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就叫專業
晚上十一點。
陸瀟跨在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電驢上，以二十五碼的龜速行駛在沿江大道。
剛剛進帳了一萬塊，加上站長結的工資，現在著實讓他富裕了一把，但距離他站著把錢掙了的終極目標，這還是九牛一毛。
想把版權咬死，想跟資本五五分帳，光靠一張嘴和抖音上那幾個畫質感人的切片，根本站不住腳。
想在星空娛樂這種內娛巨頭面前坐主位，手裡必須捏著能直接砸在他們臉上的王炸，完整度百分百的詞曲總譜。
沒有伴奏帶，那就自己搞，他現在急需一把琴來輔助定調。
電驢駛過跨江天橋，一陣斷斷續續的吉他聲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旋律很熟，是最近霸榜的一首口水歌。
但這指法簡直一言難盡，和弦轉換拖泥帶水，間奏連錯兩個音，活生生把一首情歌彈出了指甲刮玻璃的驚悚感。
陸瀟捏下剎車，電驢穩穩停在天橋底下。
昏暗的路燈下，一個長發及肩、穿著破洞牛仔褲的青年正坐在台階上。
腳邊敞著吉他盒，裡面零星散落著幾張紙幣。
青年正閉著眼，搖頭晃腦地沉浸在自己的「靈魂噪音」里，副歌部分扯著嗓子一頓乾嚎，調子直接跑到了五環外。
陸瀟拔下車鑰匙，走過去，陰影剛好罩住了地上的吉他盒。
長發青年猛地睜眼，歌聲戛然而止。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陸瀟，眼神瞬間警惕：「幹嘛？別想搶地盤啊，這橋洞我先占的！」
「第五品格的泛音，手指沒壓實。F和弦轉G和弦大拇指發力不對，琴弦切音太髒。」
陸瀟壓根沒理他的防備，目光直接鎖死那把舊木吉他。
青年愣了兩秒，臉漲得通紅：「你......你懂個屁音樂！我這是靈魂搖滾！要的就是這種不修邊幅的粗糲感！」
陸瀟懶得廢話，直接亮出微信掃一掃。
「卡馬的入門級單板，面板有劃痕，琴頸輕微變形。原價撐死九百，我給你一千，琴歸我。」
「啥玩意？」青年像聽到了天書，瞪圓了眼睛。
「一千。」陸瀟語氣平淡，「這將會是你唱歌以來賺到的第一桶金。」
青年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吉他，又想了想自己兩位數的微信餘額。
一秒鐘的猶豫，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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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將吉他塞進陸瀟懷裡，變臉比翻書還快：「老闆大氣！背帶和撥片算小弟白送您的！」
「滴。」
付款成功。
陸瀟單手接過吉他，握住琴頸，大拇指隨意在琴弦上掃過。
錚！
只是最簡單的一撥，哪怕是入門級的破木吉他，共鳴箱內爆發出的音色，竟比剛才通透了十倍不止！
隨意的掃弦里，藏著堪稱恐怖的指尖壓迫感。
這就叫專業。
……
長豐街十四弄。
魔都最出名的老破小棚戶區。
頭頂是亂成蜘蛛網的私拉電線，腳下是常年積水的坑窪石板路。
陸瀟背著吉他，在共享單車和手推車的縫隙里蛇皮走位，推著電瓶車停在樓下。
背著剛買的吉他，他一口氣上了四樓。
404室。
推開防盜門，不足二十平米的單間一覽無餘。
一張硬板床，一個破衣櫃，還有靠窗那張看起來舊舊的書桌。桌上疊著三個紅燒牛肉麵的空桶。
這就是原主苟了三年的新手村。
陸瀟把吉他扔在床上，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
冷水狠狠撲在臉上，混沌的大腦瞬間切入專注的工作模式。
拉開椅子，坐下。
大手一揮，空泡麵桶被掃到一旁。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支筆和一沓紙。
把吉他抱在懷裡，他沒有急著落筆。
他在腦海中重構《起風了》的完整編曲。
陸瀟比誰都清楚，想讓資本乖乖掏錢，光靠一把木吉他自彈自唱的Demo是唬不住人的。
他要拿出的，是包含人聲、吉他、貝斯、鼓點甚至弦樂鋪陳的總譜！
閉眼。
右手指尖在吉他上飛速跳躍，第一小節，A小調轉C大調。
基準音，定！
陸瀟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紙上寫了起來。「唰唰唰」的摩擦聲在夜裡快得驚人。
沒有絲毫猶豫，不需要停頓修改。
音符、休止符、和弦標記，像排兵布陣般在紙上瘋狂傾瀉。
這壓根不是在寫歌，這是活脫脫的「人形印表機」！
如果此時有音樂學院的老教授在場，絕對會驚得頭皮發麻。
不需要樂器反覆校驗，直接在腦海中完成多音軌混編並實時默寫，這種變態級的能力，放眼整個華語樂壇，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與此同時。
長豐街路口。
一輛保姆車碾過水坑，濺起一片泥水，穩穩停在破巷子口，與周圍的髒亂差格格不入。
車門拉開。王嵐一身幹練的黑色套裝，踩著高跟鞋，冷眼掃視著滿地垃圾。緊接著，全副武裝的喬芷瑜也鑽了出來。
「王姐，這種地方……真的是人住的嗎？」
喬芷瑜滿眼震驚，她十六歲出道就被當小公主捧著，這輩子都沒聞過這種等級的酸腐味。
「越是爛泥地，飛出來的龍才越狠。今天這趟必須搶首殺。」
王嵐雷達般的目光鎖定了巷弄深處。
「資料說是三棟404，走。」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摸。
剛拐過二棟轉角，王嵐腳步猛地一頓，一把將喬芷瑜扯進旁邊的陰影里。
「王姐？」
「噓。」
順著王嵐的視線看去，三棟樓下，四五個膀大腰圓、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正聚在一起抽菸。
領頭是個戴著小拇指粗金鍊子的黃毛，他罵罵咧咧地把菸頭彈進積水裡：「媽的，這破地方燈都沒有！張少發話了，今晚必須把全約合同砸他臉上，絕不能讓別家截胡！走，上樓！」
黃毛一揮手，幾個馬仔氣勢洶洶地衝進樓道，踩得破樓梯震天響。
陰影里。
喬芷瑜急了：「是同行？有人來截胡了！」
「算哪門子同行。」王嵐眼底浮現出一抹嘲弄，「連個正經經紀人的氣場都沒有，大概率是吃帶血饅頭的野雞皮包公司，專門來簽霸王條款的。」
「野雞公司？那咱們不上去攔著？！萬一陸瀟是個懂音樂不懂行規的愣頭青，被他們忽悠簽了賣身契，那首《起風了》可就全毀了！」喬芷瑜急得直跳腳。
王嵐雙手環胸，非但沒動，反而擺出了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架勢，目光鎖定四樓亮燈的窗戶。
「他敢在微信上跟我獅子大開口要五五分，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圈子裡，護住食的底氣。」
王嵐的聲音透著絕對的理智與冷酷。
「要是連幾個不入流的地痞流氓都搞不定，被嚇得簽了賣身契……那他也只配當個拿買斷費的工具人，不配跟咱們星空娛樂上桌談生意。」
四樓。404室。
「啪。」
陸瀟利落地畫下最後一個休止符，把筆一扔，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四頁密密麻麻的五線譜，靜靜躺在桌上。
從主旋律到多軌伴奏，完美無缺的核武器，成了。
氣還沒喘勻。
「砰砰砰！砰砰砰！」
單薄的防盜門被極其粗暴地砸響，震得老舊的牆皮簌簌直掉。
「開門！裡面的人死了沒？趕緊開門！」外面傳來粗啞囂張的叫罵。
陸瀟眼神微微一沉，沒有慌亂，只有被打斷的煩躁。
他緩緩站起身，掃了一眼牆上的舊掛鍾。
凌晨十二點半。
大半夜用這種態度上門的，顯然不是送錢的財神。
倒像是趕著投胎的活鬼。
陸瀟跨在那輛除了喇叭不響、哪兒都響的二手電驢上，以二十五碼的龜速行駛在沿江大道。
剛剛進帳了一萬塊，加上站長結的工資，現在著實讓他富裕了一把，但距離他站著把錢掙了的終極目標，這還是九牛一毛。
想把版權咬死，想跟資本五五分帳，光靠一張嘴和抖音上那幾個畫質感人的切片，根本站不住腳。
想在星空娛樂這種內娛巨頭面前坐主位，手裡必須捏著能直接砸在他們臉上的王炸，完整度百分百的詞曲總譜。
沒有伴奏帶，那就自己搞，他現在急需一把琴來輔助定調。
電驢駛過跨江天橋，一陣斷斷續續的吉他聲順著夜風飄了過來。
旋律很熟，是最近霸榜的一首口水歌。
但這指法簡直一言難盡，和弦轉換拖泥帶水，間奏連錯兩個音，活生生把一首情歌彈出了指甲刮玻璃的驚悚感。
陸瀟捏下剎車，電驢穩穩停在天橋底下。
昏暗的路燈下，一個長發及肩、穿著破洞牛仔褲的青年正坐在台階上。
腳邊敞著吉他盒，裡面零星散落著幾張紙幣。
青年正閉著眼，搖頭晃腦地沉浸在自己的「靈魂噪音」里，副歌部分扯著嗓子一頓乾嚎，調子直接跑到了五環外。
陸瀟拔下車鑰匙，走過去，陰影剛好罩住了地上的吉他盒。
長發青年猛地睜眼，歌聲戛然而止。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陸瀟，眼神瞬間警惕：「幹嘛？別想搶地盤啊，這橋洞我先占的！」
「第五品格的泛音，手指沒壓實。F和弦轉G和弦大拇指發力不對，琴弦切音太髒。」
陸瀟壓根沒理他的防備，目光直接鎖死那把舊木吉他。
青年愣了兩秒，臉漲得通紅：「你......你懂個屁音樂！我這是靈魂搖滾！要的就是這種不修邊幅的粗糲感！」
陸瀟懶得廢話，直接亮出微信掃一掃。
「卡馬的入門級單板，面板有劃痕，琴頸輕微變形。原價撐死九百，我給你一千，琴歸我。」
「啥玩意？」青年像聽到了天書，瞪圓了眼睛。
「一千。」陸瀟語氣平淡，「這將會是你唱歌以來賺到的第一桶金。」
青年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吉他，又想了想自己兩位數的微信餘額。
一秒鐘的猶豫，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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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將吉他塞進陸瀟懷裡，變臉比翻書還快：「老闆大氣！背帶和撥片算小弟白送您的！」
「滴。」
付款成功。
陸瀟單手接過吉他，握住琴頸，大拇指隨意在琴弦上掃過。
錚！
只是最簡單的一撥，哪怕是入門級的破木吉他，共鳴箱內爆發出的音色，竟比剛才通透了十倍不止！
隨意的掃弦里，藏著堪稱恐怖的指尖壓迫感。
這就叫專業。
……
長豐街十四弄。
魔都最出名的老破小棚戶區。
頭頂是亂成蜘蛛網的私拉電線，腳下是常年積水的坑窪石板路。
陸瀟背著吉他，在共享單車和手推車的縫隙里蛇皮走位，推著電瓶車停在樓下。
背著剛買的吉他，他一口氣上了四樓。
404室。
推開防盜門，不足二十平米的單間一覽無餘。
一張硬板床，一個破衣櫃，還有靠窗那張看起來舊舊的書桌。桌上疊著三個紅燒牛肉麵的空桶。
這就是原主苟了三年的新手村。
陸瀟把吉他扔在床上，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
冷水狠狠撲在臉上，混沌的大腦瞬間切入專注的工作模式。
拉開椅子，坐下。
大手一揮，空泡麵桶被掃到一旁。他從抽屜里摸出一支筆和一沓紙。
把吉他抱在懷裡，他沒有急著落筆。
他在腦海中重構《起風了》的完整編曲。
陸瀟比誰都清楚，想讓資本乖乖掏錢，光靠一把木吉他自彈自唱的Demo是唬不住人的。
他要拿出的，是包含人聲、吉他、貝斯、鼓點甚至弦樂鋪陳的總譜！
閉眼。
右手指尖在吉他上飛速跳躍，第一小節，A小調轉C大調。
基準音，定！
陸瀟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紙上寫了起來。「唰唰唰」的摩擦聲在夜裡快得驚人。
沒有絲毫猶豫，不需要停頓修改。
音符、休止符、和弦標記，像排兵布陣般在紙上瘋狂傾瀉。
這壓根不是在寫歌，這是活脫脫的「人形印表機」！
如果此時有音樂學院的老教授在場，絕對會驚得頭皮發麻。
不需要樂器反覆校驗，直接在腦海中完成多音軌混編並實時默寫，這種變態級的能力，放眼整個華語樂壇，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而與此同時。
長豐街路口。
一輛保姆車碾過水坑，濺起一片泥水，穩穩停在破巷子口，與周圍的髒亂差格格不入。
車門拉開。王嵐一身幹練的黑色套裝，踩著高跟鞋，冷眼掃視著滿地垃圾。緊接著，全副武裝的喬芷瑜也鑽了出來。
「王姐，這種地方……真的是人住的嗎？」
喬芷瑜滿眼震驚，她十六歲出道就被當小公主捧著，這輩子都沒聞過這種等級的酸腐味。
「越是爛泥地，飛出來的龍才越狠。今天這趟必須搶首殺。」
王嵐雷達般的目光鎖定了巷弄深處。
「資料說是三棟404，走。」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摸。
剛拐過二棟轉角，王嵐腳步猛地一頓，一把將喬芷瑜扯進旁邊的陰影里。
「王姐？」
「噓。」
順著王嵐的視線看去，三棟樓下，四五個膀大腰圓、穿著黑西裝的男人正聚在一起抽菸。
領頭是個戴著小拇指粗金鍊子的黃毛，他罵罵咧咧地把菸頭彈進積水裡：「媽的，這破地方燈都沒有！張少發話了，今晚必須把全約合同砸他臉上，絕不能讓別家截胡！走，上樓！」
黃毛一揮手，幾個馬仔氣勢洶洶地衝進樓道，踩得破樓梯震天響。
陰影里。
喬芷瑜急了：「是同行？有人來截胡了！」
「算哪門子同行。」王嵐眼底浮現出一抹嘲弄，「連個正經經紀人的氣場都沒有，大概率是吃帶血饅頭的野雞皮包公司，專門來簽霸王條款的。」
「野雞公司？那咱們不上去攔著？！萬一陸瀟是個懂音樂不懂行規的愣頭青，被他們忽悠簽了賣身契，那首《起風了》可就全毀了！」喬芷瑜急得直跳腳。
王嵐雙手環胸，非但沒動，反而擺出了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架勢，目光鎖定四樓亮燈的窗戶。
「他敢在微信上跟我獅子大開口要五五分，我倒要看看，他有沒有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圈子裡，護住食的底氣。」
王嵐的聲音透著絕對的理智與冷酷。
「要是連幾個不入流的地痞流氓都搞不定，被嚇得簽了賣身契……那他也只配當個拿買斷費的工具人，不配跟咱們星空娛樂上桌談生意。」
四樓。404室。
「啪。」
陸瀟利落地畫下最後一個休止符，把筆一扔，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四頁密密麻麻的五線譜，靜靜躺在桌上。
從主旋律到多軌伴奏，完美無缺的核武器，成了。
氣還沒喘勻。
「砰砰砰！砰砰砰！」
單薄的防盜門被極其粗暴地砸響，震得老舊的牆皮簌簌直掉。
「開門！裡面的人死了沒？趕緊開門！」外面傳來粗啞囂張的叫罵。
陸瀟眼神微微一沉，沒有慌亂，只有被打斷的煩躁。
他緩緩站起身，掃了一眼牆上的舊掛鍾。
凌晨十二點半。
大半夜用這種態度上門的，顯然不是送錢的財神。
倒像是趕著投胎的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