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要戰便戰
第104章 要戰便戰
屋裡氣氛凝重得像結了冰。
剛因為物資到來而升起的些許輕鬆，瞬間被這迫在眉睫的威脅沖得無影無蹤。
「海蘭察，你們回來的時候，尾巴乾淨嗎？」朱六七問。
「乾淨。繞了遠路，雪下的大，腳印一會兒就沒了。」海蘭察肯定道。
朱六七沉吟片刻，看向德順：「屯堡那邊，有什麼新信兒？尤其是那批鐵錠。」
德順忙道：「正要跟大哥說。栓柱晌午又跑回來一趟，凍得夠嗆，說呂掌柜貨棧後頭那個平時鎖著的舊倉房，這幾天夜裡總有動靜，有打鐵聲，還有拉風箱的聲音。而且，呂掌柜從吉林烏拉那邊，請來了兩個生面孔的匠人，就住在貨棧里，輕易不出來。栓柱買通了貨棧一個打雜的小子，那小子說，看見那倆匠人擺弄過一些圓鐵筒子樣的東西。」
圓鐵筒子————鑄炮的模子？朱六七眼神一厲。
巴圖和呂掌柜，不僅僅是想埋伏，他們是想鑄炮！用火炮來轟東溝這簡陋的木屋和工事！這心思，何其歹毒！
「好，好一個巴圖，好一個呂掌柜。」朱六七怒極反笑，笑聲里透著刺骨的寒意，「這是要把咱們連根刨了，一點活路都不給留。」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屋子裡渡了兩步。
火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粗糙的泥牆上，晃動如同即將撲擊的猛獸。
「他們想鑄炮，沒那麼快。生鐵要化，模子要干，炮要鑄，要冷卻，要試————沒個把月不成。黑風口那伙人，是前鋒，也是屏障，護著他們後面鑄炮的攤子。」朱六七迅速分析，「巴圖調動親信，勾結馬匪，提供地點和人手；呂掌柜出錢出料，找來匠人。一個要我的命，一個要我的地，倒是般配。」
「朱爺，咱們不能坐等著他們炮造好來轟啊！」德順急道。
「當然不能。」朱六七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屋裡眾人，「他們要玩硬的，咱們就陪他們玩。想鑄炮？我讓他鑄不成！想埋伏？我讓他待不住！」
「海蘭察，你和你的人，抓緊休息，恢復體力。明天開始，帶著火器組幾個好手，再挑幾個腿腳利索、熟悉山林的兄弟，給我盯死黑風口那伙人。不用靠太近，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崗哨怎麼換，補給怎麼送，夜裡誰守夜。特別是那幾杆抬槍和小炮的位置，給我記死了。」
「嘛！」海蘭察眼中凶光一閃，乾脆應道。
「德順，讓屯堡的眼線動起來。別光盯著貨棧，查清楚那兩個匠人的底細，什麼時候來的，平時跟誰接觸，有什麼嗜好。還有，呂掌柜最近和哪些人有異常的大筆銀錢往來。
巴圖那邊，看看他手下那個胡帖領催，是不是在黑風口。」
「明白！」
「額爾赫，營地里，從明天起，按照戰時戒備。崗哨再加一倍，日夜巡邏。所有人，武器不離身。抓緊時間，在營地外圍，特別是對著黑風口方向的谷口，多設幾道絆索、陷坑，不用太複雜，能預警、能拖延就行。木屋外牆，再多糊幾層泥，加厚。
「是，哨長！」
「常五，剩下的三桿槍，我給你三天時間，必須完工！子彈，全力造，越多越好！另外，那幾杆抬槍和虎蹲炮，也檢查好，備足火藥和鉛子、碎石。真到萬不得已，咱們也得有響動大的傢伙撐場面。」
「三天————成！」常五一咬牙，「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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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派完畢，眾人各自領命而去，屋內只剩下朱六七和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東娜。
東娜走上前，將火炕邊溫著的一碗藥茶端給朱六七。
她的手很穩，眼神卻泄露出一絲深藏的憂慮。「主子，咱現在打的過嗎？」
朱六七接過碗，沒有喝，只是感受著碗壁傳來的溫熱。「打的過要打，打不過要打。
是刀架脖子上了，容不得我們不還手。」他看著東娜，「怕了？」
東娜搖搖頭，聲音很輕，卻清晰：「奴婢的命是主子給的。主子在哪，奴婢就在哪。
只是————」她抬眼，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山影，「這山里，又要添新魂了。」
朱六七沉默了一下，將碗中的藥茶一飲而盡，熱流帶著辛辣直衝腹內。「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想不添新魂，就得讓別人的魂先留在這兒。」
他放下碗，看著東娜：「明天起，你和那幾個婦人，除了做飯，也幫著搓麻繩，做擔架，準備止血的白布和燒開的鹽水。真打起來，用得著。」
東娜用力點頭：「嘛。」
夜深了。朱六七躺在炕上，卻毫無睡意。
腦子裡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黑風口的地形，海蘭察描述得很清楚，易守難攻，強攻傷亡太大，而且會立刻驚動後方鑄炮點。
偷襲？對方有崗哨，人數也不少。火燒？冬季林深雪厚，難成氣候。
最好的辦法，是調動他們，讓他們離開那個有利位置，或者——讓他們內部生亂。
巴圖的人，呂掌柜找的馬匪，還有那兩個來歷不明的匠人————這幾股人湊在一起，真就那麼鐵板一塊？
還有使犬部————這條線，或許能用上。
想著想著，一個冒險但可能有效的計劃，在他腦中漸漸有了雛形。
需要時機，需要精確的情報，也需要一點運氣。
他側過頭，東娜背對著他，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但在黑暗中，他看到她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還沒睡？」他低聲問。
「————睡不著。」東娜轉過身，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主子，您————一定要小心。」
朱六七伸出手，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用力握了握。「嗯。睡吧。」
東娜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動彈，呼吸漸漸沉緩下去。
朱六七卻依舊睜著眼，直到窗外傳來第一聲換崗的輕微響動，才緩緩合上眼帘。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東溝這塊錐子之地，第一場真正的風雪，看來馬上就要來了。
屋裡氣氛凝重得像結了冰。
剛因為物資到來而升起的些許輕鬆，瞬間被這迫在眉睫的威脅沖得無影無蹤。
「海蘭察，你們回來的時候，尾巴乾淨嗎？」朱六七問。
「乾淨。繞了遠路，雪下的大，腳印一會兒就沒了。」海蘭察肯定道。
朱六七沉吟片刻，看向德順：「屯堡那邊，有什麼新信兒？尤其是那批鐵錠。」
德順忙道：「正要跟大哥說。栓柱晌午又跑回來一趟，凍得夠嗆，說呂掌柜貨棧後頭那個平時鎖著的舊倉房，這幾天夜裡總有動靜，有打鐵聲，還有拉風箱的聲音。而且，呂掌柜從吉林烏拉那邊，請來了兩個生面孔的匠人，就住在貨棧里，輕易不出來。栓柱買通了貨棧一個打雜的小子，那小子說，看見那倆匠人擺弄過一些圓鐵筒子樣的東西。」
圓鐵筒子————鑄炮的模子？朱六七眼神一厲。
巴圖和呂掌柜，不僅僅是想埋伏，他們是想鑄炮！用火炮來轟東溝這簡陋的木屋和工事！這心思，何其歹毒！
「好，好一個巴圖，好一個呂掌柜。」朱六七怒極反笑，笑聲里透著刺骨的寒意，「這是要把咱們連根刨了，一點活路都不給留。」
他站起身，在狹小的屋子裡渡了兩步。
火光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粗糙的泥牆上，晃動如同即將撲擊的猛獸。
「他們想鑄炮，沒那麼快。生鐵要化，模子要干，炮要鑄，要冷卻，要試————沒個把月不成。黑風口那伙人，是前鋒，也是屏障，護著他們後面鑄炮的攤子。」朱六七迅速分析，「巴圖調動親信，勾結馬匪，提供地點和人手；呂掌柜出錢出料，找來匠人。一個要我的命，一個要我的地，倒是般配。」
「朱爺，咱們不能坐等著他們炮造好來轟啊！」德順急道。
「當然不能。」朱六七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屋裡眾人，「他們要玩硬的，咱們就陪他們玩。想鑄炮？我讓他鑄不成！想埋伏？我讓他待不住！」
「海蘭察，你和你的人，抓緊休息，恢復體力。明天開始，帶著火器組幾個好手，再挑幾個腿腳利索、熟悉山林的兄弟，給我盯死黑風口那伙人。不用靠太近，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崗哨怎麼換，補給怎麼送，夜裡誰守夜。特別是那幾杆抬槍和小炮的位置，給我記死了。」
「嘛！」海蘭察眼中凶光一閃，乾脆應道。
「德順，讓屯堡的眼線動起來。別光盯著貨棧，查清楚那兩個匠人的底細，什麼時候來的，平時跟誰接觸，有什麼嗜好。還有，呂掌柜最近和哪些人有異常的大筆銀錢往來。
巴圖那邊，看看他手下那個胡帖領催，是不是在黑風口。」
「明白！」
「額爾赫，營地里，從明天起，按照戰時戒備。崗哨再加一倍，日夜巡邏。所有人，武器不離身。抓緊時間，在營地外圍，特別是對著黑風口方向的谷口，多設幾道絆索、陷坑，不用太複雜，能預警、能拖延就行。木屋外牆，再多糊幾層泥，加厚。
「是，哨長！」
「常五，剩下的三桿槍，我給你三天時間，必須完工！子彈，全力造，越多越好！另外，那幾杆抬槍和虎蹲炮，也檢查好，備足火藥和鉛子、碎石。真到萬不得已，咱們也得有響動大的傢伙撐場面。」
「三天————成！」常五一咬牙，「拼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分派完畢，眾人各自領命而去，屋內只剩下朱六七和一直默默站在角落的東娜。
東娜走上前，將火炕邊溫著的一碗藥茶端給朱六七。
她的手很穩，眼神卻泄露出一絲深藏的憂慮。「主子，咱現在打的過嗎？」
朱六七接過碗，沒有喝，只是感受著碗壁傳來的溫熱。「打的過要打，打不過要打。
是刀架脖子上了，容不得我們不還手。」他看著東娜，「怕了？」
東娜搖搖頭，聲音很輕，卻清晰：「奴婢的命是主子給的。主子在哪，奴婢就在哪。
只是————」她抬眼，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山影，「這山里，又要添新魂了。」
朱六七沉默了一下，將碗中的藥茶一飲而盡，熱流帶著辛辣直衝腹內。「這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想不添新魂，就得讓別人的魂先留在這兒。」
他放下碗，看著東娜：「明天起，你和那幾個婦人，除了做飯，也幫著搓麻繩，做擔架，準備止血的白布和燒開的鹽水。真打起來，用得著。」
東娜用力點頭：「嘛。」
夜深了。朱六七躺在炕上，卻毫無睡意。
腦子裡反覆推演著各種可能。黑風口的地形，海蘭察描述得很清楚，易守難攻，強攻傷亡太大，而且會立刻驚動後方鑄炮點。
偷襲？對方有崗哨，人數也不少。火燒？冬季林深雪厚，難成氣候。
最好的辦法，是調動他們，讓他們離開那個有利位置，或者——讓他們內部生亂。
巴圖的人，呂掌柜找的馬匪，還有那兩個來歷不明的匠人————這幾股人湊在一起，真就那麼鐵板一塊？
還有使犬部————這條線，或許能用上。
想著想著，一個冒險但可能有效的計劃，在他腦中漸漸有了雛形。
需要時機，需要精確的情報，也需要一點運氣。
他側過頭，東娜背對著他，似乎睡著了，呼吸均勻。但在黑暗中，他看到她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還沒睡？」他低聲問。
「————睡不著。」東娜轉過身，在黑暗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主子，您————一定要小心。」
朱六七伸出手，將她冰涼的手握在掌心，用力握了握。「嗯。睡吧。」
東娜輕輕「嗯」了一聲，不再動彈，呼吸漸漸沉緩下去。
朱六七卻依舊睜著眼，直到窗外傳來第一聲換崗的輕微響動，才緩緩合上眼帘。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東溝這塊錐子之地，第一場真正的風雪，看來馬上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