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狩獵臥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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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鷹巢澗的戰鼓擂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急促節奏。不是示警的哀鳴,是進攻的號角。李霽川「康復「後簽發的第一道軍令,不是加固營寨、閉門死守,而是主動出擊。目標直指臥牛山,行動代號——「狩獵「。

  軍令一出,鷹巢澗上下先是短暫一震,隨即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激昂所取代。被動挨打終非長久之計,面對「翻山鷂「高彪的悍匪與劉猛的裡應外合,唯有主動亮劍,打亂敵方部署,才能爭得一線生機。

  整座根據地如同一台精密戰車,在李霽川的意志下轟然運轉。四百精銳被迅速整合,這支突擊部隊的結構,凝聚了他數月來苦心經營的軍事革新。核心是一百五十人的弩騎混合部隊。他們裝備了改良神臂弩,射程更遠、精度更高,每人配一匹從克烈部首批五十匹戰馬中精選出的快馬。任務並非傳統騎兵衝鋒陷陣,而是利用馬匹機動性,在運動中發揮弩箭的遠程殺傷優勢,成為戰場上最致命的游弋獵鷹。

  刀盾突擊隊與長槍陣依舊擔當中堅,由張仲熊親自率領,負責正面推進與鞏固戰線。最神秘的,是一支三十人的「爆破小隊「,成員全部來自神工營與講武堂,精通火藥與土木作業,攜帶著精心準備的震天雷與攻堅爆破裝置——這是鷹巢澗獨有的破障利器。

  斥候如觸角般散出去,嚴密監控臥牛山動向並清理外圍哨探。烏爾翰及其十餘名克烈部護衛作為特殊「觀察員「,在韓隊正一隊的「保護「下,被安置在一處既能縱覽戰場又相對安全的高地。烏爾翰望著鷹巢澗部隊高效集結,望著那些不同於草原騎兵、甚至不同於尋常宋軍的裝備與氣質,眼中滿是審視與好奇。

  「出發。「李霽川翻身上馬,一身輕便皮甲更顯利落。他目光掃過整裝待發的隊伍,沒有冗長的動員,只沉聲一句,「此戰關乎存亡。目標臥牛山大寨。凡有抵抗,格殺勿論。叛徒劉猛,生死勿論。「

  「吼——「

  低沉的應和匯成肅殺洪流,部隊如離弦之箭,悄無聲息又迅猛地射入莽莽群山。

  臥牛山方面顯然沒有料到鷹巢澗敢主動出擊。按劉猛的計劃,他們本該裡應外合、一舉功成,此刻大寨外圍防禦雖未鬆懈,卻遠未達到臨戰狀態。直到鷹巢澗的先鋒弩騎如鬼魅般出現,以密集精準的弩箭將外圍哨卡與巡邏隊逐一清除,警鐘才倉皇敲響。

  「敵襲!是鷹巢澗的人!「

  悽厲的呼喊撕破了山間的寧靜。

  「翻山鷂「高彪聞報又驚又怒,一面緊急調兵迎戰,一面派人去尋劉猛。劉猛同樣大吃一驚,他沒想到李霽川不僅未死,還敢主動打上門來。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向高彪請命,願率本部人馬為前鋒,迎擊「不知死活「的鷹巢澗部隊。

  戰鬥在臥牛山前沿一處開闊山谷爆發。高彪派出的第一波悍匪近五百人,嚎叫著衝鋒。這些亡命之徒個人武藝不弱,卻缺乏嚴整陣型,奔涌而來時像一道散亂而兇猛的濁流。

  就在他們沖入一百五十步距離時,鷹巢澗陣中令旗揮動。蓄勢待發的弩騎部隊動了——他們分為數隊,如盤旋的獵鷹沿敵軍側翼快速機動,馬背上的弩手沉穩裝填、瞄準、擊發。

  「嗡——「「嗡——「「嗡——「

  弩弦震響如死神低吟。改良神臂弩在這個距離上依舊保持著可怕的穿透力。衝鋒的匪徒被無形鐮刀掃過,前排瞬間倒下一片,慘叫聲此起彼伏,有人被射穿肩胛,有人連人帶兵器釘在地上。匪徒們試圖加速衝過死亡地帶,或用簡陋弓弩還擊,可鷹巢澗的弩騎始終保持著距離,利用馬速不斷調整位置,箭矢像長了眼睛,專射頭目與冒進者。這種高速機動中的遠程打擊,讓習慣了固定靶與步兵對射的匪徒無所適從,衝鋒勢頭為之一滯。

  「穩住!給老子衝過去!他們人不多!「一名匪首揮舞鬼頭刀怒吼,試圖收攏潰散的隊形。

  就在這時,張仲熊率領的刀盾突擊隊動了。他雙眼赤紅,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弟兄們——殺!「身先士卒,手中長刀捲起血光,如被激怒的猛虎,狠狠撞入敵陣。刀光閃爍,血花飛濺。長槍陣緊隨其後,如移動的鋼鐵森林,將頑抗之敵刺穿、推倒。

  正面廝殺慘烈異常,但鷹巢澗部隊訓練有素、小隊配合默契,往往能以局部優勢迅速殲敵。弩騎部隊繼續在外圍游弋,用冷箭挨個點名那些試圖組織反擊的節點。

  烏爾翰在高地上看得目不轉睛。身邊的克烈部護衛們也面露驚容。這種步、弩、騎緊密結合——運動中削弱、關鍵時刻突擊——的戰法,與他們熟悉的草原騎兵集群衝鋒截然不同,卻異常高效。

  第一波敵軍很快被擊潰,殘兵敗將向山上逃去。李霽川不給敵人喘息之機,命令部隊銜尾追擊,直逼臥牛山主寨前的險要隘口——鷹嘴岩。這裡地勢狹窄、易守難攻,是高彪經營多年的核心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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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攻必損。李霽川下達第二道命令:「爆破小隊,上前。「

  三十名爆破手在盾牌掩護下迅速接近鷹嘴岩隘口。他們仔細觀察地形,選了幾處岩體結構薄弱或支撐寨牆的關鍵節點,熟練地安置爆破裝置,埋設引信。

  「轟——!「「轟隆——!「

  接連幾聲沉悶而巨大的轟鳴,碎石橫飛,煙塵彌天。堅固的岩體被炸開缺口,一段寨牆在爆炸中劇烈搖晃、轟然坍塌。守軍的慘叫聲被爆炸聲吞沒。爆破的威力與精準,不僅摧毀了物理屏障,更在守軍心中碾過一道從未見過的恐懼——他們何曾見過這等破寨手段?

  「殺進去!「張仲熊抓住戰機,怒吼著帶領突擊隊從炸開的缺口猛衝而入。弩騎部隊也下馬結陣,用弩箭覆蓋缺口兩側寨牆,壓制敵軍反撲。

  防線被撕開,激烈的巷戰在臥牛山大寨內展開。每一座房屋、每一處街壘,都成了爭奪的焦點。

  就在戰況最激烈處,李霽川與一隊親衛突進到大寨核心聚義廳附近時,他等待已久的身影終於出現。

  劉猛身披重甲,手持開山斧,在一群心腹親信簇擁下從聚義廳內衝出。他面目猙獰,眼中滿是怨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李霽川!你竟沒死!「劉猛嘶吼,「也好!今日就讓你我做個了斷!讓你知道,誰才配領導這支隊伍!「

  「叛徒,也配談領導?「李霽川目光冰冷,揮刀直指劉猛,「今日,我便替死去的弟兄,替父親,清理門戶。「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劉猛怒吼連連,卻始終無法真正重創李霽川,反而自己身上多了幾道血口。李霽川的冷靜與精準,讓劉猛愈發焦躁,步伐開始散亂。

  「死!「劉猛久攻不下,猛地一記橫掃,企圖逼退李霽川。李霽川卻似早有預料,一個矮身突進,險險避開斧刃,手中橫刀順勢向上疾撩。

  「噗嗤。「

  刀鋒精準地從劉猛肋下甲葉縫隙切入,直沒至柄。

  劉猛前沖的動作猛地一僵,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沒入自己身體的刀鋒,又抬頭死死盯住李霽川,張了張嘴,鮮血從口中湧出,只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他手中那枚黑山堡神工營的銅製模具,隨著他倒地轟然滑落,沾滿了塵土與鮮血。

  李霽川手腕一擰,猛地抽出橫刀,帶出一蓬滾燙的血。

  劉猛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眼神迅速渙散。這個曾經的部屬、如今的死敵,終究倒在了他的刀下。

  主將斃命,本就搖搖欲墜的臥牛山匪軍士氣徹底崩潰。「翻山鷂「高彪見大勢已去,在親信拼死保護下從後山小道狼狽逃竄。剩餘的抵抗很快被肅清。鷹巢澗的旗幟,插上了臥牛山的聚義廳。

  烏爾翰全程目睹了這場戰役——從弩騎的機動射殺,到爆破的精準破障,再到李霽川與劉猛的陣前對決,以及最終攻陷敵寨的整個過程。他目光的變化,從最初的審視與好奇,逐漸凝重,最終化為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原本以為鷹巢澗只是一支憑藉奇技淫巧和地形之利苟延殘喘的殘兵,充其量有些難纏的火器。但今日所見,這支部隊的紀律、戰術、裝備以及那種一往無前的氣勢,完全超乎他的想像。尤其是騎兵機動與弩箭遠程優勢結合的戰術,以及堪稱鬼斧神工的爆破手段,讓他深刻意識到,這位年輕的李首領,其軍事才能與麾下力量,絕非等閒之輩。

  「狩獵「結束,鷹巢澗以一場乾淨利落的主動進攻,重創乃至幾乎覆滅了附近最強的山賊勢力。迫在眉睫的外患解除了,門戶叛徒清除了,更向所有人亮出了鋒刃。

  烏爾翰走下高地,來到正巡視戰場的李霽川面前,右手撫胸。這一次,他的鞠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尊貴的主人,您和您勇士們的英姿,令人嘆為觀止。這場'狩獵',讓我克烈部對鷹巢澗的實力,有了全新的、無比深刻的認識。五百匹戰馬,我會立刻安排,盡數送達。我相信,王汗也會對與您這樣的強者建立友誼,充滿期待。「

  李霽川擦去刀上的血跡。刀身在山風裡泛著一層幽暗的青光,刃口不見卷缺。

  這把刀,是當初鷹巢澗第一爐新鋼出爐時打出來的。他親手畫的圖紙,魯老錘帶人一錘一錘鍛了七天。形製取自本朝軍中的制式手刀,但他做了幾處改動——加厚了刀背,讓重心前移一寸,劈砍時力道更沉;刃口保留手刀的斜弧,卻收窄了三分,不至於太過笨重;淬火線沿刀脊貫穿,前端比後端略深,刀刃硬而刀身韌。整個形制乍看是手刀,上手卻比尋常手刀更趁手。

  「這不是手刀麼?」當時魯老錘摸著刀坯問。

  「是手刀。」李霽川蹲在爐邊,看鐵水慢慢凝成青白,「本朝軍中的制式戰刀,就是手刀。唐橫刀固然精良,可破甲不如手刀。金兵重甲在身,橫刀劈上去滑,手刀砸下去實。我們照著這個路子走,在細節上再磨一磨。」

  刀身上的血跡已經擦淨,刃口依舊鋒利如初。他將刀插回鞘中,佩在腰間。刀鞘貼著胯骨,微微的沉墜感讓他心裡踏實。

  這把刀不是什麼古法名器,就是這片土地上,最務實的那一種答案——用來砸開鐵甲,和砸開鐵甲之後的日子。

  他轉身,望向暮色中重新安靜下來的群山。鷹巢澗的旗幟正在聚義廳上方的風裡展開,獵獵作響。那面旗不算大,布也舊,可飄起來的姿態,和之前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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