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狼煙青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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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狼煙青萍

  待眾人領命出去後,獨自坐在炕沿邊的朱六七,眉頭才緊緊鎖起。

  東娜悄悄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的藥茶,還加了點薑片和參須。

  「主子,喝點熱的,驅驅寒。」

  「你也喝點。」朱六七抿了一口,將碗遞迴給她。

  東娜搖搖頭:「奴婢不冷。主子————是在為巴圖他們的事煩心?」

  「嗯。」朱六七沒有否認,「樹欲靜而風不止。」

  東娜沉默了一下,聲音透著股冷意:「那些人,就像林子裡的豺狗,聞著點腥味就圍上來,不把獵物撕碎不罷休。」她抬起眼,看著朱六七,「主子,咱們不能一直躲。豺狗怕火,怕比它們更凶的狼。」

  朱六七看著她眼中閃過與她平日溫順模樣不符的銳芒,心中微動。

  這個背負著沉重秘密的女子,骨子裡並非只有逆來順受,倒還是有幾分祖上多爾袞血脈的狠辣。

  「火,咱們正在點。」朱六七沉聲道,「狼,也要慢慢養起來。」

  他又喝了一口藥茶,辛辣的味道直衝頭頂,「快了。等咱們在這裡真正紮下根,等手裡的傢伙更硬,等外面的朋友更多————該算的帳,一筆都跑不了。」

  東娜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轉身出去繼續忙活。

  傍晚時分,營地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眩喝聲。正在帶領火器組訓練的常五最先警覺,立刻示意眾人戒備。

  來的不是敵人,而是佟三爺派來的馱馬隊。

  五匹健騾,馱著鼓鼓囊囊的麻袋和箱子。

  領頭精瘦的漢子,是佟三爺的遠房侄子,叫佟順,也是這條秘密線路的負責人之一。

  「朱爺!」佟順老遠就跳下馬,快步走過來,請安行禮,「三爺讓小的給朱爺送頭一批東西來了。路上雪大,耽誤了兩天,朱爺莫怪。」

  朱六七迎上去:「佟順兄弟辛苦。路上可還太平?」

  「還行,都是走熟的老路,繞開了幾個可能有眼線的卡子。」佟順壓低聲音,「東西都按單子備齊了,糧食二十石,鹽五百斤,茶磚一百斤,還有硫磺五十斤,硝石一百斤,鉛塊兩百斤。另外,三爺額外添了二十張好皮子,五十斤棉花,還有幾包治療凍傷和風寒的藥材。」

  朱六七心中一定。這批物資,尤其是火藥原料和糧食,來得太及時了。「替我多謝三爺。東西先卸下來,額爾赫,帶人清點入庫。」


  「哦?什麼閒話?」

  「有說朱爺您仗著佐領寵信,擅開邊釁,招惹羅剎,恐引大戰的;也有說您借巡防之名,行私墾之實,聚集亡命,圖謀不軌的;還有更下作的,說您————」佟順瞥了一眼遠處正在幫忙搬運皮子的東娜,「說您收納來歷不明的女子,行為不檢。這些話,好像都是從————從呂掌柜那貨棧里幾個常喝酒的閒漢嘴裡先傳出來的。」

  朱六七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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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掌柜這是雙管齊下,一邊準備來硬的,一邊開始潑髒水,敗壞他的名聲,動搖鄂爾奇對他的「信任」。

  「三爺還說,」佟順繼續道,「讓朱爺您小心巴圖佐領。三爺隱約聽到風聲,說巴圖最近和副都統衙門裡某些人走動很勤,可能想從上面施壓,找由頭收了您這東溝哨的權,或者————調您去更危險的地方。」

  「知道了。」朱六七點點頭,拍了拍佟順的肩膀,「替我轉告三爺,他的話,朱六七銘記在心。這邊的事,我心裡有數。之前的皮貨和山參,下次馱隊來的時候,一併帶走。」

  「好嘞,朱爺放心。」佟順笑道,「三爺說了,跟朱爺做生意,痛快!讓朱爺您先站穩腳跟,生意,細水長流。」

  送走佟順的馱隊,看著額爾赫帶人將一袋袋糧食、一箱箱火藥原料搬進「倉庫」,營地里的氣氛明顯高漲了許多。

  有了這些實實在在的物資打底,人心更穩了。

  深夜,朱六七躺在燒得溫熱的炕上,身邊是已經熟睡的東娜。

  他睜著眼,聽著屋外呼嘯的風聲和隱約的巡邏腳步聲。

  巴圖可能在黑風口設伏,呂掌柜運鐵意圖不明,兩人勾結散布謠言,並試圖從副都統衙門層面施壓————

  敵人正在織網,一張從武力到輿論,從基層到上層的網。

  而他自己,東溝的根基還太淺,木屋剛能住人,糧食彈藥剛剛補充,火器尚未完全成型,與使犬部的關係剛剛起步,團隊仍需磨合————

  時間,他需要更多的時間來夯實基礎,壯大力量。

  但敵人,顯然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他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讓思維更加清晰。

  不能被動挨打。海蘭察去探黑風口是第一步。

  那批鐵的去向必須查清,這是關鍵。呂掌柜的謠言,需要想辦法抵消或反擊————

  還有鄂爾奇。這位頂頭上司的貪婪和猜疑,此刻反而可能成為一個暫時的「盾牌」。

  得讓他覺得,東溝哨離不開自己,而且能給他帶來持續的好處————

  明天,要催催常五,剩下的三桿槍,必須儘快完工。

  海蘭察是第五天夜裡回來的,比預計晚了一天。

  人幾乎是摔進木屋的,渾身裹著一層冰殼子,皮袍子被樹枝掛得破爛,臉上有幾道凍裂的血口子,嘴唇烏青。

  跟他去的兩個索倫獵手也好不到哪裡去,一進屋就癱在火炕邊,抱著熱水碗的手抖得厲害。

  「大哥————」海蘭察喘著粗氣,聲音嘶啞,「黑風口————有人。不是咱們的人,也不是尋常獵戶。」

  屋裡霎時靜了下來,只有柴火啪作響。

  朱六七放下手裡正在擦拭的短刀,目光銳利:「說清楚。」

  「我們摸到黑風口北邊那片老松林,雪地上有新踩出來的道,人不少,馬蹄印也有。

  順著摸過去,在林子裡頭背風處,找到了他們的窩。」

  海蘭察灌了一大口東娜遞過來的熱湯,緩了口氣,「搭了七八個窩棚,隱蔽得很。人估摸著有二三十號,有旗人裝束的,也有穿得亂七八糟像山里綹子的。傢伙什兒————看見有鳥槍、弓箭,還有幾口用油布裹著的長傢伙,看形狀,像是抬槍。」

  朱六七心一沉。

  巴圖這是下了血本,連營里的重火器都敢私下弄出來。

  「他們白天不怎麼出來,窩在棚子裡,晚上有崗哨,還挺警覺。我們沒敢靠太近,繞到他們側面山坡上貓了一天,看見有人從窩棚里往外搬東西,黑乎乎的,像是鐵坨子,還有人在林子裡頭空地上升火打鐵,叮叮噹噹的。」

  海蘭察繼續道,「看他們那架勢,不是臨時歇腳,是要在那兒貓一陣子。選得位置正好卡在黑風口那條小路和往咱們東溝來的岔路口上頭,居高臨下。要是咱們的人從那條路走,或者從東溝往那個方向去,全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德順臉色難看:「二三十號人,有火器,還占了高地————這是鐵了心要堵咱們的路,說不定還想打咱們個埋伏。」

  「不止。」朱六七聲音冰冷,「打鐵,運鐵坨子————跟呂掌柜那批鐵錠對上了。他們不是要堵路,是想造傢伙,硬打。」

  「硬打東溝?」額爾赫倒吸一口涼氣,「他們敢?這可是朝廷設的哨卡!」

  「有什麼不敢?」常五悶聲道,「咱們這兒天高皇帝遠,死個把人,往羅剎探子或者山匪頭上一推,乾淨利索。巴圖是也是驍騎校,上下打點好了,報個力戰殉國」,說不定還能得份撫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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