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HappyW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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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物流公司並不提供員工餐,一行十個人還得跑到園區外數百米的路邊打盒飯。

  賣盒飯的攤車就開在馬路牙子上,簡單搭了幾頂帳篷支了幾張摺疊桌便算是一家店。

  十四塊一個人,自助形式,菜品隨便加——價格倒是不貴,食材也很普通。

  照理說這種水平的菜是入不了林初陽的眼的,可方圓幾公里就這一家有飯賣,而且疲憊的身軀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繼續挑剔下去。

  「此心安處是吾鄉,有飯吃處是食堂」——抱著這種覺悟,他落了座,風捲殘雲地吃完了整盒飯,連菜湯都沒放過。

  當然,飯錢依舊是李功航墊付的。

  或許是幹了一上午活餓狠了,又或許是沒錢之後真切感受到了人間疾苦,他的食慾出奇地好,連往日最不起眼的白菜葉都成了珍饈。

  ——

  與此同時

  蜀山區,廬州第四人民醫院食堂。

  「白菜葉……白菜葉……到哪都是白菜葉,這也太清淡了吧?」水月螢左手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右手拿筷子撥弄著套餐里的菜葉,一葉一葉往外挑,活像在揀地雷。

  這兒和蜀山區派出所只隔一條馬路,在做完全身體檢後,蕭千德便帶她來食堂簡單解決一頓。

  水玲芸還在警局裡忙——那女人比誰都強,餓不著自己。

  「醫院伙食不都這樣。」蕭千德不以為意。

  可嘴上這麼說,他浪費的比水月螢還多,套餐里的葷菜之外的東西幾乎沒動過筷。

  「算了,回去吧。」

  水月螢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蕭千德也跟著撂下筷子起身,父女倆難得在「浪費糧食」這件事上達成了高度統一。

  「badgirl」:寶寶~中午吃啥的呀?

  上車後,忙得暈頭轉向的水月螢可算想起自己還有個男朋友,便發了條消息問候。

  若是在上班時間,那林初陽幾乎沒有機會看手機,但這時他剛好在吃飯。

  「babyboy」:西苑食堂的土豆泥拌飯,我按你說的試了一下,加糖味道確實不錯。

  他這人沒什麼愛好,就愛撒點善意的謊言。

  「badgirl」:嘿嘿~那當然啦。

  「badgirl」:我還在去公安局的路上呢,證據收集差不多——下午就要去抓壞人啦!(俏皮)

  「babyboy」:嗯!抓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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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聊完,兩人又各自忙碌去了。

  ……

  下午,林初陽的工作進入白熱化階段。

  他總算理解了李功航說的「把男人當叉車用」是什麼意思——無數逾期未領的包裹全靠他們人力打包,裝進一個個大麻袋,打上結統一處理。

  衣服髒了,鞋子髒了,頭髮也髒了,有時翻幾年前的逾期大件還能發現死老鼠,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隔著口罩都能往鼻子裡鑽。

  忙到後期,林初陽一度懷疑自己已經被醃入味了。

  除了氣味,更難以忍受的是工作強度——累到全身肌肉失去知覺,累到一下午喝了近十瓶水卻一次廁所都沒上。

  這種經歷對從小衣食無憂的林初陽來說太過震撼,像有人往他那層「歲月靜好」的殼上狠狠鑿了一錘。

  說是晚上八點下班,可等他們真正脫下黃馬甲走出來時已經是八點半了。

  好在包工頭結帳很快,看著餘額里多出來的兩百塊,林初陽不得不感慨「一分耕耘一分收穫」的道理。

  雖然李功航一再推辭,但他還是歸還了本該平攤的12元車費和14一人的盒飯。

  再減去返程的地鐵費,到手只有一百七十塊。

  放平時不算什麼,估計也就是和女朋友吃一頓飯——但對現在的林初陽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

  合理利用應該能撐一個星期——他如是想著。

  ……

  經開區高樓林立,霓虹燈亮如白晝,卻照得離家之人滿心空曠。

  坐上地鐵,林初陽頭一回切身體會到城市裡那些底層勞動者的心境——衣著光鮮的路人見他渾身髒兮兮的、還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異味,往往從進門那刻就開始敬而遠之。

  哪怕車廂再擁擠,他們身旁的座位也不會有人坐。

  最後,李功航乾脆拉著他縮到車廂最偏遠的角落,把乾淨的座椅還給了體面的路人。

  可即便如此,那些時有時無的冷眼還是像無形的牆,把兩個人隔在了一個看不見的格子裡。

  但林初陽已經累到無心關注這些了——能拿起手機和水月螢有來有回地聊幾句,就是他當下最大的盼頭。

  出於工作,這一下午他雖然回得斷斷續續,但水月螢的碎碎念卻從沒斷過:

  「輔導員和爸媽一起去宿舍了」「她們倆嚇得當場就求饒了」「她倆父母也來了」「輔導員提議私了,但我爸媽沒同意」……

  發酵到晚上,除了身為「受害者」的水月螢,蘇洛洛、孫慧蘭、張麗佳全被傳喚到了派出所。

  雖然林初陽還沒見過水月螢的父母,但從這些隻言片語里他能感受到,叔叔阿姨在原則問題上沒有做出一絲一毫的讓步。

  ————

  這會兒,眾人尚且不知道事情的處理結果——但正義雖遲但到,孫慧蘭幾人的結局也不是秘密。

  身為主謀的孫慧蘭和張麗佳皆是因「校園霸凌」被予以了開除學籍的處分。

  又因視頻資料里,水月螢的傷勢達到了「昏迷」及「咳血」的程度,體檢也顯示她的身上有多處淤青,刑法層面,孫慧蘭二人被判處故意傷害罪,分別處以3年和2年的有期徒刑。

  ————

  當然...判決什麼的那都是後事,回到現在,真要說最大的變數,蘇洛洛的翻臉絕對算一個。

  作為整起事件的「事外人」,在孫慧蘭二女垮台的第一時間,蘇洛洛便倒戈水月螢,在面對警察詢問時堅定為她辯護,一度將自己洗白成「證人」的角色。

  但有點卻令人感到蹊蹺——錄口供時,水月螢言明錄音資料是由蘇洛洛記錄並留存,但在檢查蘇洛洛的手機時,民警並沒有發現那條錄音的存在。

  眼見網警要恢復自己的手機數據,蘇洛洛只能從實招來……也是在那時,水月螢終於知道林初陽究竟為她付出了多少。

  可精明的蘇洛洛讓林初陽的每筆轉帳都打上了「自願贈與」的標籤,那些錢怕是無論如何也追不回來了。

  但這並不妨礙水月螢為之動容——她是個花錢大手大腳的主,由於家境優渥,金錢對她來說不過是一串數字。

  可代入林初陽視角稍加盤算,水月螢這才意識到自己的babyboy在短短几天就已經花光了近兩個月的生活費。

  ……

  審訊室里,孫慧蘭和張麗佳的父母還在不斷向水玲芸和蕭千德求情——下跪、磕頭、掏錢,花樣層出不窮。

  但蕭千德始終鐵青著臉一言不發,水玲芸也只重複一句話:「依法從嚴處理。」

  審訊室外,走廊長椅上,水月螢和蘇洛洛隔位而坐,對話再沒了昔日的溫度。

  「謝謝你為我作證……但這並不代表我認可你是個好人。」水月螢淡淡開口。

  「為什麼?」蘇洛洛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明白了,「因為我騙了他的錢?」

  「你沒騙,是他傻。」水月螢垂下頭,聲音開始發顫,語氣里混著自嘲和某種說不清的澀意,「……可那是他全部的生活費了,就這樣他還給我買了相機……我覺得我好失敗。」

  她的眼淚終於從眼角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裙擺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暈漬。

  今天是她哭得最多的一天,這一次是她哭得最凶的一次,但驕傲的她已經不在乎了。

  蘇洛洛沉默地看著她,那個狼狽又倔強的側臉讓她想起昔日似曾相識的自己。

  但水月螢無疑是比她幸運的。

  「……你和他很般配,我可以保證,他也如你愛他般愛你——希望你們永遠不會受到我曾受過的傷害。」

  事已至此,蘇洛洛也放下了身段…不知怎的,她想用自己失敗的經歷去幫忙鞏固二人這份純粹的愛情。

  「可你受過的傷害為什麼要報復到我男朋友身上呢....雖然我叫一聲『小林』的話,他連天上的星星都肯為我摘下來,但他也只是個普通人啊——現在連遊戲帳號都賣了....我都不敢想他當時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站在我面前的...我好沒用。」

  「對不起。」蘇洛洛想去安慰,卻又頓覺自己沒資格觸碰水月螢,手掌最終懸在了半空。

  「罷了。」她笑了笑,還是收回了手,「水月螢,這裡離學校不遠,這會兒也還沒宵禁——你現在過去抱抱他一定比自責管用。

  「……謝謝。」水月螢被一語點醒,再也顧不得接下來的筆錄,扯起椅子上的外套便快步走出。

  聽著漸行漸遠,漸行漸急的腳步,望著重回空曠的走廊和依舊熱鬧的審訊室,蘇洛洛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

  或許有懊悔,但更多的是迷茫。

  但不管是哪種,當天晚上,她還是默默地把從林初陽那裡收到的每一筆轉帳都原路退了回去。

  ……

  「badgirl」:來見我。

  林初陽剛出地鐵站就看到了這條消息。

  他滿頭問號——這會兒已經晚上十點多了,再過一小時宿舍就要宵禁。

  雖然他猜到水月螢今晚可能不住校,但這麼晚還大費周章地要見自己還是讓他有些不解。

  何況他渾身髒得不成樣子,連自己聞著都想皺眉,更別提有潔癖的水月螢了。

  「babyboy」:我想先回宿舍洗個澡。

  「badgirl」:不行!我現在就要見你!

  「babyboy」:……好的,那宿舍小區門口,花壇那邊等你。

  「badgirl」:五分鐘!就五分鐘!

  關上手機,林初陽猶豫了一下。

  老實說他實在不想以這副模樣去見女朋友,但五分鐘太短了,根本不夠他做任何準備。

  「航總,你先回去吧。」走進宿舍區時,他停下腳步,朝李功航擠出一個笑容,「我女朋友找我。」

  李功航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又從遠到近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最後從包里抽出一件還算乾淨的外套披到他肩上。

  「這衣服是我通勤穿的,不髒——見女朋友還是要體面點好。」

  做完這些,他重重地拍了拍林初陽的肩膀,繼續拖著疲憊的步伐走進了夜色深處。

  一切盡在不言中,林初陽目送他走了很遠,暗暗發誓李功航這個朋友自己要交一輩子。

  ……

  送走李功航,林初陽在花壇邊上找了個照明不錯的地帶一屁股坐下,一點都不講究——因為他渾身上下的疲憊實在難以讓他保持持久的站立。

  五分鐘過後,氣喘吁吁的水月螢果真趕到了校外宿舍。

  她那荷葉邊襯衣搭配千鳥格的裙子,與癱坐在地上、邋遢得不成人樣的林初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套衣服林初陽沒見過,大概是那天在之心城買的。

  今晚月色很美,風也很溫柔。

  「你怎麼……」看到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林初陽剛要開口,就被水月螢一個箭步堵了回去。

  她撲過來,踮起腳尖,捧著他的臉吻了下去。

  那個吻又凶又急,帶著一路奔跑過來的喘息和某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情緒。

  林初陽先是愣住,然後配合地緩緩閉上眼睛。

  他能感覺到水月螢的睫毛濕濕的,涼涼的淚珠正不斷往他顴骨上蹭。

  「怎麼了?螢寶寶?」

  等水月螢終於鬆開嘴,林初陽才看清她此刻的表情——瞳孔被淚水洗得亮晶晶的,兩行因幸福而流的清淚在燈下泛著光澤。

  他下意識想摸摸她的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還沒洗乾淨的手,最終只好用李功航那件外套的袖筒輕輕朝她發頂蹭了蹭。

  「不夠...再來!」

  這點刺激顯然不足以讓饑渴無比的水月螢滿意,她的第二個吻又強勢地進攻上來,比上一次更用力、更不講道理。

  ……

  兩個吻過後,她的情緒總算平靜了些。

  可就在林初陽暗暗鬆了口氣的時候,水月螢忽然皺了皺鼻子,湊近他領口聞了一下。

  「你抽菸了?」

  她眼神里的情愫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詰責的認真。

  「……沒有,呃,硬要說的話,可能有半根吧。」林初陽沒敢撒謊,「還有就是——這衣服是李功航的。」

  「為什麼要抽菸。」

  「工友散的……說來話長。」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他把今天做兼職的事如實交代了一遍,並為中午的撒謊道歉。

  但他還是隱瞞了「資金鍊緊張」那一部分,只輕描淡寫地說自己是去「體驗生活」。

  「騙子……還騙我說在吃土豆泥拌飯,大騙子!」

  水月螢沒有嫌他髒,一把掀開他的衣領,照著鎖骨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疼。」

  「不疼你怎麼長教訓!」

  她嘴上兇巴巴的,眼底的光卻柔和下來:「我知道你為我做了很多...我也知道你很愛我,但寶寶,如果當你覺得愛我是件很刻意的事時,我會很難過——比起一直受你照顧,我果然還是更想把你照顧好。」

  「你把我照顧得挺好的...草莓都給我種上了。」林初陽指了指鎖骨上的紅印不禁失笑。

  「這只是方式之一。」水月螢捏了捏他沾滿灰塵的臉頰,也跟著笑了出來。

  「而遇見你,並有幸成為你的女朋友,便是我度過餘生的、最快樂的方式。」

  (第二卷·HappyWay·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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