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臉不能當飯吃
演播廳偏廳的洗手間正在維修，陸瀟順著指示牌拐了兩道彎，推開了一扇安全通道的防火門。
門後是電視台老樓的樓梯間，光線昏暗。
門軸一聲刺耳的摩擦，喚醒了頭頂那盞瓦數極低的聲控燈。
空氣里飄著股陳年灰塵和劣質菸草混雜的味道。
陸瀟剛邁進半步，視線就停在了樓梯拐角。
那兒坐著個男人，身子佝僂成一團，身上套著件極其不合身的廉價西裝，肩膀處空蕩蕩的，一看就是找人借的。
男人的手粗糙寬大，正夾著根沒點火的煙，兩根手指止不住地哆嗦。
聲控燈光昏黃，打在男人臉上。
那張臉絕對跟帥沾不上邊，甚至有點磕磣，高顴骨，窄眼距，下巴一圈沒刮乾淨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十分頹廢。
男人腳邊，扔著一張揉爛了的《明日唱將》首發信息表。
聽見腳步聲，男人像只受驚的鵪鶉，猛地一縮肩膀，手忙腳亂把煙塞回煙盒，胡亂用手背蹭了把通紅的眼圈。
陸瀟沒退出去，反倒悠悠往下走了兩級台階。
「這兒禁菸，你要真手欠點著了，頭頂那報警器能噴你一頭水。」
陸瀟斜靠在斑駁的牆上，摸出片薄荷糖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男人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聲音糙得像砂紙：「沒想抽。就是……犯癮了拿出來聞聞味兒。」
他低著頭，死盯著腳尖。
那雙皮鞋破得不成樣子，邊緣的膠水都咧開了嘴。
「剛在化妝間，我被副導演罵出來了。」
男人自嘲地笑了聲，語氣里全是認命的無力。
「他說節目組雖然看中我的嗓子，但我這張臉要是上鏡，能把電視機前的小孩嚇哭。」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他讓我滾回去把臉刮乾淨，弄個厚劉海擋一擋，或者乾脆找個面具戴著，說是怕拉低收視率。」
陸瀟沒搭腔，只是一口咬碎了嘴裡的薄荷糖。
「我唱了十年了。」
男人把臉死死埋進粗糙的掌心裡。
「地下通道賣過唱，酒吧里被人潑過酒。好不容易熬到這麼大個舞台，我以為唱歌好聽就行。可剛才站到燈光底下的那一秒，我連抬頭的膽子都沒了。」
他彎腰撿起那張報名表，拼命想把它展平，可那些死褶子怎麼也抹不掉。
「我打算退賽了，行李都收好了。外頭那幫小孩，一個個長得跟畫報里摳出來的一樣，我往那一站，純粹是個笑話。」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沖陸瀟尷尬地一點頭。
「謝謝兄弟，我走了。」
「你飯量大嗎？」陸瀟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男人直接愣住，完全沒跟上這跳躍的腦迴路。
陸瀟站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到男人跟前，盯著他。
「我問你，一頓飯能幹幾碗大米？」
「兩……兩碗吧。」男人磕巴著回道。
陸瀟點了點頭：「能吃兩碗飯，餓不死。既然餓不死，那你這張臉長啥樣，有個屁的要緊？」
男人僵在原地，腦瓜子嗡嗡的。
「外頭那化妝間裡，剛才至少三十號人在那兒哥哥姐姐地互舔。長得是好看，但我敢跟你賭一把，今晚節目一播，觀眾能記住臉的絕不超過三個。」
陸瀟伸手一指門外的方向。
「長得好看的在這圈子裡一抓一大把，就跟流水線上的罐頭一樣廉價。反倒是你這種被生活毒打過的臉，配上被菸酒磨爛的嗓子，那是稀缺貨。」
「可是副導演說……」
「副導演給你發工資嗎？」陸瀟一口打斷他。
男人木訥地搖頭。
「副導演替你交房租嗎？」陸瀟又問。
「他不給你開錢，他放個屁你還當聖旨聽？」陸瀟直接氣笑了。
「你在這兒自怨自艾，是不是覺得老天爺欠你一張頂流的臉？覺得全世界就你最委屈？」
男人被戳到了痛處，臉漲得通紅。
「你懂個屁！你長成這樣，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陸瀟反手點著自己的臉，眼角挑起一抹極其冷硬的弧度。
「我送外賣的時候，這張臉照樣換不來客人準時簽收，晚兩分鐘照樣被扣五十塊。房東催租的時候，也不會看在我長得帥給我免租。」
「臉不能當飯吃，才華也是。」
陸瀟逼近一步，字字句句砸在男人心口。
「但才華加上不要命的死磕，就能換成錢！你今天在這兒當逃兵，明天就得滾回地下通道繼續賣唱。」
「你上台把歌唱完，就算被刷下來，節目組也得給你結車馬費。懂不懂算帳？」
男人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破T恤、狂得沒邊兒的年輕人，喉頭狠狠滾了兩下。
十年的委屈和自卑，在人家極度直白的「搞錢算法」面前，突然顯得特別可笑。
「我……」
男人的手不抖了。他死死捏著那張報名表。
「去把臉洗乾淨，該怎麼唱怎麼唱。」陸瀟轉身推開防火門。
「別弄什麼破面具。就頂著你這張臉，去把外面那些精緻的假面具全撕了！」
防火門「砰」地關上，把男人留在了昏暗的樓梯間。
走廊里的白熾燈刺眼，陸瀟把手揣回兜里，慢悠悠地找洗手間去了。
剛才那番話，倒不是他突然聖母心泛濫想當人生導師。
純粹是那個男人的慫樣，讓他想起了前世很多在小劇場裡死磕到底的地下老炮兒。
那種滿身是泥卻還拼命想往上爬的掙扎感，太對味兒了。
本來這第一場錄製，陸瀟只想隨便挑首口水歌糊弄過去，混個出場費就開溜。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沒勁透了。
門後是電視台老樓的樓梯間，光線昏暗。
門軸一聲刺耳的摩擦，喚醒了頭頂那盞瓦數極低的聲控燈。
空氣里飄著股陳年灰塵和劣質菸草混雜的味道。
陸瀟剛邁進半步，視線就停在了樓梯拐角。
那兒坐著個男人，身子佝僂成一團，身上套著件極其不合身的廉價西裝，肩膀處空蕩蕩的，一看就是找人借的。
男人的手粗糙寬大，正夾著根沒點火的煙，兩根手指止不住地哆嗦。
聲控燈光昏黃，打在男人臉上。
那張臉絕對跟帥沾不上邊，甚至有點磕磣，高顴骨，窄眼距，下巴一圈沒刮乾淨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十分頹廢。
男人腳邊，扔著一張揉爛了的《明日唱將》首發信息表。
聽見腳步聲，男人像只受驚的鵪鶉，猛地一縮肩膀，手忙腳亂把煙塞回煙盒，胡亂用手背蹭了把通紅的眼圈。
陸瀟沒退出去，反倒悠悠往下走了兩級台階。
「這兒禁菸，你要真手欠點著了，頭頂那報警器能噴你一頭水。」
陸瀟斜靠在斑駁的牆上，摸出片薄荷糖丟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男人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聲音糙得像砂紙：「沒想抽。就是……犯癮了拿出來聞聞味兒。」
他低著頭，死盯著腳尖。
那雙皮鞋破得不成樣子，邊緣的膠水都咧開了嘴。
「剛在化妝間，我被副導演罵出來了。」
男人自嘲地笑了聲，語氣里全是認命的無力。
「他說節目組雖然看中我的嗓子，但我這張臉要是上鏡，能把電視機前的小孩嚇哭。」
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他讓我滾回去把臉刮乾淨，弄個厚劉海擋一擋，或者乾脆找個面具戴著，說是怕拉低收視率。」
陸瀟沒搭腔，只是一口咬碎了嘴裡的薄荷糖。
「我唱了十年了。」
男人把臉死死埋進粗糙的掌心裡。
「地下通道賣過唱，酒吧里被人潑過酒。好不容易熬到這麼大個舞台，我以為唱歌好聽就行。可剛才站到燈光底下的那一秒，我連抬頭的膽子都沒了。」
他彎腰撿起那張報名表，拼命想把它展平，可那些死褶子怎麼也抹不掉。
「我打算退賽了，行李都收好了。外頭那幫小孩，一個個長得跟畫報里摳出來的一樣，我往那一站，純粹是個笑話。」
男人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沖陸瀟尷尬地一點頭。
「謝謝兄弟，我走了。」
「你飯量大嗎？」陸瀟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男人直接愣住，完全沒跟上這跳躍的腦迴路。
陸瀟站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到男人跟前，盯著他。
「我問你，一頓飯能幹幾碗大米？」
「兩……兩碗吧。」男人磕巴著回道。
陸瀟點了點頭：「能吃兩碗飯，餓不死。既然餓不死，那你這張臉長啥樣，有個屁的要緊？」
男人僵在原地，腦瓜子嗡嗡的。
「外頭那化妝間裡，剛才至少三十號人在那兒哥哥姐姐地互舔。長得是好看，但我敢跟你賭一把，今晚節目一播，觀眾能記住臉的絕不超過三個。」
陸瀟伸手一指門外的方向。
「長得好看的在這圈子裡一抓一大把，就跟流水線上的罐頭一樣廉價。反倒是你這種被生活毒打過的臉，配上被菸酒磨爛的嗓子，那是稀缺貨。」
「可是副導演說……」
「副導演給你發工資嗎？」陸瀟一口打斷他。
男人木訥地搖頭。
「副導演替你交房租嗎？」陸瀟又問。
「他不給你開錢，他放個屁你還當聖旨聽？」陸瀟直接氣笑了。
「你在這兒自怨自艾，是不是覺得老天爺欠你一張頂流的臉？覺得全世界就你最委屈？」
男人被戳到了痛處，臉漲得通紅。
「你懂個屁！你長成這樣，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陸瀟反手點著自己的臉，眼角挑起一抹極其冷硬的弧度。
「我送外賣的時候，這張臉照樣換不來客人準時簽收，晚兩分鐘照樣被扣五十塊。房東催租的時候，也不會看在我長得帥給我免租。」
「臉不能當飯吃，才華也是。」
陸瀟逼近一步，字字句句砸在男人心口。
「但才華加上不要命的死磕，就能換成錢！你今天在這兒當逃兵，明天就得滾回地下通道繼續賣唱。」
「你上台把歌唱完，就算被刷下來，節目組也得給你結車馬費。懂不懂算帳？」
男人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破T恤、狂得沒邊兒的年輕人，喉頭狠狠滾了兩下。
十年的委屈和自卑，在人家極度直白的「搞錢算法」面前，突然顯得特別可笑。
「我……」
男人的手不抖了。他死死捏著那張報名表。
「去把臉洗乾淨，該怎麼唱怎麼唱。」陸瀟轉身推開防火門。
「別弄什麼破面具。就頂著你這張臉，去把外面那些精緻的假面具全撕了！」
防火門「砰」地關上，把男人留在了昏暗的樓梯間。
走廊里的白熾燈刺眼，陸瀟把手揣回兜里，慢悠悠地找洗手間去了。
剛才那番話，倒不是他突然聖母心泛濫想當人生導師。
純粹是那個男人的慫樣，讓他想起了前世很多在小劇場裡死磕到底的地下老炮兒。
那種滿身是泥卻還拼命想往上爬的掙扎感，太對味兒了。
本來這第一場錄製，陸瀟只想隨便挑首口水歌糊弄過去，混個出場費就開溜。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沒勁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