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初陽 6
·HappyWay
……
（感謝「比干拌飯」的大神認證）
我和陳兆凱，算是不打不相識。
照理說，這傢伙成績不錯——至少對比我和張家智是降維打擊。
所以於我這樣的差生而言，和他站在一起總有股揮之不去的卑劣感，更不可能主動接近的。
轉折發生在高一的秋季運動會。
當時，網際網路上雞哥熱度如日中天，受他影響，我們班裡也流行籃球。
那會兒的體育課，如果你想搭夥踢足球，哪怕是最基礎的五人制足球，也是件難如登天的事；可如果你想找人打籃球，那光是分組都能分出兩個場地。
身為「九班雞哥」張家智的同桌，籃球也成了我的必修課，雖然不擅長對抗，但我投籃的準頭不錯，基本也能在比賽中勝任射手位置。
……
「妙傳！好樣的！」
某節體育課，中鋒曹志君接到我的傳球後大步上籃，沒有注意到橫在他面前的防守隊員陳兆凱。
電光火石間，陳兆凱被他當成減速帶壓了過去——要知道，曹志君的體重180斤有餘，而陳兆凱撐死只有130斤，本就是趕鴨子上架的防守隊員，自然吃不消這記泰山壓頂。
「嗷嗚！」
然後他腿瘸了。
沒有誇張，確實是瘸了。
石膏裹得無比瘮人，拐杖成了他的權杖，那之後、直到高一上學期結束，他都是靠他爸背到教室上課的。
若僅是如此，那我充其量只是他受傷的見證人，但陳兆凱在受傷前報名了運動會的4x100米接力。
若是其他項目，那尚有斡旋的餘地，即使缺賽也無傷大雅——可4x100是每個班級都要參加的，他不上必須得有人替他上。
很不巧，那個人就是我。
項華給出的理由是：「林初陽這小子細胳膊細腿，退宿跑那麼快，跑步估計也差不到哪去。」
不愧是班主任，諷刺人都能諷刺得這麼有理有據，讓我想反駁都找不到切入點。
「林兄，委屈你了。」
那天，陳兆凱拄著拐杖來向我負荊請罪。
之後，不知是有愧於我還是覬覦我的美色，陳兆凱開始隔三差五地向我示好。
他爸給他準備的盒飯，他會挑些好吃的菜給我勻些；他媽給他偷渡的零食，他會偷偷摸摸地讓我自選。
當然，我畢竟不是張家智那樣的厚顏無恥之人，身為班裡唯一的走讀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為陳兆凱開放了最大的福利。
但說來也怪，在其他同學向我示好，企圖我無償為他們帶早餐的時候，陳兆凱提的要求卻叫人摸不著頭腦。
…
「林兄，卡達世界盃的抽籤結果是什麼？」
「林兄，俄烏戰爭進入哪一階段了？」
「林兄，聲音小點…你說咱們國家是不是快……」
…
他的關注點緊跟時事，掉腦袋的和不掉腦袋的都和我聊過不少。
感情逐步加深後，我也和張家智分享了陳兆凱的故事，漸漸的，他倆也有了共同話題，我們也順理成章地成了班級里的三坨瘤子。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那會兒年級統一在周一和周五做核酸檢測，我和張家智總會找準時機，將陳兆凱的兩根拐杖藏進車庫。
如此這般，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扛著他下樓…這可太有趣了，浮誇的姿勢就跟大姑娘出嫁似的，在當時，被譽為「高一九班不可錯過的一道風景線」。
就這樣，在彼此相識、彼此熟絡的日子裡，我們迎來了高中的第一次運動會。
是運動會總要有口號，在其他班級苦思冥想，最後憋出來一句俗得要死的「拉個橫幅告訴你，高一X班拉爆你」的時候，我們高一九班在「大師」余鴻儒的帶領下，取出了霸氣側漏的「乾坤造勢勢如破竹，五行通天天人合一」。
（作者說附圖）
至於為什麼又有「乾坤」又有「五行」，那還得從余鴻儒這個人說起。
這傢伙成績一般般，長相一般般，卻身懷絕技，讓我們都願意奉他為帝——在開學的自我介紹上，他就直言「會算命」，剛上高中的我們涉世未深，還真就信了他這個江湖騙子。
在當時，他的業務還真是一票難求，為了求他算命，我甚至免費請他吃了五天早飯……現在想想，那錢跟撕了也沒啥區別。
不，撕了至少還能聽個響。
時至今日，我也記得他給我占卜出的五行。
……
「林初陽，07年4月3日丑時生人，你的八字是「丁亥癸卯丁卯辛丑」——五行齊全，2陰木2陰水2陰火1陰土1陰金。」
「等等，最後一個你說陰啥？」
……
卜完卦，余鴻儒還煞有其事地讓我將八字保密，不然會被別人扎小人下降頭。
除此之外，他還反覆強調我八字全陰，命格不好，只要我再給他帶一周早飯，就能教我破局之法。
還好我開智早，外加小時候在雞鳴寺上過當，所以在余鴻儒說我「命格不好」的時候就將他划進了江湖騙子的行列，再沒搭理過他的傳教。
但我不搭理不代表余鴻儒就此倒板，最輝煌的那陣子，他在班級創立了「太平教」，就連班長水月螢都成了他的教會成員。
我的同桌、智障張家智更是花錢混上了「太平教名譽副教主」……魔爪一度伸向整個年級。
因此，在「乾坤五行」的橫幅出現在運動會上的時候，全校師生都以為我們班魔怔了。
……
「聽說了嗎？高一九班創了個邪教，專門教人給別人下降頭！」
「聽說了聽說了....聽說他們班的班長也加入了教會，我的天呀，要不咱報警吧？」
運動會那幾天，這樣的傳言鬧得沸沸揚揚，最後不知怎的就傳進了項華的耳朵里，他一氣之下沒收了余鴻儒的「乾坤五行」橫幅，並再三強調「不准再搞些有的沒的」。
說來也怪，在橫幅被收後，沒了「佼佼余鴻儒，巍巍太平教」的偉力加持，九班在那屆運動會再沒取得過一個名次。
包括我參加的男子4x100、雞哥張家智參加的男子1500以及學委雲音符參加的女子800和女子4x100。
項華無疑是憤怒的。
「學不過別人就算了，跑還跑不過別人！你們還能幹些什麼？」
……
（感謝「比干拌飯」的大神認證）
我和陳兆凱，算是不打不相識。
照理說，這傢伙成績不錯——至少對比我和張家智是降維打擊。
所以於我這樣的差生而言，和他站在一起總有股揮之不去的卑劣感，更不可能主動接近的。
轉折發生在高一的秋季運動會。
當時，網際網路上雞哥熱度如日中天，受他影響，我們班裡也流行籃球。
那會兒的體育課，如果你想搭夥踢足球，哪怕是最基礎的五人制足球，也是件難如登天的事；可如果你想找人打籃球，那光是分組都能分出兩個場地。
身為「九班雞哥」張家智的同桌，籃球也成了我的必修課，雖然不擅長對抗，但我投籃的準頭不錯，基本也能在比賽中勝任射手位置。
……
「妙傳！好樣的！」
某節體育課，中鋒曹志君接到我的傳球後大步上籃，沒有注意到橫在他面前的防守隊員陳兆凱。
電光火石間，陳兆凱被他當成減速帶壓了過去——要知道，曹志君的體重180斤有餘，而陳兆凱撐死只有130斤，本就是趕鴨子上架的防守隊員，自然吃不消這記泰山壓頂。
「嗷嗚！」
然後他腿瘸了。
沒有誇張，確實是瘸了。
石膏裹得無比瘮人，拐杖成了他的權杖，那之後、直到高一上學期結束，他都是靠他爸背到教室上課的。
若僅是如此，那我充其量只是他受傷的見證人，但陳兆凱在受傷前報名了運動會的4x100米接力。
若是其他項目，那尚有斡旋的餘地，即使缺賽也無傷大雅——可4x100是每個班級都要參加的，他不上必須得有人替他上。
很不巧，那個人就是我。
項華給出的理由是：「林初陽這小子細胳膊細腿，退宿跑那麼快，跑步估計也差不到哪去。」
不愧是班主任，諷刺人都能諷刺得這麼有理有據，讓我想反駁都找不到切入點。
「林兄，委屈你了。」
那天，陳兆凱拄著拐杖來向我負荊請罪。
之後，不知是有愧於我還是覬覦我的美色，陳兆凱開始隔三差五地向我示好。
他爸給他準備的盒飯，他會挑些好吃的菜給我勻些；他媽給他偷渡的零食，他會偷偷摸摸地讓我自選。
當然，我畢竟不是張家智那樣的厚顏無恥之人，身為班裡唯一的走讀生，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為陳兆凱開放了最大的福利。
但說來也怪，在其他同學向我示好，企圖我無償為他們帶早餐的時候，陳兆凱提的要求卻叫人摸不著頭腦。
…
「林兄，卡達世界盃的抽籤結果是什麼？」
「林兄，俄烏戰爭進入哪一階段了？」
「林兄，聲音小點…你說咱們國家是不是快……」
…
他的關注點緊跟時事，掉腦袋的和不掉腦袋的都和我聊過不少。
感情逐步加深後，我也和張家智分享了陳兆凱的故事，漸漸的，他倆也有了共同話題，我們也順理成章地成了班級里的三坨瘤子。
最直觀的表現就是，那會兒年級統一在周一和周五做核酸檢測，我和張家智總會找準時機，將陳兆凱的兩根拐杖藏進車庫。
如此這般，我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扛著他下樓…這可太有趣了，浮誇的姿勢就跟大姑娘出嫁似的，在當時，被譽為「高一九班不可錯過的一道風景線」。
就這樣，在彼此相識、彼此熟絡的日子裡，我們迎來了高中的第一次運動會。
是運動會總要有口號，在其他班級苦思冥想，最後憋出來一句俗得要死的「拉個橫幅告訴你，高一X班拉爆你」的時候，我們高一九班在「大師」余鴻儒的帶領下，取出了霸氣側漏的「乾坤造勢勢如破竹，五行通天天人合一」。
（作者說附圖）
至於為什麼又有「乾坤」又有「五行」，那還得從余鴻儒這個人說起。
這傢伙成績一般般，長相一般般，卻身懷絕技，讓我們都願意奉他為帝——在開學的自我介紹上，他就直言「會算命」，剛上高中的我們涉世未深，還真就信了他這個江湖騙子。
在當時，他的業務還真是一票難求，為了求他算命，我甚至免費請他吃了五天早飯……現在想想，那錢跟撕了也沒啥區別。
不，撕了至少還能聽個響。
時至今日，我也記得他給我占卜出的五行。
……
「林初陽，07年4月3日丑時生人，你的八字是「丁亥癸卯丁卯辛丑」——五行齊全，2陰木2陰水2陰火1陰土1陰金。」
「等等，最後一個你說陰啥？」
……
卜完卦，余鴻儒還煞有其事地讓我將八字保密，不然會被別人扎小人下降頭。
除此之外，他還反覆強調我八字全陰，命格不好，只要我再給他帶一周早飯，就能教我破局之法。
還好我開智早，外加小時候在雞鳴寺上過當，所以在余鴻儒說我「命格不好」的時候就將他划進了江湖騙子的行列，再沒搭理過他的傳教。
但我不搭理不代表余鴻儒就此倒板，最輝煌的那陣子，他在班級創立了「太平教」，就連班長水月螢都成了他的教會成員。
我的同桌、智障張家智更是花錢混上了「太平教名譽副教主」……魔爪一度伸向整個年級。
因此，在「乾坤五行」的橫幅出現在運動會上的時候，全校師生都以為我們班魔怔了。
……
「聽說了嗎？高一九班創了個邪教，專門教人給別人下降頭！」
「聽說了聽說了....聽說他們班的班長也加入了教會，我的天呀，要不咱報警吧？」
運動會那幾天，這樣的傳言鬧得沸沸揚揚，最後不知怎的就傳進了項華的耳朵里，他一氣之下沒收了余鴻儒的「乾坤五行」橫幅，並再三強調「不准再搞些有的沒的」。
說來也怪，在橫幅被收後，沒了「佼佼余鴻儒，巍巍太平教」的偉力加持，九班在那屆運動會再沒取得過一個名次。
包括我參加的男子4x100、雞哥張家智參加的男子1500以及學委雲音符參加的女子800和女子4x100。
項華無疑是憤怒的。
「學不過別人就算了，跑還跑不過別人！你們還能幹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