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克勞狄烏斯在元老院的發言-加更!感謝日落誓言大大的萬點打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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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開始正式發言之前,我要向你們說一件事情,那就是——前幾天有一群長發高盧人找到我,希望用幾頭牛、幾百隻羊以及更多的雞鴨,或許還有鵝……來賄賂我。」

  克勞狄烏斯說。

  元老院環形坐席上頓時發出了一陣善意的嘲笑聲。

  對於皇帝來說,是不存在賄賂這件事情的,更別說那只是一群牛羊,哪怕那些野蠻人向皇帝奉獻了上百萬的塞斯特斯,這些元老也不會放在心上,就如同當初的埃及女王克里奧佩特拉帶著她的孩子凱撒里昂來到羅馬時,不單卑微地在公共場合向凱撒行禮,還帶來了大量的金銀、香料、絲綢、棉布……

  羅馬人可不會把這些看做嫁妝,只會當做被征服者繳納的稅錢——這意味著他們的屈服,而奴隸向主人奉獻產出,難道還要主人感恩戴德,反過來為他們做事不成?

  克勞狄烏斯之所以一上來就將這件事情攬在自己身上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

  但如果說這份賄賂是克勞狄烏斯將來的妻子小阿格里皮娜收下的,那又有所不同,人們並不在乎他們的皇帝會怎樣,卻會擔心他們的皇帝會受到妻子的操控,就如同曾經的梅薩利娜。

  雖然元老院中,也有些人知道,事實上收受賄賂的不是克勞狄烏斯,而是小阿格里皮娜,但在這種情況下,他也只能明智地閉上了自己的嘴巴,何必掃興呢?

  這些長發高盧人大概不知道,哪怕他們一個塞斯特斯都不花,皇帝還是會在這場議會上提出接納他們進入元老院的議案的。

  在元老院的議員們笑過之後,克勞狄烏斯又端正了神色。

  通常來說,在正式發言之前,為了給自己的發言加重分量,發言人都會先說起那些受人敬仰的大人物:官員、統帥、執政官、英雄、神祇……他們從這些偉人的過往中抽絲剝繭,尋找出對自己有利的隻言片語,然後將其作為自己攻擊敵人的長矛與捍衛自己的盾牌。

  但今天皇帝克勞狄烏斯用的是一種甚至稱得上柔和的語氣,與他們說起家常來,「你們都知道,我已經有了一個兒子,他與我在血緣上,並沒有任何直接且親密的聯繫,但在精神上我們的默契勝過了任何親生的父子。  有時候我都覺得他就是第二個我,一個縮小的我,當我教導他時,我總是滿心快慰,而這個孩子……除了我和他的老師教給他的東西之外,還時常能夠產生新的想法。

  而這些新的想法就如同清晨的露水、月桂樹的新芽,或是初升的晨曦,能夠讓我們這些老朽之人眼前一亮,或許他的發言還有些幼稚,思想也有些跳脫,但更多的時候,我認為他的想法可以給我們帶來一些必要的啟迪。

  就如同我們行走在一條新生的小徑上,總是能夠看見不同於以往的景色。

  就在昨天,當我思考此事情時,他來到了我的身邊,說父親,你為何如此憂傷,我有什麼可以幫助你的地方嗎?

  我說:有啊,但就算是那時候我也沒有想到能夠聽到這樣的一個答案。

  現在我想把它重新在諸位面前訴說出來,讓你們來看看這是否有道理。」

  克勞狄烏斯在最初成為皇帝的時候說起話來,確實有些結結巴巴的。

  直到現在,他在緊張的時候,還是會在說話的時候斷斷續續,詞不達意,但今天他反而顯得格外的輕鬆,這種情緒甚至感染到了元老院的議員們,待他們聽完黑豆子與白豆子的故事後,也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他們為什麼要堅決拒絕長發高盧進入元老院?原因很簡單,就是不想分出手上的利益和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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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還有他們的親朋好友幾乎都是羅馬人,他們做出的任何決策,都是有利於自己和羅馬,而非那些外行省的。

  等到這些外行省的高盧人被引入元老院後,舊勢力想要推行的政策只要不利於高盧,就有可能遭到反對,這等同於引入了一股既不會服從自己,又無法和自己達成利益一致的勢力。

  他們原本做好了決定。無論克勞狄烏斯說些什麼,他們都要堅決地反對,但是誰也不可否認,那個堪堪十四歲的少年人確實提出了一個極其致命的問題。  「雖然我很不想說,」克勞狄烏斯環繞著自己的座椅,慢慢地踱起了圈子,「但就羅馬現有的軍團,那些駐紮在不列顛、高盧、日耳曼尼亞、伊比利亞、迦太基、馬其頓、小亞細亞、敘利亞、埃及、阿非利加、北非、西班牙等地的軍團,事實上已經陷入了兵員空虛的境地,我們需要新鮮血液不斷地加入,才能夠保證我們對那些反對者的威懾力,才能夠保證羅馬依然能夠得到整個世界的供養。

  而且,想要讓那裡真正地成為羅馬的一部分。

  只有士兵、將領是不夠的。我們還需要以千計,甚至於萬計的官員和祭司。」

  克勞狄烏斯舉起手,示意人們看向自己:「我可以理解你們,諸位,你們誕生在最古老的家族中,你們每日供奉著自己的神聖始祖,維納斯,馬爾斯,阿波羅,墨丘利……你們排斥那些被你們視為野蠻人的存在,確實無可指責。

  但若是翻開羅馬的史書,你們同樣會發現,羅馬從來不曾拒絕過任何一個外來者,譬如——我的家族克勞狄。」

  元老們一陣譁然,沒想到皇帝竟然會拿自己當例子。

  「難道克勞狄家族本來就是身在羅馬的嗎?不,他們其實是薩賓人後代。

  據說五百年前他們來到了羅馬,羅馬人接納了他們,他們成為了公民,而後是官員、元老,他們的信仰也得到了祭司們的確認,無人質疑——他們乃是馬爾斯的子孫。

  尤利烏斯家族,也就是偉大凱撒的家族,則是在更早一些的時候,從阿爾巴隆地區移居過來的。

  還有尤利西斯家族,他們是伊特魯里亞人,直到前四百年,他們才擁有了羅馬公民權,但你們應當知道這個家族曾經出過兩位可敬的哲學家與政治家,那就是大小加圖。

  而你,」他一指距離他最近的元老,「六百年前,羅馬人擊敗了你們的國王,五百年前,你們的家族中才有人穿上托加。」

  說到這裡,諸位元老紛紛竊竊私語起來——他們之中還真沒幾個純粹的羅馬人。  「你的父親曾經是野蠻人的酋長,正因為有著傑出的才幹,得到了羅馬國王的邀請,他來到了羅馬,並且擔任國王的大臣,然後你們的家族才在這裡定居下來。」他又對另一個元老說,這位元老站起身來,恭敬地向皇帝點頭。

  「我不想再一一指出,但諸位都應當清楚地知曉家族的過往。」克勞狄烏斯說:「當初的羅馬為何會如此慷慨地接納所有願意成為羅馬人的外族呢?我毫不諱言地說,因為那時候的羅馬還太弱小了,雖然他們的軍隊所向披靡,但戰爭並不是解決所有事情的手段。

  這點從羅馬和薩賓的融合便可見一斑,要是沒有那些薩賓婦女,就沒有最後的談判與合作,薩賓和羅馬或許早已消失在命運的茫茫長河之中了。

  就如溪流注入湖泊,小石頭堆起高山,就是因為有著羅馬無私慷慨的接納,我們才能夠坐在這裡,確定這輛沉重而又巨大的戰車將會駛向何方?

  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麼,但你們的頑固,讓我想起了斯巴達人,你們是否還記得我們所知的最後七十個斯巴達人?他們的盾牌被丟在臭水裡,他們屈辱地下跪,眼中流淌著熱淚,卻不敢反抗。

  那時候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畢竟從伊特盧里亞到盧坎尼亞,誰不知道斯巴達人一向宣稱,他們要麼就手持著盾牌上戰場,要麼就躺在戰盾牌上被人抬回來。

  他們曾經讓無數國家和英雄心驚膽戰,甚至於曾經強大無比的波斯帝國也曾為之撼動不已。

  你們或許要問他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正是因為他們遇到了和我們一樣的問題。

  在斯巴達最為昌盛的時候,它擁有八千個常備士兵,而作為他們奴隸的黑勞士人,就有二十萬到三十萬,遍布周圍,那是一個多麼可怕的數字?

  因此,他們不得不用近似於豢養野獸的方法來養育他們的孩子,體弱的不要,善良的不要,無法遵守紀律的不要,難以忍受痛苦的不要——他們只要無知無覺的戰士。

  可笑的是,他們一邊拼命地縮減自己的人口,一邊還在拒絕外來人的加入。  他們在打仗的時候,曾經許諾黑勞士,也就是那些奴隸們說,只要他們能夠在戰爭中為斯巴達獲得勝利,他們就能獲得自由,甚至田地和財產。

  真的是這樣嗎?沒有,斯巴達的國王最終否定了他們的先祖在神祇面前立下的誓言,他們拒絕兌現自己的承諾。

  不僅如此,還將那些立下了戰功,向他們索要報酬的黑勞士人盡數處死。

  如果你們覺得這還不夠荒謬的話,再來看看他們的另外一種做法:他們快要成年、將要成為戰士的孩子,會被派出去執行一項任務,就是在那些終日在田地里勞作的黑勞士里找出有名望、受人信服、具有統帥氣質的人,割斷他們的喉嚨。

  當然,這沒問題。但他們還被要求,那些幹活最為勤快認真的人也得被處死……因為在他們頑固到快要石化的腦子裡,不能容許一點一毫的差錯,從上到下,都只能在一個被限定的框子裡活動。

  但就如我剛才所說,人總是會死的。

  雖然我手上沒有黑豆子和白豆子,但諸位可以想像一下那種情況,斯巴達的常備士兵,一直在減少,從八千到六千,從六千到三千,從三千到兩千。而他們的最後一戰為何會崩潰呢?

  除了戰術之外,還因為他們在第一波衝擊中就損失了兩百四十個士兵,雖然只有兩百四十個士兵,但已經是他們舉國之力的三分之一,所以他們崩潰了。

  而現在的羅馬也是一樣,我們的士兵正在老去,新的士兵卻還沒有加入其中。

  我們能夠在羅馬本土招募的士兵越來越少,將來必有一天,軍隊中的野蠻人必然會超過羅馬人,你們無需與我爭辯,這些道路平坦而又無遮擋,我一眼就能看到底。」

  「但如果我們將那些野蠻人引入元老院,他們必然會站在他們的子民這一方,而非羅馬人。」

  「那就先讓他們變成羅馬人,他或許愛他們的子民。但他們能給他什麼呢?能夠給他尊嚴,能夠給他浴場,然後給他圖書館,角斗場,競技場和令人稱羨的文明嗎?  前往「必」應」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他們依舊住在沼澤和荒原,如同野獸一般生活。

  而他們每次來到羅馬,都會遲遲不願離去——他們想要這些,我們就給他們!

  奧古斯都曾經為了羅馬人口而擔憂,正是因為羅馬人不願意走進婚姻,哺育子女,他們醉生夢死,仿佛他們現在所享有的一切都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們不願意為其負責。

  因此他曾經憤怒地斥責過每個羅馬人。

  我相信奧林匹斯山諸神對諸位的眷顧,以及諸位所有的才華,我也認可你們所說,哪怕只有三百人,也足以治理這個巨大的帝國,但羅馬不會永遠如此。

  你們或許認為羅馬的疆域已經足夠大了,取得的功績也足夠多了。

  並不,恕我直言——我們當中一些人做出來的事情已經說明了羅馬的疆域還不夠大。」說到這裡,克勞狄烏斯的語氣有些譏諷,他說的正是一些元老借著去行省擔任官員或者總督的機會,強占、甚至於購買掠奪土地的事情。

  「我必須說,有時候貪婪並非是件壞事,只要我們能夠懂得貪婪所要付出的代價。

  我的孩子曾經對我說,我們的神聖始祖馬爾斯最為喜愛的祭品並非公馬,而是戰爭和勝利,而且兩者都會為羅馬帶來更多的土地。

  既然我們無法像伊阿宋播種龍牙那般那樣直接讓羅馬人從土地里長出來,我們唯一的選擇就是吸收優秀人才進入羅馬,就如同羅馬主力軍團中的輔助軍團一樣,將出色的外來者引入羅馬行政體系。

  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神君羅慕路斯就曾經接納了薩爾賓人和希臘人。  王政時期的國王之中,甚至有伊特魯利亞人。

  而在我的家族之中,使用解放奴隸以及他們的孩子來充當財務和土地的管理人更是早而有之。」

  「那麼我們寧願用希臘人,」一個元老站起身反駁道,「高盧人曾經是我們的敵人,最強勁的敵人。」

  他們曾經攻陷了羅馬,並在羅馬肆意劫掠。如果我們將權力交給了他們,是否會引狼入室呢?」

  「那就要看諸位怎麼做了。

  如果你們此刻答應了我的提議,卻依然不改以往的性情,仍舊將這些高盧人視作我們的敵人,防備他們,拒絕他們,甚至於欺辱、嘲弄他們的話,那麼敵人將永遠是敵人。

  但如果我們就像更早之前羅馬人接納我們的先祖一樣給予他們信任,即便無法將他們當做親友,也能將他們當做重要賓客款待的話,他們難道不會為我們值得稱讚的品行感動嗎?

  而且我們所要招攬的並不是一個普通的戰士,或者是學者。

  他們到我們這裡來,幾乎個個都攜帶著大量的,可觀的資產。因為他們就是高盧人的國王和酋長,而這些人來到羅馬所求的,卻只是每一個羅馬人都可能有的東西。

  這筆買賣,哪怕是最吝嗇,最苛刻的商人也會願意去做的。

  而且在這個提議之外,我也有一個提議,算是補充條款。

  諸位,我覺得我們應該接受他們,但並不是毫無理由地接受。畢竟就算是一個羅馬人,要讓人們認可他能夠擔任一個官員、承擔某些職責,也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的。  他們總要在某些地方做出一些功績來才能得到我們的接納。

  我毫不諱言地說,甚至要比一個羅馬人做的更多……」他正好走到了一位南高盧的元老面前,他將手放在了那個元老的肩上。那個元老連忙受寵若驚地向皇帝躬身示意,「甚至比我們在場的每一個人做的更多,不然的話這就是不公平。」

  說到這裡,在場的多數人已經不再面露憤慨之色。

  他們也在思考,有些人純粹是為了個人的利益,而有些人卻是為了羅馬,還有一些元老,可能將來將要出任某個行省的總督——那個任職地點可能就在中、北高盧,若是如此的話,能夠提前與未來的同僚打好關係,也能有助於當地局勢的穩定安全,以及讓他們獲得更大的利益。

  「我言盡於此,諸位,現在我覺得我們可以開始投票了。」

  克勞狄烏斯如此說道,他踱步走到了座椅的右側:「願意支持我的提議,讓中、北高盧人進入元老院的,請站在我這一邊;而反對這一提議、認為這個提案應當繼續斟酌和等待的,請站在我的左邊。」

  元老們隨即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屬於克勞狄烏斯這一勢力的毫不猶豫地站到了皇帝這一邊,而他那些立場較為強硬的反對者則堅決地站到了他的左邊,這已經無關這個提案是否有利於羅馬或是其他人了,他們純粹就是作為反對者而反對。

  大部分元老,他們或許是反對得不那麼厲害,又或者本來就是中立立場——他們幾乎已經被克勞狄烏斯說服了,而一直站在柱子後面,靜靜等待著結果的尼祿還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有些人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會被另外一些支持克勞狄烏斯提案的元老生拉硬拽的拖走,讓他站到皇帝那邊去。

  還有一些人則在不斷地呼喚著:「我的朋友,難道你不認為這個提案完全符合羅馬現在的需要嗎?快站到我這裡來,不然的話我就再也不邀請你去參加我家的宴會了。」

  還有一些人在喊:「啊,我的姐夫,快到我這裡來,我為了你,已經背叛了我的姐姐,替你隱瞞了你與那位名妓的交往。在這個時候,你難道不該支持我嗎?」

  像是這樣的呼喊此起彼伏,甚至還有人借著這個機會勒索的:「我要是站到你這邊來,你能夠免除我那筆一百個奧雷的債務嗎?」  而這個元老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免除,免除,趕快到這裡來,我們要計數了。」

  而就在這一團亂紛紛中,元老們終於站定了各自的位置,也不用去計數了。一眼可以看出,支持者顯然占據了元老中的一大半。

  但提案通過後並不是馬上就立法和結束討論的,之後還有一些元老不斷地站起身來進行補充,能夠站到這個位置上的蠢貨固然是有,但還是少數,大部分人都很聰明。

  他們提出了各種各樣的要求。譬如說不能一下子就徹底放開,可以每年設定固定的名額,而後由各個有意向的酋長和國王爭取。

  而在他們進入元老院之前,還必須有一個觀察期。有人這樣提出,如果在觀察期內,他們做出了背叛羅馬的事情,又或者是他的部族以及周邊的地區發生了暴亂或者是反抗運動,像是拒絕交稅,拒絕服役之類的事情,他的元老院資格就要被取消。

  有些議員提出,既然已經答應了長發高盧,他們曾經的敵人成為權力中心的成員,那麼他們還要考慮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西班牙人、希臘人、北非人、埃及人,甚至於他們以後將會占領的新地區的人,如果也要加入元老院,該怎麼辦呢?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從現在起就應該有個章程,這樣也能夠給那些人一些希望。

  還有一些議員則提出還應當為這條法律設定一個危機閥門。

  也就是說,在某些時刻,這些法案應當被立即終止,甚至於倒退。簡單點來說,就是與羅馬為敵的國家或者是地區,他們的元老應當不再具有任何權力。

  等到元老們方方面面討論完畢,確定這條法律不會對羅馬造成任何惡劣的影響後,才發現這一天的白晝已經過去,黑夜女神倪克斯的衣袍早已籠上整個羅馬,而他們甚至不曾感到飢餓,只覺得精神振奮。

  元老院外的那些長發高盧人在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也不由得發出了高亢的歡呼聲。當皇帝出來的時候,他們甚至想要走過去,將皇帝抬在自己的肩膀上。

  皇帝堅決拒絕了他們的恭維與感謝,但在皇帝抬上抬轎的那一刻,他突然將目光投向了隨時在側的尼祿。  「我希望他們能夠記得曾經承諾過我的事情。

  我想要的東西,除了那些牛羊雞鴨之外,」這位年老的皇帝微笑著說道,或許他們還能給我一些其他的驚喜,譬如那些橡樹的賢者。」

  這裡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克勞狄烏斯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他將德魯伊比喻為帶角者,但德魯伊從來不曾戴著鹿角或者是相類似的角狀頭飾。

  克勞狄烏斯如此說,可能是因為看過了尤利烏斯·凱撒的《高盧戰記》,在《高盧戰記》中,凱撒曾經記載過凱爾特的多神教中,有一位最為神秘,並且標誌性的神祇被稱之為角神,它象徵著自然、野生動物、豐饒、生育、森林和財富,經常被視為野生之主,或者是動物之主。

  他通常的形象就是一個高大的人類,長著鹿角,不過這無關緊要。

  他叫尼祿帶給那些長發高盧人的要求足夠直白,無論是為了羅馬,還是為了皇帝克勞狄烏斯在不久前所遭受的恥辱——那些德魯伊竟然敢於殺死他的塞壬,並且偽裝成她們試圖在浴場中暗殺他。

  如果不是他那時候身邊正好有深得朱庇特寵幸的尼祿,他或許會當真遭遇不測。

  雖然後來經過審問和追索,確定這些德魯伊來自於不列顛而非高盧或者是日耳曼,但對於皇帝來說,沒什麼區別。

  這也是這些長發高盧所必須做出的抉擇,現在,羅馬人已經允許他們進入自己的權力高層,而代價就是要捨棄原有的信仰、法律以及社會習俗,甚至於一定要他們去做這件事情,就是為了逼迫他們徹底成為一個羅馬人,再也無法回歸原先的信仰。

  若非如此,又怎麼能確定他們想要做一個羅馬人,而非一個偽裝成羅馬人的高盧人呢。

  皇帝可不是小阿格里皮娜,他所提出來的要求確實極其苛刻,並且沉重。

  那些長發高盧人面面相覷,一下子就失去了原先的歡喜。  但就和皇帝克勞狄烏斯那樣,尼祿也認為對方必然會盡心竭力地完成這份工作,就像是大力神赫丘力,為了得到奧林匹斯眾神的接納,而連續做了十二項常人無法想像的艱巨任務那樣。

  那樣,這對於高盧境內依然殘存的德魯伊勢力來說,必然是滅頂之災。

  這些想要成為羅馬人的高盧人不是國王就是酋長,他們掌握者莫大的權力,甚至原先就是德魯伊的祭司,或是最為虔誠的信徒,會對羅馬的將領以及士兵造成阻礙的密林、沼澤與荒野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他們的第二個家園,他們對此熟悉無比,德魯伊變化再多,詛咒再危險,也無法傷害到他們。

  更進一步的說,如果他們足夠卑劣的話,他們甚至可以以舉行獻祭儀式的名義,將那些德魯伊全都召集起來,而後一網打盡。

  「反對者依然有很多。」尼祿提醒他們說,「中立的人也在搖擺不定。如果你們不能在短時間內讓他們看到你們的誠意,即便是成立的法律,也可以被撤銷。

  這種事情時有發生。

  而且,雖然並不是每個元老都是祭司,但可以說他們之中的大部分都是祭司。你們或者是你們的孩子,若是能夠進入元老院……也有可能會去侍奉羅馬的某位神靈。你覺得在會被懷疑首鼠兩端的情況下,哪位神靈會願意接受你們的獻祭呢?

  好好考慮一下吧。我言盡於此。」

  在尼祿轉身離去的時候,他聽到身後驟然爆發出了激烈的議論。

  這些穿著皮褲、頭髮淺淡、皮膚雪白的蠻族人正在相互爭執,他們當然不願意放棄這樣的好機會,但讓他們徹底的與過去的神靈決裂也是個問題。

  憑藉著風對他的眷顧,尼祿還聽見有人說,為什麼不像是那些希臘人或者埃及人那樣將自己的神祇放進羅馬人的萬神殿呢?

  若是如此的話,他們豈不是可以順理成章的繼續侍奉自己的神靈了。  而另一個人——他可能就是德魯伊的祭司,堅決的表示說,在高盧的眾神之中,沒有一個願意進入萬神殿的,他們得到的神諭是——羅馬的眾神都是不自然的,不應當存在的。

  他們的強大畸形並且血腥。

  「那麼我們就真的只能按照羅馬人所說的那樣去做嗎?」

  就是尼祿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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