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位皇后候選(中)加更!感謝末葉香讀者大大的十萬點打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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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碧樹,繁花,飛鳥,潮水,難怪當初奧古斯都一見到它便難以捨棄。

  卡普里島仿佛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可以叫人放鬆緊繃的神經和軀體,哪怕到了這裡之後,無論是皇帝還是元老,官員依然要處理數之不盡的國事與戰事,但爭吵、辱罵、相互鬥毆卻幾乎看不到了,就連小阿格里皮娜也變得有些懶洋洋的。

  只是她擺出了這樣的姿態,又不免讓一些人煩躁起來。

  「他們就是巴望著我發瘋。」小阿格里皮娜嗤笑道:「他們真正想要皇帝娶的是羅莉婭,一個賢良的婦人,不會威脅到他們,不會奪取權力,不會對政治指手畫腳的『好女人』。」

  小阿格里皮娜閉著眼睛,手中的羽扇一下一下地拍打在大腿上。

  「別以為我樣樣都要你提醒,愛情是我的戰場。」

  之前的幾年小阿格里皮娜確實有些過於魯莽了,但那不奇怪,那時候小阿格里皮娜立足未穩,梅薩利娜又是一個棘手的敵人,還有兩個即將成年的兒女,而那時候的羅馬人更多地認為,小阿格里皮娜是卡利古拉的妹妹,而非他的受害者,他們畏懼和厭惡卡利古拉,更是對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女人充滿了防備。

  如果小阿格里皮娜所求的只是在羅馬有一處棲身之地,他們或許還會對她抱有幾分憐憫,但她要的是皇后之位,對不起,反對者的呼聲必然隨之高漲,而且她連續努力了幾年都不見成效,就不能讓她暴躁一下嗎?

  但自從她把尼祿帶回了羅馬,原先對她不利的局勢便逐漸扭轉了過來。

  小阿格里皮娜也不是個傻瓜,有些時候她甚至是個好學生。

  所以如果這些人期望她因為葉利亞的挑釁而變得尖刻,甚至於殘忍,做出了一些叫人難以接受的事情,讓克勞狄烏斯感到厭惡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們無比精心地挑選了三個人,因為他們唯恐繼續下去,小阿格里皮娜會成為皇帝唯一選中的皇后人選——所有男人,甚至女人都知道,要抵禦一位維納斯的大祭司的魅力何等艱難。  於是,他們推舉出了一個與小阿格里皮娜完全不同的女人,一個最為純粹的受害者,沉默,溫順,善良,願意為丈夫以及孩子獻出一切的好婦人。

  但這樣的女人也有個壞處,那就是她的身上幾乎沒有什麼可以凸顯的特色,就像是人吃了一道味道濃重的大菜後再吃清淡的菜,就會覺得索然無味那樣。

  於是他們想道,應當再推舉一個人,那就是克勞狄烏斯的第二任妻子。

  可以說,無論是與小阿格里皮娜還是羅莉婭,葉利亞都沒有可比之處。從容貌上看,她雖艷麗卻顯得俗氣;從品行上看來看,在她與克勞狄烏斯的婚姻存續期間,她的很多行為都應遭到質疑;而克勞狄烏斯是與她的感情就別說了……而奧托的告密,更是為她增添了一條罪行——弒君,哪怕它暫時還未發生。

  當初的阿伽門農是怎麼死的,想必沒有人忘記。

  而她來到卡普里島後所做的一系列行為,也證明她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女人,她沒有為自己女兒服喪,甚至提也不提她的名字,仿佛她從來沒有存在過,每天她都在竭力向皇帝獻媚,討好梅薩利娜留下的兩個兒女。

  但屋大維婭和布列塔尼庫斯對她也一樣充滿戒備。

  舐犢之情人皆有之,一個母親能夠做到這個程度,要麼就是自私到了極點,要麼就是隱忍到了極點,但無論是哪一種,她都是個危險的人。

  是的,葉利亞整個人都在赤裸裸的說選我吧,選我吧,我想要做皇后,我想要享受曾經屬於梅薩利娜的特權,我想要取代她的位置,甚至於獲得更多。

  但如果這時候小阿格里皮娜因為某些人的挑撥而與葉利亞針鋒相對的話,那就是個十足的小丑了。

  以前的小阿格里皮娜確實會那麼做,她甚至會直接叫人把葉利亞扔進裝滿了海鰻的池子裡,但現在她顯然很有耐心,時間已經過去了十五天,但她除了時常去向克勞狄烏斯問好,請安,與他共進晚餐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麼大動作。

  「您在等什麼?」  「我在等我們的皇帝被這兩個女人弄得頭昏腦脹,滿心憂慮。」小阿格里皮娜愉快地說道。

  既然已經做了皇后候選人,羅莉婭當然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阿里貝里斯時常會勸皇帝與羅莉婭一同散步,小憩以及一同度過一段安靜而又祥和的時光。

  對此小阿格里皮娜嗤之以鼻,他們伴隨在克勞狄烏斯身邊,卻絲毫不曾察覺他真正的渴望嗎?或只是出自於他們的需要,就希望皇帝能夠改變喜好?

  「看著,兒子,沒有人能夠比我更了解一個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男人。」

  她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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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第二天尼祿就被自己的母親早早地叫醒了。

  一如既往,小阿格里皮娜是無需通傳的,她徑直走進尼祿的臥室,並且粗魯地把他搖醒,「讓我們去抓塞壬吧!」

  尼祿倒回去,閉著眼睛,「有些時候我還真是有點羨慕您。」

  小阿格里皮娜露出了理所當然的神情。

  「不過,」尼祿沉吟道:「塞壬?」

  皇帝身邊一直有塞壬相隨,但這些塞壬並不是他的,而是卡利古拉弄來的,他向河流之神埃克羅厄斯(塞壬從他的血液里誕生)獻祭,又向冥神普魯托與他的妻子普洛塞庇娜(塞壬原先是普洛塞庇娜的侍女)獻祭,再向海神尼普頓獻祭——用人,得到允許後,才和卡普里島外圍的那群塞壬達成了交易,用了整整七船的水手換了七條塞壬。  等卡利古拉死了,克勞狄烏斯就繼承了剩下的五條,但在德魯伊的襲擊中,只剩下了兩條,克勞狄烏斯從來沒表露過——但要說不遺憾是不可能的。

  祭司們為何會豢養那些危險的怪物?正是為了炫耀自己體內的神血與神靈對自己的眷顧。

  「是啊,那兩個女人正在竭盡全力地奉承皇帝,但都是一些要麼下流,要麼無聊的手段,我們應當要讓她們看看,什麼才是皇帝最需要的,又只有我們才能做到的。」

  無論是克勞狄烏斯的第二任妻子,還是卡利古拉的第三任妻子,她們都不是貴族出身,沒有神血,如果她們也敢於去深入塞壬的海島,與她們談判的話,塞壬只會把這些狂妄的人類撕扯成碎片。

  尼祿身邊的哈耳庇厄在回到卡普里島後,就回到了自己的族群,這對於她而言也是難得的休假。

  「我已經和皇帝說過了,他給我們配了一艘船,一支獅鷲小隊。」

  帶著這支隊伍的當然還是布魯斯。

  布魯斯在看到尼祿的時候有些無奈,「你怎麼把他帶來了?這時候他應該在上課。」

  「現在正是一個兒子為父親效力的時候。」

  小阿格里皮娜走過去抬起雙臂,猶如一件柔軟無比的羊毛托加,直接掛在了布魯斯的身上。布魯斯伸出手來攬住了她的腰肢。

  「至於學習?他已經很好了,再好只會讓皇帝覺得受到了威脅。」她歪著頭,注視著尼祿:「我們要讓皇帝知道,我們可以做很多事情,好的,壞的,只要他開心,葉利亞是一個蠢貨,羅莉婭是個平庸的膽小鬼。

  羅莉婭是那些元老推出來的人,真可笑,她在結婚當夜就成了卡利古拉的禁臠,又在幾個月後遭到了他的厭棄,她沒有自殺,更沒有捅卡利古拉一刀子,她甚至不敢在卡利古拉死了後去向克勞狄烏斯陳情,好讓自己獲得自由……她就是等著,任由他人擺布。」  小阿格里皮娜不屑地哼了一聲,「不過這正是皇帝身邊的那些奴隸和元老們想要得到的皇后。

  開船吧,布魯斯,讓我們去做她們所做不到的事情!」

  布魯斯大概是永遠無法違逆小阿格里皮娜意願的,伴隨著一聲「開船」,船帆升起,船槳入水,三列槳船如同一隻利刃般地劈開了深藍色的海面,向前駛去,而在它離開港口的一小時後,負責瞭望的水手發出了一聲呼喊,而後拿起號角吹了起來。

  甲板上所有的水手——大約有三十多名,整齊一致地從自己的小錢袋中掏出了某樣東西,塞進耳朵,頂緊。

  船槳打入水中的聲音也有著短暫的停頓,看來底層的槳手也在佩戴耳塞。

  羅馬的戰船從負責戰鬥的士兵到負責操縱船隻的水手,再到船艙底部的槳手全都是羅馬公民,並不是如一些人所想像的那樣,槳手都是一群用鐵鏈鐐銬固定在龍骨上的奴隸。

  事實上,只要一想就知道不可能,戰船是要打仗的,在戰事最為緊張的時候,若是當真有一群奴隸哪怕捨棄了性命也要把你葬送在大海里該怎麼辦?

  就算負責監督這些奴隸的士兵可以立即將他們一個個地殺死,一艘失去了動力的船隻在海上就是一口活棺材。

  只有領軍餉的水手和槳手才會如同士兵一般地聽從軍官們的號令,會聽著笛聲或者是哨聲一起發力,一起划槳,完全保持一致——前進、後退,槳手甚至算是個比較體面的職業,需要一定的技能,薪水大約相當於半個熟練工人,如果他是無拉丁權的外省人,干到一定年限可以帶著自己的家人一起獲得羅馬公民身份……

  奴隸是迫不得已的時候才使用的,但需要說明一點,他們上船的時候會得到承諾,戰役結束就能獲得自由人身份,如果死了,這份權利也可以轉給他們指定的人。

  現在在這艘三列槳船上,只有少數幾個人不曾佩戴耳塞,那就是擁有神血或是有著神靈眷顧的幾個人,像是布魯斯,他是馬爾斯的祭司,小阿格里皮娜是維納斯的大祭司,尼祿則是朱庇特的祭司,還有兩位祭司是海神尼普頓的祭司——在出海的時候,最好能夠帶上他們。

  他們所獲得的神力,以及流淌在體內的神血,可以為他們抵消掉一部分海妖的歌聲所帶來的威力。

  「凡人無法抵抗塞壬的歌聲,但有些人靈魂凝實,意志堅定,短時間內還能抓住自己的理智,但有些人身體虛浮,防禦薄弱——就像是那個差點從你的窗口跳出去的女奴——他們只會拼命地往塞壬那裡去,直到摔死,溺死,或是被塞壬抓住吃掉。」

  雖然做足了防護措施,但是這艘三列槳船依然在距離塞壬居住的島嶼,還有三羅馬里的地方就停下了。

  船上的軍官走了過來,向布魯斯行禮致意,而後做了幾個簡單的手勢。

  布魯斯點點頭,也用手勢給了回復,軍官便轉過身去,向幾個水手招手,招呼他們過來一同放下兩艘懸在船舷邊的小船。

  單只小船只能容得下四五個人,靠人力划槳驅動,又或者是靠大船以及其他海中生物拉拽前行,總體呈深褐色,船舷邊用貝殼粉、硃砂、靛青,以及金粉描繪出絢麗多彩的花紋。

  這艘船如果不是被放入海水,是帶上陸地,擺在廳堂里作為觀賞之用也不會有人懷疑。

  等船被放下去後,船上便拋下了用牛皮所絞成的軟梯。

  布魯斯先下去,然後接下尼祿,隨後是小阿格里皮娜。小阿格里皮娜站在船舷邊解下身上在此刻略顯累贅的帕拉,隨手將它丟給了正殷勤地伸過手臂來服侍的軍官,軍官受寵若驚。

  小阿格里皮娜對他莞爾一笑,「這個給你了。」隨後她便一拉身上的斯托拉(無袖長袍),一個矯健的翻身,便從船內翻到了船外,有那麼一瞬間,她的身體甚至是騰空的。

  她還在空中,就一把抓住了軟梯,軍官探頭往下看去的時候,她正迅速地往下滑去,而後被船上的布魯斯一把抱住。

  軍官的眼中充滿了艷羨與哀嘆。如果他也是馬爾斯的祭司,他或許也能夠有此殊榮,但現在嘛……軟梯被收了上去,布魯斯開始揮動船槳,慢慢地將小船駛離原先的位置——那隻空著的,只裝著一些紫藍色的風信子。  三羅馬里,約四點五公里,單靠人力划槳,讓一個普通人來做可能有點吃力,但對於布魯斯來說,戰神的眷顧和寵愛讓他擁有著無比雄健的體魄,巨大的力量更是讓整艘小船仿佛飛馳在浪巔風尖。

  小阿格里皮娜舒舒服服地靠在船頭,對顛簸不發一點怨言,甚至饒有興致地將手伸進雪白翻滾的泡沫中,撩起清涼的海水,發出了響亮的笑聲。

  不過在距離那座島嶼不過百尺,可以清晰地看到嶙峋的岩石和叢生的灌木,以及灌木中嶙峋的白骨時,小阿格里皮娜便舉起了手。

  此時塞壬的歌聲已經變得非常清晰。

  人們在傾聽聲音的時候,總是在耳朵接受後,讓大腦去理解的。

  塞壬的歌聲卻完全不同,它直接從你的身體深處迸發出來,然後直擊你的五臟六腑,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伸了進來,抓著你的心臟,你的肝,你的腸子,逼迫你往他那裡去。

  有人將塞壬的歌聲形容為某一處的強烈瘙癢,讓你不得不去抓,尼祿卻覺得他形容的還不夠完全——或許是因為他們已經走到了距離塞壬最近的地方——那些臨死之前的水手所聽到的就是這些,只是他們已經沒有辦法去和別人訴說了。

  這是一種幾乎可以將你的精神、靈魂、思想,完全揉捏在手中的全面剝奪。

  不知道那些德魯伊是如何控制了皇帝身邊的塞壬,甚至沒讓她們的同伴發覺的。

  但想起德魯伊中也多有聆聽自然之聲,並且將之用於自身的祭司——他們甚至可能專門針對塞壬做過一番研究,能夠做到這個地步也不奇怪。

  「布魯斯,你留在這兒。」小阿格里皮娜說。

  即便是布魯斯,小阿格里皮娜,也不能把他帶到塞壬的洞穴里去。塞壬喜歡俊美的少年,但也喜歡強壯的戰士,又或者是睿智的學者,布魯斯未必會被她們撕碎,吃掉,但很有可能給她們留下作為她們共同的丈夫。  所以得多帶一艘小船。

  小阿格里皮娜看到尼祿詢問的眼神時——因為她讓尼祿坐在了那艘裝著風信子的船上和她一同前往——她咯咯地笑了起來,「不?你不會的,你是皇帝的養子,將來也是皇帝,是她們所要侍奉的對象。」

  她帶著尼祿去和這些塞壬交易,也懷著一些不可告人的心思,這些塞壬將來可是要長久地留在克勞狄烏斯身邊的。

  她相信,就算尼祿是個男性,也沒有維納斯的金腰帶,他也能獲得那些塞壬的青睞。

  神靈的後裔與他們的祖先一樣肆意妄為,他們或許會遵守某種規則。但如果他們不遵守,你也很難拿他們怎麼樣,但獲得他們的喜愛就不同了,你永遠無法知道丘比特的金箭能讓一個女性或者是雌性做出多麼瘋狂的事情。

  等尼祿轉移到那只比他們所乘坐的小船更小一些的船上,小阿格里皮娜讓他躺好。

  然後從船里的匣子中取出珍珠、寶石、金幣,灑在他的身上,又將鮮花的花冠戴在他的頭上,然後拉著他的手,去觸碰船底的東西。

  「好了,你現在看起來很像是一個恩底彌翁了。」恩底彌翁是月神黛安娜所喜歡的少年人,因為黛安娜是處女神,所以無法與他相愛。

  於是月神便將他置於長久的睡夢中,把他安置在鮮花盛開的山谷,每當月亮落下的時候,她就去吻吻他。

  「不過待會兒等我們進去的時候,你要記得低頭擋住你的臉,那個入口可不太好進。」

  塞壬的島嶼從遠處看,就是一座由大塊大塊的岩石壘起來的一座荒島,稀疏的灌木叢,發黑的苔蘚,層疊的牡蠣與藤壺——海水一波波地拍打在上面,仿佛是海洋為這群塞壬提供的和聲,讓受害的水手更快地沉浸到塞壬們所編造的夢境中去。

  但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在島嶼的邊緣與海水相交的地方,你會發現一個極其狹窄的洞口,這個洞口甚至不是豎直的,是橫過來的,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巨人的眼睛,裡面黑洞洞的,叫人一看心生畏懼。  但這正是前往塞壬領地的唯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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