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溪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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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改你志願都是為了你好。」

  聞鬆手里緊緊攥著B大的錄取通知書,站在客廳里,默默聽著父母的訓教。

  他自己報的是A大,那所大學的林學很出名,他喜歡研究植物。

  然而父母卻將他的志願改成了B大,讓他學金融和管理。

  母親坐在沙發上,喝了一口咖啡,面無表情道:「我和你爸手下的這些生意早晚是你的,你不學管理,以後怎麼接手?」

  父親附和:「沒錯,別浪費時間學那些沒用的東西,我們為你鋪的路才是最平坦的,從小到大我們為你選擇的路哪個是錯的?」

  聞松沒有爭辯,因為他心裡明白,爭辯沒用,他的喜歡從來不重要,對這個家有沒有用才重要。

  母親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錄取通知書,冷冷道:「報志願之前我已經告訴你報哪個,你竟然還敢瞞著我們報A大,真是翅膀硬了。要不是我多留個心眼查了一下,你的未來就毀了。」

  父親說:「罰你今晚不准吃飯,回房間閉門思過,好好反省!我和你媽給你報了海外夏校,明天就去英國,開學前在國外好好學習,別讓我們失望。」

  聞松放下通知書,轉身上樓。

  他躺在床上,有些想不通,為什麼上A大未來就毀了?

  這類的話他已經聽過無數遍。

  「考不到一百分你的未來就毀了。」

  「玩遊戲你的未來就毀了。」

  「熬夜你的未來就毀了。」

  「考不上重點高中你的未來就毀了。」

  ……

  所以,為了不讓未來毀掉,為了不讓父母失望,他事事聽從父母的話。

  可如今,放棄了自己喜歡的大學和專業後,他不禁開始思考,他的未來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父母希望他畢業後接手家裡的生意,掙錢,娶個門當戶對的妻子,生兩三個孩子。

  然後再把自己的孩子教育成他這樣的小人機。

  小人機……

  聞松想到這個名字,有些想笑。

  這是他八歲的堂弟偷偷給他取的外號,他無意間聽到的。

  真形象啊。

  晚飯沒吃,聞松肚子有些餓,但是不覺得難受,反而有些享受這種感覺。

  因為他之前的每餐都有定量,吃什麼吃多少幾點吃,都要根據營養師的安排來。

  他的人生是被操控的,像這樣餓肚子的情況,不多。

  他撫摸著飢腸轆轆的肚子,心中突然有了一個隱秘的想法。對自己的人生束手無策時,似乎只能通過對身體的掌控,來證明自己還是個人。

  第二天,司機將他送到機場,和他一起去的還有一個同學,叫李恆,兩人是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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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機室里,李恆一直在抱怨父母給他報夏校,一會兒都不讓他閒著,為了防止他逃跑,還給他配了四個保鏢,煩人。

  聞松默默聽著,一言不發。

  李恆見他不吭聲,十分不滿。

  他知道聞松和他同病相憐,都是被家裡人管得特別嚴,聽說聞松父母還改了他的志願。

  他就不信聞松心裡沒怨言,於是李恆拽了一把他的胳膊:「你怎麼不說話?難道你想去啊?」

  「嘶……」聞松微微蹙眉,看向自己胳膊。

  「怎麼了?」李恆趕緊鬆手,他這才發現,大夏天的,聞松竟然還穿了個長袖外套。

  他猛地擼起聞松的袖子,看到他胳膊上有一道三四厘米長的傷口,是新的,沒有包紮,傷口周圍似乎還有一些墨跡。

  被他剛剛一碰,傷口又滲出些血絲。

  「怎麼弄得?!!」李恆問。

  聞松面無表情,淡淡地將袖子放下來,說:「不小心碰傷的。」

  李恆不傻,一下子就猜出他在說謊。

  如果是不小心碰的,為什麼不包紮?

  肯定是他不想讓別人知道,怕驚動父母,才選擇隱忍不發的。

  而且傷口並不整齊,旁邊還有墨跡,李恆心中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是不是你自己用鋼筆……」

  聞松沒說話,默認了。

  李恆心中微驚,沉默不語。

  他和聞松從小一起長大,太了解他過得是什麼日子了。

  聞松能忍到現在,他特別佩服。本以為聞松已經習慣了,沒想到,他只是在忍。

  如今聞松已經有了自殘行為,李恆不想讓他再這樣下去。

  「聞松,你想去英國嗎?」李恆問他。

  聞松說:「不想。」

  這沒什麼好隱瞞的。

  李恆說:「那你走吧。」

  聞松看向他。

  李恆沖他一笑,說:「我能想到辦法幫你矇混過去,你放心,你父母不會知道,他們只會以為你在英國讀夏校,等開學你再出現就行。」

  李恆拍拍他的肩:「聞松,你需要透透氣,別把自己悶死。給自己一個假期,去做自己,看看這個世界吧。」

  聞松在李恆保鏢的護送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機場。

  直到坐上計程車,他才反應過來,他自由了。

  司機問:「去哪兒?」

  聞松想了想,說:「去火車站。」

  他還沒坐過綠皮火車,以往出門,不管是旅遊還是學習,不是飛機就是高鐵,太快了,快到他來不及看清楚路上的風景。

  這次,他要慢慢看,好好欣賞。

  到了火車站,售票員問他買去哪兒的票。

  他說:「買最快發車的火車票。」

  其實他也不知道去哪兒,只是想快點離開這兒,越快越好。

  三天,數不清坐了幾次火車,幾次客車,餓了就吃泡麵,小餐館,困了直接躺在車站地上睡覺。他的手機關機,行李不知道落在了哪輛車上,但他一直沒停下腳步。

  直到最後一輛客車將他拉到了一個村口,他跟著車上的村民下車。

  村民們有的背著竹簍,有的挑著擔,看到這個白嫩嫩的生面孔,問道:「孩子,你也是來畫畫的?」

  聞松愣了一下:「畫畫?」

  一熱情的阿姨說:「嗯吶,你同學都在林子裡畫著呢,他們都來好幾天了,你來晚了吧?」

  聞松明白了,這裡山清水秀,應該是美術生聚集寫生的地方,所以大姨以為他也是來寫生的美術生。

  「我不是來畫畫的。」他說。

  大姨問:「那你來幹啥?我看你從縣城就坐上來俺們這兒的車了。」

  聞松說:「我來……旅遊。」

  他給自己找了個體面的理由。

  大姨看他兩手空空,連行李都沒拿,說道:「那你可能找錯地方了,俺們這兒不是旅遊的地兒,啥好玩的都沒有。」

  聞松看著漸行漸遠的客車,想上車已經晚了。

  他本來既來之則安之的心理,說:「沒事,我就隨便轉轉。」

  大姨說:「可不能亂轉悠,俺們這兒林子裡有大老虎,深處還有瘴氣,挺危險的。」

  聞松:「嗯,謝謝,我就在附近逛逛。」

  他沒怕,因為他覺得自己活著可以,死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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