼神,咬了咬牙:「好!

  老朽這條命本就是恩公給的,今天就算是下十八層地獄,老朽也陪您走一遭!」

  老秀才帶著張承宗,在京城外城七繞八拐。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們鑽進了一條陰冷暗巷。

  在暗巷盡頭的一間破敗的小酒館裡,老秀才用張承宗給的幾塊碎銀子,打了一角最劣質的燒酒,切了半斤熟牛肉。

  沒過多久,幾個縮頭縮腦的老頭被老秀才領了進來。

  「恩公,這幾位,都是在兵部武選清吏司底下的檔案房裡,幹了一輩子抄寫活計的老書辦。」

  老秀才指著幾個穿著打著補丁的青衫老頭說道,「他們因為沒背景,不肯同流合污,全都被排擠到了這外城等死。」

  幾個老吏警惕地打量著張承宗。

  張承宗沒有廢話,他親自倒滿了一碗劣質燒酒,推到其中一位年紀最大的老吏面前,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

  「幾位老丈,承宗今日前來,不查大人的貪墨,不問朝廷的機密。」

  張承宗直截了當地切入正題,「我只問一句話。

  大夏朝這京畿周邊,到底有哪些地,每年都在報收成,每年都在領糧餉,卻從來不見上繳半粒實糧?」

  此言一出,幾個老吏嚇得渾身一哆嗦。

  年紀最大的老吏問道:「後生,你……你到底是誰?

  查這筆帳,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是為了外面那一百萬快要餓死的流民找活路的人!」

  張承宗指著酒館外那些蜷縮在屋檐下的災民,「老丈,一百萬人啊!

  如果再找不到地安置,他們就全得死!

  你們在衙門裡幹了一輩子,難道眼睜睜看著這天子腳下變成地獄嗎?」

  老吏有些哽咽。

  他端起那碗劣質燒酒,仰頭一飲而盡。

  「為了百萬流民!」

  老吏道:「後生,既然你不怕死,老頭子我就把這大夏朝捂了幾十年的爛瘡疤挖給你看!」

  老吏沾著酒水,在粗糙的木桌上畫了一個大圈,代表京城。

  「當年太祖皇帝定鼎京師,為了拱衛京畿,防備北方韃子,在京城外圍布下了天羅地網,設下了整整七十二個衛所!」

  老吏的手指在那個大圈周圍點著,「每個衛所都配有廣闊的軍屯田。

  太祖有訓,養兵百萬,不費百姓一粒米,指望的就是這些軍屯田自給自足!」

  「可如今呢?」

  老吏憤怒道,「如今這七十二衛所的軍屯田,早就成了那些將領們吃空餉喝兵血的私產!

  他們剋扣軍糧,把軍戶當成奴隸一樣使喚去干私活,稍有反抗就軍法處置。

  那些原本世代為兵的軍戶,活不下去,跑的跑,死的死,衛所早就名存實亡了!」

  「可是!」

  另一位老吏接過了話頭,「在咱們兵部的帳冊上,這些軍屯田依然是連年豐收的熟地!

  那些將領每年依然拿著這些虛報的兵額和田畝數,向朝廷伸手要軍餉要冬衣!

  實際上呢?

  那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全都是長滿了荒草的地!」

  張承宗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先生說的死地!

  這就是大夏朝最潰爛的傷疤!

  「這些拋荒的軍屯田,到底有多少?」

  張承宗趕忙問道。

  「如果把這七十二衛所的隱報死帳加起來……」

  老吏閉上眼睛,吐出了一個數字,「少說,也有數萬頃!」

  數萬頃!

  這絕對足夠安置那百萬流民,甚至綽綽有餘!

  但是,張承宗並沒有被這個數字沖昏頭腦。

  先生教過他,沒有實地丈量過的數據,永遠都是廢紙。

  「老先生。

  在這外城,能找到當年從那些衛所里逃出來的退伍老兵嗎?」

  「能!

  城隍廟裡就有十幾個當年被打斷了腿逃出來的老軍戶!」

  老秀才立刻答道。

  「走!」

  張承宗向外走去,「帶上他們,咱們現在就出城!」

  一個時辰後。

  刺骨的寒風在這片廣袤無垠的荒野上肆虐。

  這裡距離京城不過幾十里,但卻荒涼得仿佛是塞外的戈壁。

  放眼望去,連綿不絕的土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枯黃野草,地面上泛著一層白花花的鹽鹼。

  不遠處,幾座殘破不堪的土土牆,訴說著這裡曾經是軍戶屯駐的衛所。

  張承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這片荒野上。

  寒風如刀。

  他的身後,跟著老秀才,以及十幾個衣衫襤褸的退伍老兵,還有幾個跟著老秀才來看熱鬧的北方流民漢子。

  「恩公,您看,這就是當年太祖定下的天威衛的一處軍屯。」

  一個斷了左臂的老兵,用僅剩的右手抹了一把凍出來的鼻涕,指著這片死寂的荒野,「當年我爺爺那一輩,這裡種出的麥子能堆成山。

  可後來……全完了。

  百戶大人不給種子,不給牛具,還逼著我們交三倍的軍糧。

  交不上就打,我這隻手,就是被他們活活打斷的啊……」

  老兵跪在地上,抓起一把干硬得像石頭一樣的泥土,老淚縱橫:「這地,死了啊!」

  張承宗沒有說話,他蹲下身,從老兵手裡拿過那把泥土。

  入手冰冷堅硬,確實泛著鹽鹼,絕不是江南那種肥沃的黑土。

  但張承宗是真正在地里刨過食的莊稼把式,他用力捏碎了那塊土疙瘩,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雖然貧瘠,但並沒有完全喪失地力,這是因為常年無人翻耕缺乏水利而導致的人為鹽鹼化。

  張承宗看著身旁那幾個從北方逃荒過來的流民漢子。

  這些漢子一個個瘦骨嶙峋,但骨架寬大,手上全都是常年握鋤頭留下的厚繭。

  「幾位大哥。」

  張承宗把那把揉碎的泥土遞到他們面前。

  「如果……我是說如果。」

  張承宗說道,「官府不再盤剝你們,不逼你們交苛捐雜稅。

  給你們這樣一塊地,給你們免去前三年的所有雜稅賦役,只要求你們每年交一點點用來活命的公糧。」

  「你們,能不能在這片長滿荒草的死地里,種出糧食來?

  能不能讓你們的孩子,在這片鹽鹼地上活下去?」

  幾個北方漢子愣住了。

  他們看著張承宗手裡那把貧瘠的泥土,又看了看這片廣闊無垠卻荒無人煙的土地。

  突然,一個身材最高大的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張承宗面前。

  「恩公!」

  「咱們是北方逃荒出來的老農把式!

  咱們不怕地薄,咱們就怕沒地種!

  就怕那些貪官污吏吸咱們的血!

  只要官府給咱們免稅的政策,只要能讓咱們有一口飯吃!

  別說是這片長草的地,恩公,您哪怕是指著一塊石頭縫!

  咱們這些泥腿子,就是用指甲刨!

  用牙齒啃!

  也一定能在這死地里,給您摳出能活命的糧食來!」

  「對!

  咱們就是用命填,也要把這地種活!」

  身後的幾個流民漢子也跟著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快快請起!」

  張承宗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他站在這片荒涼的軍屯田上,抬頭看向灰濛濛的天空,眼眶不禁有些濕潤。

  「先生……」

  「我找到您說的那片死地了。

  大夏朝的國庫空了,但大夏朝百姓為了活下去的那股力量,永遠不會枯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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