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三位皇后候選（上）
時至七月，皇帝在奧布斯都宮舉行了一場盛大的晚宴。
晚宴在奧古斯都宮的大餐廳中舉行，畢竟小餐廳可容不下將近兩百名賓客。
這裡的一切似乎還是原來的樣子，只不過克勞狄烏斯放眼望去，熟悉的面孔已經不多了，剩下的大多已經步入冥府；還有一些蹤影全無——或是被流放到了貧瘠的荒島上，或是被迫離開了羅馬，退隱鄉間；又或是宣稱自己得了病，或是遭了詛咒——他們不敢出現在皇帝面前，唯恐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之前的大清洗導致了羅馬城中處處可見深色的喪服，但今天的宴會依然被所有人趨之若鶩，代表著金錢、地位與欲望的椅子，哪怕沾滿了鮮血，也會有人爭先恐後地攀上去。
哪怕他們也知道，即便坐到了這個位置，也很難擺脫命運對他們的戲弄。
小阿格里皮娜可以說是整座廳堂中最為耀眼的一位女性。
這些日子來，她的心情一直很好，她甚至會在宴會上公開說，「總算不用去看那張叫人作嘔的醜臉了。」誰都知道她在說誰。
而今天她更是神采飛揚，精神奕奕，她將頭髮全都高高地盤了起來，露出寬大潔白的額頭，豐潤的面頰與線條精緻的下頜，只在耳邊垂下了兩縷頑皮的小捲髮，脖子、手腕、手指甚至腳踝上都帶有珠寶，但這並不是最令人驚訝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玫瑰紅色的帕拉，非常深的玫瑰紅，深到什麼程度呢？在某種光線和角度上看，它就是紫色的，可以說，在沒有了梅薩利娜這個巨大的障礙後，小阿格里皮娜堅定不移地認為，皇后的寶座只能由自己來坐。
如果不是克勞狄烏斯前一陣子的血腥手段確實讓小阿格里皮娜吃了一驚，她或許會直接爬上這位老人的膝蓋，揪著他的托加，或是拽著他的鬍子，強行要求與他結婚，並且叫他授予自己「奧古斯塔」（「崇高的、受人尊敬的女王」）的稱號。
她就是這麼一個人。
而有關於奧托向皇帝告密，讓皇帝處置了自己的第二個女兒和女婿的事情，尼祿暫時還沒有告訴小阿格里皮娜。 他已經從帕拉斯這裡知道了另外兩位解放奴隸推薦的皇后人選，她們並不是多麼強勁的對手。但是小阿格里皮娜的脾氣他也是知道的，她一向就是想做就做，毫不猶豫，哪怕對方對她毫無威脅，甚至對她有著恩情也是一樣。
這裡說的，當然就是利比達，利比達直到現在仍舊不敢與這個自己撫養長大的孩子私下見面，只是托人給尼祿帶了不少錢（皇帝將一部分她應得的錢財還給了她，還給了她一筆賞賜），沒人敢冒這個險。
「我不想奪走你的快樂，但在宴會開始之前，我有件事情必須要告訴你。」
小阿格里皮娜將面孔掩在羽扇後，「所以我說，男人都是一樣的掃興。你，布魯斯，還有我的叔叔克勞狄烏斯。」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膛猛烈地起伏了一下：「好了，你說吧，我聽著呢。」
「皇帝已經命令他的解放奴隸去為他尋找皇后候選人。」
小阿格里皮娜的面色立即變了。幸好她一直舉著羽扇，而距離她最近的人是尼祿，但她的身體已輕微地顫抖了起來。
「據我所知，母親，候選人加上你一共有三位，一位是葉利亞，一位是羅莉婭。」尼祿握住小阿格里皮娜的手臂，而小阿格里皮娜將手搭上來的時候，如他所料般的滾燙。
「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
「沒有必要，母親，她們不是你的對手。
但如果你去出手對付他們的話，元老院的議員和貴族們可能會以此為理由反對你成為皇后，或者奪走皇后的一些權力對你進行限制。」
「你就那麼不信任我？」 「我的姑母和養母利比達迄今為止也只敢住在羅馬郊區的別墅里。你說呢？」
「就因為這樣，我才煩透了她，葉利亞和羅莉婭也是一樣的貨色。」
「您若是對她們做了什麼皇帝一樣會不高興。
他之前已經有個完全不會把他當回事的妻子了，他肯定不想要第二個，母親，只要事情還未塵埃落定，我們就要謹慎，絕不可得意忘形。
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稍微寬和點沒什麼，何況，母親，難道你認為你的魅力無法與那兩名婦人相比嗎？」
「相比，她們連與我並肩而立的資格都沒有！」小阿格里皮娜恨恨地說道，咬住了羽扇的末端，尼祿斜撇了一眼，才知道為什么小阿格里皮娜的羽扇損耗總是那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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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白拉多！」禁衛軍高喊道。
英白拉多的意思是——最高統帥，最初是羅馬共和國時期，士兵在凱旋式上對獲勝統帥的歡呼語，現在已經成為了皇帝的頭銜之一，而在皇帝出現的時候，他的士兵會這樣歡呼。
也有叫「勝利！」「萬歲！」的，但在這種場合，英白拉多更合適。
克勞狄烏斯從大餐廳的側門中走了出來。
在梅薩利娜的事情發生後，他蒼老了很多，現在他又變得精神矍鑠起來。
或許一樁新的婚事對他來說也算是一針興奮劑。 克勞狄烏斯走到了他的餐榻前，他今天身著深紫色的托加，長袍的邊緣用金線繡著各類精美的圖案——雷電，水波，月桂葉再到日月星辰……
他抬起頭來，說道，「吃是最為高尚的品行，也是活著的證明，諸位，讓我們躺下，盡情享受這段豐盛的宴席吧。」
人們歡呼起來，並且為他鼓掌。
但克勞狄烏斯並未在說完這句箴言之後立即躺下，他向眾人點頭示意：「今天還有兩位高貴的女士成為了我的賓客，我非常高興她們接受了我的邀請。在宴會結束後，她們將會隨我一起去卡普里島。
我將會與我的親人和朋友們在那裡度過一個月或者是兩個月的閒暇時光。」
尼祿倒抽了口氣——因為小阿格里皮娜正在用指甲尖捏他小臂內側的肉，維斯塔女神給他餵的那篩子水……尼祿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確實讓他更為力大無窮，皮肉堅韌，但小阿格里皮娜的指甲幾乎可以突破一切防禦。
他苦中作樂地想到，他應該把它拔下來，然後鑲嵌在布魯斯的盾牌上，保准布魯斯能夠在之後的每一場戰役中獲勝。
兩名女性被引入餐廳的時候，所有人都向同伴投去了意味深長的眼神，也有人露出了擔憂和惋惜的神色。
誰都知道，作為朱利亞-克勞底家族的女性小阿格里皮娜，簡直就是所有膽敢覬覦皇后寶座的女人的噩夢，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誰不想試一試呢？
要知道之前就已經有過一個成功的例子。雖然結局悲慘，但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梅薩利娜擁有著皇帝一半的權力，她可以逼迫一個前執政官自殺，就是為了奪取他的庭院；她甚至能夠出於女人的嫉妒，逼迫一位元老（她的繼父）自殺，就連小阿格里皮娜剛剛回了羅馬的那幾年，如果沒有皇帝克勞狄烏斯的多番相護，她的處境也會變得相當艱難。
哪怕有過梅薩利娜的事情，克勞狄烏斯只願意給他的新妻子十分之一的權力，那也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好事。
克勞狄烏斯又看了看：「今天你們要換一下位置，」他對小阿格里皮娜說，「屋大維婭應當躺在尼祿的身邊。」這是一種親密的行為。但對於未婚夫妻來說，雖然稍顯越矩，但並不過分，而他也希望他的女兒能夠體諒到他的苦心。 他是對屋大維婭不甚重視，但再怎麼不重視，她也是他的女兒。
只是有時候克勞狄烏斯總會有些失望，人們總是會以為他會喜歡一個賢良、溫和、寬厚的婦人。事實上，並不是，他反而更喜歡那些同時具備危險性與誘惑力的女人。
他的女兒無論如何也是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女性。
他不是說他希望他的女兒如奧古斯都的女兒朱利亞那樣放蕩，但至少她應當如奧古斯都的妻子莉薇婭那樣巧妙地將丈夫握在手中，這才能夠保證她和他弟弟的安全。
屋大維婭握著弟弟的手，她不得不遵從父親的命令，但又心懷憂慮。
梅薩利娜曾經是她的噩夢。
他的母親就像是一隻生滿了毒刺的河豚，憤怒與不甘讓她的身體隨時隨地地鼓脹著，將毒刺豎立起來，但問題是，她的毒刺不單單是長在外面，還朝著裡面，她和他的弟弟都不止一次地被那些毒刺刺傷過，痛不欲生。
但當他們的母親死去之後，屋大維婭才意識到，即便梅薩利娜給他們帶來了那麼多的痛苦，在某種程度上，她依然庇護了他們。
現在他們已經被剝離出了庇護所，必須親自去面對外界的惡意和危險。
她的父親抱有幻想，她的執拗只會引起他的不滿。
但尼祿與布列塔尼庫斯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而且她也知道，他們的母親梅薩利娜最終走上那條不歸路，有著尼祿以及他母親小阿格里皮娜的推波助瀾，他們是不曾顯露於外的那隻黑手。
但屋大維婭只是停止了一瞬，便輕輕地俯下身和自己的弟弟說了一句話，然後就走向了尼祿的餐榻。
小阿格里皮娜同時向布列塔尼庫斯走去，在她與屋大維婭錯身而過的時候，維納斯的祭司低聲細語，「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你弟弟的。」
她發出了一串輕快的笑聲，走到布列塔尼庫斯身邊，把他攬在自己的懷裡。
布列塔尼庫斯距離成年還有段日子，而且他與尼祿不一樣，他身上孩子的部分絕對要大於成人的部分。
因此，克勞狄烏斯也沒有想過該給他上上課，而他的母親梅薩利娜雖然充滿了魅力，但對自己的孩子卻是非打即罵，布列塔尼庫斯對她極為畏懼。
小阿格里皮娜走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馥郁的玫瑰花香，躺下的時候，流動著絢麗光芒的帕拉也隨之半覆蓋在布列塔尼庫斯的小腿上。
男孩一瞬間就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像是被一隻巨大的蜘蛛抓住了，被裹成了繭子，繭子裡熾熱且芳香，更是柔軟得讓人幾乎想要沉溺其中，再也不願意醒來。
葉利亞，也就是皇后候選人之一，克勞狄烏斯的前妻（第二位）被安排躺在布列塔尼庫斯與小阿格里皮娜的餐榻上，羅莉婭，皇后候選人之二，卡利古拉的第三任妻子被安排躺在尼祿這裡。
尼祿抬頭看去，總覺得他的這個養父在那件事情之後多了不少惡趣味。
之前已經有三位高貴的女性因為一隻金蘋果而導演了一場長達十年的悲喜劇，無數的人甚至於半神為他們流血喪命。
葉利亞昂著頭，因為原先尼祿和小阿格里皮娜占據的就是主人位，也就是次等坐席，屋大維婭和布列塔尼庫斯所躺著的餐榻是三等坐席，她有些不滿意。 她倒是想要躺得更離皇帝近一些。
但是皇帝這樣要求，她當然不敢違逆。他們曾經是夫妻，但現在的克勞狄烏斯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個克勞狄烏斯了……有那麼一剎那，她都懷疑她的這個前夫在戲耍自己。
克勞狄烏斯的婚姻可以說是起伏不定，變化多端而又相當不幸的。
他生來殘疾，面容雖然不醜陋，整個上半身也能算是魁梧，但配上細小畸形的雙腿所產生的恐怖感甚至比真正的怪物還要強烈。
如他這樣的人，當然是無法得到女人的愛的。他在年少的時候訂過兩次婚，一次是某位元老的女兒，但因為這位官員後來成為了奧古斯都的政敵，這門婚事也就隨之一筆勾銷。
第二位則在舉行婚禮的當天死去。有人說她是不願意嫁給克勞狄烏斯這樣的醜陋之人才服毒自殺的。
第三個就是克勞狄烏斯的第一個妻子，她曾經為克勞狄烏斯生了個兒子，可惜的是在還很小的時候，他就因為拋接著吃橄欖而被噎死了。
她與克勞狄烏斯有過一個女兒，但不被承認，因為這是在他們離婚五個月後才出生的。人們都說這個女兒的父親事實上是一個解放奴隸——克勞狄烏斯沒有接納這個女孩，而是任憑她蜷縮在襁褓里，躺在門檻上大哭——不過他還是撫養了她。
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葉利亞——她嫁給克勞狄烏斯的時期十分微妙，那時候卡利古拉已經成年，而提比略皇帝正在邁入他荒淫無道的晚年——人們說她曾經在深夜裡造訪過提比略皇帝和卡利古拉的房間，沒幾年，克勞狄烏斯的這樁婚姻，便以夫妻感情不和、時常口角為由而告終。
真正的原因誰也不敢提起。
但說實話，像是這種神聖的麥餅婚，怎麼可能因為夫妻吵嘴便宣告終結呢？
當克勞狄烏斯在名單上看到他的這個二女兒以及丈夫的名字時，或許也是猶豫過的，出於最後一絲憐憫，他寬恕了他們。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仁厚並沒有換來應得的回報。
而這顯然會成為葉利亞皇后之路的障礙之一，畢竟母親為女兒報仇，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在某個時刻想起自己的女兒，並且決定為她報仇。
葉利亞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她非但沒有半點悲憫之色，也沒有穿喪服——甚至穿了一件明亮的紅色帕拉，她不斷地在宴會中和身邊的布列塔尼庫斯攀談，給他餵水，為他摘取葡萄，撕開鵪鶉。
小阿格里皮娜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下來，她戲謔並且輕蔑地打量著這個婦人。
布列塔尼庫斯或許缺很多東西，但肯定不會缺奴隸，而且他現在非常厭惡這種過於親密且充滿功利性的接觸。
小阿格里皮娜什麼也沒做，只是懶洋洋地躺著，時不時地就用膝蓋去頂布列塔尼庫斯的大腿，把這個小男孩弄得面紅耳赤。
「你要吃什麼嗎？」尼祿問。
「不。」屋大維婭全心全意地關注著弟弟，聽到問話的時候，下意識的便說了這麼一句，隨後她才意識到問話的人是誰，「不，」她連忙繼續說道，「應該是我來服侍您的，而不是您服侍我，您喜歡奶酪嗎？我再給您加一點香草醬，混上一點無花果乾，您看可以嗎？」
尼祿點了點頭，於是屋大維婭也伸出了手，她當然不可能自己親自去做——有奴隸，他們按照她所吩咐的那樣調配好了，端到她的面前，她又將銀碗送到了尼祿面前。
羅莉婭並沒有如葉利亞那樣急不可待，隨隨便便地介入其中，而是以一種溫和而又憂心忡忡的神情注視著他們。
她當然知道這個少年人就是小阿格里皮娜的兒子，人們都說就是他奪去了布列塔尼庫斯應有的寵愛。
克勞狄烏斯對他簡直就如同親生子那樣——如同親生子，這個就有點耐人尋味了。要知道，男人即便到了九十歲，也能夠讓一個女人有孩子的。 克勞狄烏斯雖然老了，但還沒有老到不可能再有子嗣的地步，她輕輕地握住了自己身上的衣袍，將華美的絲綢捏出一大塊褶皺，她的身份頗有些尷尬。
她也知道為什麼皇帝身邊的解放奴隸會把她作為皇后代選人推給克勞狄烏斯，這是帶有報復性質的——男人很難拒絕的那種報復。
克勞狄烏斯的第二任妻子很有可能受到過卡利古拉的誘惑，或者是脅迫，甚至可能就是他們離婚的原因，而她又是卡利古拉的第三任妻子。
卡利古拉的前兩位妻子都很不幸，包括據說被這位暴君深愛的女性德魯西拉。
在德魯西拉死去後，卡利古拉也差點死去，而他醒來後，就成為了那個肆無忌憚的怪物，他無視任何倫理，道德和法律。
而羅莉婭就是在自己的婚禮上被他搶走的。
沒錯，自己的婚禮，她與她的丈夫正在完成最後的儀式。此時皇帝卻不請自來。因為他聽說新娘的祖母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美人，那麼新娘是否繼承了她祖母的美貌呢？當然，卡利古拉只是掀開了她的頭紗，就決定要和她舉行婚禮，反正裝飾和祭壇都是現成的。
她的丈夫被迫自殺。
但因為羅莉婭個人品行稱得上可敬，卡利古拉很快就對她失去了興趣，或許只有幾個月吧，他就宣布要終止這段婚姻，但他並沒有放過羅莉婭，他要求她遷居到羅馬郊外的一處田莊中生活，並且派了一隊士兵看守著她，禁止任何男人與她發生親密關係。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種可恥而又卑劣的做法反而促進了羅莉婭在羅馬人中的美名，他們認為她遭受屈辱完全就是身不由己，一個受害者不該被責備。
無論阿里貝里斯把他推向皇后候選人的位置是為了什麼，她都是感激他的，因為克勞狄烏斯的赦免令中並沒有提起到她，她還是個囚犯，不管怎麼說，這個奴隸總算是讓她重獲自由。
至於是否當真要與小阿格里皮娜競爭……想到這個羅莉婭的心就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不是葉利亞那種蠢貨，敢將手臂伸到獅子的嘴裡奪走它已經咬住的肉。
尤其是小阿格里皮娜笑起來的時候，與卡利古拉很有幾分相似，她一看便心生恐懼，頭暈目眩。
皇帝一直在觀察小阿格里皮娜、葉利亞和羅莉婭這三位皇后候選人，她們各有優點。
推薦葉利亞的納魯奇索斯說，葉利亞和他之前畢竟有過一樁婚姻，「破鏡重圓」在羅馬一樣可以得到人們的讚美和期許。
何況她如今已經沒有了孩子，她能夠更好的照料梅薩利娜留下的一兒一女。
而阿里貝里斯所推薦的羅莉婭，則是因為貞潔、溫順、良善的名聲而得到大力推崇，她雖然只是個騎士之女，但在被囚禁的那幾年裡，她進行了大量的閱讀和學習，長期積累的學識讓她氣度高華，富有內蘊。
在成長過程中，孩子們最需要的是母親，而不是父親，有一個品行高潔，行為謹慎的人為他們做榜樣，他們才能成為更好的人。
確實，如果是在宮殿中，母親與孩子們相伴的時間肯定要比父親長。
但葉利亞的過於殷勤，甚至在逼迫布列塔尼庫斯往小阿格里皮娜的懷裡縮……一個被忽視久了的孩子是沒有辦法接受太過迫切的索取的——葉利亞事實上和梅薩利娜沒什麼兩樣，梅薩利娜在需要布列塔尼庫斯的時候，也可以很溫柔。
反觀羅莉婭，她雖然沒有孩子，但她的眼睛和心中確實存在著一種溫柔的母性，叫皇帝無法移開眼睛——直到一聲咳嗽把他從凝視中喚醒。
小阿格里皮娜正在朝他微笑，同時將一枚貝殼舉起來放在了嘴唇上。
克勞狄烏斯無奈的離開了視線，他也沒有去看小阿格里皮娜，而是凝視著桌上一道烤海鰻——他想起在宴會開始之前，小阿格里皮娜給予他的那個吻。 雖然是親友之間的問候，但那種像是被清晨的玫瑰花瓣碰觸了一下的感覺，依然讓皇帝難以輕易忘懷。
何況……帕拉斯的話語迴蕩在皇帝的心中。
現在論凱撒-奧古斯都血脈中最為純粹的就是皇帝和小阿格里皮娜了。
一旦他們結合，生下的孩子就會是血統最為純正的朱利亞-克勞狄家族後人，不僅如此，帕拉斯還指出了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那就是這個孩子可以彌補克勞狄烏斯的兩大遺憾。
克勞狄烏斯最遺憾的是什麼呢？
他有一個親生子，但這個親生子的表現完全不符合他的期望。他有一個養子，這個養子沒有一絲毫可以挑剔的地方，但他的身體中並沒有流動著克勞狄烏斯的血。
但如果有這麼一個孩子，沒有他們的缺點，卻有他們的優點呢，一個優秀的，聰慧的，俊美的，健康的，高大的……親生兒子。
克勞狄烏斯所期望的不就是這個嗎？
晚宴在奧古斯都宮的大餐廳中舉行，畢竟小餐廳可容不下將近兩百名賓客。
這裡的一切似乎還是原來的樣子，只不過克勞狄烏斯放眼望去，熟悉的面孔已經不多了，剩下的大多已經步入冥府；還有一些蹤影全無——或是被流放到了貧瘠的荒島上，或是被迫離開了羅馬，退隱鄉間；又或是宣稱自己得了病，或是遭了詛咒——他們不敢出現在皇帝面前，唯恐他想起了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之前的大清洗導致了羅馬城中處處可見深色的喪服，但今天的宴會依然被所有人趨之若鶩，代表著金錢、地位與欲望的椅子，哪怕沾滿了鮮血，也會有人爭先恐後地攀上去。
哪怕他們也知道，即便坐到了這個位置，也很難擺脫命運對他們的戲弄。
小阿格里皮娜可以說是整座廳堂中最為耀眼的一位女性。
這些日子來，她的心情一直很好，她甚至會在宴會上公開說，「總算不用去看那張叫人作嘔的醜臉了。」誰都知道她在說誰。
而今天她更是神采飛揚，精神奕奕，她將頭髮全都高高地盤了起來，露出寬大潔白的額頭，豐潤的面頰與線條精緻的下頜，只在耳邊垂下了兩縷頑皮的小捲髮，脖子、手腕、手指甚至腳踝上都帶有珠寶，但這並不是最令人驚訝的。
她今天穿了一身玫瑰紅色的帕拉，非常深的玫瑰紅，深到什麼程度呢？在某種光線和角度上看，它就是紫色的，可以說，在沒有了梅薩利娜這個巨大的障礙後，小阿格里皮娜堅定不移地認為，皇后的寶座只能由自己來坐。
如果不是克勞狄烏斯前一陣子的血腥手段確實讓小阿格里皮娜吃了一驚，她或許會直接爬上這位老人的膝蓋，揪著他的托加，或是拽著他的鬍子，強行要求與他結婚，並且叫他授予自己「奧古斯塔」（「崇高的、受人尊敬的女王」）的稱號。
她就是這麼一個人。
而有關於奧托向皇帝告密，讓皇帝處置了自己的第二個女兒和女婿的事情，尼祿暫時還沒有告訴小阿格里皮娜。 他已經從帕拉斯這裡知道了另外兩位解放奴隸推薦的皇后人選，她們並不是多麼強勁的對手。但是小阿格里皮娜的脾氣他也是知道的，她一向就是想做就做，毫不猶豫，哪怕對方對她毫無威脅，甚至對她有著恩情也是一樣。
這裡說的，當然就是利比達，利比達直到現在仍舊不敢與這個自己撫養長大的孩子私下見面，只是托人給尼祿帶了不少錢（皇帝將一部分她應得的錢財還給了她，還給了她一筆賞賜），沒人敢冒這個險。
「我不想奪走你的快樂，但在宴會開始之前，我有件事情必須要告訴你。」
小阿格里皮娜將面孔掩在羽扇後，「所以我說，男人都是一樣的掃興。你，布魯斯，還有我的叔叔克勞狄烏斯。」
她深吸了一口氣，胸膛猛烈地起伏了一下：「好了，你說吧，我聽著呢。」
「皇帝已經命令他的解放奴隸去為他尋找皇后候選人。」
小阿格里皮娜的面色立即變了。幸好她一直舉著羽扇，而距離她最近的人是尼祿，但她的身體已輕微地顫抖了起來。
「據我所知，母親，候選人加上你一共有三位，一位是葉利亞，一位是羅莉婭。」尼祿握住小阿格里皮娜的手臂，而小阿格里皮娜將手搭上來的時候，如他所料般的滾燙。
「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說？！」
「沒有必要，母親，她們不是你的對手。
但如果你去出手對付他們的話，元老院的議員和貴族們可能會以此為理由反對你成為皇后，或者奪走皇后的一些權力對你進行限制。」
「你就那麼不信任我？」 「我的姑母和養母利比達迄今為止也只敢住在羅馬郊區的別墅里。你說呢？」
「就因為這樣，我才煩透了她，葉利亞和羅莉婭也是一樣的貨色。」
「您若是對她們做了什麼皇帝一樣會不高興。
他之前已經有個完全不會把他當回事的妻子了，他肯定不想要第二個，母親，只要事情還未塵埃落定，我們就要謹慎，絕不可得意忘形。
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稍微寬和點沒什麼，何況，母親，難道你認為你的魅力無法與那兩名婦人相比嗎？」
「相比，她們連與我並肩而立的資格都沒有！」小阿格里皮娜恨恨地說道，咬住了羽扇的末端，尼祿斜撇了一眼，才知道為什么小阿格里皮娜的羽扇損耗總是那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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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白拉多的意思是——最高統帥，最初是羅馬共和國時期，士兵在凱旋式上對獲勝統帥的歡呼語，現在已經成為了皇帝的頭銜之一，而在皇帝出現的時候，他的士兵會這樣歡呼。
也有叫「勝利！」「萬歲！」的，但在這種場合，英白拉多更合適。
克勞狄烏斯從大餐廳的側門中走了出來。
在梅薩利娜的事情發生後，他蒼老了很多，現在他又變得精神矍鑠起來。
或許一樁新的婚事對他來說也算是一針興奮劑。 克勞狄烏斯走到了他的餐榻前，他今天身著深紫色的托加，長袍的邊緣用金線繡著各類精美的圖案——雷電，水波，月桂葉再到日月星辰……
他抬起頭來，說道，「吃是最為高尚的品行，也是活著的證明，諸位，讓我們躺下，盡情享受這段豐盛的宴席吧。」
人們歡呼起來，並且為他鼓掌。
但克勞狄烏斯並未在說完這句箴言之後立即躺下，他向眾人點頭示意：「今天還有兩位高貴的女士成為了我的賓客，我非常高興她們接受了我的邀請。在宴會結束後，她們將會隨我一起去卡普里島。
我將會與我的親人和朋友們在那裡度過一個月或者是兩個月的閒暇時光。」
尼祿倒抽了口氣——因為小阿格里皮娜正在用指甲尖捏他小臂內側的肉，維斯塔女神給他餵的那篩子水……尼祿並不知道那是什麼，但確實讓他更為力大無窮，皮肉堅韌，但小阿格里皮娜的指甲幾乎可以突破一切防禦。
他苦中作樂地想到，他應該把它拔下來，然後鑲嵌在布魯斯的盾牌上，保准布魯斯能夠在之後的每一場戰役中獲勝。
兩名女性被引入餐廳的時候，所有人都向同伴投去了意味深長的眼神，也有人露出了擔憂和惋惜的神色。
誰都知道，作為朱利亞-克勞底家族的女性小阿格里皮娜，簡直就是所有膽敢覬覦皇后寶座的女人的噩夢，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誰不想試一試呢？
要知道之前就已經有過一個成功的例子。雖然結局悲慘，但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梅薩利娜擁有著皇帝一半的權力，她可以逼迫一個前執政官自殺，就是為了奪取他的庭院；她甚至能夠出於女人的嫉妒，逼迫一位元老（她的繼父）自殺，就連小阿格里皮娜剛剛回了羅馬的那幾年，如果沒有皇帝克勞狄烏斯的多番相護，她的處境也會變得相當艱難。
哪怕有過梅薩利娜的事情，克勞狄烏斯只願意給他的新妻子十分之一的權力，那也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好事。
克勞狄烏斯又看了看：「今天你們要換一下位置，」他對小阿格里皮娜說，「屋大維婭應當躺在尼祿的身邊。」這是一種親密的行為。但對於未婚夫妻來說，雖然稍顯越矩，但並不過分，而他也希望他的女兒能夠體諒到他的苦心。 他是對屋大維婭不甚重視，但再怎麼不重視，她也是他的女兒。
只是有時候克勞狄烏斯總會有些失望，人們總是會以為他會喜歡一個賢良、溫和、寬厚的婦人。事實上，並不是，他反而更喜歡那些同時具備危險性與誘惑力的女人。
他的女兒無論如何也是朱利亞-克勞狄家族的女性。
他不是說他希望他的女兒如奧古斯都的女兒朱利亞那樣放蕩，但至少她應當如奧古斯都的妻子莉薇婭那樣巧妙地將丈夫握在手中，這才能夠保證她和他弟弟的安全。
屋大維婭握著弟弟的手，她不得不遵從父親的命令，但又心懷憂慮。
梅薩利娜曾經是她的噩夢。
他的母親就像是一隻生滿了毒刺的河豚，憤怒與不甘讓她的身體隨時隨地地鼓脹著，將毒刺豎立起來，但問題是，她的毒刺不單單是長在外面，還朝著裡面，她和他的弟弟都不止一次地被那些毒刺刺傷過，痛不欲生。
但當他們的母親死去之後，屋大維婭才意識到，即便梅薩利娜給他們帶來了那麼多的痛苦，在某種程度上，她依然庇護了他們。
現在他們已經被剝離出了庇護所，必須親自去面對外界的惡意和危險。
她的父親抱有幻想，她的執拗只會引起他的不滿。
但尼祿與布列塔尼庫斯之間的矛盾是不可調和的，而且她也知道，他們的母親梅薩利娜最終走上那條不歸路，有著尼祿以及他母親小阿格里皮娜的推波助瀾，他們是不曾顯露於外的那隻黑手。
但屋大維婭只是停止了一瞬，便輕輕地俯下身和自己的弟弟說了一句話，然後就走向了尼祿的餐榻。
小阿格里皮娜同時向布列塔尼庫斯走去，在她與屋大維婭錯身而過的時候，維納斯的祭司低聲細語，「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你弟弟的。」
她發出了一串輕快的笑聲，走到布列塔尼庫斯身邊，把他攬在自己的懷裡。
布列塔尼庫斯距離成年還有段日子，而且他與尼祿不一樣，他身上孩子的部分絕對要大於成人的部分。
因此，克勞狄烏斯也沒有想過該給他上上課，而他的母親梅薩利娜雖然充滿了魅力，但對自己的孩子卻是非打即罵，布列塔尼庫斯對她極為畏懼。
小阿格里皮娜走來的時候，帶著一股馥郁的玫瑰花香，躺下的時候，流動著絢麗光芒的帕拉也隨之半覆蓋在布列塔尼庫斯的小腿上。
男孩一瞬間就感覺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他像是被一隻巨大的蜘蛛抓住了，被裹成了繭子，繭子裡熾熱且芳香，更是柔軟得讓人幾乎想要沉溺其中，再也不願意醒來。
葉利亞，也就是皇后候選人之一，克勞狄烏斯的前妻（第二位）被安排躺在布列塔尼庫斯與小阿格里皮娜的餐榻上，羅莉婭，皇后候選人之二，卡利古拉的第三任妻子被安排躺在尼祿這裡。
尼祿抬頭看去，總覺得他的這個養父在那件事情之後多了不少惡趣味。
之前已經有三位高貴的女性因為一隻金蘋果而導演了一場長達十年的悲喜劇，無數的人甚至於半神為他們流血喪命。
葉利亞昂著頭，因為原先尼祿和小阿格里皮娜占據的就是主人位，也就是次等坐席，屋大維婭和布列塔尼庫斯所躺著的餐榻是三等坐席，她有些不滿意。 她倒是想要躺得更離皇帝近一些。
但是皇帝這樣要求，她當然不敢違逆。他們曾經是夫妻，但現在的克勞狄烏斯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個克勞狄烏斯了……有那麼一剎那，她都懷疑她的這個前夫在戲耍自己。
克勞狄烏斯的婚姻可以說是起伏不定，變化多端而又相當不幸的。
他生來殘疾，面容雖然不醜陋，整個上半身也能算是魁梧，但配上細小畸形的雙腿所產生的恐怖感甚至比真正的怪物還要強烈。
如他這樣的人，當然是無法得到女人的愛的。他在年少的時候訂過兩次婚，一次是某位元老的女兒，但因為這位官員後來成為了奧古斯都的政敵，這門婚事也就隨之一筆勾銷。
第二位則在舉行婚禮的當天死去。有人說她是不願意嫁給克勞狄烏斯這樣的醜陋之人才服毒自殺的。
第三個就是克勞狄烏斯的第一個妻子，她曾經為克勞狄烏斯生了個兒子，可惜的是在還很小的時候，他就因為拋接著吃橄欖而被噎死了。
她與克勞狄烏斯有過一個女兒，但不被承認，因為這是在他們離婚五個月後才出生的。人們都說這個女兒的父親事實上是一個解放奴隸——克勞狄烏斯沒有接納這個女孩，而是任憑她蜷縮在襁褓里，躺在門檻上大哭——不過他還是撫養了她。
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葉利亞——她嫁給克勞狄烏斯的時期十分微妙，那時候卡利古拉已經成年，而提比略皇帝正在邁入他荒淫無道的晚年——人們說她曾經在深夜裡造訪過提比略皇帝和卡利古拉的房間，沒幾年，克勞狄烏斯的這樁婚姻，便以夫妻感情不和、時常口角為由而告終。
真正的原因誰也不敢提起。
但說實話，像是這種神聖的麥餅婚，怎麼可能因為夫妻吵嘴便宣告終結呢？
當克勞狄烏斯在名單上看到他的這個二女兒以及丈夫的名字時，或許也是猶豫過的，出於最後一絲憐憫，他寬恕了他們。 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仁厚並沒有換來應得的回報。
而這顯然會成為葉利亞皇后之路的障礙之一，畢竟母親為女兒報仇，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在某個時刻想起自己的女兒，並且決定為她報仇。
葉利亞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因此她非但沒有半點悲憫之色，也沒有穿喪服——甚至穿了一件明亮的紅色帕拉，她不斷地在宴會中和身邊的布列塔尼庫斯攀談，給他餵水，為他摘取葡萄，撕開鵪鶉。
小阿格里皮娜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下來，她戲謔並且輕蔑地打量著這個婦人。
布列塔尼庫斯或許缺很多東西，但肯定不會缺奴隸，而且他現在非常厭惡這種過於親密且充滿功利性的接觸。
小阿格里皮娜什麼也沒做，只是懶洋洋地躺著，時不時地就用膝蓋去頂布列塔尼庫斯的大腿，把這個小男孩弄得面紅耳赤。
「你要吃什麼嗎？」尼祿問。
「不。」屋大維婭全心全意地關注著弟弟，聽到問話的時候，下意識的便說了這麼一句，隨後她才意識到問話的人是誰，「不，」她連忙繼續說道，「應該是我來服侍您的，而不是您服侍我，您喜歡奶酪嗎？我再給您加一點香草醬，混上一點無花果乾，您看可以嗎？」
尼祿點了點頭，於是屋大維婭也伸出了手，她當然不可能自己親自去做——有奴隸，他們按照她所吩咐的那樣調配好了，端到她的面前，她又將銀碗送到了尼祿面前。
羅莉婭並沒有如葉利亞那樣急不可待，隨隨便便地介入其中，而是以一種溫和而又憂心忡忡的神情注視著他們。
她當然知道這個少年人就是小阿格里皮娜的兒子，人們都說就是他奪去了布列塔尼庫斯應有的寵愛。
克勞狄烏斯對他簡直就如同親生子那樣——如同親生子，這個就有點耐人尋味了。要知道，男人即便到了九十歲，也能夠讓一個女人有孩子的。 克勞狄烏斯雖然老了，但還沒有老到不可能再有子嗣的地步，她輕輕地握住了自己身上的衣袍，將華美的絲綢捏出一大塊褶皺，她的身份頗有些尷尬。
她也知道為什麼皇帝身邊的解放奴隸會把她作為皇后代選人推給克勞狄烏斯，這是帶有報復性質的——男人很難拒絕的那種報復。
克勞狄烏斯的第二任妻子很有可能受到過卡利古拉的誘惑，或者是脅迫，甚至可能就是他們離婚的原因，而她又是卡利古拉的第三任妻子。
卡利古拉的前兩位妻子都很不幸，包括據說被這位暴君深愛的女性德魯西拉。
在德魯西拉死去後，卡利古拉也差點死去，而他醒來後，就成為了那個肆無忌憚的怪物，他無視任何倫理，道德和法律。
而羅莉婭就是在自己的婚禮上被他搶走的。
沒錯，自己的婚禮，她與她的丈夫正在完成最後的儀式。此時皇帝卻不請自來。因為他聽說新娘的祖母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美人，那麼新娘是否繼承了她祖母的美貌呢？當然，卡利古拉只是掀開了她的頭紗，就決定要和她舉行婚禮，反正裝飾和祭壇都是現成的。
她的丈夫被迫自殺。
但因為羅莉婭個人品行稱得上可敬，卡利古拉很快就對她失去了興趣，或許只有幾個月吧，他就宣布要終止這段婚姻，但他並沒有放過羅莉婭，他要求她遷居到羅馬郊外的一處田莊中生活，並且派了一隊士兵看守著她，禁止任何男人與她發生親密關係。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這種可恥而又卑劣的做法反而促進了羅莉婭在羅馬人中的美名，他們認為她遭受屈辱完全就是身不由己，一個受害者不該被責備。
無論阿里貝里斯把他推向皇后候選人的位置是為了什麼，她都是感激他的，因為克勞狄烏斯的赦免令中並沒有提起到她，她還是個囚犯，不管怎麼說，這個奴隸總算是讓她重獲自由。
至於是否當真要與小阿格里皮娜競爭……想到這個羅莉婭的心就不由自主地顫抖。 她不是葉利亞那種蠢貨，敢將手臂伸到獅子的嘴裡奪走它已經咬住的肉。
尤其是小阿格里皮娜笑起來的時候，與卡利古拉很有幾分相似，她一看便心生恐懼，頭暈目眩。
皇帝一直在觀察小阿格里皮娜、葉利亞和羅莉婭這三位皇后候選人，她們各有優點。
推薦葉利亞的納魯奇索斯說，葉利亞和他之前畢竟有過一樁婚姻，「破鏡重圓」在羅馬一樣可以得到人們的讚美和期許。
何況她如今已經沒有了孩子，她能夠更好的照料梅薩利娜留下的一兒一女。
而阿里貝里斯所推薦的羅莉婭，則是因為貞潔、溫順、良善的名聲而得到大力推崇，她雖然只是個騎士之女，但在被囚禁的那幾年裡，她進行了大量的閱讀和學習，長期積累的學識讓她氣度高華，富有內蘊。
在成長過程中，孩子們最需要的是母親，而不是父親，有一個品行高潔，行為謹慎的人為他們做榜樣，他們才能成為更好的人。
確實，如果是在宮殿中，母親與孩子們相伴的時間肯定要比父親長。
但葉利亞的過於殷勤，甚至在逼迫布列塔尼庫斯往小阿格里皮娜的懷裡縮……一個被忽視久了的孩子是沒有辦法接受太過迫切的索取的——葉利亞事實上和梅薩利娜沒什麼兩樣，梅薩利娜在需要布列塔尼庫斯的時候，也可以很溫柔。
反觀羅莉婭，她雖然沒有孩子，但她的眼睛和心中確實存在著一種溫柔的母性，叫皇帝無法移開眼睛——直到一聲咳嗽把他從凝視中喚醒。
小阿格里皮娜正在朝他微笑，同時將一枚貝殼舉起來放在了嘴唇上。
克勞狄烏斯無奈的離開了視線，他也沒有去看小阿格里皮娜，而是凝視著桌上一道烤海鰻——他想起在宴會開始之前，小阿格里皮娜給予他的那個吻。 雖然是親友之間的問候，但那種像是被清晨的玫瑰花瓣碰觸了一下的感覺，依然讓皇帝難以輕易忘懷。
何況……帕拉斯的話語迴蕩在皇帝的心中。
現在論凱撒-奧古斯都血脈中最為純粹的就是皇帝和小阿格里皮娜了。
一旦他們結合，生下的孩子就會是血統最為純正的朱利亞-克勞狄家族後人，不僅如此，帕拉斯還指出了一個相當關鍵的問題，那就是這個孩子可以彌補克勞狄烏斯的兩大遺憾。
克勞狄烏斯最遺憾的是什麼呢？
他有一個親生子，但這個親生子的表現完全不符合他的期望。他有一個養子，這個養子沒有一絲毫可以挑剔的地方，但他的身體中並沒有流動著克勞狄烏斯的血。
但如果有這麼一個孩子，沒有他們的缺點，卻有他們的優點呢，一個優秀的，聰慧的，俊美的，健康的，高大的……親生兒子。
克勞狄烏斯所期望的不就是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