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照看(加更!感謝20200323120530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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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阿格里皮娜一聲尖叫,皇帝竟然當即昏厥了過去。

  尼祿連忙扶住克勞狄烏斯,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而不是一頭栽倒在餐榻下面。

  人們一陣譁然,就連坐在婚床上的屋大維婭也聽見了,她急忙跳起來,提著長袍匆匆奔了出來,但此時人們已經有意無意地將皇帝圍得水泄不通,一時之間她甚至找不到一條可鑽的縫隙。

  如果換做小阿格里皮娜或是梅薩利娜,肯定會趾高氣揚地叫奴隸持著棍棒打出一條道路來,但屋大維婭沒有這樣的勇氣和膽量,而且她也知道,皇帝之所以昏厥,最有可能的就是尼祿對他坦白了她方才與他說的話。

  幸好參與宴會中的人也有醫藥之神的祭司,他們匆匆上前來,手裡抓著方才隨手摘下的新鮮植物——可能是薄荷或是檸檬草。他們將它放在手中迅速地揉搓了一下,然後將手掌湊進皇帝的鼻前,讓他嗅聞到那股濃烈的氣味。

  皇帝猛地顫動了一下,醒了過來,好一會兒才能明白在他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氣得渾身發抖,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女兒在想些什麼,畢竟自從小阿格里皮娜帶著尼祿回到羅馬後,梅薩利娜就一直喋喋不休地在說著這些事情,而最後,他確實和小阿格里皮娜結了婚,他的女兒更是頑固地認為父親捨棄了她以及她的弟弟布列塔尼庫斯。

  但一個父親怎麼可能真的捨棄自己的兒子呢?

  他女兒的這種做法簡直就是一耳光抽在了他的臉上。

  她在指責他,既無作為一個父親的責任,也無作為一個皇帝的尊嚴,她竟然以為他無法庇護他們,他是誰?他是凱撒!羅馬的第一公民,最高統帥,大祭司長,執政官……他有著如此之多的權力,他的怒火可以如同荒野上的野火一樣,瞬間燃盡四面八方的一切。

  更可恨的是,屋大維婭明明早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打算,卻還是要等到婚姻正式成立之後才這麼說,為什麼呢?因為尼祿與她的婚姻正是遵循最為正統而又隆重的有夫權-麥餅婚。

  有關於羅馬社會中的三種婚姻方式,先前已經有所闡述,但在這三種婚姻之中,又涉及到了另一個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在這樁婚姻中,作為女兒原先的主人,她的父親是否願意將自己手中的權力交給女婿。  由此便衍生出了兩種婚姻方式,一種被稱之為有夫權,一種則被稱之為無夫權。

  無夫權,顧名思義,就是新娘的所有權利依然掌握在她父親手裡,她只是離開了家,嫁給了她的丈夫。一旦她的父親對這個丈夫不滿意,又或者是對這個女兒有了其他的安排,那就可以勒令她的女兒與她現在的丈夫離婚,然後帶著嫁妝回到家中,再由他安排其他的婚姻。

  而有夫權,顧名思義,就是父親已經將權力全部轉交給了女婿,自此之後,他就無法在命令他的女兒做任何事情了。

  而克勞狄烏斯既然對這對新人充滿了期望,當然不可能堅持保留對屋大維婭的權力,而讓尼祿感到受到約束,他毫不猶豫地將這個女兒全都交給了他所看重和喜歡的年輕人。

  那尼祿能不能因為這個原因而與屋大維婭離婚呢?不可能。

  他與屋大維婭的婚姻,事實上是朱利亞-克勞狄家族又一次的血緣鞏固,其穩固程度不亞於克勞狄烏斯與小阿格里皮娜的結合,是無法撼動的。這種關係除非是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死去,才有可能宣告終結。

  屋大維婭正是看準了這一點,在於父親已經無法再制約她,她的丈夫又無法徹底與她斷絕關係的時候,提出留在羅馬。

  「她就是看準了你是個好人!」小阿格里皮娜尖聲叫道。屋大維婭的行為,簡直就是對她和她的兒子的羞辱,她一把便將手中的孔雀羽扇撕成了兩半,扔在餐榻上,見到克勞狄烏斯醒來,她立即撲到了他的身上,她沒有如梅薩利娜那樣大吵大鬧,而是用那雙美麗的眼睛淚眼盈盈地看著她年老的丈夫。

  而克勞狄烏斯還躺在尼祿的懷中,他的心神完全被這對母子占據,這種真摯而又深厚的感情著實打動了這個已經垂垂老矣的皇帝,他抬起手來,蒙住眼睛,悲慟地哭泣了起來。

  而周圍的人也不由得為之惻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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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勞狄烏斯真是太倒霉了。先有一個這麼淫蕩的妻子,現在又有了一個忘恩負義,不顧輕重的女兒。

  「不過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婚禮,還真是場場精彩。」一個元老側過頭,悄聲與他的同伴說道,他的同伴立起肘子碰了他一下,「注意一下場合。這可是在皇帝養子的婚禮上。」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同伴真是說得太對了。難怪有人說他寧願遇到一個殘酷的敵人,也不想遇到一個愚蠢的同伴,先前那個幸災樂禍的元老撅嘴:「人們都說奧古斯都有了那麼一個行為放浪,肆無忌憚的女兒,可真是打翻了一屋子的鹽。(因為鹽的珍貴,必須,羅馬人認為打翻了鹽罐是一種噩兆)

  現在看來,克勞狄烏斯也不遑多讓。」

  「嘿,可別那麼說。」他的同伴輕飄飄地附和道:「克勞狄烏斯可能更希望有一個如朱利亞這樣的女兒,不說朱利亞的品行如何?奧古斯都要求她嫁給侄子馬爾庫斯的時候,她沒反對;奧古斯都又要把她嫁給大她二十五歲的阿格里帕的時候,她也沒有反對;更別說後來阿格里帕死了,她又被嫁給了提比略,她的繼兄是吧?

  她有些……不太守規矩,但從來沒有這樣給過自己的父親和丈夫難堪。」

  「確實如此。而且她還獲得過登上羅馬硬幣的殊榮,那是因為她生了五個兒子,這可是她的繼母,後來被授予奧古斯塔頭銜的莉薇婭都不曾有過的。

  今天這麼一出後,」元老的同伴一邊啜飲著葡萄酒,一邊搖頭晃腦地說道,「只怕她就算懷上十個兒子都很難挽回丈夫的心了。

  她大概不知道她的丈夫在外面有多受歡迎,已經有不止一個著名的妓女聲稱他若是願意到自己的房間裡來的話,可以免費,而傾慕他的少女更是數不勝數,和他一起玩耍的年輕人們也很願意將自己孀居的姐姐或是姑姑介紹給他。

  奧古斯都頒布的法律可控制不了那些寡居的婦人。之前不才有一個令人憐惜的夫人找到了他嗎?」

  他的朋友嘿嘿地笑了起來。「現在尼祿已經是她的保護人了,不過這也不能算是她的錯。

  畢竟我們的新皇后心狠手辣,據說她甚至曾經想要殺死為她養育了十二年兒子的利比達。你知道吧,那個可憐的婦人,到現在都不敢踏入羅馬城半步。」

  「據說羅莉婭已經離開羅馬了,真可惜。如果她來尋求我庇護的話,我一樣會庇護她的。」

  他的朋友調侃地瞥了一眼他的肚子,那個肚子大得簡直就像是快要生了。  那個元老嬉笑著將酒杯向他的朋友擲去:「我知道,我知道,我已經不像是個少年人般地可愛了。但在很多女人眼裡,我還是魅力十足,各有各的喜好嘛。」

  「羅莉婭的喜好可不會是你。」

  「尼祿已經結婚了。」

  「通姦法對男人可沒太大的約束力。只要他的情人不是某個丈夫的妻子就行。

  至於其他的奴隸,自由民,甚至一些怪物,既然雙方願意又有什麼不可以的呢?」

  「我倒是沒在他身上聽說過什麼風流韻事,簡直不像是個年輕人。」

  「他是個頗為傲慢的年輕人,現在能夠與他有所關聯的女人幾乎就只有那麼幾個,但個個出色,你知道那個維斯塔小貞女圖西亞嗎?」

  「她不是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清白,重新回到神殿去侍奉維斯塔女神了嗎?」

  「是的,但我說的不是這個,我聽說她獲得了新的大貞女的看重,已經成為了她的繼承人。也就是說,或許六年之後,我們就會迎來一位最年輕的大貞女。」

  「可惜了,那對年輕人確實十分相配。但他們一個是皇帝養子,一個是維斯塔女神的女祭司,他們註定了無法成為夫妻。等到圖西亞從維斯塔女神的神殿離開重新投身於世俗之中,也已經三十六歲了。

  這個年紀,或許一個普通的官員會願意娶這麼一個妻子,但羅馬的皇帝……好吧,最起碼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未必想要締結這門婚約,畢竟對他來說,一個騎士階層的女兒,簡直就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正如尼祿所說,他沒有為屋大維婭承擔起她應當擔負的責任,一確定了克勞狄烏斯只是因為激動而一時昏厥,身體上沒有大礙後,他就離開了奧古斯都宮,他先是在朱庇特的神殿中祈禱了一段時間,又去朱諾的神殿舉行了一個小小的獻祭儀式。  希望這位執掌婚姻的女神能夠原諒他在新婚之夜便離開了自己的妻子。

  朱諾的女祭司們已經知曉了此事,她們面帶憐憫地望著這個年輕人,恨不能夠伸手擦去他臉上的憂愁與煩惱。皇帝的女兒,屋大維婭究竟在想些什麼?

  她們不由得竊竊私語,她還想要怎樣的一個丈夫呢?

  要他們說,除非太陽神阿波羅或者是眾神之主朱庇特親自從奧林匹斯山上下來,才有可能勝過她們面前的這個年輕人。

  在確定朱庇特和他的妻子朱諾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對他不滿後,尼祿直接來到了那座小樓里,那座小樓里的宴會還在持續。

  老兵、角鬥士、門客全居於此,這裡的桌子上擺滿了麵包、橄欖、鹹肉,庭院裡有好幾口打開了蓋子的酒桶,每個人走過去都會提著木杯,從裡面舀一杯酒。

  那個老兵,也就是第一個叫住尼祿的人,大笑著走過去舀酒的時候,他的手和另一個人碰到了一起,他才要說聲對不起,抬起頭來,卻發現來人是是今天的新郎。

  他面露愕然。

  按理說,這時候應當是這對年輕夫妻最甜蜜的時候,他怎麼會突然跑到這裡來,「老天,怎麼了?是婚禮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嗎?」他陡然緊張起來,本能地將杯子扔回到酒桶中,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間,尼祿一把按住了他想要拔出短劍的手,「沒事,沒事,噓,事情還沒有到那麼糟糕的地步。」

  只是尼祿說起來的時候,即便是他這樣的人,也不由得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只是我的妻子不願意和我去盧格敦高盧。」

  此時已經有一群人迅速地圍了過來。聽到尼祿這麼說,不由得面露怒色。


  就連曾經的大阿格里皮娜也是跟著日耳曼尼庫斯到處走的,哪怕那時候她正在懷孕或者是生完孩子沒多久也是如此,她一直恪守著一個妻子應當遵守的戒律,忠誠地服務於她的丈夫和她的家庭,現在卻有一個妻子說,她不願意跟隨她的丈夫,這是什麼意思?

  她在婚禮中所發現的那句誓言,「蓋烏斯去哪裡,蓋亞就去哪裡。」是隨便說說的嗎?在奧林匹斯山的眾神注視下完成的婚禮是一場滑稽的笑劇?

  「她簡直和她的那個母親一樣荒唐!」

  一個角鬥士忍不住大叫出聲。

  有幸參與了梅薩利娜的婚禮——當然是那一場荒誕透頂的婚禮的賓客若是再見到這個人,肯定能認出他正是那個差點親手殺死了自己朋友的角鬥士。

  在獲得了克勞狄烏斯的赦免後,經朋友的介紹,他投入了尼祿的麾下,成為了他的門客。他確實是一個相當有名的角鬥士,不然當初梅薩利娜的奴隸也不會用一萬塞斯特斯的價格把他邀請到宴會上進行角斗表演。

  他雖然老了,也沒有了羅馬公民權,但萬幸的是,他的孩子,他的長子,一個強壯的年輕人,成為了尼祿的士兵,將會和他一起開拔去盧格敦高盧。

  作為一個父親,一個門客,他當然希望他的兒子和主人能夠一帆風順,萬事順遂,卻沒想到在他主人的新婚之夜聽到了這麼個噩耗,他氣得當場便叫罵出聲:「要我說,您就不該……」

  尼祿舉起一隻手制止了對方的發言。

  這裡畢竟人多口雜,他知道他們是在為自己打抱不平,但他們不是沒有了公民權的角鬥士,就是沒有任何出身可言的可憐老兵,他們一句無心之言,很有可能會為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其他人則露出了沮喪和悲痛的神情,因為他們也很清楚,這樁婚姻是沒有辦法解除的。「好了,諸位別再說了,我今晚來到這裡,就是希望能夠和大家快快樂樂地喝點酒,吃點肉,然後回我的房間去睡覺,這個晚上可真是太糟糕了。」  於是更多的手拍上了尼祿的肩膀,他們攬著他把他拉到桌前坐下,然後儘可能地擺上了各種各樣的食物。在這裡,當然不可能有蝸牛、睡鼠、火烈鳥的舌頭這樣的東西,但烤小豬、烤羊腿、炸雞以及燉雜菜總是不缺的,這些東西反而比那些精緻但味道古怪的菜餚更合尼祿的口味,他放下了那些不開心的事情,痛痛快快地大吃大喝了起來。

  這一晚,他難得地沒有控制飲酒,直到酩酊大醉——他對屋大維婭並沒有什麼愛意和占有欲,但一想到自己的妻子是這麼個蠢貨,他就有些心煩。

  他被人們小心地移到了他的房間裡,他們給他擦拭乾淨,脫了衣服,蓋上一張亞麻床單才悄然退去。

  尼祿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一雙溫柔的手撫過了他的額頭,去除了那些酒精對它的損害,他的身體從沉重變得輕盈,緊繃的肌肉也慢慢地放鬆了下來。

  他聽到了一陣輕笑聲,然後祂說:「我去找個人來照顧你。」

  此時的羅莉婭還在路上,從羅馬到盧格敦高盧,約有六百羅馬里(九百五十公里),而乘坐馬車每天前進的里數可能就只有二十里甚至更少。

  這對於一個婦人來說,已經算是一樁了不得的成就了。

  她每天晚上睡下的時候,都覺得渾身酸痛,但她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無論如何,離開羅馬,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可怕,她甚至鬆了口氣,一切都是新的,而舊的也並不值得她去眷戀。

  但這一晚,她睡得格外的沉,在黑暗之中,仿佛看到見有一個人手舉著火把在前面引路,她下意識地便跟隨了過去。

  那應當是一位高貴的夫人,裹著白色的羊毛帕拉,拉起了頭巾,蓋住了大部分頭髮和面孔,但她並不令人畏懼,甚至叫羅莉婭十分的眷戀和嚮往。

  她一直引領著她,直到把她帶進一個房間,但看到房間裡睡著的人時,羅莉婭驚叫了出來,「主人?」她高聲叫道,「您怎麼會在這裡?」  她當然知道,九月尼祿會和皇帝克勞狄烏斯的女兒屋大維婭結婚——那時候還惋惜自己無法去祝賀他們。不過她也不想就是了,她怕見到小阿格里皮娜。

  「他怎麼會在這裡?」羅莉婭正要去詢問那位婦人,卻見那位婦人從火把上取下了一根燃燒著的枝條。

  「我有件事情要你去做。」

  在羅莉婭亞反應到自己看到了什麼的時候,她已經跪了下來。

  維斯塔女神注視著她:「去照看他。」

  祂遞來了那根依然在熊熊燃燒的枝條,但並不催促,聲音也是那樣的柔和。

  「如果這是您的期望。」

  「我的?只有我的嗎?」

  羅莉婭難堪的發現自己的心思在女神的面前就如同被打開的書。

  「也有我的。」

  女神笑了,祂將枝條遞向了羅莉婭,羅莉婭則把它拿在了手裡,火焰中突然跳出了一個火星,砰的一聲落在了羅莉婭的手指上。

  她嚇了一跳,也同時從夢中驚醒了。而她醒來的時候,發現手裡握著什麼,舉起來才發現,那正是一根經常被羅馬人用來供養聖火的橡木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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