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溪石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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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飄飄的墓地使用證,像聞松的死亡宣告書。

  譚溪的手在顫抖,他舉著手裡的文件問聞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聞松不吭聲。

  譚溪問:「你為什麼給自己買墓地?」

  聞松似乎嘆了口氣,還是不肯回答。

  譚溪眼睛漸漸濕潤:「聞松,你實話告訴我,四年前我們在山裡相遇,你到底是去旅遊的,還是想去……」

  那個字太沉重,他說不出口,一想到就心疼得受不了。

  其實,在山裡時他已經有所察覺了,這個地方根本不是旅遊區,除了他們寫生的美術生,誰還會去那種地方?

  聞松去的第一天,甚至沒為自己安排住的地方,要不是他提出一起住,聞松很可能就睡在林子裡了。

  他明知道那裡有多危險。

  後來發現他嗜痛,這分明是重度抑鬱的症狀。

  回到北京後,他頻繁去找聞松,帶他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經歷他未經歷的事。眼看他人越來越開朗,笑容越來越多。

  可誰知,分別四年,聞松嗜痛症狀復發加重不說,竟然還極端到給自己買了墓地。

  他怎麼會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聞松抬手,輕輕為譚溪擦掉淚水:「小溪,對不起。」

  譚溪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你不要瞞著我好不好?聞松,我們不是在戀愛嗎?難道你只是想跟我玩玩,沒想和我長久嗎?」

  「不是,不是這樣的。」

  看著譚溪哭泣的樣子,聞松心如刀絞,他一把將譚溪擁入懷中,啞聲說:「對不起,小溪,我……我可能生病了。你別怕,也不要因為這事不要我,我會好好治病的。」

  譚溪不住地點頭:「我陪你好好治病,我也不會不要你。你有什麼心事都可以告訴我的,不要一個人扛著,好不好?」

  聞松蹭著譚溪的發頂,閉上眼睛,眼淚滑落:「好。」

  那天,聞松第一次將自己的心扉打開,向譚溪傾訴自己的人生。

  從小到大,父母對他的管教何其嚴格,控制他的一切。

  考不到一百分,不行。吃零食,不行。吃多或吃少,不行。和朋友勾肩搭背,不行。笑而露齒,不行。自己選學校,不行。

  恨不得把「榮耀」和「得體」刻在他的心上。

  他越長大,越有自己的想法,便會越覺得窒息。

  他和一個木偶有什麼區別?或許有吧,木偶沒有思想,不會難過。

  「你知道我弟給我取了個什麼外號嗎?」

  聞松和譚溪坐在總裁休息室里,依偎在一起。

  譚溪問:「什麼外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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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松笑了一下:「他叫我人機,其實我覺得挺形象的。」

  譚溪沒覺得好笑,只有心疼。

  從小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他,根本無法想像一個人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下是怎麼長大的。

  換他,別說二十幾年了,兩天就受不了了。

  聞松說:「其實四年前我去山裡,就沒想過回去,甚至沒想過明天做什麼。活一天算一天,死在山林里是最好的結果,我的屍體還能給植物提供養料。」

  譚溪聽了,心裡生出一陣劇烈的後怕感,緊緊握住聞松的手。

  聞松目光溫柔地看著他:「可是我沒想到會在那兒遇到你,小溪,因為你,我開始期待明天,幻想未來。是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你把我活著帶回了北京。」

  譚溪心生愧疚:「對不起,聞松,我該一直陪著你的。」

  早知道聞松病情這麼嚴重,當初無論他母親怎麼說,他都不該離開。

  「這怎麼能怪你呢?」聞松說,「是我不好。小溪,我知道我這種心理不正常的人配不上你,當初來上海,我確實耍了心機。」

  他如實交代:「我打聽到你在美蒂斯公司,又查到和你們公司合作的滄瀾面臨倒閉,從而收購滄瀾,製造和你見面的機會。」

  譚溪驚訝,原來他和聞松不是偶遇,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巧合。

  聞松自己都覺得自己這種行為不正常,他努力給自己找補,希望譚溪不要覺得他是個變態。

  「但我沒想過糾纏你,更沒奢望過你和我在一起,我……我就是想再看看你。」

  譚溪問:「看完之後呢?你給自己買了墓地,是打算什麼時候用?」

  聞松:「你想聽實話嗎?」

  「嗯。」

  聞松:「來上海之前,我打算回到北京就用。」

  譚溪只覺得心臟鈍痛,像是被人用力砸了一錘子。

  「但我現在不這麼想了,真的。」聞松抓著他的手,放在唇上親吻,「小溪,只要你心裡還有一點點我的位置,我就能靠著這點愛活下去。」

  譚溪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再次湧上來:「聞松,他們真的把你養得很差。以後,換我養你好不好?」

  聞松微怔:「你養我?」

  譚溪抱住他,雙手環著他的脖子:「聞松,我一定好好愛你。」

  「你別想著去死好不好,你死了我怎麼辦?我不能沒有你。」

  「聞松,我要你好好活著,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聞松輕輕撫摸他的背,譚溪哭得身體都在顫抖。

  他知道譚溪被墓地使用證嚇壞了,現在需要的是安慰。

  可是……譚溪說什麼都能給他。

  雖然他不願意做趁人之危的小人,但是有機會不抓住,更算不得聰明。

  於是,他問:「那你……能跟那個人分手嗎?」

  譚溪眼睛還紅著,睫毛濕濕的,茫然問道:「啊?誰?」

  聞松:「那個野男人?」

  譚溪不解:「什麼野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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