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哥哥氣的，是他怕。
嚴緒青走到衛生間，打開燈。
洗手台上的玻璃杯里，原本只有他的一支灰色牙刷，現在，緊挨著它，插著一支粉色的軟毛牙刷。
洗面奶的旁邊，多了一瓶帶著水蜜桃香味的卸妝油。
甚至連他平時掛毛巾的架子上，都多了一條鵝黃色的洗臉巾。
嚴緒青單手撐在洗手台的邊緣，看著鏡子裡掛了彩的臉。
視線慢慢下移，落在那支粉色的牙刷上。
水龍頭沒關緊，一滴水砸在不鏽鋼水槽里，發出一聲清脆的「吧嗒」聲。
嚴緒青扯了一下嘴角。
牽動了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底卻浮現出一抹無奈又深刻的釋然。
他終於明白，當初梁子衿非要搞那種偷偷摸摸的「地下戀」，究竟有多聰明。
如果幾個月前，這丫頭直接跑到他面前，大大方方地說喜歡他。
以他嚴緒青的性格，以他近乎嚴苛的責任感，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是一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刑警，每天跟各種亡命徒打交道；而她是梁子弈最寶貝的親妹妹，是被家裡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女孩。
他怎麼可能去招惹她，怎麼敢去毀了兄弟的信任。
可是，她沒有。
她像一隻狡猾的小貓，先撓了他一爪子，然後又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點一滴地滲透進他的生活。
借著鄰居的名義蹭飯，借著修指紋鎖的由頭敲門，在車廂里留下她的香水味，在屋子裡留下她的抱枕和牙刷。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張名為「梁子衿」的網，早就把他籠罩住。
如果沒有日積月累的滲透，如果沒有在黑暗放映廳里的十指相扣，如果沒有她哭著給他熬的粥。
今天面對梁子弈砸過來的拳頭，他嚴緒青，未必有底氣站在這裡說出那句「絕不放手」。
嚴緒青用左手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既然已經把人圈進了自己的領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硬著頭皮蹚過去。
401室。
梁子弈走在前面，一進屋，反手就把門關上。
梁子衿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玄關的燈沒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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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子弈轉過身，大步走到門邊，直接打開了指紋鎖內側的物理機械蓋板。
「咔噠，咔噠。」
他伸手捏住那個紅色的反鎖旋鈕，用力擰到底。
直接把電子鎖的物理死鎖給鎖死了。
這種狀態下，除非從裡面手動擰開，否則外面輸入指紋密碼也打不開，裡面的人按常規把手也出不去。
做完這一切，梁子弈轉過身，連鞋都沒換，徑直走到客廳的長沙發上坐下。
他雙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插進頭髮里，用力抓了兩把。
客廳的電視還在放著吵鬧的戶外真人秀，屏幕的光打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
梁子衿站在茶几對面。
看著哥哥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的寬厚肩膀，眼眶酸澀得難受。
「哥……」她小聲喊了一句。
梁子弈沒抬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梁子衿。」
梁子弈終於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眼底的青黑在屏幕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憔悴。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晚上衝過去打他，是在干涉你的自由？是在耍家長的威風？」
梁子衿趕緊搖頭：「不是的，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這件事真的……」
「為了你好？」梁子弈扯起嘴角，苦笑了一聲。
他靠在沙發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我是個法醫。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跟死人打交道，我見過各種各樣的屍體。」
他轉過頭，視線直直地盯著妹妹。
「你知不知道，我解剖過多少個穿警服的人？」
梁子衿渾身一僵，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梁子弈的眼眶慢慢紅了，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沙子。
「就在去年，緝毒大隊的老劉，被人砍了三十多刀，送到我台子上的時候，連塊好肉都找不出來。他老婆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在解剖室外面哭得暈過去三次。」
「還有前年，交警隊的那個小伙子，查酒駕被車撞飛，頭骨碎成八塊。也是我一塊一塊拼起來的。他當時剛領結婚證不到一個星期。」
梁子弈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站起身，走到梁子衿面前。
「嚴緒青是個好警察，是個真漢子。他為了救你，連槍都不拔，拿手去抓那三棱刺。我梁子弈欠他一條命，一輩子都還不清。」
梁子弈指著對門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但他是個刑警隊長！是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他能為你擋刀，明天就可能去為別人擋子彈！」
梁子弈眼角的淚水終於沒忍住，滑了下來。
他聲音嘶啞，帶著恐懼。
「子衿，你才二十出頭。你懂什麼是生離死別嗎？你受得了嗎？我每天在局裡提心弔膽，生怕哪天送上解剖台的是我認識的兄弟。難道你讓我以後，還要每天提心弔膽地怕我妹妹變成寡婦嗎？！」
梁子衿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瘋狂地往下掉。
她一直以為哥哥生氣，氣的是嚴緒青的老牛吃嫩草，氣的是他們的隱瞞和欺騙。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哥哥氣的，是他怕。
怕她選了一條最難、最擔驚受怕的路。
怕她未來要承擔那些普通人根本無法承受的失去。
「哥……」梁子衿哭得喘不上氣，上前一步，緊緊抱住梁子弈的腰。
梁子弈閉上眼睛，任由她抱著。
沒有像往常那樣拍拍她的後背哄她。
過了很久。
梁子弈輕輕推開她。
他轉身，走到玄關，把掛在門後鉤子上的備用鑰匙扯了下來，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這幾天，你哪也不許去。就在家裡待著。」
「公司那邊我會打電話給你請假。你自己好好在屋裡想想清楚，想明白你要的到底是什麼。如果只是一時新鮮刺激，趁早給我斷了。」
說完，他沒再看梁子衿一眼，轉身走進了次臥。
「砰。」
房門關上。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機里傳出的聒噪笑聲。
梁子衿光著腳站在地毯上，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抬起手背，用力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洗手台上的玻璃杯里，原本只有他的一支灰色牙刷，現在，緊挨著它，插著一支粉色的軟毛牙刷。
洗面奶的旁邊，多了一瓶帶著水蜜桃香味的卸妝油。
甚至連他平時掛毛巾的架子上，都多了一條鵝黃色的洗臉巾。
嚴緒青單手撐在洗手台的邊緣，看著鏡子裡掛了彩的臉。
視線慢慢下移，落在那支粉色的牙刷上。
水龍頭沒關緊，一滴水砸在不鏽鋼水槽里，發出一聲清脆的「吧嗒」聲。
嚴緒青扯了一下嘴角。
牽動了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底卻浮現出一抹無奈又深刻的釋然。
他終於明白，當初梁子衿非要搞那種偷偷摸摸的「地下戀」，究竟有多聰明。
如果幾個月前，這丫頭直接跑到他面前，大大方方地說喜歡他。
以他嚴緒青的性格，以他近乎嚴苛的責任感，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是一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刑警，每天跟各種亡命徒打交道；而她是梁子弈最寶貝的親妹妹，是被家裡人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小女孩。
他怎麼可能去招惹她，怎麼敢去毀了兄弟的信任。
可是，她沒有。
她像一隻狡猾的小貓，先撓了他一爪子，然後又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點一滴地滲透進他的生活。
借著鄰居的名義蹭飯，借著修指紋鎖的由頭敲門，在車廂里留下她的香水味，在屋子裡留下她的抱枕和牙刷。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這張名為「梁子衿」的網，早就把他籠罩住。
如果沒有日積月累的滲透，如果沒有在黑暗放映廳里的十指相扣，如果沒有她哭著給他熬的粥。
今天面對梁子弈砸過來的拳頭，他嚴緒青，未必有底氣站在這裡說出那句「絕不放手」。
嚴緒青用左手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
冰涼的水珠順著下巴滴落。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既然已經把人圈進了自己的領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硬著頭皮蹚過去。
401室。
梁子弈走在前面，一進屋，反手就把門關上。
梁子衿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玄關的燈沒開。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𝓼𝓱𝓾.𝓽𝔀超實用 】
梁子弈轉過身，大步走到門邊，直接打開了指紋鎖內側的物理機械蓋板。
「咔噠，咔噠。」
他伸手捏住那個紅色的反鎖旋鈕，用力擰到底。
直接把電子鎖的物理死鎖給鎖死了。
這種狀態下，除非從裡面手動擰開，否則外面輸入指紋密碼也打不開，裡面的人按常規把手也出不去。
做完這一切，梁子弈轉過身，連鞋都沒換，徑直走到客廳的長沙發上坐下。
他雙肘撐在膝蓋上，雙手插進頭髮里，用力抓了兩把。
客廳的電視還在放著吵鬧的戶外真人秀，屏幕的光打在他疲憊不堪的臉上。
梁子衿站在茶几對面。
看著哥哥因為用力而微微發抖的寬厚肩膀，眼眶酸澀得難受。
「哥……」她小聲喊了一句。
梁子弈沒抬頭。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梁子衿。」
梁子弈終於抬起頭，眼睛裡布滿血絲，眼底的青黑在屏幕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憔悴。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晚上衝過去打他，是在干涉你的自由？是在耍家長的威風？」
梁子衿趕緊搖頭：「不是的，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這件事真的……」
「為了你好？」梁子弈扯起嘴角，苦笑了一聲。
他靠在沙發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我是個法醫。我每天的工作，就是跟死人打交道，我見過各種各樣的屍體。」
他轉過頭，視線直直地盯著妹妹。
「你知不知道，我解剖過多少個穿警服的人？」
梁子衿渾身一僵，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梁子弈的眼眶慢慢紅了，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沙子。
「就在去年，緝毒大隊的老劉，被人砍了三十多刀，送到我台子上的時候，連塊好肉都找不出來。他老婆抱著剛滿月的孩子，在解剖室外面哭得暈過去三次。」
「還有前年，交警隊的那個小伙子，查酒駕被車撞飛，頭骨碎成八塊。也是我一塊一塊拼起來的。他當時剛領結婚證不到一個星期。」
梁子弈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站起身，走到梁子衿面前。
「嚴緒青是個好警察，是個真漢子。他為了救你，連槍都不拔，拿手去抓那三棱刺。我梁子弈欠他一條命，一輩子都還不清。」
梁子弈指著對門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
「但他是個刑警隊長！是個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人！他能為你擋刀，明天就可能去為別人擋子彈！」
梁子弈眼角的淚水終於沒忍住，滑了下來。
他聲音嘶啞，帶著恐懼。
「子衿，你才二十出頭。你懂什麼是生離死別嗎？你受得了嗎？我每天在局裡提心弔膽，生怕哪天送上解剖台的是我認識的兄弟。難道你讓我以後，還要每天提心弔膽地怕我妹妹變成寡婦嗎？！」
梁子衿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瘋狂地往下掉。
她一直以為哥哥生氣，氣的是嚴緒青的老牛吃嫩草，氣的是他們的隱瞞和欺騙。
直到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
哥哥氣的，是他怕。
怕她選了一條最難、最擔驚受怕的路。
怕她未來要承擔那些普通人根本無法承受的失去。
「哥……」梁子衿哭得喘不上氣，上前一步，緊緊抱住梁子弈的腰。
梁子弈閉上眼睛，任由她抱著。
沒有像往常那樣拍拍她的後背哄她。
過了很久。
梁子弈輕輕推開她。
他轉身，走到玄關，把掛在門後鉤子上的備用鑰匙扯了下來，塞進自己的口袋裡。
「這幾天，你哪也不許去。就在家裡待著。」
「公司那邊我會打電話給你請假。你自己好好在屋裡想想清楚，想明白你要的到底是什麼。如果只是一時新鮮刺激，趁早給我斷了。」
說完，他沒再看梁子衿一眼，轉身走進了次臥。
「砰。」
房門關上。
客廳里只剩下電視機里傳出的聒噪笑聲。
梁子衿光著腳站在地毯上，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抬起手背，用力胡亂地抹了一把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