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沼澤寧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1章 沼澤寧芙

  「等等,」在踏出房門之前,尼祿突然停下了腳步,「歐邁尼斯,去把那個奴隸叫過來!」

  作為一個元老之子,提圖斯身邊當然不可能只有這麼一個奴隸,而那個被詢問的奴隸正是提圖斯的教仆一雖然提圖斯已經結束了需要在教仆的教鞭下學習的日子,但他與其他少年不同,他從未因為童年時的不順和責打而遷怒干教仆。

  他很清楚,如果他行差踏錯,或是懈怠荒廢,他或許只會挨上幾棍子,但他的教仆就很有可能被責罰和轉賣。而如果買他的人,聽說這個教仆沒能服侍好自己的小主人,那麼就很有可能不會再將他當做一個教仆賣出去一雖說他能夠寫字和閱讀,能夠數數,或許可以做一個書記奴隸繼續留在宅子裡。

  但也有可能,奴隸商人急著將他脫手,他就會淪為磨坊奴隸或者是葡萄園奴隸,這些奴隸通常活不了太久。

  提圖斯甚至對這個年長的教仆懷著幾分溫柔的情感,更是對他信任有加。也因為如此,他在眾多奴隸中身份相當特殊,甚至可以說是半個主人,可就是這麼一個人,他卻跑到了馬廄里,為他的小主人刷馬、餵馬,這可真是有點太奇怪了。

  等到奴隸們到齊後,尼祿隨意地點了兩個,詢問他們,這位教仆有沒有做過餵馬之類的工作,而其他的奴隸都搖頭說:不,他從來不做這種事情的,他的手幾乎只為他的小主人拎過書包,拿過鐵筆和蠟板,除了不能夠穿上托加長袍外,他簡直就像是個真正的羅馬公民。

  在尼祿的視線掃過他之前,那個奴隸便跪了下來。

  提圖斯的士兵也覺察出了不對。他們之中一個最為暴躁的傢伙已經大步走了出來,一把就將這個老奴隸提了起來。

  尼祿卻朝士兵伸出了一根手指—他始終緊盯著的還是提圖斯的教仆,「我不想聽說任何借

  口,我們既然已經查到了你,就不會讓你輕而易舉地遮掩過去。

  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立刻,如果我們能夠找到提圖斯的話————」

  「我能夠不死————」老教仆掙扎著喊道。

  「怎麼可能?」尼祿嗤笑:「但死與死也是不同的。我相信你能夠明白這一點,如果提圖斯出了什麼事情,他的父親肯定很願意將你投入角斗場,讓你面對一頭飢腸轆轆的獅子一甚至狼群。」

  聽到他這麼說,老奴隸的眼神頓時變得恐慌起來,「不,不,」他哀求道:「我並沒有想到事情會變得這樣,我沒有想去傷害我的小主人。」

  尼祿眼神一冷,那個提著老奴隸的士兵立即會意地在這個老奴隸的肚子上來了一下,他痛得面部抽搐,渾身顫慄。

  「不要浪費時間。你現在哪怕多說一個字都有可能導致你的命運轉向不可測的方向。」

  老奴隸終於放棄了最後的幻想:「他,他被寧芙帶走了。」

  這就對了,提圖斯不是那種魯莽的傢伙,尤其他是為了侍奉尼祿而來的,不會在沒有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輕易走出這座驛站。

  尼祿繼續追問:「是泉水寧芙,還是山林寧芙,又或者是湖中寧芙?」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靠譜

  「我,我看到了蛇尾。」老奴隸戰戰兢兢地回答道,所有的人心中便是一沉。

  寧芙可能是人們接觸和知曉最多的精怪,雖然不如那些女神有著赫赫權勢與無窮無盡的神力,但是因為容貌秀美,歌聲動人,很多神祗都願意將她們帶在身邊做隨從或者僕人。

  甚至在很多時候,寧芙還會成為神祇子嗣以及英雄的撫養者。

  而在她們之中,因貌美多情得以成為神祇的妻子或者情人的也不少,譬如海洋的主人尼普頓,他的妻子就是二十六位海洋寧芙中的一個。

  而在諸多水澤精靈之中最為特殊的,就是沼澤寧芙。

  寧芙並不是神,也不是人類,她們是從自然中生出的精靈。有哲學家曾經描述過,她們雖然有著人類的外形與智慧,卻缺少最為關鍵的靈魂,因此,她們的價值高於動物卻低於人。

  如果她們想要取得靈魂,就只有一個方法一嫁給神祇或者是人類,並且為他們生下子嗣,有了最為重要的靈魂,她們才能夠被拔擢成為更高層次的存在。

  寧芙們有著各自的性格,而最為令人畏懼的就是沼澤寧芙,據說她們是那些不幸死於沼澤中的少女所化的。

  在赫丘力帶著自己的侍從許拉斯經過森林時,許拉斯受赫丘力的命令去取水,結果就在水邊遇見了一群沼澤寧芙,他被她們迷惑,忘記了赫丘力的叮囑,太過靠近水面,便被這群沼澤寧芙拉下了水中。

  寧芙多情,也不介意與人類或者是神祇歡好,也時常與半羊人薩提爾在密林中嬉戲打鬧,溫存恩愛。

  要說沼澤寧芙見到了許拉斯,想要與這個美少年春宵一度,也沒有必要把他拉進水裡一而且即便是大力神赫丘力都沒能找回他的隨從什麼樣的地方才能夠阻擋赫丘力的進入呢?

  那就是冥府。

  只有那裡才能夠阻止赫丘力帶回自己的隨從。

  因此赫丘力的隨從許拉斯很有可能就是被這群沼澤寧芙拖下了水,而後就被秉持著愛意和食慾這兩種最為古老的欲望的她們分食殆盡了。

  「已經過去多少時間了?」

  「至少一個小時了。」

  寧芙想要吃掉一個人,可不用那麼長的時間。

  「看好他。」尼祿隨手一指,便匆匆出了門,他用哨子呼喚來了哈耳庇厄,而哈耳庇厄一落到他的手臂上,他便急匆匆地與她說了這件事情。

  哈耳庇厄聞言便立起了兩條秀麗的眉毛,從她的眼睛裡可以看出,這隻神靈後裔對這場援救也不抱什麼希望,「只希望他身上帶著一些神祇曾經賜予他的父親或者是家族的東西吧。」

  說完,哈耳庇厄便振翅飛去,不多會,那黑沉沉的林子中便飛出了一大群鳥雀,它們大部分都是無法在夜間視物的中小型鳥類,被驚嚇後,只會又急又怒的到處飛,有飛上天空的,也有向下俯衝的,一些鳥兒直接撞在了枝條上,昏厥或是直接死掉,另外卻直接闖進了天敵的領地,為後者加了頓夜宵,而更多的則成為了點綴在紫紅色天空中的許多黑點。

  能夠被哈耳庇厄召集起來的幾乎全是猛禽——老鷹、夜梟、小隼、伯勞。

  它們嘰嘰喳喳地群聚在了一起,聽完哈耳庇厄的要求,便立即四散而去。

  只有一隻夜梟落在了哈耳庇厄面前的枝頭上,急促地叫了幾聲。

  哈耳庇厄轉過頭來注視著尼祿:「它說它知道那些寧芙的藏身之所,你要跟我們去嗎?」

  尼祿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吩咐隊伍中的一個老兵叫士兵們帶上飛鏢。

  飛鏢是最近才盛行干羅馬軍中的一種武器,它的形狀很像是標槍,但要比標槍更小,長度只能夠從人的肘彎直到他的中指末端,在鐵製的飛鏢頭部往下大約四五指的地方,有著一個雞蛋大小的配重,能夠讓士兵們將飛鏢射得更遠。

  這段時間尼祿和他們一起訓練,當然知道這些士兵已經可以嫻熟地使用這種武器。

  士兵們把它們插在盾牌後的固定位置。

  「等找到那群寧芙,不要和她們纏鬥,也不要追逐,森林的情況她們比我們熟悉得多。如果被她們帶入了沼澤,沉了下去,誰也沒辦法救你們。」

  說完,他便抬頭呼喊了一聲,「帶路!」

  哈耳庇厄正式飛起,緊隨著那隻遍布斑點的夜梟,尼祿這才率領著他的士兵們緊緊地跟著那個時隱時現的身影。

  雖然在大道旁還有一點天光,但進入森林後,就是黑沉沉的一片。

  這時候老兵對干新兵的訓練被派上了用場一羅馬人曾經在這樣的密林中吃過虧,因此應當如何在森林中行軍已經成為了每一個新兵所需要學習的事情,為首的小隊長在口中含著哨子,每隔時段就會吹響一聲,他身後的兩名副手也同時舉著火把,即便有士兵在急行軍中無意間和自己的小隊走散了,單憑著火把和哨聲,他也能迅速尋找到其他同僚。

  提圖斯沒死,他很幸運,他攜帶著母親交給他的護身符,這並不是普通的護身符,而是她向戰神馬爾斯求來的。

  她在嫁給他的父親之前,甚至不算是羅馬公民,只有拉工權,但她的父親卻是薩賓的一個貴族,薩賓的戰神奎里努斯便是羅馬的戰神馬爾斯。

  薩賓人自認為是這位神明的後裔,當然也有資格從他這裡得到庇護。

  但提圖斯也看得出來,這些沼澤寧芙並不會因為這麼一點挫敗而放棄到口的美食。

  如果一開始的時候她就會被這枚護身符所震懾住,就不會將他掠走了。而讓他更為悲哀的是,他是聽見了教仆的呼救聲,才連忙衝出去的。

  他疏忽了,沒有叫上士兵,以為教仆只是遇到了野獸或者是盜賊,沒想到他撞見的是一隻有著蛇尾的沼澤寧芙。

  提圖斯當即拔出短劍,他並不是衝動到認為自己一個人可以面對這頭危險的寧芙,但他想至少他可以將她嚇退,只要一會兒,他們就可以奔回驛站,回到士兵們的包圍中。

  但他沒想到的是,當他的教仆脫身後,反而將他推向那個寧芙,自己逃走。

  他更沒想到的是,教仆在回到驛站後,為了推卸責任,竟然假裝一直在馬廄里做事,並不知道他的小主人去了哪兒。

  或許是提圖斯對他的寬容讓他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哪怕這件事情確實沒有和他一點半點的關係,但只要主人死於非命,他們這些奴隸必然會按照羅馬的法律遭到嚴刑拷打,而按照韋帕薌的性格,他不會饒恕這些沒能服侍好他孩子的奴隸,他們會一個不剩的被處死。

  到了現在,寧芙已經不那麼畏懼那塊護身符了,它的光芒正在暗淡,質地也在變得鬆脆。

  一個格外美艷的寧芙從樹枝上垂下身體,那巨大的蛇尾還纏繞在樹幹上,她就像懸浮在空中一般輕輕晃動,濕漉漉的頭髮披在肩頭,像是深不見底的陰影,「讓我擁抱你吧。孩子,讓我們在這永遠的寂靜之中安眠。」

  與哈耳庇厄不同,寧芙的聲音也是婉轉優美的,但在提圖斯的耳中,這無疑是死亡的宣告,他一手持著護身符,一手持著短劍,即便他被寧芙擄走—他也沒有丟下自己的武器。

  他已經在心中暗自發誓,即便他會被這些寧芙吃掉,也至少要殺死它們中的一個。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眼前一暗,原先便暗淡的星光和月光瞬間被一個龐大的陰影徹底覆蓋,一隻生著蹄子的薩提爾猛然從他身後的灌木叢中跳出,一把便奪走了他手中的護身符。

  薩提爾就像是被火炭燙了一般的尖聲叫喚,只聽撲通一聲,半羊人就和護身符一起消失在了沼澤里。

  現在的提圖斯手中,除了那份短劍之外,別無他物。

  另外有兩三頭薩提爾從其他地方冒出了伸著尖角的腦袋,他們竊竊私語,而寧芙們則威脅性地別過身去,和他們對峙。

  很顯然,沼澤寧芙並不想要和這群半羊人分享今天的晚餐。

  因此,當一隻哈耳庇厄猛然俯衝直下,沖向提圖斯並把他猛然提上半空的時候,這些沼澤寧芙和半羊人甚至沒能反應過來,等他們發出憤怒的嘶喊聲,並且緊緊追趕上來的時候,飛鏢與標槍猶如暴雨般地傾瀉而下。

  尼祿以及他的士兵們趕到了,哈耳庇厄迅速地將提圖斯放在了尼祿身後。

  「殺死他們!」

  士兵們將盾牌舉到嘴邊,高聲喊道:「巴希圖斯!」這種曾經被日耳曼人用來鼓舞士氣的戰吼,如今也被羅馬人用來振奮精神。

  有人架弩,有人射箭,有人投擲標槍,但這幾種武器都不如尼祿叫他們帶的飛鏢好用。飛鏢可以直接藏在他們的盾牌後,隨手拔出便能投擲,而且半羊人和寧芙手裡可沒有盾牌,飛鏢的殺傷力已經足夠。

  而使用飛鏢,更是比弓弩少了壓箭、上弦的兩個步驟。

  「啊!啊啊!」

  半羊人和寧芙簡直就是直接撞上了一堵鑲滿了刀刃的牆,他們嘶喊著從空中墜落,落入水中,砰的一聲揚起巨大的水花,猶如墨汁般的血液從水底翻上來,迅速向四面八方瀰漫開。

  這裡已經聚集了一百多個士兵,每個人手中都有十枚飛鏢。

  在那些老兵的哨聲下,他們整齊統一的,輪番將手中的飛鏢投擲出去,哪怕那些寧芙與他們的距離只有幾百尺,但這幾百尺簡直就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寧芙被激起了怒火,暴怒且瘋狂向前衝去,她們沒有腿,只有蛇尾,行動起來,也只能像是蛇般從空中彈跳,或者是在地上蜿蜒。

  但羅馬人可不是高盧人,他們可不會對破壞林木有什麼顧忌,成罐的油脂被傾倒在地上,最前面的幾條寧芙筆直地墜入到了火焰中,火焰馬上攀上了她們的身軀,寧芙發出了慘叫聲,巨大的蛇尾在地上掃來掃去,想要將火撲滅。

  但這些瓦罐中裝著的還有瀝青,這種東西一旦沾染在身上,短時間內根本沒有辦法把它們去掉,很快她就不動了,人們甚至嗅到了一股烤肉的香氣。

  見到這一場景,與人類間隔著一道熊熊燃燒的火牆的寧芙依然不甘心的咬著下唇,不願離去,甚至還有寧芙在曼聲歌唱,想要誘惑這些人類主動走向他們,而她們確實有著一張叫人一看便不由自主想要愛撫的面孔————

  但陡然之間,一柄標槍「嗖!」地一聲砸在了他們之中,仿佛火焰也被其震懾,短暫的分開,就在這一剎那,她們見到了那些人類的首領,一個俊美無儔的少年人,甚至比被她們誘惑下水的許拉斯更為秀麗一他的面容上甚至有著如同神祇般的威嚴。

  「離開這裡!這裡屬於人類,不屬於你們!」

  尼祿厲聲喝道。

  最終,讓那些寧芙離開的並不是火焰,也不是飛鏢。

  正如哲學家所說,寧芙就如野獸,沒有靈魂,也沒有道德,她們不會哀憐同伴的死亡,也不會在乎本身的性命,她們誕生於自然,消亡於自然,缺乏一個人類才會有的同情心和畏懼心。

  但她們知道,有什麼東西是她們不可觸碰的那就是神祇的威能。

  在那枚標槍上,赫然有著屬於雷霆的氣息。

  在每一個雷雨之夜,從天空與奧林匹斯山上擊下的雷霆。

  她們不得不顫抖著退去,而原先一起想要分享這口美食的半羊人薩提爾一察覺勢頭不妙,便轉身逃走了。

  火把還在不斷地朝這裡聚集,尼祿吩咐老兵們去點數。

  隨著他一起踏入密林的大約有三百人,分作三個方向,彼此之間的距離不超過五百尺,這樣可以保證他們不會在密林中毫無防備地受到怪物或者是動物的襲擊。

  而等到將所有散出去的士兵收攏回來,人們才能確定在這場急迫的搜索和戰鬥中沒有出現死亡,只有一個士兵被半羊人咬中了大腿,如果沒有祭司治療的話,他以後就是一個瘸子—一但在這裡不是什麼問題。

  還有兩名士兵則是自己不小心從山坡上滾落下去,又或者是跌入了一個因為腐葉形成的天然陷阱而受傷,他們都被救了上來。

  這已經是一個令人相當滿意的結果了。

  提圖斯神色蒼白,傷痕累累,但還是堅持著和尼祿道了謝。

  他的教仆當然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尤其在之後的談話中,尼祿得知這不是一個意外,而是他看到了寧芙放出的誘餌—一隻雙頭犬——他知道這種雙頭犬在羅馬的市場上可以賣出很大的價錢,利慾薰心才追了上去。

  而且從寧芙與半羊人的對話來看,提圖斯可不是第一個受害者。

  「祭司呢?」祭司的工作可不單單是為人舉行獻祭儀式,侍奉神靈,像是處理這種怪物和精怪也是他們的職責。

  趕來的馬爾斯祭司倒是一個非常爽快的傢伙,他坦言說,確實,這些寧芙是在一年多前來到這裡的,她們非常聰明,會利用人類的貪慾來滿足自己的腸胃。

  「為什麼不處理?或是向大祭司長申報此事?」尼祿直截了當地問道。當初許德拉的後裔能夠在海上和陸地上橫行,是因為海神尼普頓偏向於自己的坐騎海馬,但這裡的薩提爾並非酒神的侍從,寧芙更是自然的精靈—一沒有哪個神祇會接受骯髒的沼澤寧芙,他們為什麼不出手干涉此事呢?

  「因為她們並沒有傷害到羅馬公民啊。」馬爾斯的祭司理直氣壯地說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