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深夜拜訪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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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

  顧辭獨自一人坐在涼亭中,石桌上擺著一壺清茶,以及李浩分交給他的一份帳冊。

  他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

  「百分之二的沉船率……」

  「用百分之五的保費,去對沖那百分之二的天災風險……」

  「用集體的力量,買斷個體對龍王爺的恐懼……」

  顧辭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他猛地「唰」一聲展開手中的摺扇,輕輕搖晃著,試圖驅散心頭的煩躁。

  「上萬兩白銀……」

  顧辭喃喃自語,這個數字像是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這筆錢,平時不能動,只能靜靜地躺在錢庫里,作為對抗龍王爺發怒的最後一道防線。

  可是,去哪裡找這萬兩現銀?

  「先生把這個難題交給我……」

  顧辭站起身,在涼亭里來回踱步。

  秋夜的涼風吹拂著他的青色長衫,卻吹不散他心中的焦灼。

  作為新科解元,作為致知書院最擅長談判的縱橫家,他太清楚先生的用意了。

  真正的縱橫之術,不是靠一張嘴去騙人,而是要學會如何用絕對的利益,去撬動那些原本與你毫不相干的龐大資源!

  「要兜住這極端天災的底,我們不能只靠自己。」

  「我們要把整個江南的財富都拉下水!」

  顧辭終於悟透了先生為何要把這個難題交給他,而不是交給管帳的李浩!

  因為這萬兩白銀,根本不是一筆經濟帳,而是一筆深遠的政治帳。

  顧辭沒有絲毫猶豫,他一把抓起石桌上的精算帳冊,塞進包里。

  然後,他連夜叫醒了一個商會護衛,備了一輛並不起眼的青篷小馬車,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了致知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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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

  江寧第一世家,陸府。

  雖然已是深夜,但當陸府的門房聽到來人是新科解元顧辭時,依然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飛奔進去通報。

  不多時,披著一件寬鬆鶴氅的陸文軒,快步迎到了側門。

  「顧兄?」

  陸文軒看著深夜造訪的顧辭,心中不禁一沉。

  他太了解顧辭了,若非有驚天動地的大事,他絕不會在這個時辰登門。

  「深夜驚擾,實在抱歉。」顧辭拱了拱手,沒有多餘的客套,「文軒兄,借一步說話。

  此事,關乎江寧府的存亡,也關乎陸家的百年基業。」

  陸文軒神色一凜,立刻揮退了左右的下人。

  「顧兄快請進書房詳談。」

  兩人來到陸府那間藏書萬卷的書房內。

  陸文軒親自為顧辭斟上了一杯熱茶。

  「顧兄,鹿鳴宴上的事,我都知道了。」陸文軒在顧辭對面坐下,眉頭緊鎖。

  「盧宗平那隻老狐狸,這一手十萬石秋漕的陽謀,實在是太毒了!

  他這是要用大運河那三成的合法漂沒,活生生抽乾江寧府的血!

  他這是要將咱們江南的清流新貴,一網打盡啊!」

  陸文軒看著顧辭,「顧兄,陳先生和你們,可有應對之策?

  若有需要我陸家出面的地方,文軒萬死不辭!」

  「應對之策,先生已經定下了。」

  顧辭放下茶杯。

  「我們要兵分兩路。

  一路走大運河,作為誘餌,去跟那幫貪官污吏死磕。

  而另一路,也是我們真正的底牌……」

  顧辭頓了頓。

  「走渤海,海運進京。」

  「什麼?」

  陸文軒大驚失色,猛地站了起來。

  「海運?

  顧兄,你瘋了嗎!

  大夏朝百年海禁,片帆不得下海!

  這是通敵叛國的死罪啊!

  你們若是敢把皇糧裝上海船,盧宗平正愁抓不到把柄,這豈不是主動把脖子往他的鍘刀上送?」

  聞言,顧辭卻從容地笑了笑。

  他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書副本,遞到了陸文軒的面前。

  「文軒兄莫慌,你先看看這個。」

  陸文軒將信將疑地接過文書,只看了一眼開頭的標題,瞳孔便猛地收縮了一下。

  《請開內海轉運以省國帑折》。

  陸文軒快速地瀏覽著摺子上的內容,他臉上的驚恐逐漸褪去。

  「內海……外海……概念切割……」

  「禁外海是為了防敵,開內海是為了通國內物流……

  妙!

  簡直是妙絕天下!」

  陸文軒激動得連連拍案,「只要有了這套法理說辭,再加上零損耗為皇上省下百萬兩漂沒的巨大誘惑。

  這死罪的緊箍咒,就被你們硬生生地給砸碎了!」

  「可是……」

  陸文軒畢竟是江寧第一世家的少主,見識廣博。

  「顧兄,就算法理上說得通,可這海上的風浪不講法理啊!」

  陸文軒憂心忡忡地說道:「這可是整整五萬石的皇糧!

  若是僱傭那些私商海船,一旦在秋季的渤海灣遇到颱風,哪怕是沉了一艘船。

  那也是傾家蕩產。

  那些海商把命把錢看得比什麼都重,沒有絕對的把握,誰敢接你們這燙手的山芋?」

  「這就是我今夜來找文軒兄的原因。」

  顧辭微微一笑,唰地一聲展開了手中的摺扇。

  他掏出了李浩的那份沉船概率與保費精算表,輕輕地推到了陸文軒的面前。

  「文軒兄,你再看看這份帳本。」

  陸文軒疑惑地接過帳冊,翻開第一頁。

  上面密密麻麻地羅列著江南沿海百年來詳盡的水文數據和沉船記錄。

  當他看到最後那一頁,被硃砂圈起來的近海秋季沉船率不足百分之二的最終精算結果時,陸文軒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下。


  這怎麼可能這麼低?」

  「因為世人對海洋的恐懼,被那些跨洋的遠洋災難無限放大了。」

  顧辭微笑道。

  「在咱們大夏朝的近海航行,避開颱風主汛期,只要船隻堅固,這風險其實遠遠低於大運河上那必然會被貪官剝削的三成漂沒!」

  「而我們要做的……」顧辭看著陸文軒的眼睛。

  「就是用微小的代價,去徹底買斷海商們對這百分之二天災的恐懼!」

  「我們要成立大夏朝第一家,專門為海運船隻提供剛性兌付保障的航運聯合水險號!」

  「水險?」陸文軒再次被這個新奇的詞彙震驚了。

  顧辭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將陳文在課堂上講述的「保費、風險共擔、全額賠付」的商業模式,向陸文軒和盤托出。

  「只要海商交納貨物價值百分之五的保費。

  如果在海上遇到不可抗力的天災沉船,只要有生還船員作證並非監守自盜。」

  顧辭說道:「我們水險號,不僅全額賠付朝廷這船皇糧折算的銀兩,甚至還能賠付他們部分海船的造價!」

  「有了這等穩賺不賠的契約。

  文軒兄,你覺得太倉和松江那些窮凶極惡的海商,還會怕那區區百分之二的風浪嗎?」

  聽完這套聞所未聞的商業模式。

  陸文軒呆呆地坐在椅上。

  他從小接受最正統的理學教育,也跟著父親打理過家族龐大的絲綢和鹽業生意。

  但他發誓,他這輩子甚至他陸家祖上幾代人加起來,也從未聽過如此令人拍案叫絕的商業操作。

  「用百分之九十八的安全,去對沖那百分之二的毀滅。

  將極其不確定的天災,轉化為可以精確計算的商業成本。」

  「顧兄!

  陳先生這等經天緯地之才,陸某當真是五體投地!

  有了這水險作保,那幫海商絕對會像餓狼一樣撲上來搶這批皇糧的訂單!

  海路,通了!」

  陸文軒激動得猛地一拍大腿。

  然而顧辭只是笑笑卻沒有說話。

  陸文軒也察覺到有些不對。

  「顧兄,如果今年秋天,真的是老天爺不長眼,來了一場百年不遇的特大風暴呢?」

  「如果海上的船,不是沉了一艘,而是一口氣連環沉了五艘十艘呢?」

  「你們收上來的那區區百分之五的保費,撐死了也就幾千兩白銀!

  這點錢,根本賠不起幾萬兩的皇糧虧空啊!」

  「一旦發生這種極其罕見的極端天災,你們的水險號將瞬間破產,根本無法做到剛性兌付!」

  陸文軒問向顧辭:「顧兄,這風險你們算過沒有?

  你們拿什麼來兜這個底?」

  聞言,顧辭卻滿意地笑了起來。

  他等的就是陸文軒的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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