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故人來襲
第121章 故人來襲
獨眼帶著手下在東溝西邊老林里已經貓了三天。
說是貓著，實則是趴在齊膝的雪地里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帶來的乾糧早見了底，最後半塊硬邦邦的餅子被他掰成六份，每個人只分到一嘴碎渣。沾在指尖的餅屑都要舔乾淨，連唾沫都捨不得輕易咽下去。
有個斷了三根手指的老逃人，蜷在一棵倒伏的老松樹根下，顴骨高高凸起，嘴角抽搐著不停乾嘔，又狠狠勒緊了一扣褲腰帶，把空蕩蕩的肚子勒得更緊，卻自始至終一聲不吭。
這是個關內逃來的漢民，流配寧古塔九年，那三根歪歪扭扭的斷指，是頭年被官差用夾棍絞斷的，沒來得及接，就這麼硬生生長歪了。
他從不喊餓，撐不住時就把後腦勺抵在冰冷的樹幹上，閉著眼念念有詞，唇角微微蠕動，像是在嚼什麼救命的吃食。
獨眼蹲在一塊避風的石頭後，手裡攥著匕首，一下一下慢悠悠削著枯枝，木屑落在雪地上，瞬間就被寒風捲走。
他左眼蒙著一塊褪色的舊黑布，邊角磨得發毛，右眼卻中透著銳利，死死盯著東溝營地的方向：一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傷疤，是當年被官差用火鉗烙下的，皮肉翻卷癒合後，半邊臉頰都顯得有些僵硬。
削枯枝的動作很慢，削一下停一下，耳朵緊緊貼著涼風，捕捉著林子裡每一絲細微的動靜他在等，等一個能混進營地、搶到糧食的機會，等一個能讓手下十幾號人活下去的缺口。
東溝這個哨卡，他早有耳聞，是這一帶唯一有存糧、能活人的地方。
過年前，他在老鴰嶺死人溝，碰見了三個人。
一個披甲人，兩個索倫獵手。
那個披甲人看著年紀輕輕，膽子卻極大，竟敢跟兇悍的索倫人一塊獵虎，下手乾脆利落，半點不帶含糊。
後來他才輾轉聽說，那個披甲人，就是如今東溝哨的哨長，朱六七。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嘀咕聲，是個年輕手下按捺不住，壓低聲音嘟囔：「頭，那時候要是趁他們獵虎耗盡力氣，把虎屍搶過來就好了，也不至於現在餓成這樣。」
獨眼眉頭一皺，低聲罵了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搶什麼搶？人家當初分了一半虎肉給咱們，不然咱們早凍餓死在死人溝了。」
不是不想搶，只是那披甲人瞧著就不好惹，更不想做壞規矩的事。
「那現在呢？」一個滿臉刀疤的年輕人湊過來，眼神里滿是絕望，「老孫頭昨天就開始吐酸水，連站都站不穩了，再不吃東西，真的撐不過明晚。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餓死吧？」
獨眼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沉聲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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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咬得極重，藏著他的無奈和焦灼他心裡比誰都急，手下十幾號人，都是一起從寧古塔逃出來的，都是過命的弟兄，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
「那邊糧倉就在圍牆根下，守夜的就一個哨兵，年紀還小。咱們趁夜摸過去，一炷香的功夫就夠，搶了糧就跑，肯定能成！」年輕人又接著勸，語氣里滿是僥倖。
「我說了，我知道！」獨眼猛地加重語氣，匕首狠狠扎在旁邊的樹幹上，木屑四下飛濺，「我在等機會，那披甲人可不是傻子，營地不可能真的只有一個放哨的，貿然行動，咱們所有人都得栽在這兒！」
年輕人被他吼得一縮，悻悻地閉了嘴。
他懂獨眼的脾氣，看似暴躁，實則心思縝密，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一直蜷在樹根下的老孫頭，忽然睜開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沒頭沒腦冒了一句：「西北征糧又加了一輪，官倉的糧都快被征空了。等他們把糧全征走，別說搶，咱們連聞都聞不著，到時候，只能凍餓而死。」
獨眼削枯枝的手，猛地頓住，匕首在指尖微微打滑。
老孫頭的話，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
他不怕死，怕的是手下的弟兄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麼白白餓死在這冰天雪地里。
求生的欲望像一團火，在他心底燒得更旺，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哪怕冒險，也得試一試。
當夜，朱六七在木屋裡，腦海中又一次更新了情報系統的提示，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情報系統觸發：敵情預警。使犬部獵場邊緣發現可疑足跡，共十餘人，方向直指東溝。據足跡深度及間距判斷，攜帶物資極少，多為空腹行軍模樣。評估：斷糧逃人，目標大概率是營地存糧。預計行動時間：未來兩日內。】
朱六七放下炭筆，炭灰落在粗糙的桌面上，他抬手揮了揮，沉聲喊人：「德順、海蘭察、常五，都進來。」
三人很快進屋，德順率先開口：「哨長，是不是有情況？」
朱六七鄭重點頭：「使犬部送來的消息，有十來個斷糧的逃人，正往咱們東溝來，目標應該是糧倉，說不定人數還不止這些。」
德順聽完，眉頭瞬間皺緊：「咱們現在能打的，加上海蘭察那邊的索倫獵手，攏共才二十出頭。新來的那些旗丁還沒練熟，拿槍的手都發抖，真要是打起來，咱們未必占優勢。」
「那就別讓他們拿槍。」朱六七語氣平靜，「沒必要跟一群餓瘋了的人拼命。」
常五用手指在桌上慢慢畫圈，摩挲著桌面的紋路，過了會兒，把圈抹掉，抬頭看向朱六七：「哨長是要活捉？」
他跟了朱六七一段日子，已經摸清了他的心思。
惜才，不輕易傷人性命，尤其是那些有血性、能扛事的人。
「嗯。」朱六七點頭，目光掃過三人，「這些人斷糧不是一天兩天了，是征糧之後才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能熬到現在沒散夥，說明他們的頭目是個能扛事的，這種人，打死可惜，留著或許有用。」
他眼底閃過一絲遲疑，又補充道，「而且那個頭目，我或許見過。」
獨眼帶著手下在東溝西邊老林里已經貓了三天。
說是貓著，實則是趴在齊膝的雪地里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帶來的乾糧早見了底，最後半塊硬邦邦的餅子被他掰成六份，每個人只分到一嘴碎渣。沾在指尖的餅屑都要舔乾淨，連唾沫都捨不得輕易咽下去。
有個斷了三根手指的老逃人，蜷在一棵倒伏的老松樹根下，顴骨高高凸起，嘴角抽搐著不停乾嘔，又狠狠勒緊了一扣褲腰帶，把空蕩蕩的肚子勒得更緊，卻自始至終一聲不吭。
這是個關內逃來的漢民，流配寧古塔九年，那三根歪歪扭扭的斷指，是頭年被官差用夾棍絞斷的，沒來得及接，就這麼硬生生長歪了。
他從不喊餓，撐不住時就把後腦勺抵在冰冷的樹幹上，閉著眼念念有詞，唇角微微蠕動，像是在嚼什麼救命的吃食。
獨眼蹲在一塊避風的石頭後，手裡攥著匕首，一下一下慢悠悠削著枯枝，木屑落在雪地上，瞬間就被寒風捲走。
他左眼蒙著一塊褪色的舊黑布，邊角磨得發毛，右眼卻中透著銳利，死死盯著東溝營地的方向：一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傷疤，是當年被官差用火鉗烙下的，皮肉翻卷癒合後，半邊臉頰都顯得有些僵硬。
削枯枝的動作很慢，削一下停一下，耳朵緊緊貼著涼風，捕捉著林子裡每一絲細微的動靜他在等，等一個能混進營地、搶到糧食的機會，等一個能讓手下十幾號人活下去的缺口。
東溝這個哨卡，他早有耳聞，是這一帶唯一有存糧、能活人的地方。
過年前，他在老鴰嶺死人溝，碰見了三個人。
一個披甲人，兩個索倫獵手。
那個披甲人看著年紀輕輕，膽子卻極大，竟敢跟兇悍的索倫人一塊獵虎，下手乾脆利落，半點不帶含糊。
後來他才輾轉聽說，那個披甲人，就是如今東溝哨的哨長，朱六七。
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嘀咕聲，是個年輕手下按捺不住，壓低聲音嘟囔：「頭，那時候要是趁他們獵虎耗盡力氣，把虎屍搶過來就好了，也不至於現在餓成這樣。」
獨眼眉頭一皺，低聲罵了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搶什麼搶？人家當初分了一半虎肉給咱們，不然咱們早凍餓死在死人溝了。」
不是不想搶，只是那披甲人瞧著就不好惹，更不想做壞規矩的事。
「那現在呢？」一個滿臉刀疤的年輕人湊過來，眼神里滿是絕望，「老孫頭昨天就開始吐酸水，連站都站不穩了，再不吃東西，真的撐不過明晚。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餓死吧？」
獨眼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沉聲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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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咬得極重，藏著他的無奈和焦灼他心裡比誰都急，手下十幾號人，都是一起從寧古塔逃出來的，都是過命的弟兄，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送死。
「那邊糧倉就在圍牆根下，守夜的就一個哨兵，年紀還小。咱們趁夜摸過去，一炷香的功夫就夠，搶了糧就跑，肯定能成！」年輕人又接著勸，語氣里滿是僥倖。
「我說了，我知道！」獨眼猛地加重語氣，匕首狠狠扎在旁邊的樹幹上，木屑四下飛濺，「我在等機會，那披甲人可不是傻子，營地不可能真的只有一個放哨的，貿然行動，咱們所有人都得栽在這兒！」
年輕人被他吼得一縮，悻悻地閉了嘴。
他懂獨眼的脾氣，看似暴躁，實則心思縝密，從來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一直蜷在樹根下的老孫頭，忽然睜開眼，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沒頭沒腦冒了一句：「西北征糧又加了一輪，官倉的糧都快被征空了。等他們把糧全征走，別說搶，咱們連聞都聞不著，到時候，只能凍餓而死。」
獨眼削枯枝的手，猛地頓住，匕首在指尖微微打滑。
老孫頭的話，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懼。
他不怕死，怕的是手下的弟兄們，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這麼白白餓死在這冰天雪地里。
求生的欲望像一團火，在他心底燒得更旺，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哪怕冒險，也得試一試。
當夜，朱六七在木屋裡，腦海中又一次更新了情報系統的提示，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情報系統觸發：敵情預警。使犬部獵場邊緣發現可疑足跡，共十餘人，方向直指東溝。據足跡深度及間距判斷，攜帶物資極少，多為空腹行軍模樣。評估：斷糧逃人，目標大概率是營地存糧。預計行動時間：未來兩日內。】
朱六七放下炭筆，炭灰落在粗糙的桌面上，他抬手揮了揮，沉聲喊人：「德順、海蘭察、常五，都進來。」
三人很快進屋，德順率先開口：「哨長，是不是有情況？」
朱六七鄭重點頭：「使犬部送來的消息，有十來個斷糧的逃人，正往咱們東溝來，目標應該是糧倉，說不定人數還不止這些。」
德順聽完，眉頭瞬間皺緊：「咱們現在能打的，加上海蘭察那邊的索倫獵手，攏共才二十出頭。新來的那些旗丁還沒練熟，拿槍的手都發抖，真要是打起來，咱們未必占優勢。」
「那就別讓他們拿槍。」朱六七語氣平靜，「沒必要跟一群餓瘋了的人拼命。」
常五用手指在桌上慢慢畫圈，摩挲著桌面的紋路，過了會兒，把圈抹掉，抬頭看向朱六七：「哨長是要活捉？」
他跟了朱六七一段日子，已經摸清了他的心思。
惜才，不輕易傷人性命，尤其是那些有血性、能扛事的人。
「嗯。」朱六七點頭，目光掃過三人，「這些人斷糧不是一天兩天了，是征糧之後才被逼得走投無路的。能熬到現在沒散夥，說明他們的頭目是個能扛事的，這種人，打死可惜，留著或許有用。」
他眼底閃過一絲遲疑，又補充道，「而且那個頭目，我或許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