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聚光燈下的霓虹王座(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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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9章 聚光燈下的霓虹王座(16)

  十一點零九分。

  白色的宮殿在夜幕下泛著冷光,像一座從亞美利加本土整體打包、空運過來、再原樣組裝的老錢豪奢大別野。還是坐落在華盛頓附近的。

  旋轉門在緩緩轉動。金色的黃銅框架和弧形玻璃在燈光下泛著那種特有的溫潤光澤,不是土豪金,是那種年歲久遠,從羅斯福時代就這麼亮了的老錢金。

  很有上世紀八十、九十年代的味道,那時候亞美利加正值巔峰,亞美利加的精英們覺得世界是他們的playground,紙醉金迷四個字還沒變成貶義詞,只是種精準的客觀描述。

  白玉石階近在眼前,那象徵著權、利和秘密的入口就在高處,恍如金髮女郎的秘密花園入口。

  林懷恩在冷風中低聲開口:「李老闆....

  」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根無形的線,精準地勾住了企鵝人的後頸皮,就像你正在摸魚刷手機,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老闆的腳步聲。

  李崇瑞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頭,遲疑了零點三秒,臉上迅速切換出「我才是老闆的大義凜然的神色」。

  「張.....總編?」

  林懷恩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姿態像一個盡職盡責的隨從,微微低著頭,但那只是姿態而已,依然掩飾不住居高臨下的氣場,特別是那張3D列印的張兆倫臉上,掛著一個張兆倫絕對不會有的微笑,冷淡的。平靜的。像在看一隻即將被送進烤爐的企鵝的。

  「等下你先進去。」

  李崇瑞的眼睛睜大了一瞬,這一霎,無數念頭像彈幕一樣從他的瞳孔里滑過。

  林懷恩精準的感知道了李崇瑞的一切想法,在對方剛準備開口的時候就,提前說出了對方想要說口的話,「我認真的。」

  李崇瑞的瞳孔里閃過一抹驚駭,那驚駭,就像股市K線圖那血紅的斷崖式下墜,不是跌停,是直接退市的那種絕望。

  林懷恩反而笑了笑,「不用害怕。」他的聲音溫和得像醫生在安慰一個怕打針的孩子,「你不是想著隨機應變嗎?你先進去,不就掌握了隨機應變的主動權?」他頓了頓,「到時候見情況不對,立即大喊就是。」

  李崇瑞的面容凝固了,額角的汗像開了水龍頭,順著太陽穴往下淌。他下意識蜷縮了一下身體,仿佛什麼都沒穿,不,是仿佛什麼都沒有穿,在人群中裸奔的那種無可遮擋的恐懼感。

  但轉瞬,李崇瑞就像回了魂,「林公子....」他壓低聲音,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擠出一個諂媚的笑容,「您難道是我肚子裡的蛔————」意識到說錯了話,他立刻急剎車,「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他抬起手腕用衣袖擦了擦汗,「您這都什麼境界的神仙了?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料事如神未卜先知————實在是太牛逼了,我在你面前真沒有秘密可言.....」

  林懷恩笑而不答,只是淡淡地說:「你不用試探什麼,快進去吧。」他說,「記得隨機應變哦.....

  」

  那個「哦~」的尾音,輕飄飄的,卻像一根針刺在李崇瑞的心尖上。

  李崇瑞深吸一口氣,抬起腳,一步一步像是走上刑場般走上了白玉石階。

  林懷恩和蔣書韻並肩跟在李崇瑞的身後,就在李崇瑞走進旋轉門的剎那,他右手微微抬起,手指在空氣中輕輕一彈,那動作輕盈得像在彈走一粒剛剛從鼻子裡摳出來的鼻屎。

  一道無形的波紋,在李崇瑞的後背上一閃而沒。

  波紋陷阱。

  當各種雷達從上面掃過,林懷恩就能通過波紋陷阱,感知到安檢設備的雷達波段,能分析掃描型號,這就是他和蔣書韻能通過安檢的密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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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旋轉門,進入美國會的大廳,掛在穹頂的金色吊燈像一盞巨大的太陽燈,把每一寸空間都照得纖毫畢現。

  這是一個類似機場安檢的大廳,但比機場安檢更加肅穆。四面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攝像頭。那架勢,像是要把你的每一根毛髮都分析清楚,然後建檔立卡、錄入系統、永久保存。

  而安檢門是特製的。金屬框架上布滿了無數傳感器,像一隻巨大的機械蜘蛛趴在門框上。一共兩個安檢門,每個門邊都站著四個穿著戰鬥服的警衛。全屏蔽頭盔下的臉看不見,但槍口上那跳動的藍光,看得很清楚,那是充能完畢的信號。一槍下去,不是死,是會被融化到連渣都不剩。

  左側此刻正有人進入,於是季崇瑞先走向右側的安檢門,他的腿沒有抖,臉上的汗漬也擦乾淨了。他微微揚著下巴,用那種「我是VIP中的戰鬥機」的姿態,很囂張地走到了銀色的安檢門中間。

  「滴」

  長音響起。

  一道紅光從李崇瑞的頭頂開始,向下滑動。先掃過他那撮標誌性的頭髮紅光在那撮頭髮上停留了0.5秒,仿佛在確認那是不是假髮。然後裂成兩道,一道滑過他的圓臉,還有一道滑過他的後腦勺.....最後直至腳底。

  「滴」」

  長音結束。

  門框上方的紅光,變成了綠燈。

  李崇瑞在警衛的指揮下,走到了安檢門的另一側。

  林懷恩走了幾步,淡定的站上了安檢門,「雷達型號AMKJP,波段是全波段。」

  但這一下李崇瑞的臉色變得不淡定了,跟剛才的泰然自若判若兩人。他盯著林懷恩,看著那道紅光從頭頂開始下移。他肥厚的嘴唇在微微顫抖,眼神變幻得像失控的紅綠燈,閃得人眼花繚亂。

  李崇瑞的瞳孔里全是彈幕在飄:「求求了讓他過吧!」

  「還是不要過!我馬上就喊!」

  「這些警衛看上去很強的樣子!」

  「現在喊嗎?我會不會先被殺死?」

  「也許姓林的更強————」

  「臥槽他會不會讀心術啊!」

  「他肯定在讀我的心!」

  「臥槽.....林懷恩你怎麼這麼壞啊————」

  就在李崇瑞快要仰頭痛哭的時候,安檢門上的綠燈亮了。

  林懷恩安全地走下了安檢門,他穿著張兆倫的西裝,戴著張兆倫的臉,用張兆倫那種「工具人的驕傲與卑微並存」的步伐,走到了李崇瑞身邊。

  李崇瑞立即鬆懈下來,像一隻終於被放過的氣球,圓滾滾的身子都消瘦了幾分,他暗中嘆了口氣,就像在說:「行吧,認命了。」

  接著蔣書韻走向安檢門,酒紅色的緊身裙,肉色絲襪,細跟高跟鞋。她走路的姿態,像在走紅毯,又像在走T台,又像在走獵食者的巡視路線。

  紅光從頭頂開始下移,先掃過那頭大波浪的假髮,然後是一張還算漂亮的臉,譚琳娜的臉,女明星的標準配置,只是和蔣書韻不能比而已。

  紅光繼續向下,脖子,鎖骨,隨後,紅光在那對高挺的胸部上,扭曲得格外厲害,仿佛在說:「系統超載,需要重啟。」

  幾秒鐘後,紅光艱難地越過了那片區域,繼續向下掃描。

  纖腰。

  美臀。

  修長的腿。

  高跟鞋。

  綠燈亮了。

  蔣書韻搖曳著裙擺,走下安檢門,即便她只是頂著譚琳娜那張普通美麗的臉,整個大廳的視線,都投了過來。無論戴沒有帶戴著屏蔽頭盔,所有人都像是情不自禁的看向了她,甚至有人吹了一聲婉轉的口哨。

  等蔣書韻過來,三個人向著電梯廳的方向走,進了電梯直奔VIP樓層五樓。五樓的走廊鋪著紅綠色的地毯,花紋繁複得像波斯地毯的遠房表親。貼著牆紙的牆壁上掛著一幅接著一幅很抽象的印象派油畫,從落款上看,不是印刷品,是真跡。

  李崇瑞帶著兩個人直奔走廊盡頭,而在走廊盡頭,擺著的不是花瓶,也不是什麼現代雕塑,是一尊秦始皇兵馬俑的陶俑。

  真人高的陶俑,用很普通的有機玻璃罩罩著。金屬底座上刻著編號,還有一串中文說明。

  很顯然,這也是真的。

  林懷恩的腳步沒有停頓,但瞳孔卻收縮了一下,他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以他的經歷,他原本以為不可能會有什麼會所能讓他感覺到震撼。

  但這一刻,他真的被震撼到了,那是一種無力感的震撼,一種夾雜著一絲屈辱的震撼。

  因為被一個民族視若珍寶的物件,不過是一間白皮會所里擺在門口當做裝飾的擺件。

  也許這就是真正的奢侈,將其他民族的榮耀當做自己的戰利品,就像是懸掛在玄關處的鹿頭,釘在壁爐上的熊頭,掛在椅子上的虎皮.....

  人類,是更高級的獵物。

  但獵物也不過是獵物,一種低等生物。

  他沉默著,繼續跟隨李崇瑞往前走,走到走廊盡頭,兩扇對開的鐵紅色木門緊閉著。

  木門上雕刻著白頭鷹的浮雕,鷹爪里抓著橄欖枝和箭,鷹頭上方是十三顆星,標準的亞美利加國徽。

  李崇瑞跟站在門口全副武裝的保鏢說了一聲,戴著屏蔽頭盔的警衛按了門邊的視頻通話器。

  很快屏幕亮了起來,李崇瑞把瞳孔湊近在屏幕前亮了一下,裡面傳來了確認聲,警衛又拿起發著紅光的手持感應雷達,把三個人身上又掃了一遍。

  再次確認沒有危險之後,轉身為三個人推開了大門。

  大門洞開的瞬間,林懷恩感覺到有種尼克進入蓋茨比的大別墅的那種感覺。雪茄的香氣混著紅酒的醇厚,還有某種昂貴的、帶著甜膩尾調的香水味,一起涌了出來。那氣味濃烈得幾乎有了質感,像是無形的絲絨帷幔,從門內垂落,將站在門口的他給裹了進去。

  林懷恩跟在李崇瑞身後進入房間。房間很大,典型的美式奢華裝潢,深色胡桃木護牆板,繁複的石膏天花線,垂著水晶流蘇的復古壁燈。壁爐上方掛著一幅真人大小的油畫,畫的是某位戴著假髮的殖民地總督,眼神倨傲地俯瞰著整個客廳。

  客廳被劃分成幾個功能區域。左邊是飛鏢區,紅木鏢盤上插著幾支尾翼鮮艷的飛鏢。

  右邊是一張斯諾克桌,綠色的絨布檯面上散落著幾顆球,顯然是打到一半擱置的。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德州撲克桌,桌沿鑲嵌著黃銅籌碼槽,此刻穿著兔女郎裝束的金髮女郎正在發牌,撲克桌邊坐了四個人。

  今晚停車場那幫人中間的四個。

  而其他人則坐在客廳落地窗邊的沙發上,詹姆斯·奧爾德森和伍爾夫·庫恩占據了正中間那張單人沙發的c位,兩個人陷在柔軟的皮質沙發里,姿態鬆弛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廳。伍爾夫·庫恩坐在他的右側,左手邊的長沙發上坐著高盛大中華區的總裁塔利布·麥凱恩,鯊魚不在,但陳錦泰以及另外幾個在停車場露過面的熟面孔都在。

  林懷恩記得他們的臉,記不清他們的名字。他們都穿著整齊的西裝。襯衫扣得一絲不苟,領帶打得規規矩矩,仿佛剛剛結束一場正式的商務會議,但下半身全都只穿了短褲。

  而那些女人,十多個不同年齡的女人散落在客廳的各個角落。有年輕的,有更年輕的,甚至年齡的很小的,大部分都是歐美人,從長相和膚色上看像是斯拉夫人。還有幾個是東亞女性。

  這些女人每個人都穿著比基尼。各種顏色,各種款式,布料少得不能再少。她們像活動的裝飾品又或者小甜點一樣,點綴在男人們周圍。有的坐在沙發扶手上,任由男人的手搭在自己裸露的腰側;有的端著酒瓶穿梭,給空了的酒杯續上;一個跪在茶几旁邊,用長嘴點火器給某位大佬點雪茄.....

  還有一個年齡很小的女孩,看上去不超過十歲,對方稚嫩到讓林懷恩感到憤怒,她穿著死庫水半躺在撲克桌邊緣,她的小腹上放著一杯香檳,就像是女體盛,小女孩的眼神渙散地望著天花板,顯然她已經抽大了,這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林懷恩感覺到了蔣書韻的瞳孔也縮緊了,似乎胸腔里壓抑著某種憤怒,他碰了碰蔣書韻的手,示意她不要著急。

  而這間屋子,除了女人,還有男人。

  一個金髮碧眼的年輕男性,僅僅穿著一條緊身的泳褲,露著清晰的六塊腹肌,正站在詹姆斯·奧爾德森的沙發後面。他的雙手按在詹姆斯的肩膀上,用專業的手法揉捏著詹姆斯的肩胛骨,掌根順著斜方肌向外推,每一下都精準有力。

  詹姆斯·奧爾德森微微眯著眼睛,顯然很享受。

  一群人正在笑著低聲說話,說話的主題自然離不開他。

  「那個年輕人,以為憑藉點運氣,憑藉點狠勁,就能成為人上人,他對這個世界絲毫沒有敬畏,不知道我們統治了這個世界四百年,我們才是這個世界真正的主人....

  「9

  「年輕人嘛,總覺得自己能改寫規則。等他把頭撞破了,就知道什麼叫規則是寫在南非鑽石上的」。」

  「最可惜的是黎見月。上西樓那麼大的盤子,她跟萬樹青那麼多年都穩住了——結果現在?被一個比她小一輪的小子迷暈了頭。」

  「女人啊,再精明,年紀大了也會犯糊塗。黎見月以為自己在押寶,其實她只是被那張年輕的臉給騙了。」

  「我認識黎見月快十年了。她一直很聰明,從不在不該動心的地方動心。所以這次————我反而更好奇,那小子到底給她下了什麼迷藥?」

  「還能是什麼迷藥?年輕人嘛,別的沒有,膽子大,嘴甜,床上那點功夫夠用。黎見月這年紀,被長相俊美的小年輕這麼一撩,可不就上頭了?」

  「問題是,她上頭不打緊,把整個上西樓都賠進去那就不只是她一個人的事了。

  ,」

  「行了,別替她操心了。等林家所有的家底被我們抽乾淨,她自己會明白:這世上有些坑,掉進去,就爬不出來了。」

  林懷恩聽著一些少兒不宜的污言穢語,目光掃過整個房間,像是在做一次無聲的盤點。在這裡,他居然看見了鄺燕妮。她坐在陳錦泰身邊,穿著一套粉色的比基尼。那比基尼的設計很巧妙,布料剛剛遮住關鍵部位,卻把腰線和鎖骨的優勢完全凸顯出來。她一隻手裡端著一杯紅酒,另外一隻手捏著雪茄,那模樣完全沒有了金融精英高不可攀的傲然,只有一種商品的廉價感。

  鄺燕妮也看見了李崇瑞和他,不,是看見了跟在李崇瑞身後的「張兆倫」。她的眼神微微瞥過來,掃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鄙夷。隨即她移開了視線,仿佛剛才只是看了一眼牆上的一幅裝飾畫。

  李崇瑞謙卑的喊道:「詹姆斯先生、伍爾夫先生,我來了...

  97


  詹姆斯·奧爾德森頓了頓,抬起手,示意身後的金髮男生停下按摩,隨即向李崇瑞勾了勾手,就像召喚一條狗過來,「來,過來,放給大家看看....」他抽了口雪茄,隨後微笑,「要是沒有趣的話,我可要用鞭子抽你的屁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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